《从仕途开始长生不死》 第1章 父亲入狱,为官为帝 天阴,蒙蒙细雨。 “孩子,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当官,这是为你好,这条路太危险。” 平远市监狱。 铁窗后坐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他前些日子遭人陷害,判处无期徒刑,现在他孩子过来看望。 而他原本还算是个乐观洒脱的人. 但经过这阵子折磨,失去往日作为武者的锐气后,一旦颓然,便也两鬓斑白。 再看对面黑发黑眸徐徐点头青年,他轻轻叹气道:“……我要说的基本就是这么多。” “往后你母亲还有你妹妹,辛苦你照顾,尤其是你妹妹,最近身边的人不干净。” 青年再次点头。 男人便看了一眼看守:“你好,我说完了。” “哦。” 看守无所谓的压着他肩膀,朝着一旁的铁门走去。 眼前之事司空见惯,罪犯他也认识,叫做吴青远。 吴青远本是平远城卫副统领,以前这一个身份地位,哪是自己能够接触得到的?虽算不上是整个平远市地位最高的,但这一个地位也绝对是非常显赫。 以往身份还在,周围全是大好人,现在地位不在,仅看吴青远表情,已知晓他众叛亲离,且吴青远的孩子吴升也会遭受牵连。 倒不是说锒铛入狱,而是说周围人再也不会把吴升看得有多么高地位。 以往捧得有多高,现在贬的就有多低。 “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打击巨大,他应该也是垂头丧气的吧,毕竟方才沟通,全程话语不多。”看守想到这,随意的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里的吴升。 结果却看见吴升那认真平和,目视着父亲消失在铁门的模样。 看守瞬间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吴升的冷静,但不管怎么样,却也耸了耸肩。 道了个“逞强”,便也随之不见。 几秒后。 吴升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半小时前,前世他兢兢业业、挺不容易的上岸,却心脏剧痛,撒手人寰。同名同姓的前身乘车前往监狱路上,也因压力突发恶疾,与他一起一命呜呼。 吴升灵魂穿越万界,来到前身体内,至此拥有第2次人生。 目前身份是一所学院高三学生,父亲罪名则是“通敌”。 他作为城卫副统领,被查出来与邪教勾连,引来妖魔导致300多百姓伤亡。 若非父亲有一位老队长,在县里当县丞,仅是这条罪证,便可让其粉身碎骨。 不过老队长即便可以保下父亲不死,但也只能这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 “……” “30年爬上副统领受人敬仰的位置,带领队伍不知道杀掉了多少的妖。” “却被陷害,压的终身不能释放。” 吴升皱了皱眉头。 这也难怪眼前男人,不让自己儿子再去爬这一条路,这一条路勾心斗角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多,外界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就是惨烈围城。 不过吴升却依旧会走仕途。 【为官为帝:每日会根据你的身份地位,给予相对应的奖励。】 这是他穿越来的天赋,仕途越好,每天获得的奖励也就越多。 方才中午12点一过。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无】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 淬体丹外界购买,市售的价格为900元到1300元,不算是昂贵价格。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没有官衔,能够白白得来一枚淬体丹,也不错。 至于这处北疆九州共有的大体系官衔,一切都要从高三这年开始。 准确来说是从班级里小组长开始,从小组长杀到副班长,再从副班长到班长。 往后年级首席,学生会副主席,学生会主席,这是学院内成长体系。 吴升简单思索,正好明天高三开学的第1天,也是所有学生正式习武的第1天,不论怎样都得要弄到一个小组长的身份,以后每天获得奖励也就会越多。 否则父亲入狱,各种赔偿已经是掏空了家底,家庭显然是无法再取出来任何金钱供他修炼。而没有钱,这就无法购买宝药,也不会有功法和专人指导。 武者实力没有办法提升,想要在世上拥有相对干净利落的人生,只能纸上谈兵。 外界环境也属实不好。 妖魔和人混迹在一起,这些化了皮的妖魔,和那些歹毒的人沆瀣一气,平远这样的一座平定远方之意的边陲小城,已经无法做到其名字一般的意境。 一边思考,一边走,耳边也能够听见其他一些闲散的路人言语。 “你听说了吗?城外北面六十里,出现了妖患,好像死了两车的人……” “又出现这些灾害了吗?城卫军不管这些事情的吗?” “还城卫军?副统领都被抓,这群人不可靠,咱有机会赶快离开这种破旧小城。” “是啊,有能耐的全跑了,我们也得想办法从这个地方逃跑才是。” 路人的闲散言语,有意无意的钻到吴升的耳朵中。 两侧站着的这些人抱着手臂、带着敌意,是将罪责全压到他罪臣之子的身上。 吴升不在意。 目前若是获得小组长的身份,应当可以拥有更加不错的每日奖励。 想明白这一切吴升,准备先回城市一趟,看看家中的母亲和妹妹。 不过他刚来到建筑外,还没登上车时。 这又看见一个人吊儿郎当的站在那个地方,他手中抓着把匕首,来回抛,来回抓,瞧见对方那抓着匕首横在舌头前,舌头裹着匕首刀锋拉出血的模样。 “傻子。”吴升确定。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那群人派来威胁他的,是要让他不要做出来任何傻事。 老实听话,让老爹待在这监狱中做牛做马。 吴升没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发生冲突,转身登上回程的车。 而伴随着这一辆车离开此地。 该男子懒散的收刀,和旁边的一位身穿制服人随意的支吾了两句。 “老爹被抓,这小子以后的人生将会一片灰暗。” “谁让他老爹有的时候还是太蠢,在其位不谋其利。” “呵呵,没有县丞在上面顶着压力,他全家都要被发去边疆修城墙去。” “然而县丞的能耐也就只有这么大。” “对,现在连他以前的手下,也不敢再来找这小子,一时间鸡犬不宁。” 第2章 众叛与舍友赵风云 乘车回到城市中的家,天空蒙蒙细雨一阵阵。 9月份天气又热又潮湿,阴雨绵绵的天气,连太阳都龟缩在这云层之外。 明天开学,今天最后一日回家。 家中气压极低,推开防盗门,吴升便可看见一个女人面容憔悴坐在沙发上,一个女孩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女人自然就是他的母亲,另外一个人就是他的妹妹。 女人看见吴升走进来后,立刻站起来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有人给他撑腰吗?” 吴升摇头,轻声说道:“认罪认罚,无期徒刑。” 妇人只觉天旋地转,他们没有犯罪,他们没有通敌,他们没有和邪教私通。 他们更是没有让那些妖魔危害百姓,他们没有,他们真没有这么做。 她更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极为认真的人。 有妖魔作祟,他从来不遮遮掩掩,能清除就清除,清除不了就请求上头支援。 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的伤,更是不知帮助这座城多少的忙。 结果竟然落得个无期徒刑?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吴升感受到她的痛苦,上前将这位妇人搂至怀中,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我知道,没事的,接下来由我来去处理这家庭中的一切琐事,您不用担心。” 妇人怔住。 随后痛苦的说道:“对不起,我们两个长辈真的没将事情做好,现在拖累了你。” 往后的日子绝对艰难,她能够接受这一切的,可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今年刚刚能够修炼,正是需要家中给予资源帮助的关键时候,遭遇这种变故,家中根本就拿不出来什么资源帮扶,那么这又该如何修炼?如何自保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的。” 吴升扶着眼前这位妇人肩膀,看着对方那眼珠子的血色,他有大天赋傍身,他完全可以说以后将自己父亲从监狱里面弄出来,然而没有必要性的。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故谋不可众。 不过现在依旧是有一些问题需要确定的:“陈卫军小队长陈育道,无法联系吗?” 父亲曾经还是有一些“好”部下的。 印象之中这些好部下,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拜访,笑呵呵的模样,一口一个贤侄。 那么这些人现在是什么态度? 能联系到吗? 妇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联系不到他,电话无法接通。” 吴升记下了,又点头:“另外一位小队长,陆材,也不能联系了。” 妇人:“是的,他不接电话。” 吴升:“好。” 吴升的言语更加直接:“那么我们身边,还有可信之人吗?” 妇人立刻说道:“有的,你父亲以前那位老队长,他在县里当县丞!” 吴升知道这位老前辈。 正是因为对方帮忙,所以他父亲能够活下来,他们的全家也可以避免被牵连。 “明白。” 知晓周围的环境之后。 吴升提着一张凳子,来到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妹妹旁边。 与之面对面的坐着。 吴霖时不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又时不时的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指尖。 直到吴升认真开口:“你的身边有一些不干净的人,这些人想要害你。”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我以前并不知道。” “而我作为你的哥哥,永远是不愿意看见你被这些人陷害,所以往后你要尽量的去避免与外界社会人员的来往,而即便是在学院之中,一切以学习为重。” 吴霖看着这位极为认真的哥哥,她乖巧点头:“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吴升温和:“好的,你在高二好好学习,等你到高三了,我来助你习武。” 吴霖微张着嘴巴,惊讶看着这一位青年站起来,轻轻摸了摸自己脑袋的样子。她不知吴升该怎么做,才能做到刚才所说的这一切,但莫名有种大心安。 “我先去学校了,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好……” 吴升回到卧室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完对着母亲、妹妹稍稍点头,他推门而去。 而吴升走后,房间里妇人茫然的看着自己儿子离开的背影。 这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竟有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吴霖也是这么认为的, …… 吴升是下午到高三办理入校手续的。 吴霖和他同读同样的一座高中,不过这一处世道的高三和之前的世道不一样。所有高三学生全是成年人,其次这一年里所有高三学生都被允许修炼了。 按照政策来看,没有到18岁之前是不允许私自修炼的,查到就是剧烈的刑罚。 其核心的主旨吴升明白。 想修炼,先成人,先明事理,再谈修行,否则这些十二三岁的娃娃,仗着自己的一些小力量,再去配合上青春期,那这世道可不知道乱到什么地方。 然而实际执行起来的效果,其实还是很一般。 大家族子嗣大多偷偷修炼,或许上头觉得大家族子嗣稍微有脑子些?普通人家则要老实本分,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普通人教导孩子,又怎么会守规矩? 不过不管如何,明面规矩就是这样,没满18岁不允许修炼。 而吴升父亲也的确是一个相当拥有正义感的人,秉公执法。 所以即便吴升可以提前修炼,这也没有被允许。 想想也幸亏如此,否则他老爹被抓的那一天,当场检测他儿子以及女儿修为。 但凡检测出来一点修为,那个刑罚可不知道会有多重。 而高三所住的校区,和高一高二隔着一条宽阔的道路。 高三校区几乎是占据整个学校75%的面积,其中有很多面积都是给训练场划分。 显然成年和不成年,在这个世界是天壤之别。 “……吴升同学,这是你的手续,你住在4楼的406。” “谢谢。” 手续办理完毕。 吴升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进入到男生宿舍,这一座高中其实是挺好的一座高中。 一个宿舍里面只有两个人居住。 两个人拥有着80平方的面积,2房1厅,每个房间里都有独立的浴室。 而吴升进入到宿舍时,已经有一个男同学来了。 因高三完全打散分班,吴升并不认得男同学是谁。 对方只是拎起一箱饮料,一瓶一瓶的,正在往客厅冰箱塞。 兴许是感受到了吴升的到来,体型微胖的男同学扭头,立刻带着笑容取了一瓶给吴升递了过去:“你好啊,我叫赵风云。” 吴升点头:“你好,我叫吴升,很高兴与你见面。” 相当正式的回答,让赵风云愣了一下。 而相较于吴升两世为人,赵风云显然就带着一些特殊的内敛和孩子气。 他面色有点红红的,支支吾吾,又回过神来的样子:“……吴升同学,我家里有点钱,以后你想吃什么你跟我讲啊,我给你买。” 吴升意外,不过也笑着伸出右手手掌:“大可不必,我们好好相处即可。” 赵风云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赶快和吴升的双手相握:“谢谢你,吴升同学。” 吴升点头分开,背包进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一些东西去。 而赵风云站在客厅打开窗户,确定吴升不在这客厅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性格还是非常内向的。 以前高一高二都是不要求住校,一直都是住在自己家中,每天都由家人送过来。高三强制要求住校,他还是第1次与一个陌生人住在同样的一个房间。 紧张还是紧张的。 不过幸好自己的这一位舍友,看起来好像还是很正直的一个人。 “谢天谢地。” “他没有像是家人所说的那样,因为父亲的缘故,性格大概率的完全扭曲。” 第3章 第1天 房间内,简单收拾好自己行李的吴升,从神魂空间中取出来了这一枚淬体丹。 淬体丹对于修炼之人,还是有一些帮助的。 和其他需要搭配功法来炼化的丹药不同,这一枚淬体丹,直接吃即可。 颜色微黄的这一枚滚圆的丹药,入口有些辛辣,顺着喉咙吞到腹中,吴升立刻感觉到身躯有些难言的燥热,顺手打开空调,空调的温度开得更低,16度。 冷风习习而来,身躯好受很多。 待到这一枚丹药的药效结束后,握紧拳头的吴升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身躯相较于之前强大了一些? 站在镜子前看着这一个身躯瘦弱面色白净的年轻人。 稍稍沉默,吴升开始做俯卧撑。 不过身躯现在的状态依旧不佳,吞服了丹药之后,这一口气也只能是做10个。 只能说比以前好。 印象之中,前身从小到大身体就不是很好,也经常被别人说是病秧子。 一枚丹药能够让他,非常标准的做出来10个俯卧撑,这药效已经是挺好的。 而接下来的时间,吴升并没有选择外出找事。 他选择静静的待在房间之中,在网络上快速的了解这个世道的一些消息。 先大概的弄明白这一处世道的尖酸,才可以接下来有一个基础的心理准备。 看了几个小时之后。 吴升对于世道有种深深忧虑:“此番世道是怎么重病缠身,却又能够勉强维持?” …… 下午的5:30,高三的食堂和高一高二也是分开的。 今天正式开餐。 吴升和赵风云一起来到这里吃晚餐,赵风云还是向来内敛,有些腼腆。 而在吴升吃晚餐时,能够注意到周围的人对他投过来的那一道道古怪的目光。显然他父亲犯罪入狱的这一个消息,已经是在高三之中,传的到处都是。 “好事不出门,坏事杨千里。” “事情相当正常。” 吴升不在意,不过他同样也关心赵风云:“若是你觉得与我待在一起会让你为难,其实你可以找一些其他朋友,我不会在这件事上面对你有任何的埋怨。” 赵风云生性胆小,体型微胖,看起来就是那种好欺负的样子。 而赵风云本来的确是有些紧张的,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真的是不好。 不过吴升这么说后,他反倒是立刻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升:“好。” 此时的赵风云还不知道。 他这个时候因为真诚而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将会对他以后有多大的帮助。 …… 次日,7月1号,高三开学演讲,高三学生加起来1400多名,聚集在一处礼堂。 平远市的市歌放完后,1400多个学生,整齐划一的坐在礼堂的椅子上。 首先发表讲话的是这一处学院的院长。 而在这一个院长,正在以每年都同样的话题说起来一些事情的时候。 “他就是吴升?” “是的,就是他的父亲被抓起来了。” “犯什么罪了?” “通敌。” “这么大的罪过吗?有点意思啊,那这小子居然还能来读书?” “谁知道?” 两个老师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轻声讨论着。 其中一个是吴升高三班主任,他看着吴升背影,感慨道:“你的运气真好,你们班里没有这样的学生。不然我给你点钱,你把这学生弄到你班级里面去?” 对方笑着:“别,我可不喜欢这种身上有事的学生,你可以尝试着去找院长啊。” 班主任苦涩:“你以为我没找过?我但凡上面有人,问题学生能到我班级里来?” 对方:“哈哈,谁让你过节的时候,不给主任送点礼物的?” 班主任翻了翻白眼:“礼物?他要房子,我送得起?” 对方打趣:“那就不能怪我,这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 班主任:“你这个畜生。” 对方:“你好你好,你全家都好,你全家都是善人。” 开学典礼举行结束后,吴升跟着其他的一些学生找到他所在的班级。 高三九班。 其他东西现在吴升全部不在意,唯独在意的就是开学第1天要定下来的小组长。 身份对于他而言很关键。 他的每日身份的奖励发放是在中午的12点,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在中午前能够成功的获得这个新身份,那么今天的奖励会比昨天好很多。 赵风云自然是坐在吴升旁边的,两个人所坐位置,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这种纯粹随机,已经是将班级里面的70个人,分成了4个小组,每个小组15人。 相当大的一个班级,纵深较大。 四面八方环绕音响,加之武者的视力一般较好,倒也不用担心看不见听不见。 班级其他学生们第1次见面交流,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他们只是在偷偷的望着父亲是罪人的吴升,试图看见对方卑微,试图看见对方怯懦,结果看了一圈,发现别人似乎对此根本就不在意,这让他们奇怪。 进入班级没有多长时间,早上的10:30,班主任陈东山到来。 陈东山手中抓着一份文件,来到这讲台上同时,文件的底部朝着桌子上一放。 砰的一声。 “闭嘴!” 下面学生们,原本还在随随便便沟通,现在全部陷入到安静的状态。 虎背熊腰的陈东山,可不是什么教文化课老师,武道课的老师普遍身形魁梧。 1.9米体重估计120公斤? 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剃着寸头的这一位老师,一看就是完全不好惹的存在。 实际也是如此。 陈东山个人的实力已经来到七品玉海境巅峰。 体内旺盛充盈的灵液,汇聚成相当漂亮的海洋,于胸腔维持。 实力强大的他,仅仅是站在这讲台上,那瞪着的圆滚滚眼珠子,威慑力极大。 陈东山确定下面的这些人眼珠子都盯着他的时候。 他才冷哼道:“今天是开学第1天,你们多出来一门课,就是我所指导的武道课,在我课程中,不要跟我耍什么小心思,能练就能练,不能练就给我滚。” “我的课每天都有。” “早上的8点到早上的11点,每天早上的这个课程,谁敢翘课,我弄不死他。” 目光扫视着班级胆战惊心的学生们,也看见朝着他这边平静望来的吴升。 心中暗自无奈,他开口说道:“至于在第1天的班会上,我们要做的事就两个。” “第一,发功法书。” “第二,选小组长。” “现在先做第1件事,来两个人帮我去图书馆搬书。” 吴升嗖的一下,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我去。” 陈东山:“……” 他都要哭了,这小祖宗,看来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这么头铁? 算你狠,陈东山徐徐的点头,不断的点头:“好,再来一个。” “我。” 班级另外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同学,站了起来。 陈东山看见这男同学之后,心瞬间就化了:“好的,陆辉,你们两个人一起去。” 陆辉啊! 他清楚地知道陆辉的武道根骨极佳,因为陆辉在暑假报过他的课! 再去看看,走在陆辉旁边的吴升小身子骨。 嗐! 人与人差距比人与狗差距还要大,也不要怪我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 这世道就是这样,身份地位,他人的看法,种种的一切都几乎关联于权力。 你老爹还在的时候,我喊你一声吴同学。 你老爹入狱了之后,没喊你吴某,这已经是我这边,心地善良。 走廊中。 陆辉倒是洒脱的看着吴升:“你心境稳健。” 吴升:“无奈之举。” 陆辉步伐愣了愣,看着吴升微微摇头走下楼的背影,顿了顿,他追了上去。 第4章 火药味 10分钟不到,吴升和陆辉已经是将两叠功法书搬了过来,在陈东山的示意下,70本功法书已经被发放下去。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吴升和赵风云点了点头,赵风云有些紧张,想要问吴升在路上有没有被打,可想了想自己问出来这个问题,好像的确是有一些讨打。 他不敢问了。 而放在眼前的就是一本崭新的功法书。 “玄水拳。” 陈东山声音朗朗:“这本拳法比你们在网络上所看见的土鸡野狗要好不知道多少,这是非常标准、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筛选最终得出来的一种入门拳法!” “高三的前三个月,我会带着你们修炼这一本拳法,如果你们以后想要考一个武道大学,又或者是拥有着比较不错人生,我建议你们回头给我好好的练!” 陈东山看着眼前,这一群眼神中带着愚蠢的学生。 “这是你们人生最好一个机会,也是相对而言最公平一个选择。” “家中有些闲钱的,这个时候可以拿出来了。” “该去买丹药了就去买,该去买指导的就去用,钱这种东西,死了又带不走。” 陈东山昂着头:“我也不兜圈子,早上8到11点,这是属于你们无偿可以获得我指点的时间!而接下来如果你们还想要我来教导,我一个小时收费1800。” 吴升看着眼前的陈东山,这种东西现在都不演的吗? 一个小时1800,价格是昂贵的。 以前的家庭或许是能够勉强的扛得住,但以现在的家庭来看,瞬间就不行了。 1800一个小时,这几乎是天价。 而偏向于单对单之间的教导,有时候却又是机会有用。 也就是从高三开始,众人已经呈现出各奔东西的模样。 非常坦率,非常直接。 接下来的小组长一定是要势在必得,不然以后那就陷入到恶性死亡螺旋。 至于其他的学生,有的人眼神带着无奈,有的人,则已经是稍稍的握紧拳头。 赵风云偷偷的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100万。” 看见账户余额后,心中好受了很多。 他家里是在这一座城中做生意的,虽永上不了台面,但拿出来100万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还是需要找老师指导,这是在来上高三之前,父母就已经再三叮嘱的。 这个时候不要省钱。 1800一个小时,固然很贵,但真的成长起来,真的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变成一个非常强大的武者,出一次任务所获得的金钱,那都是以万作为单位。 此时。 陈东山也终于提起来了,吴升非常在意的事:“现在你们共有4个小组,我要你们每个小组选出来一个人当小组长,以后负责帮我处理以及沟通一些事。” “同时你们当上小组长,这也算是正式的入编。” “虽然入编也只是刚开始而已,但你们以后谁想要当官的,今天可以正式开始。” 陈东山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吴升,吴升也果真站了起来。 “还真就是完全不惧?”他意外。 吴升所在三组,也不只是他一人站起来,也有另外的两个学生瞬间站了起来。 其他组也是一样,班级只在这一刻便也散开非常刺鼻的火药味。 30秒后。 陈东山扫了眼站起来的这14个学生:“还有其他人吗?” 有些学生还是很纠结的,但真的对比一下自己的实力后,却还是放弃。 陈东山明白了。 “其他人解散,可以回去看这一本功法,你们也可以跟着过来看接下来的选拔。” “随便你们。” “至于14个人,每小组我只留下来一人,你们跟我来,去参加你们第1次考核。” 而现在的这个世道,选择走仕途有好处。 背靠着北疆九州,能够在仕途上走上两步,以后也算得上是有些帮助,北疆的功法可是完全不缺的。 不过也有坏处,又或者真正想要练武的,没人会在这一条道路选择走上多远。 世道中所有强者,基本上都出生于平民。 还是因为仕途这条道路各种各样的事情极多,会极大程度地分散个人的精力。 身居高位,到时候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 于是对于很多的学生而言,仕途是属于可走可不走的那种。 吴升不一样,他可每天通过仕途,来获得各种各样的奖励。 这条路就是他的修道之路。 他绝对不会放弃,今天必须要得到小组长的身份。 学院高三区域,一群人走着。 赵风云没选择回宿舍,他抱着书籍走在吴升的旁边,有些担忧道:“吴升同学,小组长是刚开学战斗力最强的,我看我们组有三人站起来,他们比较强壮,你等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别真的受重伤了,到时候就很麻烦。” 赵风云是关心吴升的,尤其看着走在吴升前面那三个自信满满的学生,他还不知道这些学生叫什么名字,但看体格的话,这每一个人都要比吴升强壮。 开学第1天,如果真的受伤了,接下来修炼肯定就会被拖累。 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好开局,整个高三的这一年紧张且紧凑,这又该如何应对? 另外还有一点,也就是小组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往后任何同学都可对小组长展开挑战,很多开学是小组长,中途就被打下来了。 吴升点头时,走在他前面的男同学则扭头了。 他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调侃:“放心吧,赵风云。” “我看在吴升老爹是我们城卫副统领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把他打的满头是血。” 在吴升的眼神平静且认真的看着他时。 他一边走着一边又一拍脑门:“噢,忘记了,应该加一个前缀,也就是曾经。” 其他走着的一些学生们虽然未必会跟着他一起言语,但大家伙脸上表情,却也是忍俊不禁。 他们知道吴升父亲是一个罪人,他们可不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只是知道了吴升的老爹,害死了很多的人,而这样一个罪臣之子,又有什么值得注意? 赵风云面色瞬间通红。 他想给吴升辩解一些什么,不过吴升默默摇头后,他只能是作罢。 而赵风云通过自己父亲,是知道吴升家庭情况的。 以他父亲言语来看,平远真要说只有一个人是好人,这就只有吴升这位父亲。 对方显然被陷害,可真随着地位丢失,一同丢失的,还有其他人尊敬的眼神。 否则想一想。 若是自己的这一位舍友现在的父亲还是副统领,周围这些人,绝对毕恭毕敬。 而眼下不管怎么想,已经没有必要。 公开的这一座擂台,在进入体育馆之后,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擂台200个平方。 四方的擂台上,陈东山无所谓的靠在一边:“规矩简单。” “一组的人先上。” “其他人都倒下了,谁最后站着的,谁就是小组长。” 手指一挥。 “一组,上。” 第5章 新的官衔小组长! 5分钟之后,吴升看着鼻青脸肿倒在地面时,哀嚎的几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个几乎毫发无损,抱着双臂傲然屹立的那一位学生。 “孙同。” 5分钟的时间。 叫做孙同的这一位男学生,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拳打暴揍,周围的其他学员。 其他的学员指望着通过单纯的意志力,来去扛得住这一位孙同的攻击? 不可能。 对方的体内是非常明确的没有气血,也就是对方根本就还没有开始修炼,但这先天性的肌肉强度相当的好。 而孙同似乎也感受到了吴升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嘴角扯了扯,眼神朝着一边斜着,显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吴升没什么心理的波澜。 身旁赵风云感慨地说道:“孙同的实力还是强大的,没有想到居然毫发无损的。” 其他人也听见了赵风云的声音。 跟着过来一起看比赛的学生们纷纷的点了点头,有的学生感觉到有一种无力。 而有的学生则是在暗自想着,自己哪一天来去挑战挑战这一个家伙。 陈东山悠闲自得的和其他的同学站在一边。 “一组结束。” “小组长孙同。” “二组。” “上。” 二组的学生们则是在擂台被清空之后,几个人登上擂台了。 相互之间看了看,一个个的拳头都在握紧,呼吸短促又飘忽。 这是紧张表现。 而在比赛被正式宣布开始后,这也算得上是他们作为武者的第1场比赛,第1场比赛永远都是会显得混乱,也没什么太多的障碍,但抡起拳头直接干即可! 战斗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实力自己看不清楚,这就不敢动手的! 勇气与决然这一刻就要开始培养! 而这二组比赛打的要比一组凶残。 很多众人的实力难分高下,以至于打到最后全都是在地面之上的互殴。 吴升站在距离这群人10米之外。 眉头一皱。 伸手接住空中飞过来的一颗带血的牙齿,这一颗牙齿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被揍飞的。 现在低头看着这一颗血淋淋的牙,手指松开,牙齿叮叮当当的落在了这木地板上。 三分钟而已,二组的比赛结束。 赢得二组比赛胜利的是一位叫做胡腾的男学生,他勉强的爬了起来,脸上的这些憨厚已经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又带着一些谨慎,带着一些害羞的看了看班主任。 陈东山点头:“以后你就是二组的小队长。” 胡腾显然不是一个狂妄的人,他相当憨厚,相当认真的摸着后脑勺:“谢谢。” 二组结束,接下来便是三组! 吴升所在的组别! 也只是在这一刻,班级里面跟过来的30多个人,目光全部都落在了吴升的身上。 他们知道这一个男子的老爹是一位罪恶的臣子。 作为百姓们的臣子,居然祸害百姓,这简直就是罪不可恕! 而现在这一位罪臣之子,又想要在这班级里面充当为一个小组长,以后还想走仕途这一条路?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位身躯单薄的年轻人,在接下来是否能够活下来。 而吴升所在的小组,除了他之外一共还有三个人。 共计4个人登上这擂台之后。 “小心啊!!” 赵风云的拳头已经是握紧,牙齿发酸,后背开始流淌着汗水。 他完全不知道吴升在接下来的战斗会怎么样,但前面的这两场战斗已经完全刺激了他这小小的心脏。 要知道在暑假前,大家伙还是高二的普通学生的。 那个时候是严禁有任何斗殴的行为的,更是禁止有任何摩擦! 然而一上高三正式开始练武后,这情况完全不一样啊,现在随处可见这地面上流淌着的血啊。 还有那些被直接抬走的学员……这就是成年人和非成年人的差别吗? 他又快速的看了看吴升周围站着的这三个人。 这三个人每一个人的体型都要比吴升看起来要强大。 而这三个人更是第一时间将目光锁定在吴升身上,很显然这三个家伙已经是在刚刚说好,要在开场,就让吴升爬不起来,让他知道作为一位罪臣之子…… 应该采取一个什么样子的跪拜姿势! 一组的孙同依旧狂妄,抱着手臂悠闲自得的看着吴升。 二组的胡腾额头上有些汗水,他的脸显然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疼,他的眼神温和很多。 四组的陆辉神色相对淡定,不过眼神中的思绪藏的也不算深。 陈东山随意的扫视着班级里面其他学生们的模样。 “呵呵。” “这一群小兔崽子们,看来对这一位罪臣之子怨气还挺大的?” 心中想着。 口中宣布:“开始!” 话音刚落。 吴升直接朝着最近的一个人杀了过去,猛烈的扑杀,根本就不管旁边! 另外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立刻追过来! 然而吴升任由二人对自己发起攻击,丝毫不惧。 只是将对方压在身下之后,竖起来的拳头完全不要命的朝着一个人脸上狂砸。 一拳又一拳,死命的砸。 血液飞舞,直到对方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时,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染着血盯上了另外的一个人。 黑发黑眸,眼底的血管破碎,鲜红的眼珠子凝视着这一位。 “怪物……” 而这一个人被吴升的这一种无情的凶残眼神,瞪得吓了一跳,步伐往后退了一步,心神一紧。 再看吴升已经喘着粗气杀了上来。 没有什么单纯的战斗技巧可言。 现在他只是猛烈的将自己的拳头,将自己的骨头往对方的脸上灌! 拳头没有力了,那么就是手肘。 手肘没有力了,就是整个躯干。 扼住对方的喉咙,这是要直接弄死对方。 而这些娃娃归根结底也只是刚刚成年,凶残还没有激起来,哪里是两世为人,不服就干的吴升对手。 10秒钟过去,在第2个人刚被吴升硬生生弄到昏迷后,第3个人扑通下跪。 “我认输啊!!!” 他哭着大喊。 他人已经是趴在了地面上,刚刚他打了吴升怕是有50多拳。 第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原本准备看见对方喊疼的。 可是对方没有。 第二拳轰出去的时候,对方根本就不管自己,而是在继续攻击。 心中产生彷徨。 第3拳,第4拳。 越打越没力,越打越心虚。 直到这50多拳打过去后,人已经是完全虚脱了啊。 他这是除了不能够轰击后脑勺外,其他地方能打的都直接打,可是吴升完全不在乎啊! 而在吴升站起来,这双染血的眼珠子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受控的跪地。 他眼珠子里面还是挺凶的,还准备在刚开始的时候和另外两个人联合,先干掉吴升的,现在已经变得满脸的清澈,跪在地面上五体投地,他头也不敢抬! 吴升看着倒在地面之上,满头是血的两个人。 他的手背擦了擦着眼角的血,缓缓地将目光对准了陈东山。 而只是这一刹。 班级内外一片震惊。 一组方才还一直狂妄状态下的孙同,皱着眉头口中嘀咕了一句“疯子”。 二组胡腾意外的看着吴升,忍不住的喊了一声厉害。 四组的陆辉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又不是在平定一些什么。 其他的学生们各个目瞪口呆。 赵风云则直接是惊喜的叫了出来:“厉害啊,吴升同学!!!你赢了!!” 赵风云真没想到吴升能够赢,真没有想到这一个体型单薄的年轻人居然有着这样的爆发力。 好凶! 这真的好凶! 而被吴升看着的陈东山,心中也掀起了一丝古怪的情绪。 “有点意思。” “这小子倒是比他老爹看起来要更加凶……” 陈东山念头至此,宣布道,“三组小队长吴升。” 此话一出。 【恭喜您获得新的官衔,平远市高级武道学院,高三小组长】 吴升默默点头,道了一声谢谢之后走到了赵风云的旁边,搭上了赵风云的肩膀。 “麻烦送我去医护室。” “啊,好!” 赵风云赶忙搀扶着吴升,而吴升则是在赵风云的搀扶下,于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离开此地。 第6章 惊人的奖励 中午的12点,吴升一个人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默默的翻阅着玄水拳。 学校的医务室是免费的。 赵风云现在是帮助他吴升去办一些小组长的手续,虽然这是一个小组长,听起来好像是非常普通的一个职位,但想要走仕途,这就是最开始的位置。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看书的吴升终究还是稍稍有一些欣慰。 赶上了。 再去细看今天所获得的奖励。 即便吴升知晓,官衔越高得到的奖励也就越多,可真的看见这相当惊人的奖励后,他也实在是有一些大意外。 淬体丹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东西,一般吸收的价格,也就在1000元左右,但昨天是给一颗,今天是给10颗! 瞬间就是10倍的一个概念吗! 如果以后都能够维持这一个小组长的身份不往下掉,那么每一天都能够获得10颗淬体丹! 每一天就相当于可以拥有1万块钱的购买丹药的费用。 即便这一个购买宝药的费用和那一些真正的有钱人相比,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可相较于他现在的家庭情况而言,这10颗淬体丹简直就是雨后逢甘霖! 另外相当重要的则是武学通用的熟练度。 而在获得了武学通用的熟练度后,他便可以利用这些熟练度来快速学会功法! “仕途之道,乃是仙道,帝王之道。” 吴升感慨的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还是需要快速的学会玄水拳,玄水拳一旦正式的入门,便可以使用通用的熟练度! 另外则是副班长! 副班长是从班级里面选出来的,是先有副班长,随后才会有正班长。 副班长身份则比小组长又瞬间强大很多。 每天能得到的奖励理应更多,不过副班长名额都是在开学后的两个礼拜才会正式有。 两个礼拜的修行,到时候会在班级里面正式的选拔出来副班长。 小组长的4个人肯定是种子选手,但很多时候班级里面也会有黑马杀出来。 他们不愿意在刚开学展现出自己的强大。 更有甚者。 他们偷偷在高二就开始练,这个时候不愿意暴露,但以后啊,那就说不定了! 吴升可以确定班级里一定是有那些暗中观察的选手,他们低调,且一击必杀。 为了确保自己在两个礼拜之后,能够直接杀上这副班长的名额。 吴升确定自己在这两个礼拜时间里,对于拳法以及丹药一定要利用的恰到好处。 而现在身躯是受损的,受损的身躯不行。 淬体丹吞服一颗直接用来治疗身体的损伤,这多少是有一些奢侈的,不过问题不大。 吃了也就吃了。 吃完之后的30分钟,吴升稍稍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的90%,接下来回去宿舍开始正式的修炼拳法,问题应当不大。 念头至此。 赵风云满头大汗的正好跑进来,他笑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吴升自然是感谢的,也记住了对方对自己的帮忙。 他在赵风云的意外眼神中,有条不紊地从病床上离开站了起来。 “走,我请你吃饭。” 现在的食堂,一天24小时都有饭供应,这一所比较可靠的高中实在是帮了大忙。 赵风云受宠若惊:“好的,好的。” 他跟着吴升一起下楼,吴升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则是能够注意到有一些新生看着吴升的目光,已经多出了一些意外,这不仅仅是非常原始的一种鄙夷。 此时更多的是一种疑惑,而这种疑惑目光,显然就比一开始的那种鄙视要好太多。 果然面子都是自己的,全都打下来的! 而在前往食堂的路上,吴升竟然是被同班的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喊了一声“吴组长”。 呵。 这种进步的称呼有点意思啊。 吴升与对方点了点头后,他也顺便问起来赵风云,小组的第4组是谁获得的小组长? 得到的答案是陆辉。 吴升点头看着前方的路:“果然是他吗?这倒是不意外的。” 赵风云:“是的,我听班级里面的其他人说起来这第4组的战斗,那真的就是一边倒,虽然这些人都想要第一时间打倒他,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靠近他。” “全程被控制着非常得体的距离,然后被直接压制到死,也就是他根本就没有受任何的伤,很强很强。” 吴升能想到那种画面:“所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起码在小组长的选拔中,没有与他分在同样的一个组别,不然这不是我的那一种凶狠能够逾越的差距。” 他看待事情历来直接,大中午的天气,天上雾蒙蒙的。 赵风云也感慨:“是啊,这一位陆辉同学,以后真的成长起来,这估计也是了不得的。” 吴升:“嗯。” 两三分钟的路程而已。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食堂,而到了食堂的时候,两人居然遇到了同班的另外三人。 这就是单纯的凑巧。 陆辉笑着站了起来,对着吴升和赵风云挥了挥手:“吴升同学这边坐,这边有位置。” 赵风云是有一些紧张的,不过吴升以摇头示意不用紧张。 赵风云便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吴升一起坐在了这不锈钢的餐桌一侧。 陆辉看起来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胡腾现在脸上的伤也恢复了。 孙同则明显是一个相对比较张狂的家伙,面色也是属于那种生人勿近的主。 不过想一想自己也真的不用紧张,毕竟自己的这一位舍友,那也不是好惹的。 而接下来没想孙同首先开口:“吴升,我承认我小看你,我以为你会像一条蛆一样被按在地上爆锤的,结果你的战术非常有用,先打死一个,远比雨露均沾要好用。” 吴升点头吃饭时。 胡腾憨厚笑着道:“你比我厉害,我就是属于没什么章法的,刚刚还被孙同学骂了一顿了。” 孙同冷哼:“我骂你是为了你好,你刚刚的战斗像什么?明明力量是完全超过这群人的,你块头这么大,结果还跟这群人打什么地面战,这不搞笑吗?” 胡腾更加不好意思了。 而陆辉此时才笑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接下来希望我们能够一起成长,共同守护我们班级的荣誉。” “我们班级得到的荣誉越多,我们得到的好处也就会越多,我们得到的资源也就会越广。” 陆辉说完,他主动的对着吴升伸出去了右手。 “好。” 吴升放下筷子,与之相握。 手还没有落下来呢,孙同懒洋洋的伸出去的右手,又对着吴升这右手抖了抖。 “你算是一个爷们儿,我看你还是很爽的。”孙同直接道。 吴升:“好。” 两手相握。 然后吴升就感觉到了孙同那猛然之间用力的右手掌心,他直到与对方松开之时。 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不过是大变形的手掌,则已经是证明了孙同这小子下手是真黑。 孙同则是“嘿嘿嘿”的笑出来:“你啊,还得练。” 吴升则是在陆辉的眼神中,揉着剧痛的手掌:“对,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还的练。” 他的笑容……诙谐。 第7章 入门拳法 回到宿舍之后的吴升,更加详细认真的翻看着眼前的玄水拳法。 玄水拳简约,但完全不简单。 这一门拳法共计36招,36招拳法连续演练,便是一套拳法。 这种类型的功法,对于刚刚入门的武者而言,要求也算不上是低。 武者必须要将36招全部铭记在心,形成条件反射,一套拳法施展完毕,才可比较有效的淬炼身躯,提高武者的体魄。 体魄是武者核心,体魄越高,身躯产生的异变也就越多,诞生出的强度也就会越强。 目前经过一天的接触,吴升觉得班级里面现在最强的应该是陆辉。 其次是孙同,随后是胡腾,最后才是他。 这是明面上可以确定的。 暗中的那些人暂时不管。 而将这一套拳法,看了数10遍之后,吴升吞服了一枚丹药,立刻开始修炼。 先从第1招开始,有了炼体丹的加持,吴升修炼起来不知疲惫。 尽可能地按照书籍记载演练,开始学对于身躯的控制,以及对于力道的把握。 汗水挥洒,宽阔房间,很多时候都是高三学生独自修炼的地方。 边缘一张床,角落的一张桌子,中途最空旷的就是铺着软胶的地面。 灯光下,拳法逐渐从第1招开始蔓延。 直到晚上的8点左右,炼体丹全部吞噬完毕,而拳法在这一刻也正式的入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入门(0\/100)】 “不错。” “正式入门,便也可以使用通用的熟练度了。” 通用的熟练度想要使用,必须要完成入门。 玄水拳入门吴升花费了6个小时,不知入门的时间和其他学生相比,又如何? 伴随着50点的熟练度灌入玄水拳中。 眉头微皱静站在房间中的吴升,几乎是在瞬间就多出了很多有关于拳法的感悟。 果真如同所想一般,拳法看似简单,可真要将其细微连贯使用出来,对于每一个招式之间的衔接,都有着暗自发力的技巧。 这些技巧若是一些大天分之人,应该是可以自行领悟,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而言,还是需要老师指点。 老师指点,自然昂贵。 而现在吴升已经迈入到入门境界的中阶段。 等到明天中午12点,应该就可以正式突破入门,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房间中,身形舞动。 相较于之前自以为打起来相较熟练,现在明显有一种连贯的美感。 冲拳收拳,扭腰提胯。 灰黑色的胶质地板上,吴升越打越自然。 直到1个小时后。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入门(51\/100)】 身躯酸痛,慢慢扶着椅子坐下来,在一个小时的演练过程中,熟练度只增加了1点。 在正常情况下,他想要突破这100点熟练度的桎梏,应当是需要百天左右。若是中途有一些宝药,甚至于得到老师的指点,时间应该是能够大大减少。 不过理性一点的来看,一个家中有些底蕴的修炼之人。 若和他吴升天赋差不多,需要约莫一个月才能走完这一个入门的境界。 “身躯则在虚弱中逐渐的变强。” 休息一会儿。 等到气息平定后,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的10点左右。 腹中饥饿。 “若是此时留有一颗淬体丹,那便是最好的,可惜没有,下次还是要注意才是。” 吴升推开房间门,正好看见赵风云坐在沙发上满头大汗,正在喝着一些含糖饮料。 显然赵风云,在这一段时间,也没有离开宿舍。 对于这个内心憨厚的男学生而言,他也非常清楚的知晓实力的重要性。 而赵风云看见吴升走出来之后,一边笑着递过来一瓶饮料,一边问道:“吴升同学,你修炼也结束了吗?” 吴升点头:“准备去吃饭。” 赵风云腹中也是咕咕作响,怪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好。” 二人一同离开男生宿舍。 高三这一年明显与高二高一完全不同,高一高二晚上哪能够在学院之中走动。 印象中,拥有着比较严格的规矩。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 即便已逐渐深夜,但依旧能看见高三这一大片街道上有不少的学生正在走动。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满头大汗,更能看见很多学生训练服上有着的盐斑。 众人口中讨论着的,不是闲杂的一些事儿,更多还是围绕着玄水拳,交流心得。 吴升看着走在自己身旁,揉着腰的赵风云:“你的拳法练的怎么样了?” 赵风云摇头苦涩说道:“目前只能够勉强的将一套拳法打出来,但打得非常生硬。” 赵风云和吴升基本上是同时间修炼玄水拳,这么来看,对方也花费了6个小时入门。 思索后,吴升道:“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指导你。” 赵风云意外。 吴升:“我姑且算得上是勉强的熟练,指导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深夜吴升不准备继续修炼,修炼最好有资源。 手中没有宝药,继续修炼,只会陷入恶性循环,身躯尽可能的不要亏空为妙。 若是一名学生不选择购买宝药,只是每天依靠食物来提供的这些能量,最多也只能维持每天两小时训练时间,其他更多的时间也只能是用来心中琢磨。 赵风云人真不错,吴升能顺便就帮一下,那自然是帮一下了。 他也并非没有私心。 如果是赵风云以后成长起来,他能有个帮手,这也是极佳的。 赵风云回过神来之后,感动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谢谢,真的是太谢谢了!” 他没想到吴升居然愿意指导自己! …… 夜晚的食堂显得更加热闹,吴升和赵风云吃完饭之后,离开之时也偶遇了陆辉。 陆辉:“吴组长、赵同学。” 微妙的称呼,吴升点头:“陆组长。” 赵风云愣了愣,连忙有样学样:“陆组长。” “你们好。” 陆辉眼神中有些疲惫,三人遇见后也只是稍稍驻足,彼此点头,便各忙各的。 当上个组长,的确是还算是不错荣耀,尤其是在学生时期,学生们就吃这一套。 不过背后更是有很多的人虎视眈眈,成为小组长是荣耀。 真被打下来,又极度的丢脸,到时候真的挫败了武道的自尊心,这就麻烦了。 陆辉深刻的知晓这一切。 吴升也知道,他步伐稍作停顿之后,大步流星的和赵风云一起朝着宿舍走去。 …… 休息后,深夜,宿舍灯火通明。 吴升来到赵风云房间,双手放于膝盖,端坐在椅子上,赵风云则当着吴升的面开始练拳。 只等一套拳法打完。 吴升明白对方的缺憾,目前对方如果以熟练度数据表示,估计也是0\/100。 “你的拳法打的是标准的,但衔接还有很多不足。” “我指导你。” “从第1招到第2招的衔接开始……” 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吴升在赵风云的激动目光中来到了其身边。 一拳轰出,身躯朝前半步紧跟着第二拳送出去。 拳风啪的一声,收招后,盐粉腾起,吴升扭头看着他:“看明白差别了吗?” 赵风云惊叹:“流畅!!!” 果真流畅! 吴升:“嗯,其核心的要点则在于第一招收拳,步伐要紧跟而上。” “身躯提前蓄力挥出去的,第二拳这才会更加有效。” 赵风云有样学样的时候,吴升帮助其摆正身躯。 以拳头在赵风云身上点着,示意对方哪里发力。 与此同时。 另外一处,一人抱着肚子,跪在地面上,额头豆大的汗水。 第8章 威胁 男生宿舍某处,跪在地面上的是白天与吴升战斗过的三组学生。 他回到宿舍之后,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依旧是不能理解自己居然输给了吴升。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开始修炼,修炼结束到深夜,房门突然被敲响。 疑惑开门。 房门外,是一位身材矫健的青年。 青年看见其的瞬间,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这就被青年抬起一脚踹在肚子上。 眼下的他如同一只蜷缩的虾米般,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疼的话瞬间说不出来。 而走进来的这一位青年,慢条斯理的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眼神随意,且满满的不屑:“你输给谁,我都不怪你,但你唯独不能输给吴升!” 吴升如果在现场,他能够认得出来这一位坐在这里的青年到底是谁。 陈河。 其父亲陈育道,之前是他父亲名义下的一位城卫小队队长。 吴升之前也询问其母亲,这位曾经受过他父亲很多恩惠的小队长有没有提供帮助。 答案是否定的。 其实陈育道不仅仅没有提供帮助,还在背后做了很多的伪证。 为何? 因为高人指点。 现在的这一位陈育道,已经是在吴升父亲入狱后,成功的晋升为城卫副统领。 直接占据吴升父亲所在的职位。 而对于陈河来说。 如果吴升父亲地位还在,那么他每一次看见吴升的时候,那都是一位乖巧弟弟的模样,但现在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吴升的父亲锒铛入狱,他最痛快! 同时……也最担忧。 陈河非常清楚的知道,吴升的这一位父亲,本质上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这要是哪一天被翻案,事情就会变得极为的麻烦。 所以即便翻案的可能性几乎是0,但他也要确保这绝对是0。 如此。 吴升就没任何资格继续的爬起来,他必须被毁灭。 这种毁灭并非是生命上的毁灭,县丞那一位老东西,自己这边是万万惹不起。 但真的要说在学院之中! 因为学生一些竞争导致万念俱灰,老东西就算是再怎样想要抓把柄,也没可能! 结果今天发生了这种情况。 结果吴升当上了小组长! “呵呵,我之前都跟你说好了,我都让你拼尽全力的和吴升战斗了,结果你呢?” 陈河眯着眼睛,恶毒的眼神伸手直接擒住了对方的头发。 将其头发猛地往下一压,扯出来无数碎发,看着对方的额头,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可是你居然不战而退,居然被对方的眼神吓怕?” “那时候你但凡冲上去!” “就他的这种风烛残年的模样,你能输掉这一场小组长比赛?”陈河低吼的问。 而被按在地面上不断哭着求饶的,则是城中一位商贾的儿子。 周友名。 周友名壮硕的身躯匍匐在地面上,以泪洗面。 他懊悔,他懊恼。 他在这个时候非常的害怕,陈河的父亲他得罪不起,他们全家都得罪不起。 现在自己却将这一件事情办得一团糟,他能够想象到那种让人胆寒的场面。 陈河则是在冷笑中,阴狠道:“明天找个机会按死吴升?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友名疯狂点头。 陈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的抓住这一次机会,明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你给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按死对方,摘掉对方小组长的头衔,懂?” 周友名再度疯狂点头,眼珠子里面全都是求饶。 直到陈河话锋一转,原本歹毒的陈河,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知心大哥哥。 他在对方猝不及防时,松开了对于对方的攻击,双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向对方笑容满面地搀扶了起来,在对方身躯一阵一阵的颤抖被扶着坐在椅子上的时候。 陈河叹了一口气:“对不住了兄弟,刚刚我不应该这么打你的,但是你应该要能够明白我的苦衷,我们这边站稳了地位,那么接下来你们家族也可以从中受益。” “这其中是多大的身份啊,这其中又有多少的生意?” “你也不想要自己的家族就这么堕落下去的吧,你也想要成为一个非常强大的武者吧,而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武者,这怎么的也得是要有资源,对不对?” 在对方疯狂的点头,眼神逐渐的明亮起来的时候。 陈河抽了一张湿纸巾,轻轻的擦着对方脸上的血,温柔道:“所以你好好的听我的,把吴升干掉,干掉了对方稳如泰山,到时候合作赚大钱,这不好吗?” 周友名畏惧的看着对方,又看着对方变戏法一般的变出来一个小盒子,将这小盒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丹药躺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瞬间吞了口口水。 陈河呲着牙:“这些也算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哪天吃完了你跟我讲,我有的是。” 周友名满眼贪婪!!! 宝药! 这一个盒子里面的宝贝丹药的价格,加起来至少50万!!! 其中还有很多非常昂贵的存在! 宝药! 宝药! 而这个时候他瞬间悟了,哪里还需要陈河继续说什么。 周友名:“陈组长,我明天一定是会将吴升彻底的弄死在武道的襁褓之中!!!” 陈河满意:“乖。” 他拉着长音,简单的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明天,我等着听着你的好消息了。” 哈哈笑着。 推门而去。 直到站在这走廊之中,随意的活动着肩膀,他这是因为没有和吴升分在同样的一个班级。 要是同一个班级,哪里还需要找这样的一个废物。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这些钱财反正又不是他的,而是吴升老爹入狱后的巨额罚款。 直到离开这一栋男生宿舍楼之后。 陈河沐浴在乌云下的月光中,微微张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眸身心舒畅。 吴升同学啊。 吴升哥哥啊。 这也不能够怪弟弟,我这边实在太凶残,要怪只能怪你父亲实在是太蠢了。 大把大把的资源不用? 大把大把的钱财不捞?你说让我们怎么办?你说让我等这一张张嘴巴怎么办? 要怪啊。 真就只能怪你父亲愚昧!!! 而你也不过就是这一场愚昧战争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 次日,早上7:50。 吴升和赵风云一起前往武道教室,那是一间间以擂台为中心扩散而出的教室。 前往教室的路上,赵风云还是尝试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您昨天晚上对我的指点真的是非常重要,很多的事情,我茅塞顿开了,所以我真的想给您钱!” 赵风云昨天晚上就准备给吴升费用的,不过吴升拒绝了。 今天想一想。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给钱的,这不是什么其他多余,只是因为这本身就应该给钱。 武道哪里有白学的呢? 吴升则依旧是摇头:“小钱不用在意,目光看远一些。” 说着的时候。 吴升注意到了,人行道另外一侧几乎是与他并驾齐驱,走着的另外一名学生。 这一名学生来者不善。 倒也能认得出来对方,对方就是在昨天那小组长的选拔中,被他打败的那一位。 现在这一个人看着他的目光眼神凶残,显然在接下来会主动的对他宣战。 “这么紧张的?” 吴升忽略这个人单纯的凶狠,则能够瞬间察觉到,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让他爬起来。 这只是当上一个小组长而已,这就紧张成这种样子。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草莽之辈,难登大雅之堂,完全不懂遮掩。 念头至此,吴升看着赵风云木讷的模样:“你若执意给我钱,下次我就不教你了。” 此话一出。 赵风云抿着嘴巴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真的是太感谢!” 而眼前这一位吴升同学又是何等心性? 父亲入狱,其又能够泰然处之! 了不起! …… 进了班级,300个平方的班级敞亮的很。 班级的正中心,四方的擂台擦洗干净,灰色胶质的擂台,既柔软又充满韧性。 擂台的四周各有数米的空间,而在这空间之外便是南北通透的窗。 推拉窗尽数打开。 7月份的天气显得有些闷热,但这风灌进来之后,也让人较为凉爽。 陈东山站在擂台上。 吴升和赵风云等学生,一共70名,则分散的站在擂台的周围看着陈东山教导拳法。 陈东山废话不多。 他大概的扫了一扫,确定没有人翘课之后,他按照自己的教学节奏开始交拳。 吴升即便现在已经入门,且状态还不错,但依旧认真的看着对方的教学。 多少学到一些。 不过在接下来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的教学中,吴升可以明显的发现陈东山在藏。 他只单纯的教每一招的一些要领,但并不会教导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这些衔接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方显然是刻意的忽略,这就是课后的教导么? 赵风云也发现,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给陈东山交钱,不能总是劳累吴升。 而在早上的10:40,即将结束一天课程的时。 陈东山暂时放下拳法教导,眼神看似随意的在人群中一扫,跳过了吴升,忽略了周围其他的人,而是直接看向了陆辉:“……来,陆辉,你上来打两套。” 陆辉点头,面带微笑跨过擂台的边界,来到了陈东山的旁边。 陈东山望着周围学生们:“看着,你们都是同一个起跑线,看看陆组长的表现!” 周围学生们的目光也立刻看向了陆辉。 吴升也在认真的看着对方,还是那句话,能学一点是学一点,不学,白不学。 而陆辉在擂台上打得极为熟练,玄水拳一套施展下来,行云流水。 陈东山也在一旁给出非常积极的评价。 直到拳法一套全部打完后,陆辉微微气喘:“见笑了。” 众人一愣。 随后一群人惊叹不已。 “陆组长好强!” “拳法才发下来一天,这就有这种成效吗?!了不得啊。” “我才刚刚入门,他就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流畅!” 周围学生们的赞叹情不自禁,吴升则在简单观察之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评价。 “他现在拳法造诣应当在我之上。” “他的基础也很好。” “看样子,他不是第一天练。” 吴升注视着陆辉的时候,陆辉也在注视吴升。 直到两人反应过来,彼此都在互相注视时,各自毫不尴尬的笑了笑。 陈东山注意到了这一切,不过无所谓。 陆辉强大,就是他陈东山的强大,他便可以通过这件事情赚得更多的金钱。 至于其他? 无所谓的。 “下课。” 时间正式的走到11点,陈东山拍了拍手示意散了。 而此时。 人群之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友名走了出来:“陈老师,我想挑战小组长!” 陈东山的目光瞬间扫了一眼吴升,又立刻从吴升的身上离开。 他:“一天一次机会,行,你想挑战哪位?” 人群大意外中。 周友名登上擂台,活动手腕,直视沉默的吴升:“我选三组的组长,吴升同学!” 第9章 秒杀 周友名在周围同学们那意外的眼神中,握紧拳头。 昨晚吞噬了很多宝药,练得的拳法现在极为精妙。 即便比不上这一位陆辉,但大力出奇迹的情况下,眼前的吴升有何足为惧? 班主任陈东山还没有发话的时候,周友名高高的抬着头,魁梧的身躯昂首挺胸:“昨天与吴组长之间的战斗,我认输我承认,我自己的表现有大问题。” “而在这一次回去后,痛定思痛。” “昨天晚上苦修万分,只求今日一雪前耻!” “吴组长应该不会拒绝我相当合理的要求?” 吴升淡淡的看着对方:“来。” 赵风云看着身旁的吴升说完这个字之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走上擂台的背影。 他紧张了!!! 赵风云预料到吴升当上小组长,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但没有想到周友名居然这么快就来挑战! 瞧见对方样子,对方应该吞噬了很多的宝药,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体魄到底是多少,但瞧见这种模样一看就不好惹,自己绝对不是这一位周友名的对手…… 而赵风云还没来得及多想时。 陈东山淡定开口:“周友名,挑战小组长不是免费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的吧?” 周友名:“我知道,第1次1000,第2次1万,第3次10万,第4次100万!” “这是我第1次,所以我给1000。” 陈东山:“知道就好。” 挑战制是所有官衔都存在的,挑战小组长是这样的一个费用,挑战其他又是另外的一种说法。 其核心则是在追求相对的公平。 否则小组长每天被别人挑战,别人还练不练,所以小组长每天只会被挑战一次。而每次挑战都是需要挑战方缴纳费用的,费用一文不扣的会交给小组长。 周友名已经是从口袋之中取出来了一个信封,信封交到了陈东山的手中。 陈东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这信封。 将1000块钱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各位应该看见了,正正好好1000块的挑战费用。” 众人点头时。 “挑战者周友名,被挑战之人是我们班级的吴升,吴组长。” “一切合情合理。” “现在双方就位。” 陈东山虽是在对着周围的人说着,可这一双眼睛始终都是落在吴升的脸上的。他很愿意看见这一个年轻人眼神之中的彷徨,至少有点紧张与歇斯底里? 毕竟对方昨天的脸上是有那种疯狂,这种疯狂是对于这一个地位的绝对追逐。 今天应该也是能够看见的,结果没有看见,只有一种坦率的淡然。 这种是什么意思? 众目睽睽下,吴升已经与周友名相距5米,二人随便的抱了抱拳头。 “弄不清楚,但接下来便可一探究竟。” 陈东山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三秒而已,周友名摆好架势,一双眼睛凝视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青年! 倒计时结束后。 其一步踏出,猛蹬地面,怒叱一声“死”,这是要直接一拳狂轰眼前吴升的脸! 然而一拳傻傻的挥空,吴升反击到来。 微微朝右闪躲的身躯,提前预备好在身侧的右拳,已在这一刻如同炮弹般轰出。 周友名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吴升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重拳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衔接的拳法更是极为刚猛,咔嚓一声,拳头锋面带着血,猛烈一记大摆拳轰在了周友名的侧脸上! 其身躯翻滚三圈,如同破布袋子般砸在了三米外,一条腿诡异的歪折着,身躯趴在地面上,眼珠子里面全是空白。 一拳破防。 二拳秒杀。 吴升使用的拳法,乃是玄水拳中势大力沉的两招。 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且身躯较难,大规模的移动,属于一种被动的反击。 班级里其他学生倒吸寒气的同时,陈东山看着吴升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家伙,此子拳法造诣这么强?提前预知到了周友名这只蠢货的攻击!” “提前蓄势!” “躲避后,一击爆发,破了对方的防,追上来的杀招,直接打死对方!” 陈东山的表情更显古怪。 这也难怪,方才这么淡定的,感情完全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展开笑容就像是要哭出来般,又情不自禁的上下鼓掌。 “厉害!” “厉害!” 吴升点头,他从周友名扯下来一块破布擦了擦拳头上的血后,血布随手丢弃落在周友名昏迷的脸上,来到陈东山的眼前,接过信封中装着的1000块钱。 道了一声“谢谢”后,他转身离开。 对于吴升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便可正式的达到12点。 到时候会有新的奖励出现,提前做好准备,准备下午正式的开始修炼。 至于周友名? 地面上的炮灰,多看一眼都属于浪费时间。 而赵风云一路瞠目结舌地跟着吴升离开,看着吴升的眼睛满满的都是惊叹。 直到二人消失在这里后,班级里的其他学生,这才猛的回过神来。 “强!” 孙同原本是抱着手膀子看戏的,他虽然不觉得吴升是一个好惹的人,但也没有觉得吴升能够在今天的战斗中“活”下来,毕竟这周友名显然是有备而来。 结果两拳…… 作为一组组长,孙同歪着脖子看着吴升离开的方向,眼珠子里的狂妄熄灭了一些。 这也不由的开始想起来,如果刚刚是自己和吴升进行战斗,那么情况会如何? 摇了摇头。 “我应该不会被打败。” “要怪只能怪周友名实在太蠢,主动的送上去,真把别人当软柿子捏。” 想到这里,孙同看着旁边呆呆的几个小手下。 “走了。” “是。” 小手下们立刻回过神来,一个个的跟着自己的小组长离开。 而二组的组长胡腾,已经不知不觉的和陆辉站在了一起。 胡腾眼神显然是更多钦佩:“昨天吴组长打起来的时候还比较费劲,今天居然干净利落的秒杀,看来吴组长的战斗技艺又或者是战斗天赋应该是很好的。” 陆辉在地面上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破烂血布的周友名。 他:“是的,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很多,看来他也没有被他父亲的事情所干扰。” 陆辉作为班级里面现在公认的最强者,他说的话还是相当的有分量的。 其他的同学们纷纷点头。 果真是没有想到,今天吴升竟然是能够干净利落的赢。 几乎梦幻一般一个个交头接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然后一边往外走,当然不少的人心中也是有些庆幸的,幸亏今天没有发起对于吴升的挑战啊。 其实有很多的人也想要在今天夺下这小组长的身份的。 结果看见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幸亏是没有发起挑战,不然这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那可血丢人。 5分钟后,人基本上都走光。 陈东山看着正在慢慢关窗户的陆辉:“陆辉,要不了多长时间,便是副班长的选拔,以我现在来看,吴升应该是会参加副班长选拔的,所以你怎么看噢?” 陆辉关窗的动作不停:“我会全力以赴的,这既是尊敬他,这也是尊敬我。” 陈东山嘁了一声,不予置评。 他揉着自己的脊柱,魁梧的身形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下午见了。” “好的,老师。” 陆辉转身,深深的对着陈东山鞠了一躬,他脸上的表情不变,随后一味关窗。 第10章 宝身丸,武道腕表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宝身丸*5,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中午12点。 吃完饭,回到宿舍的吴升,看着手中出现的这5颗颜色微红的丹药。 居然是宝身丸? 昨天是淬体丹十颗,十颗淬体丹一枚价格1000元左右,10枚那就是1万。 今天则换成了宝身丸。 宝身丸可是比淬体丹更加昂贵的丹药,其一枚价格就需要惊人的3800,这里共计有5颗,这就几乎小2万。 如此来看,每天获得的奖励应该是在一定的程度上进行浮动的,有的时候会好一些,有的时候会相对差一些,不过总体都是符合官衔能够得到的好处。 今天的运气就挺不错的。 五颗宝身丸,远比10颗淬体丹的效果来的要好。 至于多出来的50点的通用熟练度,吴升直接用在了玄水拳上。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熟练(2\/100)】 有关于玄水拳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到吴升的脑海中,几个呼吸之后,吴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不错。 玄水拳在入门的阶段,基本上已经能够比较完整的施展了,但有的时候不算是流畅。 所以在入门的阶段,对于很多功法来说都是追求一个单纯的流畅。 而突破了入门阶段,进入到了熟练的阶段之后,招式便会更加连贯,基本上不会失误了。 也算是能够发挥出来一本功法,在设计时60%~70%左右的威力。 六成到七成的威力爆发,显然要比刚入门时基本上很难运用,战斗要强很多。 此时已经是能够完全实战使用了。 “方才与那人的战斗,若是我来到熟练的拳法境界,他过不了我一招的。” 这种成长的速度也堪称变态。 其他人还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请这个指导,请那个指导。 还需要花费很多的金钱,还需要看别人脸色。 他则完全不需要! 此时若是被同学们知晓他已步入熟练的拳法使用阶段,这些人怕是会惊掉下巴的。 “再去搭配我所获得的这五枚宝身丸,下午的修炼效果应当是不错的!” “甚好。” 而就在吴升准备正式修炼的时候,孙同来了。 …… 一分钟后。 一组的组长孙同来到了客厅之中和与吴升对坐,他眼前摆放的则是一个小盒子。 “吴组长,这小盒子里面是武道腕表,这也算得上是咱们作为小组长的福利之一,往后我们每个月还能有1200工资可以拿,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了。” 武道腕表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小物件。 通过微量的辐射来检测一个修炼之人的体魄强弱,因为是腕表所以检测的精度并不如固定的大机器要来的准确,但这种±5%的精度,也不算是不能接受。 500万表的价格则是昂贵的,这一枚腕表的市售价格为100万整! 小组长已经可以免费使用,不过真要说小组长哪天被别人打下去,腕表是要移交给别人的。 吴升点了点头,他自然好奇,现在自己的体魄到底是多少。 不过现在不着急。 孙同显然是有话要说,吴升看着这一个寸头,眼神犀利且随意的学生。 孙同果真说道:“吴组长,开学后的两个礼拜会有副班长的选拔,到时候吴组长你应该会参加的?” 吴升:“会。” 孙同眯着眼睛:“果然不出所料,不过我也会参加副班长选拔的,毕竟谁要是能够当副班长,到时候的好处以及权利也就会更多了,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成为一名副班长之后。 每个月的工资虽然只增加500,也就是一个月1700左右,但其他好处那就很多。 首先就是丹药,每个月有配额丹药! 其次功法,能开启权限,弄到一些罕见的功法。 最后兵器,还能每个月弄到不错的兵器耍耍,就算不拿兵器,也能折价。 孙同想到副班长的待遇,这就情不自禁的流口水:“不过不管怎么样,咱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可以搞好关系的。” “毕竟我觉得啊,咱俩之间的竞争归竞争,但永不能够忽略一个人,那就是陆辉。” 吴升的眼神注视自己的时候,孙同耸了耸肩,坦率的摊手说道:“这陆辉啊,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刚刚修行,实际上这小子精的很,这估计是违规修行。” 违规修行的意思就很简单了。 那就是提前修炼。 这种事情啊,不上秤那也就几两重,上了秤之后,千斤都打不住。 孙同只是嘀嘀咕咕的说着:“不过我觉得我们也不需要太过紧张,反正我要是被他锤爆,我就直接申请审核,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强,还是提前练了的!” 说完后笑着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对着吴升伸出去了右手。 吴升看着这个家伙专门过来说这些东西的模样。 他毫不犹豫的相握。 而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孙同还会贱兮兮的突然发力,这一次倒是单纯的握了握手。 随后他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对着吴升道了个别,修炼去了。 仿佛这一次专门过来就是为了提起陆辉。 而对于吴升而言,陆辉也好,孙同也罢,现在都不需要为此投入太大精力。 实力强大之后,很多事情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实力弱小之时困于迷雾之中。 踽踽独行,又在努力思索,摆出一副杞人忧天模样,这反倒是没有什么意义。 腕表佩戴完毕。 首次激活,腕表开始检测吴升的体魄,检测之时会有一些微微的刺痛感,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般,又或者是轻微的电流刺激,持续的时间约莫30秒钟。 直到30秒后,荧光屏上显示了一行数据。 【体魄:0.7】 体魄乃是武者核心,体魄达到1.0,便正式地进入到了九品炼体的境界。 不知道0.7在班级里的强度到底如何,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这样的腕表,注定是一件大好的事情,能够直观的看见每天的实力成长,能做到随机应变。 “修炼去。” 手中还是有5颗非常不错宝药的,使用这种宝药,不知道修炼结束,体魄会增加到多少? …… 同一时间。 高二的食堂,吴升的妹妹吴霖正在吃饭,她的一位舍友则是无比精彩的跑了过来。 “吴霖,你哥哥当上小组长了!!!” 第11章 惊讶的妹妹 “小组长,什么小组长?” 吴霖吃饭直接噎住了,捋了一下头发之后,歪着头。 看着自己这位舍友相当激动地坐在自己身旁,嘀嘀咕咕的将事情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舍友与自己一样,也有一位哥哥是在高三的。 甚至于还相当奇妙的与自己的哥哥吴升在同样的一个班级,自己的哥哥未必能够认得这位学生,但高三的年级之中,基本上又没有什么人不认识吴升。 而舍友的哥哥,便将情况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妹妹听见之后心中相当惊讶,立刻又不来找自己的舍友,这就有了整件事情。 女孩看见吴霖微微张着嘴巴的茫然模样,伸手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直到唤回来对方的魂之后想着说道:“吴霖,我听我的哥哥说了!你哥哥吴升真的很强!” “昨天打败了小组三个竞争对手,今天又干净利落的秒杀了一个人!” “现在坐稳组长的身份了,我哥哥在遇到你哥哥的时候,都要喊一声吴组长的!” “并且今天你的哥哥也获得了一枚价值100万的腕表使用权,这可是极为昂贵的物件的,往后还可以有工资可以拿,这简直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哥哥要是能有你哥哥这么强大,那真的是太好了。” 秒杀。 组长。 腕表。 工资。 哥哥。 这几个词语是怎么串在一起的?! 吴霖浑身上下一道激灵:“你确定这是我哥哥吗?” 她满脑子全都是吴升那瘦弱的身躯。 自己哥哥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跑起路来很容易气喘吁吁的。 然后自己哥哥就这么成为组长了吗? 她虽然还没来到高三,但对于高三发生的事这是绝对知道的,能成为一个组长是绝对就是靠拳头打上去,而自己哥哥那脆弱身板,这是怎么打上去的! 女孩子笑着:“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面与你开玩笑,你也可以问一问的嘛!” “反正你也有手机,你哥哥也有手机,打个电话不就行啦。” “你别告诉我你们兄妹两个人没电话,那我可觉得你们家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吴霖肯定是疯狂摇头的。 她说句失陪后,然后赶快拿着手机步伐匆匆的朝着食堂外面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拨打了吴升的电话,而在等待期间手心都已经出汗,呼吸都有一些紧。 直到电话接通。 吴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的问道:“哥哥,你上组长了吗!” 电话:“是的。” 吴霖脑瓜子嗡嗡一下。 哇! 自己哥哥这么厉害的吗?这是怎么这么强大的?这还是那个羸弱青年吗? 吴升:“你有没有跟那些黄毛再联系了?” 吴霖拼命摇头:“我已经删了联系,然后我真的没和他们走得太近的。” 吴升:“我知道你的底线在,这是好事,好好读书,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吴霖:“好的,好的!” 临到电话挂了的时候,吴升:“吃了吗?” 吴霖:“正在吃……” 吴升:“多吃点长身体,另外等会儿我给你1000块钱,你多吃点。” 说完电话挂断。 要不了几秒钟。 吴霖收到来自于吴升转的1000块钱,这算得上是这个哥哥给妹妹提供的伙食费。 而吴霖站在食堂的外面。 即便路人学生们看着自己目光依旧是有一些异样,但这一刻瞬间就灿烂起来! “我的哥哥居然这么强。” 她快速的拿起手机,立刻拨打了自己母亲的电话,等到电话接通之后。 “是我,吴霖……妈……哥哥他当上组长了……他好强的样子!” 食堂外。 女孩子激动极了。 …… 吴升则是在放下了电话之后,开始修炼拳法。 宝药在手,功法也有。 这个时候还不修炼,这就有一点说不过去了。 而一下午很快过去。 吴升几乎是从12:30一直修炼到了下午的6:30,整整6个小时不做停息! 宝药给出帮助实在是太大! 若是没有宝身丸,最多也就是能够修炼一个小时,而现在6个小时宝身丸全部用完。 【体魄:1.3】 吴升满意! 修炼之前的体魄是0.7,修炼之后的体魄增加到了1.3! 几乎翻倍! 而对于一个修炼之人而言,体魄一旦到了1.0,这就被正式地划分为修炼之人了。 九品炼体境,也在今天正式达到。 目前还没有经过高三的第1轮月考,所以还不清楚这个境界在什么层次。 九品炼体境核心的要点则是不断的淬炼自己的体魄,不断的通过功法增强自己的身躯强度,横练肉身。 在这个过程中,体魄会水涨船高,直到体魄在某个节点,因人而异的产生质变,一旦在体内产生“炁体”,便可跨越炼体境界,跨入到八品凝炁境界。 “按照大数据给出的体魄,一般在体魄100点左右会正式的产生炁体。” “这种通过极致锻炼后激发的生物灵气,本质上是高密度的活性细胞物质。” “却又因人而异。” “有的人在体魄50点的时候就可以产生。” “而有的人则是在体魄达到200点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在体内诞生炁体。” “至于是越早越好,还是越晚越好?” 吴升微微摇头,就他翻阅的书籍、以及网上查找的资料来看。 武者前期修炼相差的这100点体魄算是什么? 在真正顶级的武者眼中,吹毛求疵的纠结这50点100点,这简直就是浪费精力。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还是令人修行,早一点的达到副班长所在的官衔,这对我以后的修行之路会有更加大的帮助,往后的这10多天也不能有半分大意!” 吴升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满眼血丝旁边放着的手机全都是拨号未接通的画面。 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在眼底汇聚。 这群白眼狼,帮助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谢天谢地,入狱了之后瞬间撇清自己? …… 与此同时。 周友名躺在学院的医务室的病床上,现在身躯已经基本上恢复了。 这一下午完全没有说话,满脑子全都是吴升的拳法。 周友名确定自己输了,对方的战斗技巧远超过自己,自己简直就像是白给一般。 每每想起来时想要握起拳头和拳头,却又万分无力。 痛苦时。 一位熟悉又极为凶残的人出现在了病房里,是陈河。 周友名看见陈河到来后,虎躯一震。 这是立刻要扶着病床下来迎接,不过被对方笑容和善地按在了病床上。 此时周友名就像是一条知道自己犯错的狗,在看见自己的主人回来时候的表情。 惊恐、惊惧,缩着脖子,准备随时迎接惩罚。 陈河却一改常态的从烟盒里面取出来一支烟,递给了对方。 “喏。” 陈河看着对方不敢接的样子,手指上下动了动,这一支烟也在朝着对方更加示意。 周友名吞咽吞口水,终究还是尝试着将这一支烟叼在了自己的嘴上。 也顺手接过了陈河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随后这还没有开始说话呢。 “哟,你还真抽啊?” 陈河的小弟关上了医务室的门,而其瞬间对周友名,拳打脚踢。 血花飞舞,牙齿到处乱砸。 陈河眼珠子里面燃烧着的熊熊烈火,这就像是要吃了这一只蠢猪周友名。 第12章 周围的恶念 5分钟之后,周友名抱着满头是血的头,躲在床单里,啜泣。 陈河擦干净自己的拳头之后,冷漠的站在病床的旁边。 “你今天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演员。” “别人在原地等你,你就原地那么冲上去了。” “你在搞笑吗?” “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 陈河无视着对方的哭泣声音,他只是恶毒的骂着:“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情,你不但是没有将吴升打下来,你甚至于还让对方收获了名誉!我在其他的班级,我都听见这件事了!” “其他班级的人在提起来吴升的时候!” “都不讲那个罪臣了,都不说别人的老爹是个废物了,人家都喊别人组长了!” 陈河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摊开手臂哈哈哈笑了出来,这种干笑的声音让他的怒火更多。 再去看着缩在这病床上的废物。 陈河猛然之间平静的说道:“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而在他要走的时候。 周友名钻了出来,满头是血,鼻青脸肿:“求求您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 周友名知道自己不能够失去这一个人家庭的支持,绝对不能够失去,否则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会完全消失! 不能够消失。 他知道这一座城市的底层百姓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不能够成为这些底层的东西。 底层的百姓,那还是百姓吗? 不是啊。 周友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病床,跪在原地抱住了眼前陈河的腿:“陈组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这一次我一定是养精蓄锐,一定是会拼了命的弄死这一个吴升啊!” 陈河诡异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一个男人,心中昂起的一阵骄傲,让他的言语也不禁轻松了很多:“真要一次机会?” 周友名:“是的,真要一次机会,我去学,我去问陈东山学,陈东山那一头贪狼肯定教给我啊!” 陈河:“那要多长时间?” 周友名支支吾吾的数出七个手指:“7天,请给我7天的时间!” 陈河:“我给你10天,你只需要在副班长选拔之前,把吴升干掉,那么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多谢多谢!!” 周友名感激不尽连续的磕头,而陈河则是在大笑之中,整理着衣服从容离去。 留下这一位周友名。 他已然是怒火中烧:“都怪你,这全都怪你啊,吴升,你怎么能打败我的啊!” …… “吴组长,早上好!” “吴组长!” 次日,吴升一边走着一边指点赵风云修炼拳法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武道馆的门口。 他还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学生,周围的学生在认认出来他吴升之后,这也是笑着尊敬的打招呼。 这些学生在之前看见他吴升的时候,那是在心中骂的还是非常脏的。 不过在吴升守住了这小组长的身份之后,他们再看见吴升,这就会心甘情愿了。 怎么说呢? 贱。 不过这却也非常的正常。 吴升毫不意外地对着这几个人点了点头。 领着一旁也情不自禁跟着有一些骄傲的赵风云,一起进入到了课堂之中。 孙同:“来了。” 吴升:“嗯。” 陈东山看见了孙同笑着和吴升打招呼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就是。 今天早上依旧和昨天一样。 陈东山教学到几乎结束,又让一名学生上台来展示拳法,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陆辉,而是昨天来找他学习的赵风云。 赵风云认真的看了一眼吴升,在吴升微微点头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的他,则是在众人目光中登上了擂台。 接着便是一套拳法施展! 有陈东山和吴升教导的赵风云,成长的速度还是极快的。 真正开始修炼的,也不过就是两天罢了。 现在的这拳法打的是有模有样,即便是比不了陆辉,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 陈东山在接下来也笑呵呵地表示,这也不算是他的功劳,赵风云本身的悟性也很强。 其他的同学们听在耳中,这已经是非常深刻的能够明白这一位班主任想表达的是什么。 有更多的人开始犹豫,开始动摇,开始准备东拼西凑的上课。 而在这个时候,早上的教学已经结束。 眼看着就要到12:00了,吴升准备老样子的吃一个饭,接着回宿舍开始修炼。 不过就在他准备等着赵风云一起去食堂的时候,陈东山搂着赵风云的肩膀来到了吴升的旁边:“吴组长你先走吧,赵风云等会留下来,还有的练的呢。” 赵风云愣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等会要留下来的。 吴升看了一眼,陈东山挑着眉头,完全不演的模样,他对着茫然的赵风云说道:“记得吃饭。” 说完,他先一步离开。 他现在虽然是孤立无援的,虽然还是需要找一些帮手的,但也分人。 赵风云可以选,对方天性纯良。 陈东山? 这不过就是穿着人皮的狗,与这样的狗多说一些事情,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此时的陈东山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孤立吴升的这种行为,是不存在有半分意义。 他在吴升的背影还没有消失时,更是亮声地对着周围说道:“谁要报名练拳?!” 而他陈东山承认吴升是小有才华的。 不然昨天也不可能会赢。 但现在陈东山,看着眼珠子还在冒着恶毒火焰的周友名。 他同样清楚,此时站在吴升这边就是极为蠢的一种行为。 吴升父亲首先就是一个蠢才,生在那个位置,不去干那个位置应该干的好事。 饿死自己的手下,这真的就是千不该万不该。 整个学院中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想要针对吴升,周友名只是其中一个炮灰罢了。 不过就是给其他人打样的一个小小的玩意儿。 周友名倒下了,那么便会有更强的。 而吴升能够算得上是整个高三学院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吗? 呵呵,怎么可能? 陆辉这小子自己知根知底,提前修炼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副班长选拔之中,又怎么可能会输?更别说其他班级里面的那一位又一位的天才! 要知道这一届的人数可是有1400人的! 1400个人中,吴升但凡被一个人打趴下,他就再也不会有半点的机会站起来。 此时那些傻兮兮的却喊他吴升为组长的,到时候也会骂的比任何人都要凶。 “我已经算是个好人了,我都没有怎么针对你。” 陈东山心满意足的看向了周围,今天也很不错,今天又多出来了6个来学拳的学生。 对么。 这才对么,想要学拳你就不拿钱,你拿爱来学吗? 而陈东山愉悦时,陆辉关窗的同时,也终于将目光从吴升的身上收了回来。 他看着吴升的神色是清澈的。 转到被人群围在中心的陈东山时,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 他没有见过这种蠢人。 又或者,这个世道你维持一个中立很难吗?这种故意刁难吴升,又算什么事? 除了展现出自己的蠢,就是愚蠢。 “何况他完全不在乎。” 陆辉在这一点上看的对。 吴升的确不在乎。 他眼前只有那更高的头衔,这却只是弹丸平远市而已,他要去的地方,可是更加遥远的天。 第13章 宝药洗髓丹! 当天中午12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回到宿舍吴升,取出了10颗淬体丹,昨天是宝身丸,今天回到淬体丹,淬体丹药效没有宝身丸强大,但一口气给10颗,也不是不能够快速的提高实力! 至于武学通用熟练度直接用在了玄水拳中。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熟练(53\/100)】 熟练度继续增加! 距离突破当前的境界,也只需要等到明天即可! 而在下午吴升和之前一样,依旧修炼拳法,拳法越熟练,拳法修炼效果也就越好。 晚上8点修炼结束。 修炼前体魄是1.3,修炼后增加了0.7,直接来到了惊人的2.0! 肌肉的力量更加强大,每一次握拳,吴升都能够感觉骨头内部深不可测力量。 入学时一口气能够做10个俯卧撑,现在一口气做100个眼睛都不带眨。 整体身躯潜能已经逐渐的超越一个正常人,能够达到的极限。 这却还只是2.0的体魄! 而今天能够增加0.7,这也是意料外惊喜。 看来拳法越熟练,即便丹药本身相对差一些,但最终结果也是不错! 晚上,吴升敲响赵风云的房门。 “吴组长晚上好!” “嗯。” 赵风云本来是有一些尴尬的,有一些内疚,他真的不能够明白陈东山为什么要在课堂上面,专门提起来这件事情,为什么要利用自己去羞辱疏远吴升? 而吴升则是让赵风云根本就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交钱后就好好的练。 赵风云心中还是会存在愧疚的,可真的等到吴升对于他拳法指点时,他才惊骇地发现为什么他觉得吴升指点,要比陈东山的指点来的更加的可靠惊人? 陈东山即便他交了钱,这还是会有点小小的遮掩。 但吴升完全不会,且对于很多技巧的介绍,甚至于要比陈东山更清晰! 等到吴升教一个小时后,吴升离开房间回去翻阅一些功法,增加见识的时候…… 赵风云只能是呆呆的看着这一个青年来去自如! 大家都是刚刚开始修炼而已,这差别居然是这么大的吗?这是什么怪物的! …… 次日早上依旧,在周围的其他几个同学喊他组长的时候,他稍稍地点了点头便也正常上课。 至于陈东山在接下来的教学时间内,吴升在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可惜的。 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天而已,陈东山教的东西已经严重的落后了他的进度。 现在来上课,这就是浪费他的时间,不过没关系。 手中没有宝药,凭空修炼,实在是一件极为浪费精力却又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早上依旧过来上课,下午自己回去修炼即可。 陈东山注意到了吴升看着他的这种表情。 他一边教学一边也在心中疑惑,吴升的这个神色,怎么好像有一些失望的样子? 他不能够理解这种失望的神情是怎么来的,直到11:00教学结束后,他前脚刚宣布散场,后脚吴升就已经离开了此地。 而只是这一瞬间,陈东山就已经可以确定吴升对此的确是失望的,也就是对方对于自己的教学极为失望?! “他对我的教学失望?” 陈东山忽略着周围其他同学的叽叽喳喳,他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心中瞬间不悦。 他的教学流程已经是非常快了! 如果不教的非常的快,真要说被班级里面的所有学生都听得明白,弄得明白看得清楚了,那么他怎么弄钱?所以他教的肯定是很快的,已经远超了常规学生能够理解到的极限!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吴升居然流露出来“无聊透顶”的神色,即便神色毫无刻意,只是一些行为举止的透露而已,但对于他陈东山来说,瞬间就不服气。 “行。” 他恨不得明天就是副班长的选拔,到时候班级里面藏着的那些豺狼野虎可就不会演! 就你叫吴组长吗? 到时候被踹为平民,我看你的眼神又怎么敢如此的轻松散漫! 陆辉则更是在心中厌恶陈东山。 他觉得自己务必要和陈东山保持一定距离,别哪天陈东山翻车,他跟着一起。 不得不说,陆辉还真就是个聪明人。 …… 当天中午。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洗髓丹*1,武学通用熟练度100点!】 宝丹洗髓出现! 房间之中。 吴升放下了手中书籍,看着掌心躺着的这一枚印有九条不同色泽纹路的丹药。 “竟是洗髓丹?!” 洗髓丹是九品炼体境不可多得的宝药,据说这一枚宝药,是上古丹王于一处遗迹之中,临危顿悟,看似只是对应九品境界的丹药,实际却极其的珍稀! 市场上的洗髓丹所需的材料非常昂贵。 千年雪莲、龙血草等各种珍稀的材料。 珍稀材料生长在危险地,获取时极为困难,还需要担忧那些妖魔邪祟的攻击。 好不容易获得这些材料,收集齐全后,还需要有了不得的炼丹师,以特殊的手法炼制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成功率不足三成。稍有不慎,材料前功尽弃。 而这样的丹药本质上是为了宗门的延续! 宗门一些顶尖的天才,吞噬这种丹药后,可以在其基础上,继续的增加其身躯天赋资质,让其修炼更是如日中天,最早的一次拍卖,其售价为11.2亿。 “……” 吴升想到有关于这一枚洗髓丹介绍的时候,他也不禁苦笑。 若是他将这一枚洗髓丹对外界出售,大概率获得的不会是钱财,而是别人当机立断的追杀。 也可能别人不会追杀他,毕竟谁也不信洗髓丹,会在这一个罪臣之子的手中。 “而我不过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组长罢,却可获得此等宝药,看来运气也在我这边。” 官衔越高,能够获得的优秀宝物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目前小组长的身份,如果有概率的话,获得此等宝药可能性,怕是只有0.01%。 且洗髓丹也只有在炼体境服用,才可永久的增加躯干的武道资质。 若是超了这一个境界,再去进行吞服,丹药可没那么大力量,能够逆天改命。 “正确的时间,遇到了大珍惜的偶然事件。” 吴升将这一枚宝药暂时的藏入心中,“那你们这些敌人,拿什么赢?” 现在则不着急吞噬。 玄水拳先提升到巅峰为妙,拳法的巅峰,再去配合洗髓丹的炼化,效果极佳。 至于今日居然也获得了整整100点熟练度! 双喜临门! 第14章 惊人增加的实力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小成(54\/100)】 100点的熟练度灌注之下,玄水拳再度突破,正式的进入到了小成境界! 此等境界,拳法施展之时极为娴熟,随机应变,变化莫测。 吴升已经能够基本上发挥出该招式90%,甚至于到95%的夸张实力! 相较于上一个境界60%~70%的威力,这又有了一种质变! 而此等功法基本上到小成,也就是圆满,玄水拳的上限,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大。 吴升便也毫不犹豫,立刻施展小成拳法开始修炼。 体魄从先前的2.0增加到了2.1,看似只是增加了0.1而已,实际这还是因为没有宝药。 没有宝药的支撑,只是依靠着自己身躯的炼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吴升完全不急。 既然不能修炼,那么就多翻阅一些书籍,多去了解一些功法,也是大有可为。 只等明天! 不过就在吴升翻阅书籍时,吴升母亲打来一通电话。 电话中。 吴升母亲彷徨、紧张、激动。 其核心的原因还是因为听自己的女儿提起来,吴升目前已经当上一个小组长。 初听消息,自然骄傲。 自己儿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可获得组长地位,可见其拳法、武道资质不差。 说不定比他老爹当年,还要更加了不得。 可激动之余,又瞬间冷静。 现在情况复杂,妇道人家,怎可不知道外界的人,对于吴升的虎视眈眈。 即便上头有位老队长的保护,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但真的要说一些非常明显的竞争,这是万万无法避免。 又考虑到这一座学院中,还是会有很多高手子嗣。 子嗣中,很多奸猾之辈偷偷提前修炼,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自己儿子绝对没有提前修炼,真与他等在擂台上所谓公平竞技,胜算又有几何? 万一输了…… 她几乎想出来那群人极为丑陋的围着自己儿子指指点点,以及疯癫一般嘲讽。 那种情况下,自己能提供的帮助几乎等同于0。 一想到这,这怎能不会紧张? 于是在思考后,她终究还是选择打个电话给吴升,去问一问现在吴升的看法。 …… 房间中,吴升站在落地窗外,单手扶着窗沿,感受着窗外的风。 阴雨天下。 他的眉宇深邃,言语坦率、直接:“没事,信我即可。” 依旧是没扯什么所谓光明未来,而是相当认真的和眼前的这一位妇人如此说。 而电话另外一边沉默一会儿。 随后。 “我相信你!” 吴升:“好,您记得吃饭。” “你也是!” 电话挂断。 吴升也花费一点时间评价他周围的问题,摇头后,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唯一看的更远的,则是平远还是太小,遭遇各种灾祸,抵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差。果真是强大了后,也要带着母亲和妹妹,暂时的离开这一座城市。 至于往后道路几番坎坷,倒不着急。 吴升便也重新的回到了躺椅上,微微倾斜的身姿,眯着眼睛。 大拇指调开书籍,目光慢慢的认真地扫视着书籍上记载的一个又一个的文字。 文字的雀跃跳动,让他仿佛沟通了这天底下最为真诚的神明。 不过现在身边若是有粉红佳人,喂上两瓣橘子,那便是更加悠闲的下午时间。 …… 翌日,11点的课程结束后,陈东山更是可以完全确定,吴升没在认真上课! 他的眼神是散漫的! 若是此时给这男人提供一张躺椅,对方说不定还真就能躺下来,看着他在擂台上如同猴子一般的指指点点。 而在这课程结束之后,吴升独自一人离开班级的背影,也显得极为的刺眼。 他陈东山利用自己的手段,在开学短短的数日,这就已经积累出了自己的威信。 已经是惹了很多的学生贷款过来修炼。 那么,凭什么眼前的吴升不贷款! 凭什么吴升不跪拜在自己的眼前拜师学艺,喊自己一声尊敬的先生? 甚至于现在他陈东山的目光扫过班级里面的一些学生时…… 更是可以发现班级里面已经有不下10个人看着吴升离开的目光,竟是羡慕的! 也就是这些人喊吴升为组长,竟是发自内心! “不能忍。” “但现在先忍着,你小子不要给我抓到任何的把柄!”陈东山眼神愈发的冷。 孙同作为一组的组长,自然是能够看见陈东山对于吴升的这种不悦。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背对着他们关窗户的陆辉。 “哼。” “这一个要比一个更加的黑,我孙同,此时倒是狂妄的可爱。”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炼体丹*8,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今日的奖励和昨日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昨日的属于小概率事件。 想要多多的获得一些珍惜的宝贝,还得要尽可能的去提升自己的地位。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小成(圆满)】 拳法在花费了45点的提升之后,成功的达到了小成,这已经是拳法的圆满。 已经能够发挥出这一本拳法100%的实力。 吴升便也毫不犹豫。 取出了那一枚非常珍贵的洗髓丹,宝贝的丹药握在掌心,多出几分炽热与果决。 一口闷入腹中。 只觉天灵狂浪翻滚,双耳如灌风,躯壳只在一瞬间,好似有使不完的大力量! “好凶猛的洗髓丹!” 拳法巅峰,挥舞之时,皮膜臌胀,啪啪作响。 招式演练在明亮宽阔的房间里,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汗水挥洒,油膜杂质于皮肤下浮现。 身躯愈发打的滚烫。 扭曲的蒸汽热浪在周身环绕,几乎是让吴升晕厥咬紧牙关,嘴唇破溃。 而这样一颗洗髓丹的药效,赫然达到了12个小时之多! 从中午的12点一口气练到午夜,户外星盘如斗,吴升精疲力竭,身躯抖擞万分! 好似个泥人的他,拇指抹掉腕表上的油渍,微微明亮的腕表展现出个惊人数据。 【体魄:36.9】 12个小时之前,体魄不过就是2.1! 12个小时之后,体魄来到36.9,这又不知翻了几倍! 拳头一握,肌腱如钢弦奏响,猛然一挥拳,房间内竟响起了金玉相撞之声。 吴升低头沉默,看着掌纹,躯壳资质也有了不俗的增加! 很好。 五指缓缓握起,他忽的轻松展开笑容:“如先前所言,倒也缺位妙龄佳人。” 罕见自我调侃吴升,心情大悦的去洗澡了。 若是他的这种实力进展的恐怖速度被他人知晓,必定是惊心动魄。 …… 与此同时,皓月当头,一辆标号77的午夜公交车,吱呀一声缓缓的停在了学院对面。 “……” “那谁雀跃吧……有大侠来保护你来啦。” 风掠过她的发尾,车门缓缓开启,她踏出一步,脚踝明玉白皙。 第15章 老爷子的孙女顾青泉 体魄达到了36.9后,吴升今晚的这一觉睡得非常香甜。 醒来之后,对于这一颗洗髓丹,依旧是意犹未尽。 若是洗髓丹能够无限供应,那该是多大的一件美事? 轻松一笑。 吴升和赵风云打了一声招呼,便也一同前往食堂吃早饭去。 吃饭时。 吴升对于陈东山教导的武道课毫无兴趣可言。 他拳法已经来到巅峰,而陈东山按照教学进度,接下来还要教导三个月。 每天早上浪费时间在陈东山那身上,这的确是没有意义的。 有没有办法能够避免去上早上的课程?吴升想了想,也有这种可能性的。 正式达到副班长。 在陈东山眼前展现出他对于拳法的领悟,陈东山应会让他有更多的自由安排。 而在吃饭时,赵风云对着吴升惊喜的提起来了一件事。 他说班级里面来了一位转学生,昨天晚上对方加入班级群的。 好像是一位相当别致相当漂亮的女孩子,一时间班级里面的气氛非常的热烈。 吴升想了想昨天晚上他在干什么,他在修炼。 所以对于班级群里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不过无所谓,再怎么漂亮与他何干。 现阶段的他而言,一切以修行为主,尽可能的往上爬,仕途为先。 赵风云看吴升兴致平平的样子:“吴组长,你难道不好奇这一个女孩子到底有多漂亮吗?” 吴升剥开一枚水煮蛋:“你好好练拳。” 赵风云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漂亮的女孩子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偶尔的聊一聊却也是可以的。 另外吴升并不怪罪他与陈东山之间的关系,他心中也是蛮感激的。 甚至于昨天还提前打了一声招呼,说今天晚上不教学,他自己有训练安排。 这样的好舍友哪里去找? ……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 早上的八点多钟,擂台边缘的吴升听见身旁赵风云的感慨之后,他也大概的看了一眼擂台上面站着的这一个女孩,确定这个女孩长得真的挺不错之后。 他自顾自的自己思索着一些有关于修行的事情。 玄水拳目前已经来到巅峰,拳法是能够用很长一段时间的。 一直可以用到体内诞生出“炁体”。 不过多选一些基础的路数,其实也不乏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的熟练度,没有功法可以用。 “再去搜索一番,若是有一些能够和这拳法差不多精妙的,倒也可以学它一学。” 吴升正在思索拳法,其他的学生,则已经欢呼雀跃。 眼前的女孩叫做顾青泉!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利落,眉目舒展,眼眸就像是那桃花一般的好看。 身高1.65米,身材极佳。 身着武道服,却也完全抑制不住其青春、靓丽以及大落落大方的气质。 大家族! 众人只是看着第一瞬间就已经可以确定,这种气质绝对是大家族里面带出来。只有大靠山为自己所用,这才能有这种气定神闲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 陈东山则是在注意到吴升微微皱眉暗自思索时,心中有了一种莫大的无奈感。 “没有想到那一位老头子,居然这么护犊?” “竟然是让自己的孙女,跑过来保护吴升。” 陈东山一直都觉得吴升的老爹被抛弃,加上暗中也有人跟他说过,让他冷暴力吴升,他便也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结果今天顾青泉来了。 来的太突然了! 顾青泉则是那一位老爷子的孙女,可谓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其他的学生大多数来自于普通家庭,不知道这一位顾青泉,而他却知道的。 与吴升同年的顾青泉,原本应该是在州县大城读一些顶尖学府,却又被派到了偏远的小城中,来到了这一所高中就学么?这老爷子到底是有多大决心! 陈东山越想越是烦躁,尤其是周围其他学生们的聒噪。 “妈的!” “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人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有这样的一位孙女亲自前来,我先前也不会对吴升那么刻薄!妈的,这一群人是真的不仗义。”陈东山怒叱啊。 至于现在…… 这一段感情能够挽回吗?陈东山又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吴升。 发现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之后,他的心咯噔一下。 不妙。 而顾青泉则笑容满面的,和现场其他的学生们,打了一声招呼。 实际她也在犯嘀咕。 “为什么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不知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吗?” “可就算是不知道,就我这条件他多少应该会看一些的,然而却一直在思索什么。” 至于接下来的教学时间,有了顾青泉的存在,班级里面的男同学一个比一个更加的认真、雀跃。 对于他们来说。 万一呢! 万一要是这位大小姐对自己有兴趣?那岂不就是鲤鱼跃龙门,直接飞升上仙! 吴升则是在早上的课程结束后。 转身离开了这里,他要去趟图书馆,探一探有没有更好功法。 只有优秀功法才配得上他的熟练度使用。 优秀的功法,估计是要有一段时间寻觅。 “这就走啦?” 顾青泉张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微笑着拒绝旁边女同学们邀约一起吃饭。 道了一声抱歉后,人也几乎是随同吴升一起离开了现场。 此时才有人说出来顾青泉,到底是谁。 而听见顾青泉是为了吴升才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班级里面一片哀嚎之声。 竟然是这样的吗? 不过即便如此,众人也觉得自己也并非是没有戏。 顾青泉来到这儿也只是爷爷的安排而已,她这浓眉大眼的大小姐,说不定还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邂逅呢!那么既然有邂逅,又为什么不是自己的! 吴升则完全不知晓顾青泉到底是谁。 直到他被身后顾青泉叫停在了一棵大树下时,他这才停下脚步,带着疑惑。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瞧瞧这一个谨慎的眼神。 顾青泉大大方方走上前来:“吴升同学,我爷爷让我来保护你,你且听我安排。” 第16章 我要当州府刺史 5分钟后,吴升坐在树林里的长椅上,他已经明白了顾青泉来到此地的目的。 原来那一位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老部下。 可他老爷子当然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于是便让自己的孙女顾青泉前来此地。 这件事是在前两天做下的决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并没通知任何的人。 而顾青泉来到此地的核心目的则在于保护他吴升,让他在接下来的一年安全。 直到一年后。 会在州县给他安排一个闲职,吴升有了这个闲职,基本上这辈子就没问题。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去安排,核心原因还是在于冷处理这一件事。 即便很多人都知道吴升父亲是清白的,但百姓们完全不会介意这样一位被按下去。 反正只要比自己地位高的,那都不是好人,弹冠相庆,更是常规操作。 这个怪不了百姓。 只能说是和妖魔勾结的人实在不少。 树荫之下。 顾青泉与吴升相隔一米,坐在吴升的右手边,她轻轻地晃着小腿:“……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你只要听我的,我肯定是让你安然无忧,不会有大祸患出现。” 吴升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她:“多谢。” 顾青泉跟着吴升朝着图书馆走去:“对的,那么接下来你安安心心的修炼,不要去争抢一些地位,只要尽可能的维持一个低调的身份,那就没有问题啦。” 顾青泉想到了早上吴升那种局外人一般的立场。 她轻松道:“就像你早上一样的,尽可能的保持一个小透明的身份,那便好了。” 吴升步伐停下:“你误会了。” 顾青泉:“啊。” 吴升微微摇头,言语是带着感谢的,不过该说的事还是要说的:“我在早上的课程中之所以站在人群之外,不是因为我对武道没有兴趣,也不是我在乎周围人对于我看法,是陈东山教导的那些东西,对于我而言没多大的意义。” 陈东山教导的东西没有兴趣,也就是吴升不喜欢修炼吗? 顾青泉听不太明白吴升表达的意思。 两人步伐重新开始。 吴升看着远处朝着他望过来的这些学生:“我尤为感谢您的爷爷对于我们家的帮助,我会铭记在心,待我哪日成长起来时,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开口即可。” “至于你让我在学院之中低调,不与他人争抢是非,安心的度过高三的这一年?” 吴升摇头在顾青泉一哆嗦中:“不可能。” “我已经争得了小组长的身份,不出多日,接下来便是副班长。” “仕途我必须走,与他人的这些争抢,也属于仕途的必修课,我提前知晓了。” 副班长。 仕途。 所以为什么早上不看陈东山的教导,是因为太简单了吗? 顾青泉圆滚滚的眼眸蒙着太多的匪夷所思,步伐逐渐的停着,看着这一位青年扬长而去的背影,这几乎是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位罪臣之子说出来的话。 他真就不怕吗? 可方才自己已经明确说了,这一处区域并非是简单的一种陷害。 其背后是这一座城与妖魔之间的勾结。 上头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了,是要查明这种陷害,又与朝中的什么人相关联。 但不管怎么样,这就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自己爷爷能够护得了一时,但吴升太过于出挑,这必定也是会有危险存在的。 “这还要争副班长……”顾青泉娇躯一颤,“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 5分钟后。 两人一起来到图书馆,周围其他的一些学生在看见顾青泉后,无一不是驻足。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那一种落落大方,配合精美的容颜,果真是大吸睛。 顾青泉声音很小的走在吴升的旁边:“……你真准备走仕途啊?” 吴升从图书馆的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是的。” 顾青泉:“走仕途有什么意思呢?那里面各种阴险狡诈,你莫不如好好习武呢。” 虽然仕途在前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也能够获得一些不错的资源。 但真等到拥有了一些地位后,那便身不由己。 有很多的都在刚开始的时候是大好人,但慢慢的这就开始变坏。 更何况在这一处世道,其实那一些达官贵人,民间的口碑实在是不堪入耳的。 对于一些大官的袭杀,有的时候也被认为是正义降临。 于是不管怎么样,走仕途这一条路,都被一些真正的大家族视为是无可奈何。 吴升暂时合上的这一本书:“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诶,我在。” 吴升看着她:“我很感谢你们对于我们家的帮助。” 顾青泉:“嗯呐。” 吴升:“不过我这是奔着州府刺史去的。” 顾青泉:“嗬!” 州府刺史4个字出现的时候,顾青泉猛然之间看见了一片乌云雷鸣盘旋。 州府刺史。 老天爷啊。 那是一个多么高多么夸张的身份,敢情吴升居然是奔着这样的一个身份去的? 顾青泉轻声又显得有一些焦急,生怕被别人听见,这又几乎靠在了吴升怀中,低着头:“你知道这个身份要死多少人?别人不可能会让出来这个位置给你的!” 吴升:“我知道。” 顾青泉:“所以你真的准备一路杀上去了吗?” 吴升:“我不是一个好杀之人,只是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吴升记得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那种被直接怪罪,降下责罚,乃是一种大痛苦。 顾青泉虽说的是看不起仕途,可真等他吴升提起来州府刺史后,又瞬间惊慌。 这更是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州府刺史这4个字,那夸张的含金量。 他厌倦了前世的碌碌无为,今生有了这样的天分,他啊,对这身份很有兴趣。 顾青泉脑瓜子嗡嗡作响,稀里糊涂的想要说一些什么的。 吴升打断了她:“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啊?我在。” 吴升:“你很香。” 顾青泉面庞瞬间红了。 啊? 啊? 啊? 他在说什么?香……什么香? 而成功转移话题的吴升后退了一步,双手做投降状的离开了。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炼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10枚炼体丹,不错。 吴升下午照旧修行,体魄再度提高,从36.9增加到了39。 体魄增加速度还是让吴升满意的,体魄越来越强,诞生炁体的可能就越高。 晚上则依旧给赵风云指点。 赵风云本身的天分还是不错的,是值得培养的人。 而赵风云越是跟着吴升的后面学,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吴升那惊心动魄的天分。 其他的东西不说,单说玄水拳…… 吴升在他赵风云的眼中,对于这拳法的理解已经超过了陈东山! 至于往后数日。 吴升早上出门,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直到开学之后两个礼拜的夜晚。 “明天就到选拔副班长。” 【体魄:68.9】 微微点头的吴升,目前还留有540点的通用的熟练度亟待使用,这也没办法。 好功法难寻。 到了副班长,有些权限,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随后一刹圆满。 第17章 我们有八个,优势在我! “这个家伙怎么油盐不进的呢!” 次日,早上的8:12。 顾青泉轻轻的扶着自己的额头,漂亮的一位女孩子,现在心中满满的都是无助。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 顾青泉也尝试着找到吴升,和吴升好好的沟通,劝说对方放弃这所谓的副班长。 这一个副班长虽然在学院之中还是很能吃得开的,但是走仕途却又是极度危险啊。 你本身又是一个天赋还不错的人,这好端端的为何一定要走仕途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路可以选。 她也尝试着跟吴升说了。 如果吴升最终的高考成绩还不错,也可以完全和自己一起去一座极好的武道大学。 岂不是一件非常好的大事情。 何必要好端端的在此时将自己束缚在这仕途之中呢? 这天下有不少的高人,可都不会选走仕途的天才,作为自己的得意门生。 他们以清高为荣耀。 他们以仕途之子为耻。 虽然这么说有一些地图炮的感觉,但也能够极大程度地为他们避免培养出叛徒。 所以若是吴升真的想要修炼,那么就别走仕途。 试图只在短期有一些小帮助,长期来看这简直就是负面作用。 结果…… 结果别人压根不听的! 而她也不太好意思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爷爷,毕竟自己在离开家之前也是志得意满的表示,一定能够保护好这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然而事情却处理成现在的样子。 顾青泉想到这儿,又看了看杵在自己身旁那一脸淡定模样的吴升。 嗐! 今天已经是距离开学两个星期,正式的到了副班长的选拔。 自己肯定是对于这副班长没半点兴趣的,这小副班长又有什么样的魅力呢? 可是在陈东山班主任说出来,副班长的选拔就在今天早上正式开始时。 身旁的吴升立刻表示要参加。 又去忍不住偷偷地瞥了瞥这一个青年,那种坚定意志的模样。 顾青泉只觉得脑壳疼。 憋了憋。 “吴升哥哥,你就听我的嘛,青泉宝宝不会骗你的……!” “你想一想啊,如果你真的当上了副班长,你这是会得罪很多人的。” “现在的这一个节骨眼啊,你还是要低调。” “所以听话啊,吴升哥哥,咱们不去学那些副班长好不好啊?” “你要是听话的话,我奖励你一本不错的功法哦。” 顾青泉几乎是拿出了卖萌的那一套。 即便这种事情远被自己所不耻,但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劝得住这一位吴升,那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了。 而她红着脸,压低着声音,站在人群的边缘位置,对着吴升说完这一切之后。 吴升默默的扭头看了一眼她。 相顾无言。 随后吴升浑身上下一道激灵,搓了搓鸡皮疙瘩,人往旁边躲了两三步。 顾青泉贝齿瞬间咬着红唇! 你以为我喜欢用这种语气说话啊?我这不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么! 哼! 活该你单身!!! 我也不管你,倒是要看看你又有什么样的能耐,去与这群人进行争抢! 你有的哭的! 哼! 顾青泉也没有选择靠近吴升,而是自己抱着手臂一副相当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一幕被赵风云看见,赵风云的表情显然是又想哭又想笑的,那是又轻松又紧张。 想笑和轻松,主要还是在于吴升和这一位顾青泉校花的关系好像是很不错的。 想哭和紧张则是在于这么好的关系,居然都不想着发展一下的? 若是自己有这样的好关系,那么这做梦都能够笑醒。 另外等会儿就要副班长的选拔了,瞧一瞧周围一个个的人,那眼珠子都是绿的。 “好了,现在已经确定了,参加副班长选拔的一共是有12人。” “4个小组长都参加,另外还有8个人可以直接进行挑战。” “那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 “比赛规则却也简单,12个人直接登上擂台,最后留下来的便是副班长了。” 陈东山说到这,这也是拿手指的指旁边的摄像机。 “这一切都会记录在案。” “所以你们好好表现啊,这副班长的选拔,以及各种好处,相信你们应该都知道。” 没有参加副班长选拔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如果是能够成为副班长,每一个月能够拿2200块钱的,并且还有每个月的配额丹药! 并且! 还能够弄到一些不错的功法! 并且! 每个月还能够得到一些兵器,这些兵器即便并不算是昂贵,但好歹也是兵器! 于是即便对于大家族出身的顾青泉来说,她对于这所谓的仕途,完全没兴趣,甚至于也是鄙视那些为了仕途出卖亲朋好友,虚情假意阿谀奉承的家伙。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子弟而言,这却是一条极为不错的通天险途。 而包括吴升在内的4个小组长已经站在了擂台的4个角落,剩下来的8个人就这么站在擂台的中心位置。 孙同微微的活动着自己的手臂,他对于这一场副班长的选拔,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二组的组长胡腾,他是现场众人中体型看起来最魁梧的,而他的双拳已经缠上了绷带。 吴升挂机。 陆辉作为四组的班长,一双眼睛全都在吴升的身上,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人。 至于被4个组长包围的8个人,则是将全部的目光和陆辉一同投向了吴升! 其中就有之前被吴升两拳打晕的周友名。 周友名原本准备是在副班长选拔之前对吴升动手的,可是后来经过与陈河之间的沟通,他暂时放弃了,在那个节骨眼对吴升发起攻击,转而积蓄自己的实力! 他不仅问家族要了很多的资金购买宝药,但是直接伙同班级里面的这些成员一共七人,接下来全力以赴的对吴升发起攻击! 谁要是能把吴升打下擂台,谁要是能够将他按死在地面上昏迷过去,谁就能够奖励100万! “我一个人兴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这边可是有8个,优势在我!” 周友名已经迫不及待的等陈东山宣布比赛开始了,他舔着自己猩红的舌头,摇头晃脑的直勾勾的盯着吴升。 而身旁的7个人,那也是一模一样。 完全瞧不见有半点的学生样子,有高额的奖金在前,哪一个都愿意全力以赴! “麻烦了,估摸着等会儿我要把他扛到医务室去。” 顾青泉接下来已经是有一些不忍心看了。 学院方是根本就不会管这种一群人打一个的情况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你作为一个副班长,你就应该处理好周围人的关系。 真要说引起了众怒,别人一起围殴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犯了众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什么别人都打你,为什么别人不打其他人?错误在你。 陈东山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笑意:“各自做好战斗前的准备,最后10秒!” 十秒一晃而过。 陈东山悠闲的喊出:“战斗开始!” 只是那一瞬。 8个人直接朝着吴升涌去,瞧瞧这一张张“健康”笑容的脸,这像是得了狂犬病。 第18章 吴班长 “果真是愚蠢的一个年轻人。” 陈东山看见这一切时,他早就已经料到最终的结局是会以吴升的惨败,而画上句号。 而在数天之前,顾青泉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一些慌了。 毕竟吴升只要听从这一位大小姐的话,那么接下来没人能够针对。 甚至于以前针对吴升的人,也不乏有一些会被得到清算,说不定就包括自己。 可在接下来他惊讶的发现,吴升压根就不听这一位大小姐的话。 经常能够看见这一位大小姐,苦口婆心的像一位老妈子一般。 叉着腰,又或者是挠着发丝跟在吴升的后面,嘀嘀咕咕的劝说着一些什么事情。 即便他听不见这劝说的到底是什么,但却可以知晓,那一定是要让吴升低调下去。 那么这样的这一位年轻人,怎能不算作是愚蠢? 居然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去对抗目前整个平远市的既得体系? 这些体系里面的人,会让你知晓山花为何而烂漫。 陈东山自然也就不会有半分害怕,只要吴升这一次被扳倒,他不会有任何在爬起来机会,那么自己之前的针对也不无道理,痛打落水狗,这可最开心。 然而就在这陈东山面色随意带着一些笑容,准备看见吴升倒下去的时候。 他的眼皮一颤! 只见冲在最前面周友名,被吴升掀起的一拳头,在胸膛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砰”的一声,身躯倒飞出去,撞飞身后的四五个人,好似那保龄球推翻屏障。 狼狈朝着天空翻滚。 而剩下来的这几个人,被吴升极为干净利落的出拳,打入到了甜甜的梦。 一步走着,一步踏出,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说得练。 眼下,不过是短短的三秒钟而已。 8个人的身躯,先后倒飞出擂台,一个个的口中吐着鲜血,不要钱的往外涌。 这些人在吴升的面前,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这一幕深深的刺中了擂台周围其他人的心灵,一时间众人大脑一片空白,热血翻滚。 孙同震撼。 胡腾心颤。 喜欢关窗户的陆辉,此时的面皮都轻轻的一颤。 顾青泉桃花眼眸,更是瞪得水汪汪。 “哈?!” 而在擂台上的吴升解决掉了这8个人后。 他丝毫不管周围人那瞬间惊恐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将眼神看向了一组的组长孙同。 孙同瞧见吴升瞥过来的目光,以及那步伐稳健踏过来的模样。 他好似看见了一位身着盔甲,极度血腥的战士。 吞了一口口水。 他的身躯本能告诉他,绝对不是眼前这一个怪物的对手,可武者的意志又告诉他这个时候退了,他就是真怂了,自己可以死,但是自己不能死在怂的路上。 “奶奶的,我不能退!!” “瞧好吧!” 孙同鼓足勇气,脚踝踏地,靴子发出一阵刺耳尖叫! 人狂奔而来。 半途之中积蓄拳法力量,是要在瞬间积聚自己全身的气力,一拳将吴升打昏! 他也非常认可自己的拳法,认为拳法绝对不会有错! 拳法也断不可能会背叛自己! 然而这拳法藏于腰间,还没来得及挥出,吴升眼眸淡然,一记摆拳横刷而来。 “啪!” 一拳甩在脸上,脖子一歪,身躯倒飞,大字状狂甩10多圈砸出了擂台。 眼珠一翻,道了“好狠”,很有画面感的想要起身,尝试一次后,直接昏迷。 “嗯。” 吴升目光随后看向二组的胡腾,胡腾颤抖的看了一眼,那翻着大白眼的孙同。 “……” “……” “……” “我认输!” 胡腾举起双手往后退去,必输的局没有任何的必要去逞强的。 孙同他胡腾之前切磋过。 孙同实力与自己相比,那几乎是同一个水平,真较真起来自己打不过对方的。 结果这个时候却被秒杀,那么自己继续打,这又是为了什么? 自己和吴升无仇无怨的。 “是的,我与吴组长……无冤无仇的,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树敌……” “我妈说了。” “要与人为善。” 于是在这比赛开始不过10秒时,未来上就只剩下来陆辉一个人。 一旁沉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陈东山。 他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只见他猛然满脸爬满青筋。 几乎怒吼:“陆辉,干掉他!” “……” 结果陆辉轻轻的耸了耸肩,摊开了双手,道了“我认输”,人则已经是退下了擂台。 吴升对其稍稍点头。 陆辉也带着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他:“恭喜吴班长。” 陆辉啊,他很懂事。 直到11秒时。 擂台上只有吴升一人站立。 又于全场死寂之时。 吴升目光看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满脸愤怒的陈东山:“陈老师,您是否应该说些什么。” 陈东山憋气足足十秒。 却又怒极反笑,突然间一副和蔼的模样:“哈哈哈,吴升同学啊,你还是厉害!” “真人不露相啊,难怪不来我这边报班,感情天赋了不得啊!” “厉害厉害!” “真……!” “厉……!” “害……!” “……啊!” 说着,情不自禁的鼓掌。 相当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相当的空洞。 他也扫视着周围的学生:“诸位应该也已经看见,吴升同学打败了这一次前来参与副班长选拔的其他学生,战斗全程一切光明利落,没有任何暗箱操作。” “如此我宣布。” “我们班级的副班长……” 陈东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扬着那极为虚伪的笑容,对着吴升憨厚可爱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就是您吴升同学,而我啊,也应该改口称呼您为吴班长!” 吴升随意道了声“谢谢”。 而在众人感受到一股夸张的统治力时。 吴升众目睽睽下走到昏迷的周友名身旁,揪起对方的衣领。 众人触目惊心中,正反两记耳光。 “啪!” “啪!” 在周友名脸肿如猪头,迷茫的睁着眼珠子时,吴升居高临下的眼神藏在这阴影之中:“是谁派你来的?” 周友名:“啊?” 而他只是这一愣神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吴升张开的五指猛烈的抽打。 “啪!” 惊人的宽阔手掌直接扇在了周友名的脸上:“谁派你来了?” 周友名头晕目眩,牙齿飞溅。 “啪!” 没有回答时,又是一次狂暴的扇。 “谁派你来的?” 随后一记又一记的耳光高高地扬起,重重的落下。 吴升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一个皮肤溃烂的周友名看着,直到对方瞬间嚎啕大哭。 “是陈河。” “是陈河……” “是他逼我来的!是他逼我的!” “真的是他逼我的!” “吴班长,是他逼我来的,是他,全是他的错。”周友名以泪洗面,颤抖喊着。 “早说么。” 吴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柔和。 如同撸猫一般轻轻的摸着眼前这个脸上全都是血水、汗水和泪水的小可爱。 “听话的啊,本班长也不怪你,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吴升轻轻的放下了对方的脑袋,面容也相较随和。 至于陈河? 想起来了。 陈育道的儿子不就是陈河吗?陈河以前也来过他的家,还喊他吴升大哥呢。 这么来看自己最近的地位也不行啊。 练武之人,被自己的陈河小弟背后捅刀子,还在这边各种使坏的借刀杀人。 这笔账记下。 第19章 天赋:聪慧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清韵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0点!】 【天赋奖励:聪慧】 12点一过,房间之中的吴升,相当惊讶的看着今天得到的奖励! 清韵丹比之前获得的宝身丸更加强大,是一种完全适合炼体境界修炼之人使用的珍贵丹药,这一颗丹药在外界售卖,一颗就需要整整3万! 一颗3万,这简直就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概念,要知道在这一座小小的城市之中,一个凡人每一个月能够赚到的也就是在3000左右。 这一颗就需要耗费别人不吃不喝10个月的时间,正常的家庭怎么能够消耗得起? “哪怕之前我的父亲曾经是副统领,我也完全吃不起这种清韵丹!” “结果此时居然一下多出来了10颗,那就是整整30万。” 吴升的掌心浮现出一枚宝丹。 清韵丹不过就是小小的花生米大小,整体的色泽,更是那普普通通的青绿色,那就像是那绿豆沙搓成的小小球。 结果这么小的一颗外面居然是卖3万。 而自己手中抓着的这一个小小的玩意,却又是很多人10个月的心血。 实在惊人! 不止如此,武学通用的熟练度居然500点,这是相较于之前多出来了整整10倍。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自己的运气好,所以才获得的500点,但一口气能够拥有500点,那也实在是太惊人。 再去算得上之前的540点,目前手头上已经是有1040点通用的熟练度,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富翁。 而以上的这两点都还不算是最让吴升感觉到惊讶的。 最夸张的则是在于获得了这一个官衔之后,居然是解锁了一个天赋。 【聪慧:你的修炼悟性,相较于周围的人比较的强大,你的资质是聪明的。】 获得了这个天赋之后,吴升只在那刹那之间便感受到一种心如止水般的感觉。 原本他吴升的悟性也只能算是平庸之辈,不算是极度差的离谱,但也远远算不上是聪明,结果现在获得了这一个天赋后,他的悟性相较于之前增加太多。 悟性增加多的话,那么以后修炼功法入门那就会更加简单。 功法入门再去配合通用熟练度,整体的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更是会快上不少。 而这也只算是悟性最为常规的好处。 实际还有战斗的时候,那种战斗的熟练度提升,有的人会死于同样的手段10次。 有的人在战斗之中就可以随机应变,这也是跟悟性强挂钩的。 悟性越强,战斗的时候整体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就越凶,这才叫真正的大奖励。 “这却还只是一个区区的副班长的席位而已的!” “接下来正式的进入班长,不知道又是否可以得到这种天赋的奖励!” 想到这里的吴升一双眼睛更是看向了虚无,立刻思考着有关于班长的一些事。 为什么会有副班长这种东西存在? 因为副班长本质上是在自己的班级里面战斗,是班级里面选出来一个目前实力最为强大的人。 但正班长就不一样了,武道学院,之所以成为武道学院,本质上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竞争。副班长想要晋升为班长,必须要打败另外三个班级的副班长。 换句话说。 不是任何的班级都有班长这种东西的存在,弱小的班级连一个班长都无法诞生的。 像现在吴升所在的学院学生一共1400名左右。 大概是20个班级,实际估计有一半的班级都没有办法在最终选出来一个班长。 而这种班级注定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是抬不起头的。 更是相当丢脸的一件事。 将这种事情与班级挂钩。 这便是正班长这样的一种特殊的席位,即将要面临的莫大挑战和选择。 正班长的选拔则是在正式开学的一个月后,也就是再过15天左右。 “15天的时间正好可以让我大大的增加个人的实力,但我实力强大。” “获得着正班长的席位,捏在掌心。” “那一切便会更加轻松,更加安全。” 吴升想到这里,也终究轻松的笑了笑。 而等深深的一道呼吸之后。 他正式的开始修炼玄水拳法。 等到明天正式的副班长好处得到后,便再去寻觅一些更加高深的功法为己所用。 …… 时间一晃过去了数小时。 吴升从中午12点,在这样的十颗宝丹的帮助之下,一直苦修到了晚上的11:30。 几乎12个小时的苦修不曾有半分停歇。 清韵丹…… 太强。 而等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修炼,精神已经被拉到极限,吴升还准备去洗个澡再睡的,结果实在是熬不住,精神松懈之后,是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受。 连自身的体魄到底是多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人趴在床上,满身盐斑三秒钟直接睡去。 而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2天早上的11:20,睡醒之时,吴升的眼眸瞬间明亮。 又看见了时间之后,表情稍稍的愣了愣。 他的确是没有听见早上的闹钟声音,这开学半个月,居然就开始正式翘课了。 “翘课就翘课吧,那种课程也没有任何去上的必要性。” 腹中还是有一些饥饿的。 吴升洗了一个澡,将身上的那些油污全部洗掉,漆黑的水渍冲入下水道之后换了一套衣服,镜子中的这一位青年面容,随和却又带着一种莫大的风度。 至于体魄。 体魄昨天是68.9,今天是足足102点! 虽然没有达到翻倍这么大夸张,但是体魄是越往后越难以修炼的,一天时间能够增加几乎40点体魄,这说出去的时候,要么是惊天动地,要么是横死当场。 好在学院还是相当安全的。 学院之中永不用担心会产生这种凶杀事件,任何一座学院都把这种事情当成最低的底线。 哪怕是现在所处的这一座学院,并非是什么真正意义上整个人类最为顶尖的学府。 但也断不可也断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否则啊,真要惹怒上头,竟敢对学生动手,诛九族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一玩的。 “世道是疯狂的,很多的人阿谀奉承。” “世道是危险的,外界各种妖魔邪祟。” “但这个世道也是有底线的,学生群体,人类的希望摇篮,这一点碰不得。” 这是那一群顶尖的高人定下来的死规矩。 你们可以脏,但脏必须有一个限度,再怎么脏,也不能脏到学生的身上。 吴升不用担心在学院中遭遇他人的袭杀,而真的等他离开学院时…… 谁杀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随后就在吴升穿鞋,披上简单的外套,独自一人前往食堂吃些东西时。 一道倩影挡在了他的眼前,可不就是那一位顾青泉。 她啊。 眼眸还是有大感慨的,而她看见吴升后,更是干净利落:“你多强,体魄多少的!” 第20章 我比你强一点点 顾青泉看着眼前这位随意洒脱的年轻人,一就是能够想到这年轻人昨日在擂台上的凶残。 顾青泉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也看见过死人,不过真的等到吴升在擂台上大嘴巴子抽眼前的对手时,依旧能够感觉到这男子心中藏着的兽性。 该不会以后会打自己两巴掌吧,那想想看那也太痛,太残忍。 不过转念也不可能,毕竟自己老好人一个,又怎么会惹得吴升欺负的呢。 他保护自己都来不及呢。 不过话分两头说。 顾青泉昨天回去修炼结束,也在想着吴升到底是什么实力呢? 他昨天在内在上面的表现是压倒性的,对方一定已经正式的来到九品境界了,也就是炼体境界。 开学不到一个月,区区半个月而已,直接来到炼体境界,这个修炼速度很快! 顾青泉私下检测过天赋。 这种需要大金钱才能检测出来的身躯资质,更是她引以为傲的点,则是传说之中的SSS! 这几乎是专门为了修炼而生,这也不枉自己的母亲在怀孕时,吞噬很多的大宝贝。 虽然没有科学研究证明事情在怀孕时是有用的,但自己的天赋真的是很好很好,不过就算是自己天赋很好,现在也真的是很好奇,吴升到底是有多强。 顾青泉便也好奇宝宝一般的跟在吴升的身旁,跟着吴升一起朝着食堂走去。 吴升顾及到对方的爷爷,对自己家里有大恩情,却又因为自己的情况太特殊,索性先反问一句:“你现在的体魄多少点?” 顾青泉大方的把她自己购买的腕表放在了吴升面前。 【体魄:9.8】 还差0.2,正式的达到10点! 顾青泉则一副期待的样子,很期待很期待吴升这个时候表扬自己的体魄了不得。 不过实际却看见了吴升那微微闪过的古怪神色,顾青泉有点太弄不懂。 而吴升问道:“你现在的体魄10点,若是放在我们学院,大概是处于一个什么层次?” 顾青泉骄傲的挺了挺胸脯:“不能说是第1名吧,那可能是有一点小小的狂妄,但我说第2名,估计也没什么人会说第1名的。” 第1名吗? 10点体魄就能第1名了吗? 唔。 原本吴升觉得外界的学生,同年修炼的体魄应该也都是挺高的。 现在一看这10点体魄就能够当大王,那么他100多点体魄,这又怎么算的呢? 吴升张了张嘴巴,又实在不忍心这个时候去打击这小丫头的积极性…… 在对方一副快说快说时:“厉害的,而我个人的体魄应该是比你强一点点。” 不过就是强大90而已。 应该也是强一点点吧,毕竟站在神仙的角度上面来看,这就是强一点点。 嗯。 是的。 顾青泉完全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任何的怀疑,她只是惊叹的看着吴升:“厉害,没想到你居然还比我强一点点的,那么你现在应该是12点体魄左右的!” “如此来看,你的修行天赋以及修行资质是真不错。” “换言之,你的悟性应该比我强!” 顾青泉觉得吴升能够在这两个礼拜时间内,完全的将拳法大圆满,这本身的悟性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去配合上身躯资质不错,那么实际还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吴升沉默了一秒,随后:“嗯……” 顾青泉轻松一笑。 想想看这一切也实在是太突然。 自己来到这儿就是为了保护吴升的,结果弄了半天,别人家更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而在吴升排队打饭,顾青泉如同一只百灵鸟一般,与他肩并肩的站着,轻轻嘀嘀咕咕的一些有关于修行事情。 顾青泉所说的事情,绕来绕去的都是一句话。 “听话啊,吴升哥哥,咱不要走仕途。” “走仕途你身上会不干净的。” “你的履历很脏,到时候就找不到高手传授你优秀功法。” 顾青泉此时说的都是真心话的,她觉得吴升天赋这么强,何必要走仕途?这些三瓜两枣根本就对吴升没有用的,只要吴升不走仕途,那么她来资助。 而吴升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朝着他望过来眼珠子冒火的一个年轻人。 陈河。 看见陈河后,吴升微笑对着身旁的顾校花说道:“……劳烦您帮我打一顿饭,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去和那位朋友简单的聊两句,马上就好。” 在顾青泉好奇点头时。 吴升已经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陈河的旁边。 一双眼睛直接看向了陈河对面坐着的小弟。 小弟表情立刻有一些挣扎,准备站起来让座时,陈河一双眼睛瞪在了他的脸上。 他猛的一咬牙,又鼓足勇气的坐下。 直到吴升双手扶在这不锈钢的台面上:“……看到本班长来,这都不打一声招呼?” 他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的那一张挣扎扭曲的脸。 而这一个小弟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吴班长!!” 又道了两句抱歉,在陈河眼珠子里带怒火时,赶快抬着餐盘离开。 陈河老爹是副统领,这不假。 可吴升不远处,站着的可是县丞的孙女…… 那么陈河和吴升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选择的啊。 吴升则已扶着塑料椅子坐下来,手肘压在台面,撑着脸,扯着笑容,挑着眉。 “阿陈,看见你吴升大哥现在都不打招呼?”。 陈河吃饭的动作已经停下,僵在半空中的筷子,被掌心慢慢的攥在了一起。 陈河虚假的笑着:“哦,原来是吴升大哥啊,方才我都没有认出来。” 吴升:“是吗?” 陈河:“是啊。” 吴升左手掀飞了对面陈河的餐盘,餐盘连带着饭菜,咚的一声撞在陈河的脸上,吴升戏谑一张脸望着眼前陈河僵住满眼血红的样子:“现在认出来了吗?” 周围学生们呼吸已经屏住,眼底惊骇。 而陈河的右拳松开两根筷子落在了不锈钢的台面上,他抹了一把脸。 3秒后。 虎式惊悚的笑容很轻松:“认出来了,对不起啊,吴升大哥。” 吴升:“乖,我做大人的,怎么会怪你这种小人呢?” 他的指尖点着台面站了起来,伸出来的右手揉着对方的脑袋,就像是搓着皮球,直到往后一推,顺手甩出来两张皱巴巴的100块:“算哥哥请你吃饭的。” “另外啊。” “以后见面喊我吴班长,记住了,陈班长!” 众人震撼下,吴升扬长而去。 而吴升可以忍受陈育道作为自己父亲曾经的下属,在那种情况下的不接电话。 能接受的,怎么就不能接受呢? 人之常情么,那个时候趋利避害无所谓。 但你还让你的儿子过来针对我? 还准备赶尽杀绝,还准备把我的道心直接打到破碎,这是不是过分了些呢? 既如此,那我只能十倍奉还。 第21章 你也不想我喊你吴厂公吧 15分钟之后,顾青泉和吴升一起离开了食堂。 路上。 顾青泉想起吴升在食堂里面做的这些事,她:“虽然你还是很冲动的,但是考虑到对方这么针对你,我觉得你的这种行为也相当的坦率!我很赞赏你的!” 顾青泉用白嫩的脚指头想,这也能够想得明白,那个男学生到底做了什么事。 所以别说是吴升,就是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也断不会忍受对方半点。 不然习武干嘛? 而在吴升微微一笑,点头准备与自己分开回男生宿舍时。 顾青泉笑道:“现在你实力已经是比较强大,那么你有没有考虑换一本功法呢?”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桃花眼眸含着笑容的顾青泉:“顾同学,有功法推荐吗?” 吴升在方才已经收到了短信,短信上已经显示他正式有了副班长的职位。 接下来准备回去宿舍,在网络上看看功法库到底是有什么功法能够为己所用。 不过顾青泉都这么说,莫不是有一些能够推荐的。 顾青泉:“有,不过这一本功法我没有拓本,我可以现场传授给你的!” 吴升微微摇头:“原来是这些私家功法,抱歉,这些功法我现在是买不起了。” 私家功法也可以称之为是传承功法。 一般都是一些家族又或者是师徒口口相传而来的,这些功法,并不对外公开。私家功法又或者是传承功法,很多时候都需要耗费海量的金钱才能购买。 吴升手头钱财真的是太少了,只能够给妹妹一些生活费,多余的完全做不到。 顾青泉眨巴着大眼睛,女孩子青春洋溢:“不用钱。” 吴升微微摇头,正色认真:“不用钱,我拿的不踏实。” 顾青泉:“呃,那倒也是哦。” 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不然这样吧?你只要不走仕途,功法我就传给你!” “再见。” 吴升听后,掉头就走。 顾青泉原地愣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 又没好气快速追上去,歪着头看着身旁目光随和,却又极为坚毅看着前方的吴升:“吴升同学,我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腌臜的仕途呢?” 吴升没作答。 顾青泉耐心道:“我真的是为你好的,像我爷爷现在虽然是一位县丞,也算得上是地位比较高的。” “更是有很多的人拍他马屁。” “可是我爷爷也不知道多少次的跟我说过,他实在后悔。” “他后悔来到这一个地位,导致现在身在其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痛苦万分。” “而我爷爷都已经是比较高地位,他都是这么选择的。” “我觉得你也真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真的走得越高,那一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不坦率的,一个个贼坏贼坏,而且到时候你的口碑又不太好。” “别人提起你吴升。”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像书籍里面记载的,那种大坏的太监,这多让人难受啊。” 顿了顿。 “你也不想要哪一天,我喊你吴厂公吧……!” 顾青泉想到这一点时,额头都已经是出现了很多的冷汗。 不过她刚刚说完。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清韵丹*5,武学通用熟练度100点!】 这就是理由,吴升沉默了一秒,随后笑着道:“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诶,我在!” 吴升:“你好香。” 顾青泉怔住。 而后顾青泉看着吴升快步离去的背影,猛地回过神来后:“你才香,你……你才香的!” 吴升显然是没有听见。 今天获得奖励虽没昨天多,说减半都是不为过,但是这种奖励却也相当不错。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回头去找一本自己熟悉的功法。 至于为何不拿顾青泉的功法呢? 倒不是担心功法不够强,而是担心顾青泉到底能不能够做得了主。 对于不明来历功法,有时候还是谨慎一点为妙,简单知道对方不是坏人即可。 …… 回到宿舍的吴升,打开宿舍配置的电脑。 手机屏幕小些,不方便浏览文档。 而他接下来登录的网站,则是需要官衔,最低的官衔就是副班长。 按照收到的短信。 吴升输入用户名和一次性密码,刚刚登录后便是验证身份,接着改了个密码。密码改完,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权限则是“副班长”,这和现实生活中一样。 点进去个人主页,更是能够看见副班长详细的权益。 【第一,每个月2200的税前工资。】 【第二,每个月1级兵器的补给。】 【第三,每个月1级丹药的补给。】 【第四,功法库1级权限的浏览权。】 以上的这4个吴升都是知道的,没有想到还有额外的两点。 【第五,每三个月一次1级药浴的浸泡权。(新)】 【第六,个人以及直系亲属医疗费用全免。(新)】 吴升徐徐点头。 三个月可以泡一次一级药浴,一级药浴要浸泡的话需要到专门的地方,吴升接下来在手机上搜寻地址,地址则显示距离自己所在的学院足有60公里远。 至于1级药浴,基本上也可以等效为差不多1万左右的丹药。 讲真。 东西是不错的东西,也是崭新给出来的福利,但为了1万块钱跑60公里?又来来回回的这么折腾,而且还容易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吴升觉得真不值。 如果2级药浴,倒是可以去。 第6点则是关于直系亲属的医疗费全免,这一点也是今年刚刚加上去的。 好肯定是好的。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也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毕竟能够当上副班长,在家中基本上都是不缺钱的。 对于家中不缺钱的,又给出来这种医疗费用全免。 很多时候只能说是别人给了,但是未必需要的。 真需要的,却又不给。 “聊胜于无,不过完全符合我的刻板印象。” 随后吴升又看了看晋升到正班长的权益,这也是他现在能够直观看见的对比。页面,那就像是购物平台的喧嚣,拿别人家产品和自己家产品比较一样。 【第一,每个月4500的税前工资。】 【第二,每个月2级兵器的补给。】 【第三,每个月2级丹药的补给。】 【第四,功法库2级权限的浏览权。】 这4点是雷打不动的,也是核心的关键点,1级补给和2级补给差别还是很大的。 另外则多出来足足六条权益,排除可有可无的存在,让吴升比较在意的则是一条权益。 【……】 【第七,每年一次观星阁进入权,时长1小时。】 第22章 妙法 观星阁,是北疆九州仕途体系之下,最为庞大的一处藏书阁。 藏书阁里面的书籍数量众多,很多的书籍,都不允许在网络上面有照片的。 现场看完,现场走。 一些顶尖优秀的功法,观星阁之中藏的很多。 即便一年只有一个小时进入观星阁的权利,但有这种权利也总好过于没有的。 而吴升现阶段对于功法的需求其实并不算高。 个人的实力没有达到相对不错的情况下,太过于纠结什么功法倒没那个必要性。 起码到了七品,才需要稍微仔细的去挑选一些核心的功法。 至于这个时候将这种权利摆出来,也算得上是一个钩子吧。 对于走仕途人的钩子,让这些刚刚步入仕途的修炼之人,对此拥有着巨大兴趣。 所以就算一个小时看起来像是玩笑,但写出来和没写出来,这就是两种差别。 这倒也能够理解为何仕途走得越远,这就越不被民众所看得起,但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前赴后继了。 没办法。 它给的太多了! 给的东西这么多,仕途中的人自然也会拼命的去维系这一切。 而对于吴升而言,仕途不仅仅是可以得到这些明面上的好处,也可以通过自己相当惊人的天赋,收获更多利益,颇有一种一箭双雕,一鱼两翅的感觉。 至于现在,还是脚踏实地一些为妙。 吴升打开了功法库,功法库直接按照功法强度排序。 任何的功法都有对应的境界,在对应境界才有星级的排序。 排在炼体境界第一的功法叫做“雁回”。 点开页面,映入眼帘的是雁回的大概介绍。 【功法名称:雁回】 【建议修炼境界:炼体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极难以掌握,但一旦掌握修行速度极快,且可以用作实战的一种刀法!】 这是一种势大力沉的刀法,修炼这种刀法,一方面可以掌握刀是怎么用的,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在挥砍刀法之时,行之有效淬炼自己身躯,增强体魄。 不过对于刚刚入门的武者而言,这种刀法显然是有一些太难了。 吴升看了一下《雁回》的评论区。 评论区都是学过这一本功法的,基本上一水的全都是各个城市、学院的副班长。 数量庞大。 堆叠起来,这都已经是变成了9999+,已经不显示具体到底是有多少条留言了。 为首的一条留言被别人点赞次数已经超过了9999+,而留言是这么说的。 【雁回不回,我不知道,我的魂是回不来了,傻孩子,快跑,这不是这个境界该学的,这狗屁功法是八品凝气境改的,不适合我们这个境界学,太难!】 吴升又看了看其他的评论。 评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都是清一水的快跑。 不要将时间浪费在《雁回》这种看似入门简单,实际精通极为困难的刀法上面。 点赞第二的是这么说的。 【恭喜你在一天的时间内入门了雁回,但这也是你能达到这一本功法的极限,与其修炼这一本雁回,傻孩子,去学习《凝水泉》,这是玄水拳进阶版。】 嗯。 雁回这本功法的特性就是这样的,入门是非常简单的,只需要照葫芦画瓢的去学别人的刀法展示,这不就行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 但真的要说完全的掌握这些刀法的发力技巧,完全的学会这种刀法的实战化运用?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坑。 尤其是对于刚刚开始踏上武道之路的这些学生们而言,那可是深不可测的巨坑。 并且能够在这个评论区留言的,地位最低的那都是副班长的级别。 而能够在学院之中担任副班长的,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这些人都觉得难,那么这一本功法肯定是很难。 然而对于吴升而言,这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他拥有熟练度这样的一个极为夸张的辅佐,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入门简单,然后极难以精通的功法。 “就选它了,倒是要看看这又有多难。” 吴升确切的点开了这一本功法,在勾选了“禁止外传,后果自负”之后,便是一段视频播放。 视频之中,一位老人手上拿着燕尾刀。 燕尾刀反手扣在肩膀上,老人鹤发童颜,一双眼睛却又极为犀利。 而在画外之音,尊敬的对着这一位老人说“前辈可以开始了”之后,老人现场教学! 他在接下来的15分钟内,详细的演练出每一招刀法的关键点。 共计72刀,每一刀重复三遍。 直到这72刀全部教学完毕,连贯起来打了三套之后,整个视频结束了。 “强者!” 吴升看完之后,内心第1次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这一位老人绝对很强,强大到灭杀他吴升,如同弹死一只蝼蚁! 刀法施展之时行云流水,又好似那瀑布冲刷一般,延绵不绝。 是将武者的体魄演练到极限,并未动用武者自身还没有诞生的炁体! 却又在直白的血肉躯壳舞动时,传达出来了一个武者能够演练出来的强大力量。 “真的强大,不知我何时也能够达到这一位前辈所在的水平。” 吴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后打开了投影仪,将这画面流转到投影仪上,他开始对着投影仪上的画面一节又一节的学。 先入门! 只要先入门,那么接下来一切都好说! 而这种入门也如同评论区所说的一样,能够当上副班长的,基本上一天都可以学会。 吴升也是这样的。 72刀,平均一刀需要花费5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完成肌肉记忆。 全部加起来共计花费了8个小时左右,将这一门《雁回》完成入门! 简直是从中午一直打到了下午的8点,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学院的路灯点点。 如果没有宝药支撑,吴升根本就没有办法,坚持这么长时间认真仔细的修炼。 而现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入门(0\/1000)】 看见入门的熟练度就要达到1000之后,吴升完全相信了评论区的那些副班长们。 玄水拳入门只需要100点熟练度,雁回则需要整整1000点,这真的是炼体的拳法吗? 吴升严重怀疑这一本雁回,真如评论区的其他人所说一样是高阶功法,简化而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 “熟练度……加满。” 手头上面共有1140的熟练度,一口气全部灌入。 与此同时,吴升一瞬间扶着额头,满身大汗,趔趄的几乎是摔在地面上。 头痛欲裂。 第23章 天才的上限太低 头痛持续三分钟,吴升才将这一门雁回达到熟练境界。 而等完全的回过神来,这一本功法的大精妙后,吴升扯来一旁毛巾,擦着额头上滚烫的汗水。 “功法若让我苦修,没有三年我碰不得,以我现在武道资质,不支持我修行这种功法!” 这么来看,悟性的确重要! 没有悟性,即便熟练度强行提高了,但脑子要完全接受这一切,却也受大苦。 这就像是一个痴呆之人,即便使用的熟练度,但融合不得。 如此来看,能够有机会增加悟性,这还要尽可能的去追求一番。 否则以后真遇到了逆天的功法,熟练度恐怕也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往上加。 加上一点,自己就要消化吸收大半年。 效率实在太低。 “我却好歹也有一个天赋聪慧,而这种聪慧,此时愈发一看,又倒像是平凡。” 吴升惊叹。 雁回今天也的确是让他长见识,真的就像是评论区的那些副班长所说的一样。 这本功法不是任何的人都能够学的。 看起来极为的强大,修炼的效果也绝对是很好的,但是修炼的难度太高。 对于修炼之人而言,时间尤为重要,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真正用来修炼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没有突破一些大境界时想要延年益寿,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越是在修炼的前期,时间就越是重要。 而这一本刀法,在吴升真的达到了熟练的境界后,却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妙处! 房内,只见吴升虚握的手,明明手中没有握着任何的刀,但其整体演练出来的姿态,却又有着一种极为夸张的锋利感! 吴升的身躯好似那笔走龙蛇,72刀30秒钟的时间,在这房间胶地踏步。 平均一秒钟挥砍出去的两刀,将吴升筋膜肌肉牵扯到极限体魄发挥的淋漓尽致! 仅仅是这30秒钟的刀法套路的挥砍,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刀刀致命,惊人! 吴升能相当强烈地感受到那一股咄咄的力量! 而利用雁回,吴升整体的修炼效率相较于之前的玄水拳法,十倍恐怕都不止。 现在制约他修行速度的瞬间就不再是这一本雁回,反倒是变成丹药! 这更是能够佐证评论区的一些副班长们所说的,也就是这本功法,压根就不是炼体境界能够学会! “我不但是学会了,我还是在8个钟头完成了圆满。” “果然被这些人知道,这些人会将我视作为怪物。” 吴升稍作思索,神色也在一时间变得谨慎。 喜悦凝聚成认真,他思考后,觉得这本功法近期还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施展的。 他聪明可以。 妖怪有的时候就不行了,核心点还是在于,他入学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短暂。 上头的人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在入学之前压根就没有训练,那么你在入学之后的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但是完全的学会了玄水拳法,更是熟练了雁回? 这已经是用妖怪来去形容,都不为过了。 已经超过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极限,那么事情必定会引来一些大调查! 而一旦引起别人的大调查,便会尤为棘手。 尤其是他根本就没有对外购买宝药的记录,那么修炼的宝药是哪里来的? 没有宝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又是怎么盛上来这丰盛饭菜? 到时候对方有一万个理由,让他交代自己修炼宝药具体的来历! 若是交代不清楚,身陷囹圄,被无数的监控摄像头照着,这辈子就废了! “谨慎是必要的。” 吴升坐在椅子上,学院的一些路灯微弱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中隐约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不代表着要鬼鬼祟祟的生活,而是要尽可能的表现出来一个天才样子,却不能表现出非人妖怪,这就要求他接下来要极为有效的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属于妖孽的控分,说是考81分,绝对不考82分。 将真正的实力隐藏在大天才之后,往后果真遇到了一些危险,倒也可以从容。 直到真的获得了大实力大境界,那倒也就可以慢慢的不演了。 想到这儿。 吴升也是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拉开窗帘,俯视着宿舍眼前这一条人头攒动的道路。 他人巴结的天才,而对于他而言,天才不过就是低阶伪装罢了。 没办法。 谁让天才的上限太低。 …… “爷爷啊,我真的是劝了,我都是劝了很多遍了,可是人家就不听呐!” 晚上的八点多钟,顾青泉正在女生宿舍内,和自己的爷爷通话。 拿着手机的她,显然刚刚洗澡完毕。 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浑圆细腻的足弓踏在这地板之上,赤脚走动时,咬着一根棒冰,却莫大的无奈。 她每天都要将发生的事,简单告诉自己爷爷。 她也不会忘记之所以会被派到这地方的核心原因,便是吴升。 而她的这位爷爷,也很多次的提起,让顾青泉尽可能的让吴升不要走仕途。 “天才谁走仕途啊,走仕途的天才还是天才吗?” “你作为一个天才,你走仕途吗?”电话之中的老爷子相当郁闷的问。 顾青泉苦兮兮的脸:“我不走。” 老爷子:“是啊,走仕途的天才,这还能叫做天才吗?” “那不得被多少的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你爷爷我也算得上是皮厚,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一个人去街道上走动,有太多的人看见我那是恨不得直接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县丞啊,真的不好干。” 顾青泉:“……可不就是吗?爷爷你在早些年还被那些正派人士刺杀呢。” 老爷子:“对呀,我这一生干净利落的,可别人就觉得我是贱人,就要杀我,我怎么办?所以我不听你的这些诉苦,我要你想办法,让吴升不走仕途。” 顾青泉:“可……!” 老爷子:“没什么可啊可的,我老部下我保不了,我已经是羞愧难当了,他的这一个宝贝的儿子,我难不成,我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往火坑里面跳吗?” 说完。 嘟嘟嘟,电话挂了。 顾青泉桃花眼眸苦兮兮。 美人校花披着的一件睡衣玲珑有致,却又呈现大字状叹了一口气的摔在这卧榻。 颤颤巍巍的身姿又侧着身,一双眼眸无辜地望着女生宿舍外的阳台。 “……您说的我也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呀。” 顾青泉开始疯狂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喊吴升哥哥? 又撒娇? 想到这儿,眉头黑线。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无敌的一个美少女,喊出来的话居然都没有用。 又不断的苦口婆心劝说? 更是没有用。 那么软的不行,接下来也就只能来硬的了,顾青泉想到这儿嗖的一下坐起了身:“我去挑战他,我打败他!只要我败了他之后,他肯定就能听我的啦!” 对! 顾青泉觉得自己没问题。 现在之所以吴升不听自己的,核心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弱了! 若是强大的呢? 一个强者指点,吴升肯定相信,又去对比自己和吴升实力,顾青泉觉得稳了! 第24章 新策略,那便是大借钱 次日。 吴升完全不去上课,他忽略陈东山,选择独自修炼。 昨晚翻阅其他的书籍,一直看到了夜里的两点多钟。 一觉睡到早上的11点,神清气爽。 11点吃个午餐回到宿舍,时间差不多中午时,便可以获得奖励正式开始修炼。 修炼到晚上,以此轮回。 吴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准备这么做,直到解禁班长职位后,开始挑战他人。 而现在是早上的11:13,吴升走去食堂路上,顾青泉成功捕捉了野生的他。 眼下。 顾青泉明眸皓齿,正快速打量着身旁这一位对于仕途有怪异癖好的吴升同学。 更是在评估她与吴升的情况。 “我的体魄已经10点了。” “他的体魄在12点左右。” “差距不大!” “我所修行的功法远超过玄水拳的强度……” “他修炼的是玄水拳……” “他不是我对手!” “我看见过很多的实战,战斗见识比他强大,这一点还是我赢。” “综上所述,优势在我。” 顾青泉有大满意的,既然如此,倒也就不装了。 她正式对吴升提出切磋邀请,更坦率地表明如果吴升输,就听她的。 吴升则在沉默中突然问:“顾同学,你有钱吗?” 顾青泉古怪的看着吴升:“有的,怎么啦?” 吴升认真:“如果我赢,你借我100万,我必在三年内偿还连本带利的150万。” 10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是吴升,那就没有问题。 “成!但如果你输,你就听我的。” 吴升颔首:“行,你说切磋时间。” 顾青泉摸着细腻的下巴,稍作思索后,亮声道:“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吴升看了一眼她。 顾青泉眨巴眼眸:“莫不是你怕被我打趴下,还要给你时间修炼,我也能接受。” 而顾青泉都这么说了,吴升:“可以,先打一场,等会再吃午餐。” 顾青泉嫣然道:“就怕你吃不下喽,为你避免走上歧途,我必会全力以赴拦你!” 吴升笑笑没说什么。 而他要借钱,不只他宝药缺口太大,且因为他需要让别人知道他有购买宝药。 这点尤为重要。 否则没有办法对别人解释,他的体魄为什么增加的会这么快。 尽量问一些可信之人,借大钱财。 购买宝药,却也可以在前期,很快的帮助他奠定体魄的基础。 同时。 越对外借钱,别人就越觉得能够拿捏他吴升,反倒就越安全。 现在世道,没有弱点,这就是最大弱点。 于是借钱在这时是一个最好大选择,最好在外面欠有各种各样的大外债。 越是这样,就越是能够让他人忽略他吴升极为恐怖的惊人天赋,便更安全了。 …… “顾青泉还是漂亮啊!!!” “校花美人呐!” 前往私人擂台的路上。 路人学生在看见落落大方的大小姐时,却也是会忍不住的发出内心感慨。 平远永不算是一座大城。 这个地方虽然也会有一些漂亮的女孩子,但是气质是比不上的顾青泉的。 顾青泉有靠山在背后,这种气定神闲,这种谈笑风生,这种在大困境中的泰然处置,是再怎样的逞强,再怎么样的调整心态,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眼下顾青泉扎着简单马尾,发梢参差,明亮眼眸修长睫毛,笑起来时尤为好看。 又能看见顾青泉望着吴升时的那种自信又大方的笑容,众人只能是大羡慕啊。 顾青泉在这一座学院,这几乎是无敌的身份。 即便是会惹来一些其他女同学羡慕,但大家也真不敢得罪爷爷是县丞的大小姐。 吴升在此也获益。 至少避免了一些闲杂人等的挑衅,给他的学员生涯铺平了一些路。 “而吴升同学,这都成副班长了,他的水平好像也很厉害!” “莫不是吴升同学,也是一名天才?” “有可能。” “啊啊啊,他可真该死啊,天赋又强,身旁还有校花伴随。” 有人挠头。 而顾青泉感受周围目光,又悄悄对着吴升说道:“有时,我真的是挺羡慕你的。” 吴升:“怎么?” 顾青泉一本正经:“你的身旁有这样的一位漂亮善良,又相当了不得的天才少女。” 吴升擦了擦汗。 顾青泉跺了跺脚,嗔道:“我说的不对嘛!” 吴升:“对。” 顾青泉开心了。 而距离私人擂台不过就是一分钟,顾青泉觉得接下来不能留任何情面。 自己也的确是为吴升而考虑的。 毕竟若是吴升真的是一位资质平庸的武者,那倒罢了。 可天赋居然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这又为什么要走仕途? 便全力以赴的阻止对方。 对方过10年又或者是20年,定会感谢自己。 到时,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位实力强大,又感激自己的大哥哥呢? 不也是位顶级的大靠山嘛! 私心,怎能没有。 所以此时就一定是要拼尽全力的。 就算是一拳把吴升打到捂着肚子,在地上喘粗气,这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我真的有大优势。” “我稳的!” “包赢的!” …… 5分钟后,擂台上。 吴升拳头缓缓的撤在身旁,看着倒在自己5米之外位陷入昏迷的顾青泉。 沉默走到对方的身前,弯下腰摘下外套,盖在对方身子上。 吴升知道她没坏心,人也的确不错。 但绝对的实力下,战斗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他已经留手,但过程还是秒杀。确定对方短暂昏迷后,他坐在擂台边缘的长椅上,静静等着,直到12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景玉熬骨散*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景玉熬骨散? 竟然是景玉熬骨散? 景玉熬骨散是什么? 吴升不认识这是做什么用的,翻出手机,搜索后才得知这是种了不得的泡汤散。 使用时准备好浴缸又或者是木桶,在修炼结束后,撒入一包景玉熬骨散到水中,接着人尽可能的忍耐景玉熬骨散带来的那种煎熬,直到药汤完全清澈。 这就是修炼后使用的宝药,其本身价格要远远的比清韵丹贵。 清韵丹以及很多丹药,都是修炼前又或者是修炼中使用,泡汤散则相对罕见。 这也是为什么副班长一年一次的泡药浴,能够专门被列出来的核心缘故。 “这一副药浴散,其价格12万。” 景玉熬骨散,手中有10副,外界的价格那也就是120万。 吴升沉默片刻:“武是吞金窟。” 而景玉熬骨散是修炼后的丹药,修炼前的丹药,他是没有一点的。 等会领取副班长每个月药材,同时等顾同学醒来,问她拿走100万,自己买也行。 再去想了想。 “钱是要借的,借的越多我的实力就越强,就越安全,以后还钱就越容易。” “所以借的越多,借的越少。” 顾青泉则在吴升思索时,迷糊翻身坐起,一哆嗦,她方才梦到自己在沙漠里面骑骆驼。 所以…… 这是怎么了? 揪着怀中男子气息的外套衣领,坐在擂台上的她,迷迷糊糊。 等回过神来,她望见靠在窗户旁,侧脸平静坦然的吴升,只这一刻,瞬间惊骇。 “我竟输了!” 第25章 初次宝药购买 “只是一拳!” 顾青泉想到自己是怎么输的了,吴升只是立于擂台,只是非常简单一拳而已的。 “玄水拳第13招……” “是的!” “他在躲避攻击后,一拳打在我腹部,天旋地转,我立刻昏迷。” 相当漂亮拳法!实战化表现竟如此强大! 而自己所修行功法则理论完全要超过玄水拳,所以眼前这一位真是大天赋人! 念头出现,心中惊叹。 情不自禁站起来,腹部虽然还是有一点痛的,但并无大碍。 吞下来一枚疗愈的丹药,30分钟后又是好女孩。 吴升看着朝着自己惊叹走来的顾青泉,接过递来衣服,在她谢谢衣服时,摇头表示不用感谢:“只是这100万?” 钱财重要,目前没有什么比资源更加重要。 顾青泉自然明白吴升此时的缺钱。 她没有钓着吴升,选择取出手机,获得吴升联系方式后,现场转了整整200万。 顾青泉爷爷是了不得的强者。 强者出去一趟任务,便可以赚到常人无法想象的钱。 200万到账后的吴升,面带微笑表达感谢后:“我会在三年后,必还你300万。” 而顾青泉看着吴升说完,立刻拿了钱掉头就走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吗? 这就走了吗? 她本能伸出白嫩玉手,想再说两句话的,可手真的抬起来,还是僵在原地。 顾青泉看见吴升义无反顾离开的背影…… 没办法,顾青泉默默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腹部,腹部还是有一些痛痛的感觉。 “只没有想到,我居然没有办法阻止对方走仕途……” “这又到底是为何呢?” “走仕途又有什么好的?不行,这真不行,哪天被周围人卖了,这都不知道的。” 顾青泉不希望哪一天看见吴升,要喊别人吴公公…… 虽然这是一种说笑的话,可有的地位,一旦带上姓氏喊出来,确实不善良啊。 考虑到目前自己没法解决,顾青泉立刻打电话跟自己的爷爷说明方才的情况。 几分钟后,电话另外一边的老人得知这一切,果真相当惊讶。 他知晓顾青泉相当惊人的天赋,结果孙女如此认真情况下,还被瞬间秒了吗? 吴升的天赋了不得啊。 不过越是这样,老人和顾青泉想法就越是相同。 “……如此天赋异禀的年轻人,长得又这么好看,你得想办法阻止对方走仕途。” 顾青泉情不自禁的点头,拿着手机,站在窗户后,看着楼下人行道走远的吴升,有些发呆目光,却又回过神来:“可我打不过他,他天赋比我还厉害些。” 老人:“呆子,你长得好看,你撒娇啊,没任何男人能扛得住漂亮姑娘的撒娇。” 是吗?顾青泉噗的笑出声来:“你说得对,我长得好看,所以他拿钱,头都不回。” 老人:“……” 顾青泉:“……” 老人:“头都不回?” 顾青泉:“昂。” 老人汗颜。 …… 离开武道场的吴升回去宿舍,电脑上,下单了总价值50万的丹药。 丹药30分钟后送到。 吴升在众目睽睽的大白天下,来到学院的门口去接送货的人员。 其实像吴升的这种行为,放在学院之中,不但不是罕见的,甚至于斯通见惯。 高三极为内卷。 基本上所有的家庭,都会在这一年拿出来积蓄供给孩子修炼。 尤其是孩子天赋明显不错的情况下,更是会倾尽全力、砸锅卖铁购买各种昂贵宝药。 就是为了让孩子有那么一线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正因如此,吴升母亲现在才会觉得非常的惭愧。 别人家庭多少都能够提供一些资金上支持,可自己家庭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 关键自己孩子天赋好像又真的挺不错的样子。 一来一回,内心怎能不痛,怎能不去后悔关键节点,无法帮助到自己孩子呢。 “……签收完毕!” 送货人员将签收单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对吴升鞠了鞠躬,赶快去送下一家了。 吴升则在其他学生们诧异目光中,带着这个精美的丹药盒子,重新回去宿舍。 回去宿舍的过程中。 不乏几个女孩子害羞且友好的上来喊他吴班长,吴升礼貌别过。 …… 回到宿舍已经是1:00。 赵风云这段时间都跟着陈东山修炼,吴升最近修炼繁忙,晚上暂时停下教导。 至于这次购买的50枚宝药,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区区25颗。 平均一枚2万! 相当惊人昂贵宝药钱财消耗,想一想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父亲没有遭受冤屈入狱之时,也很难扛得住这每天50万的消耗,这是什么样子的海量消耗? 吴升购买的则是修炼前服用的“兰心丸”。 兰心丸与先前所获得的一些其他丹药差别不大,2万一颗,药效自然相当不错。 “小巧玲珑。” 吴升看着掌心躺着的这枚绿豆般大小的丸子,小小一颗2万价格,实在是惊人。 而从今天开始,自己也算是正式的对外界有外债。 非但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的压力,甚至于会有非常强烈的安全感。。 嗅了嗅这一枚兰心丸,味道倒的确像是蝴蝶兰的子房,自带一些水果的甜香。 兰心丸吞入腹中,一股馥郁的清香,瞬间充斥天灵盖,力量随即到来。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熟练(340\/1000)】 雁回已经提前预热,变得更强。 眼下丹药效果浮现,吴升毫不犹豫施展雁回,熟练度相当不错的雁回,即便在没有刀情况下施展,却也有种相当不错的大好处,修行速度,如日中天。 直至从下午的1点,一口气修炼到了晚上的10点。 吴升原本还准备将这25颗兰心丸,分作5天来去使用的,结果一天直接消耗完。 雁回…… 太强。 顶着极为强大精神困倦吴升,提前准备好水的浴缸里,撒了一包景玉熬骨散。 景玉熬骨散一包12万,一包足矣,多了太浪费,宝药毕竟昂贵。 而等赤膊进入浴缸时,只觉一道惊人的寒气钻到了五脏六腑,又在顷刻发烫。 冷热交替。 吴升咬紧牙关,暗想这景玉熬骨散这么凶残?往后强行顶着困倦硬扛。 …… “呔!” 另外一处宿舍。 茶杯猛地砸在墙壁上,水晶杯撕碎,陈河掐着只小白鼠的尸体,怒火滔天。 第26章 惊人的三板斧 “我的鼠……” 陈河舍友在看见自己所饲养的这一只小白鼠被陈河切成鼠片时,话都不敢说。 他清楚地知道白天发生在食堂的事。 陈河也就是他们班级的这一位副班长,在大庭广众下被吴升掀了餐盘。 在这件事情发生前,所有人都觉得吴升还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 应该是比较好欺负的。 结果经过这一次事情后,才发现强大武者永不妥协。 陈河平时是一个相当狂妄的人,当时却又被控制话都不敢说。 只能在食堂中,强行的压制怒火。 直至这白天的修炼结束,晚上终究憋不住,说发火就发火。 极度怒火的年轻人,又猛地将这只死老鼠砸在地面上,一脚一脚的碾着踩碎。 “该死的!” “该死的!” “没事养什么老鼠,肮脏的老鼠只配永远的生活在恶臭下水道里!” 陈河狰狞的面庞颤抖着。 而舍友在接下来吃了两个耳光后,灰溜溜的离开。 直至陈河翘着二郎腿猛烈的吸气,平息了内心中的怒火后,这才满脸阴沉。 他果真是小瞧了吴升,觉得这一位体型羸弱的昔日“大哥”,又怎么可能是一位拥有着武道天赋强者,结果实际吴升的表现却又与自己的想法截然不同。 对方不仅获得了小组长的身份,对方现在更是这班级里副班长。 且已经明确的可以知晓,在班长席位正式开始抢夺时,对方必会对自己出手。 想到这里,他想到白日吴升的面庞后,本能出现瞬间颤抖。 却又猛地一掐自己的大腿,让这种剧痛惹来了无比的勇气。 “是的,我没有任何需要惧怕的。” “虽然他今天也开始疯狂地购买宝药,但对我来说,我又怎么可能会缺少宝药!” 陈河父亲陈育道,原本是吴升父亲手下的一名小队的队长。 现在得了天赐良机成功成为了副统领后,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兑现权力。 而副统领能够兑现的利益,是极大的。 陈河隐约的知晓自己的父亲,好像已经是在做一些人命的生意。 城市外的一些隐藏的破败遗迹。 又或者是乱葬岗里面的那些邪灵妖魔,鬼鬼祟祟的那些恶心的存在们。 可是特别觊觎人命。 城市中的一些统领与这些妖魔为将一些人命出售妖魔,便可换来大批量的金钱。 直到那只手遮天,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河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道理。 吴升父亲倒下,基本上也就预兆了这一座城市,差不多烂完。 “这不是我们的错,要怪只能怪你的父亲……太蠢!” “如果你父亲是聪明人,说不定我们还真是朋友!” “而现在!” “晚了!” “在这样一条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即便你的背后有那位老头子撑腰又如何?” “我在学院与你堂堂正正争斗,他还能管得?”陈河面庞逐渐的疯狂,他从桌上抓一把丹药,一口喂入腹中,满脸血红的在这老鼠尸体上,练拳法狂舞。 这也不过就是小半个月罢。 “半个月后。” “我要弄死你!” …… 翌日早上的11点,吴升睁开双眼。 他一晚上都是泡在这浴缸里的,景玉熬骨散原本呈现出来的色泽是鲜红。 现在红色已经完全没了,只留有相当清澈的水。 不过若是往水底看去,则能够看见沉淀在水底的一层脏污,这是吴升体内脏污。 腕表则是防水的。 那么在昨天50万的金钱砸下去,再去配合这一副景玉熬骨散,又有何种表现? 先前的体魄在102点左右,而经过昨天苦修! 【体魄:162】 一日增加60点! 嘶! 即便吴升知晓这几板斧的强大,但却没想到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效果! 25颗兰心丸! 雁回! 景玉熬骨散! 三者融合,一天增加恐怖的60点,实力已经是远远超过了世人能够想到极限。 这显然不是天才,而已经是怪物! 吴升徐徐点头。 现阶段的他完全不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体魄强大,这162点,实在是有些太吓人。 与此同时。 吴升已经隐隐的能够感觉到在他的胸腔心脏的位置,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炽热。 提前了解过修行的吴升,知晓这就是体内即将产生炁体的征兆。 50%的修炼之人会在体魄100点产生炁体。 产生炁体时的体魄数额,并不与天分挂钩,只是每个人的身躯因人而异罢了。 吴升觉得他的炁体,应当是在220点左右便可正式的产生。 不是在明天。 就是在后天。 一旦体内拥有了炁体本源,便正式的突破现在九品炼体境界。 从一位武者的新人完全入了八品,那便是凝炁境界! 这境界高中时期有天才能获得。 类似于顾青泉,但基本都是要3到6个月的。 而他吴升竟在开学不到半个月时,正式触及到突破桎梏的感觉?实在惊人。 思索时。 吴升收到了一通电话,原来是他副班长每个月的补给丹药来了。 和30分钟的秒送外购不同,副班长的权益又或者是仕途权益,基本都是次日达。 去驿站取了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面的丹药打开,粗略的扫一扫,吴升觉得吃这种丹药,除非逼不得已。 因为这些丹药实在是太普通。 而今天吴升并没有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遇见顾青泉,他倒也一个人默默的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12点的钟声敲响。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晴雨香*1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点!】 晴雨香是一种特殊的檀香。 使用这种特殊的檀香能够静心凝神,快速的让一个修炼之人进入到心流状态。进入心流状态对于时间的感知会大大减少,对修行新功法时会有大帮助。 吴升暂时用不到。 他目前还是以雁回为主,提升雁回还是靠熟练度。 不过先收着。 等以后学习新的功法时,倒可以点上这么一根檀香。 而这10根晴雨香,本身的价格倒不算是贵了。 10根晴雨香市售价格不过2.8万,好在武学的熟练度,今天竟然是有300点。 可以。 雁回已经在当前熟练度走到340了,满额是1000。 再有几日,雁回说不定还能够完成大突破,到时候对于宝药的转换会更惊人。 吃饭就不要提高熟练度。 不然这还是会头疼,吃饭还是好好吃饭,一切等回宿舍再说。 顺带着再去购买一些宝药,下午继续,一切为了班长的席位。 而在吴升做着一些计划时。 四方的不锈钢餐盘,哐的落在桌子上。 吴升抬眸。 他看见陈河狂笑阴冷的模样,他也注意到周围人纷纷落过来的目光。 吴升淡淡开口:“阿陈,你与我说话是要付钱的。” 第27章 妹妹的心疼 陈河被吴升的这一句话说的愣住了。 他本来是准备来搞吴升心态的,非常简单的一种正面的挑衅,这也被理解为战术的一种。 很多心态炸裂的人,在被别人骂了两句、阴阳两句后这就受不了了,夜不能寐。 然而他这还没有开口呢,吴升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再看眼前的这一位青年缓缓的放下了筷子,抬起来的这一双漆黑的眼神深邃,却又带着一种莫大的随意:“正如我所说的。” “我与你说话不需要付钱,但你与我说话,这就要付钱,一句话100,你要说几句。” 陈河眼珠子一翻,刚准备开口骂两句的,却在看见吴升那非常坦率的目光后。 牙齿一咬,目光直接盯上了吴升的手机。 吴升也很坦然,收款码展现出来,很快1000块钱到账。 陈河重新看着吴升眯着眼睛:“……现在你作为一个男人,你觉得丢脸吗?居然问顾青泉借钱。” 吴升:“还有900。” 陈河:“呵呵,你现在也不过就是装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别人借了有200万吧,我能够查到你的银行流水,200万一下子只剩下来150万,害不害怕?” 吴升:“还有800。” 陈河:“无所谓,对于我来说,说一句话100块钱无所谓,我有的是钱。” 吴升:“700。” 陈河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顺手点了支烟:“你也不要以为你自己真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天才,你只是在这里稍微强大而已,整个北疆九州疆域偌大!” “这世上缺天才吗?” “世上缺的永远都是听话的天才,而你这种不听话的天才,以后必定是一个死字。” 吴升:“400。” 陈河冷笑:“你也不要以为现在仗着顾青泉,我就不敢动你,距离正班长职务的选拔也不过就是这10多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吃丹药吗?难道我没有?” 吴升:“300。” 陈河看着吴山那相当淡定,撑着脸颊的样子:“你真的跟你的父亲一模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吴升:“200。” 陈河:“我也可以提前透露给你,我的天赋啊,也比你想象之中的强,我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惊人的8.7,我已正式地抵达了炼体境界,并且走的还挺远。” 吴升:“100。” 陈河:“呵呵,100送你了。” “再见。” 吴升看着陈河大赢家一般的捧着餐盘悠闲自得的离开的模样。 “不错。” 陈河过来贱他,这是最好的,这就代表着对方已经吃定了他吴升。 这就代表着其他人也会有一种安全感。 尤其是对方还直接说出来了他的银行账户的流水,这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若是无人知晓他到处借钱,又怎能理解他家徒四壁,艰难万分。 至于陈河居然来到惊人体魄8.7?而他现在实力也不过就是区区的162。 8.7和162…… 嗯。 差不了太多。 若是对方大喊羁绊又或者是友情之类的东西,那他还真就不见得打得过对方。 “还是要谨慎为妙。” 吴升强忍着笑,将这1000块钱转给了自己的妹妹,他自顾自的悠闲继续吃饭。 陈河远远的看着吴升,昨天被捏死小耗子的那一位舍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阿谀。 “陈大哥,吴升现在的神色是紧张的。” 结果陈河冷漠反手给对方一记耳光,在对方愣在原地捂着脸,不知所措时候。 陈河皱着眉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从哪里看见他神色紧张?” 他立刻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这边乱说话……真对不起啊,陈大哥。” 陈河冷哼一声:“下次说话好好说,你应该说他外强中干,表面一副冷静样子,实际内心早就慌张,你看他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嘴角又情不自禁的颤。” “这显然是在压制着内心中的怒火。” 小弟赶忙点头:“对对对!陈大哥,您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惊人的8.7!” “即便是州县里面来的顾青泉,目前的体魄估计也就是和您差不了太多的,您要不了两三个月,便可在体内产生炁体,到时候更是惊人的八品凝炁境!!” 陈河满意。 他俨然已经是看见了10日之后,吴升跪在这擂台之上,跪地求饶的模样了。 …… “我的哥哥真是一位天才!” 吴霖则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哥哥已经变成副班长。 副班长更是证明了哥哥是整个班级70名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并且哥哥也有很多的权利,班级其他人原本都在疏远自己的,现在好像好一些! 忧的则是哥哥,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父亲冤屈入狱,暗中肯定也有很多的人在虎视眈眈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这一位哥哥作为树林之中高挑的那一棵树,又怎能会安然无恙的呢? 想要这一棵树,扛得住周遭的风霜,这定要吞噬很多的宝药。 哥哥定是很需要钱财的。 而现在居然又给自己这样的生活费用的…… 吴霖心中一股子的难受情绪,又想到那七七八八的事情,她实在太心疼吴升了。 “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助到哥哥呢?” 吴霖忧愁。 …… “还有100万。” 中午的12:32,吴升回到了宿舍,和昨天一样购买宝药的吴升,目前也只剩下来100万了。 200万还是不够花。 若是让他肆意的顶着天赋的上限进行挥霍,吴升觉得自己一天能够消费120万左右。 一个月便是惊人的3500万,什么样的家庭一个月能掏出3500万给一个修炼之人修行? “越是这般,就越是要获得这班长的席位,每天给予的资源奖励,太关键了。” 雁回的熟练度正式的达到了640左右,施展雁回炼化宝药的效率,愈发的高。 宝药是需要炼化的。 越是强大的宝药,就越是需要炼化。 单纯的吞噬宝药,是不能够直接增加体魄的,这就像是一个人如果只是单纯的吃饭不去进行锻炼,是无法有效的将饭菜里面的能量转变成自身的底蕴。 宝药也是如此。 功法便显得相当重要,雁回如此了不得,待到10枚宝药消耗,再去配合那药浴浸泡。 吴升于次日晌午醒来。 体魄竟再度增加60点,与此同时,吴升胸腔中一团温热的炁体,正式出现! 第28章 实力飞增的数日 体魄越往上就越难修炼。 体魄达到222点的吴升,也终究在体魄来到极限时,正式由体内产生出炁体源流。 浸泡在浴缸之中的吴升,闭着双眼感受着胸腔位置,那伴随着心脏跳动的炁体。 这是一种好生玄妙的感受。 随同心脏跳动那一股隐约的能量,有一种相当了不得的自然感。 这便就是武者修行的本源。 炁体本源。 而只在这一天。 吴升也正式的达到了八品凝炁境界,222点的惊人实力,这已经是很多优秀学院大一新生入门才能够达到的水平,而他不过就是高三,刚刚过去半个多月! 若等这一年时间过去,吴升很难想象,他的体魄会达到何种程度? 手指撑着浴缸表面,身躯灵动翻越浴缸,看着那一团乌杂的水,血水浑浊。 看着浴缸的水化成小小的漩涡,钻入到下水道时。 吴升耐心地洗刷着浴缸,等到浴缸干净,又看着镜子之中站着的这一位男子。 肩膀宽阔,胸肌与腹肌的线条流畅而清晰,简直就像是被精雕细琢一般,而这些肌肉既不夸张也不突兀,只是自然的附在骨骼之上。 好似劲松盘踞于悬崖之上。 皮肤健康,肢体舒展,手臂挥动之时,每一处的轮廓都展现出极为惊人的爆发感。 这样的一副好身躯,吴升清楚的知晓,这并非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是他登上了这仕途之路最为有效的工具。 稍稍点头,转身离开,既无得意,也无半分迟疑。 房间里换上衣服,吴升推门而出,前往食堂吃饭。 没遇见顾青泉。 一顿饭菜结束,遇到了数位喊他吴班长的女生,重回宿舍,他正在提前做修炼的预热。 12点时间一到。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兰心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竟然是昨日购买的兰心丸? 10颗很好。 雁回的熟练度来到了850点左右,又花费了50万购买兰心丸的吴升,一口气修炼到了夜里的12点,几乎是将自己的精神压榨到了极限,又等到次日苏醒时。 体魄增加了40点! 从222增加到了262,胸口位置的那一团炁体,明显要比之前感受的要夯实一些! 而对于绝大多数的修炼之人而言,体魄来到1000点附近,应当就可以在自己的全身100%填充炁体,炁体填充到极限,便可以在自己的体内凝聚出炁体海。 这自然就是七品玉液境。 吴升所在八品境界已经是很不错,七品玉液境甚至于都已经是能够在高三当了一个班主任了。 数日没见的那位陈东山目前就是这七品玉液境,境界在这小城中,更是受人尊敬。 步伐踏出时速度极快,寻常百人千人已完全不是对手。 一脚踢飞一辆一两吨的小车,这更是家常便饭。 相当强大,再去配上一把宝刀,斩妖除魔,却也不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镜子之中站了10秒的吴升。 和昨天一样。 出门去食堂吃饭,中途依旧是没有遇见顾青泉。 吃饭结束。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兰心丸*15,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今日奖励相较于昨天多了些,再去配合上最后的50万用掉。 吴升今天的手头足足有35颗兰心丸。 并不着急修炼。 而是选择将这熟练度200点直接用在了雁回上,接下来吴升头痛了整整4个小时! 4个小时之后,这才将突破的种种感悟融入到自己的思维中。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小成(50\/1000)】 雁回小成了。 痛了4个小时之后的吴升满头大汗的先去洗了个澡,待到气息逐渐平稳之后。 吴升独自站在卧室中心,手中也终于多出来了一把朴素的合金长刀,该合金长刀是副班长的权利,今天也终于是将这一把长刀,顺便着从学院的快递站拿过来! 算不上是什么宝刀,但现在拿着用肯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在下一刻,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雁回》共计72式,每一刀都要求极为精准。 从起手式的孤雁出云,到最后一招落雨归尘。 这套刀法入门看起来简单,实际精通极为困难。 而在小成境界的吴升动作如流水连贯,刀光在下午的玻璃窗的光线下,如房间之中嗡嗡闪烁,片状的刀光连成一团匹练,又好似螺旋桨一般,在这房间之内狂轰滥炸! 吴升的面庞沉静,丹药吞服在体内后,他一个人在这房间中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刀身与自己的灵魂共鸣! 汗水沿着额头滑过,挥洒吴升,浑然不知。 闭眼修炼之时,眼神更是坚定。 若是有人瞧见吴升施展雁回的惊人表现,这肯定是会呼吸错乱,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一招收起,窗外恰好飞过一只大雁,孤独朝着南方驶去。 “一个人的修炼,真好。” 两世为人的吴升,以前没这个机会没这个能力,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又怎会放弃? 天赋和大汗水的挥洒下,他腕表时不时的跳动光芒。 这就代表着他的体魄还在陆陆续续的朝上进行攀升,而在完全突破到了八品凝炁境的他,现在的耐力相较于九品,这几乎是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了。 狂舞修炼之时不知疲惫,机器一般精准的施展一套又一套的雁回! 时间如此,过去了数日。 直到距离新生开学还有一天之时,吴升在中午回到了男生宿舍。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精通(550\/1000)】 数日之后,雁回再度从小成突破到精通,距离最后的纯熟也不过就是也不遥远! 体魄更是以每日平均增加30点的惊人速度朝上攀升,以至于今日体魄正式来到600点大关! 602点! 胸腔炁体浑然一体的朝外扩散,以保护脏器。 之前几日运气大好,然而今日所获得的奖励则相对少一些,吴升看见晴雨香*10的时候,奈何的叹息。 怎么又是晴雨香? 虽然这种东西也算是可以的。 10颗加起来也有2.8万,但他又不好对外卖,毕竟东西根本就不好解释其来历。 现在目前又用不到。 雁回果真奥妙,八品用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所以没辙。 吴升拿出了手机,想到了这一段时间都没有遇见的顾青泉。 沉默片刻。 吴升拨通电话:“顾同学,能再借我一点钱吗?” 卧室中,闷声修炼的顾青泉先是一阵欣喜,随后立刻调整好心态,确保自己不要展现出来有任何欣喜若狂,女孩子主动不好,便也故作不知问道:“哦,你是谁啊?” 吴升:“……我是吴升。” 电话中的女孩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 “原来是吴升同学啊,哦哦哦……!” “吴升同学是谁呀!” 第29章 涌动 吴升最终还是借到100万,目前欠外债300万。 小数字。 先不说怎么赚到300万,就说每天随着地位的奖励,接下来还债那也是随便还。 此时若是有人敢借他吴升一个亿,他就敢拿。 不过顾青泉之所以借钱给吴升,其实还是有随行条件,便是接下来随她见一人。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顾青泉没说。 只说对方会在几天后抵达这座小城,人到了,吴升跟着去见一面即可。 吴升同意了。 顾青泉自然满意,临了说了一句“尊敬的吴升吴班长再见”,那是挂断了电话。 可爱的小语气,显然还是在劝吴升别走仕途。 而今天的100万依旧是选择购买宝药,刀法呜呜修行一天,体魄正式达到了惊人的638点。 直至今日,吴升正式的踏上修行之路整整30天,也终于开放班长席位。 副班长席位每天给的东西已经很多,已经能极大程度地缓解吴升资源的匮乏。 到班长席位后,应该会更多。 今天早上8点便已经起床,提前收到消息的吴升,已来到一处礼堂。 这一处,吴升上一次过来还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时候刚刚高三开学。 现在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最前面两排席位,是留给副班长的。 其余位置,其他学生如果想要过来听,也是无所谓。 现在的确是来了各个班级的很多学生,约莫400人。 吴升到来引起现场很多人的注意。 “他就是九班的副班长。” “对,他叫吴升。” “就是那一位父亲被关在监狱里面无期徒刑的那个?” “对。” 众人目送吴升顺着礼堂边走着。 “他好像是有点厉害的。” “是的,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上课了。” “这么狂?” “他的天赋似乎是很不错,而且背后还有顾青泉作为靠山。” “能理解。” 普通学生看见吴升,还是有些羡慕的,不是任何人都有顾青泉这样的大背景。 即便大家伙都知道仕途最终会惹得一身腥,但不见棺材不掉泪,也是大多数人的缩影。 吴升在开学时显然是被众人看不上,那个时候的身板很瘦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而现在过去了这些时日,区区30天而已,眼下就已经成长起来了吗? 破旧种子也能开花? 众人心中无奈,却也好奇吴升会在解禁班长席位的第1天,正式的展开挑战吗? 不过不管如何。 众人也明白,现场的这20位副班长,接下来便会展开一群相当惊人厮杀。 为了班级的荣誉也好,为了自己的荣誉也罢。 如果有副班长,不敢对其他人宣战的,那么在班级里根本就无法立足。 对于小团体的控制,对于“民心”的掌控,在此时逐渐变成一些至关重要的事。 …… “吴班长,早上好!” 吴升遇见了陆辉,这一位在十几天前见过的年轻人,据说是比较喜欢关窗户。 “你好。” 吴升点头,倒也站在原地和陆辉简单的说了两句。 陆辉微笑地看着吴升:“吴班长,你接下来应该会正式的对其他人展开挑战?” 吴升望着坐在各个位置上的副班长们。 也看见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尖,抱着手臂朝着他一脸无所谓,看过来的陈河。 “今天过去后,你应该可以正式的去搏一下副班长的席位。”吴升说道。 他当上了班长后,副班长席位就让开了。 包括吴升从三组小组长,正式的成为了副班长后,三组又重新选出来一个人。 果真坚定,是要在一天多的席位吗?陆辉笑着:“我也觉得你可以做到正班长。” “谬赞。” 吴升点头,与对方分开后。 不只是看见陈河,也看见坐在陈河身后几个座位低着头,话都不敢说的周友名。 周友名在十几天前两次挑战于他,最终还是落败。 看对方这满脸伤痕的样子,吴升非常清楚的知道周友名被陈河都打了什么样。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他清楚地知晓,若不非是自己实力强大,自己的下场会比这个周友名惨不少。 至于周友名察觉到吴升目光,更完全不敢抬头,颤抖指尖已经说明他的内心。 吴升心思豁达,坐在椅背上贴着九班副班长的实木椅子上。 刚入座。 旁边八班的副班长,竟然主动的自我介绍:“你好,吴班长,我听见您的消息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都想要见你一面,现在终于是见到你了,我叫冯年。” 虽然打败吴升是件极具有荣耀的事,但如果被吴升打败,那后果也是极惨的。 自己在班级估计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宁可与他人作战,也不要和吴升战斗。 冯年不傻,再去想吴升在这十几天购买不少的宝药,身后还有校花支撑。 考虑到顾校花不只人长得漂亮,对方背后的家族靠山也相当的强大,于情于理,这时候都没有必要和吴升产生正面的冲突,主动讨好,也是非常正常。 吴升知晓对方的意思。 “你好。” 冯年看见吴升眼神中的神色后,他轻松很多,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和吴升战斗。 而现场却也不只是冯年,做出来这一个举动。 甚至还有三个班级副班长与他的做法几乎如出一辙,冯年刚刚说完,就有三个班长暗自相互点头,然后带笑容来到了吴升的面前,主动的抱拳打招呼。 吴升记下这三四个人。 对于他来说,他又不是疯子,这些人主动的示弱,他没有必要追这些人不放。 即便这些人永远称不上是朋友,但又何必转化成敌人。 他不是受虐狂。 陈河歪着头靠在椅子上,隔了七张凳子的冷冷声音传来。 “一群软弱的家伙,就这样还好意思称作为副班长,不过懦夫罢了。” 四个人听后面色一红,看了一眼吴升后,有些抱歉的大家各自的回去坐下了。 陈河不饶人:“一群怂货,真丢你们班级的脸。” 身旁其他的几位副班长,一同开口。 “的确,这等胆小怕事的主,就这样还想走武道?回家养鸡去。” “估计还是因为身后没有一位校花做靠山?” “也是。” “全靠女人吃饭的废物,谁也不想打的。” “哈哈,有道理,我瞬间能够明白这些副班长苦衷。” 陈河伸出手指轻轻的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愈发畅爽的看着吴升。 吴升不与这些人争辩,毕竟说这些话的人,一年后又不知会在哪里。 至于今日,众人齐聚于此。 校方主要宣布着接下来班长一些选拔的详细事宜,规矩是规矩,就放在那个地方。 校方提与不提,这又是校方的事。 早上的8:30,开学到现在第2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那一个胖嘟嘟的秃头校长出现。 他看了一眼吴升,吴升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表情不动。 他又看了一眼陈河,陈河正随便的敲打着他自己的肩膀,一脸无所谓样子。 眼下明显是分为两个派系的。 其一,陈河派系。 陈河本身又没什么资格,主要是其父亲现在是副统领,约莫有60%的副班长选择与其站在一起。 其二,并不是吴升派系。 而是中立派系。 他们没有选择和陈河站在一起,他们当然也绝不会选择和吴升站在一起。 他们本质上是对仕途极为反感的。 他们深刻知晓这其中的肮脏,只是因为这些资源,却有的时候无可奈何。 “今年班长选拔倒是有趣。” 校长也不在这个时候说废话,5分钟将之前的规矩倒出来后。 “擂台准备完毕。” “众目睽睽之下,有哪位想要荣获这班长席位的,请!” 别说这秃头的院长还真有三分风度。 话筒随意丢在一旁呜的一声,他看看吴升又看了看陈河。 二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至于其他的一些副班长们也随后三秒纷纷起身。 眼下不过就是在这学院中还有大规矩保护,但俨然已经能够看出来有权利交锋。 各方表情皆不相同。 有的学生紧张,有的学生疯狂,有的学生展现出来的眼珠子亮晶晶。 他倒也好奇,今天谁能直接抢得这班长的席位? 而顾青泉站在礼堂出口,看着吴升与自己擦肩微微点头的样子,虽然还是不理解,但还是幽幽叹了口气的快步追上了吴升:“吴副班长,你胸有成竹么。” 吴升:“等会记得改称呼。” 顾青泉愣了愣,然后“就不”了一声,她啊,可不知吴升为何这么执着这一切呢。 第30章 荣获正职 公开擂台席位爆满。 原来高三的这1400名学生,之所以没来礼堂,感情是全来这个地方抢位置。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修炼了30天,正好也可以通过这种战斗,来去综合的评价一下自己的水平放在高三的这一届,大概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层次。 看看副班长基本上就可以。 吴升不废话什么,他打败三名副班长便可以正式地晋升为班长。 顾青泉走在吴升的身旁,望向了周围这么多的学生。 “我觉得你等会儿还是尽可能的晚些时候上去,先让其他人消耗,会更加好些。” 顾青泉虽然不理解吴升的一些所作所为,但真的战斗她还是心向吴升的。 吴升知晓对方好意,摇了摇头:“谢谢关心,不必要的。” 在顾青泉好奇目光中,吴升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上了这长50米宽50米的擂台。 站在中心位置,赤手空拳目光看向周围。 他直接看向了陈河:“来。” 陈河一卷袖子,踏步一蹬,恐有10点体魄的惊人实力,大踏步的登上擂台。 陈东山作为吴升的班主任,此时看着吴升的表情是复杂的。 他的确是想要让吴升这时候输掉,但吴升如果能够成为班长,那他也会有好处。 可不是任何的班级都能选出来班长的,有的班级一次两次选不出来班长,那么整个班级都是废物。 没有人会愿意待在废物堆里面的,更是没有人会忍受“这个班级连班长都没有”的这种说辞。 毕竟班里有位班长,自己不一定是菜的,但班里班长都没有,自己一定是菜的。 赵风云已经是有些时日没有和吴升说话,吴升的修炼极为刻苦,平时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过程中。 现在看见吴升之后,提前过来,此地占位置的他,已经是激动地握起了拳头。 其他的班主任们也悉数到场。 这是第1天才会有的举动,以后那都是私下的公开擂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就在院长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陈河靴底猛踏擂台,身形如箭矢般射向吴升所在的位置,却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吴升的玄水拳早已蓄势待发。 右拳撕裂空气时竟带起水流奔涌的轰鸣,未等众人看清,拳峰已裹着千钧之力砸向面门。 陈河仓促交叉双臂格挡,却被狂暴气劲震得双臂发麻。 破绽大开的刹那,吴升左拳如重炮般轰在其肋骨。 只听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遍全场。 陈河眼球暴突,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吴进步步紧逼,玄水暗劲二重爆发。 肘击如陨石坠落的瞬间,陈河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划过二十多米的猩红弧线,重重砸地后翻滚十余圈才瘫如烂泥。 “还有谁?” 吴升目光扫向陈河两名手下。其中一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一起上吧。”吴升淡淡开口,“赶时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牙齿一咬,竟然真的厚颜无耻,两人一起朝着吴升狂攻而去。 然而左右夹击的杀招尚未近身,吴升双拳已如袭来! 砰! 砰! 二人被吴升左右同时轰出去的双拳,猛的砸在了胸腔位置。 两个人的实力远不如陈河。 胸口出现明显坑洞,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彻底昏死。 三场比赛结束。 而距离比赛开始也不过就是短短的30秒的时间罢了,周围依旧安宁,针砸在地面上都清晰可闻。 吴升看向了一旁的院长:“请问?” 院长短暂沉默。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爽朗的开口对着吴升说道:“恭喜吴升同学正式成为正职,从今天开始您就是9班的正班长,也恭喜9班的学生们,你们现在有一位正班长!” 吴升颔首致意:“谢谢。” 转身时目光与观众席上的顾青泉短暂交汇。 未等少女反应过来,他已消失在擂台出口的阴影中。 昨天晚上的睡眠不够,回宿舍补觉去。 等中午后,便可以看看成为正班长之后又有什么样子的好处。 而这一次连顾青泉,也没有回过神来。 她只隐约地看见吴升朝着自己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千双眼中,消失在了这擂台的出口。 至于现场,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不见,全场才如同炸开的沸水般,轰然沸腾! 众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那简直就像是吃到了这是天下最美的美食,语无伦次,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攥着衣袖激动比划。 他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位罪臣之子,居然是在擂台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干翻三位副班长,全程没有任何鏖战出现,完全是一种非常正面的压制! 没有缠斗,没有试探,唯有碾压式的绝对统治! “我靠……好他妈的强啊。” 陈东山竟然也激动了,脱口而出时,正迎上其他班主任灼热的目光。 只是这一瞬,他情不自禁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虽然他没有对吴升有任何的教导,虽然他也是墙头草,但他就是吴升的班主任。 自家的学生,如此干净利落。 秒了别人之后转身就走,废话一句不留。 再去想一想吴升的父亲,也就是那一位副统领。 这一位年轻时候也没有这么帅这么拽的吧? 等察觉到自己那激动情绪的时候,陈东山对于吴升的好感瞬间拉满了。 而念头转至此,心底那点激动骤然化作滚烫暖流。 是啊。 这不就是虎父无犬子? 吴升的父亲是被陷害的!这少年郎俊朗潇洒,又顶着污名,却淬炼出如此锋芒,何等心性!何等天赋! 嗯! 真不愧是我陈东山的学生! 有我陈东山作为班主任,他荣耀的! 而喜欢关窗户的陆辉,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拳头。 施展玄水拳的思绪,在心中不断的浮起,又不断消失。 吴升方才施展拳法自己也会,并且已经达到了圆满,但怎么感觉完全不如对方? 如果是刚刚在擂台的是自己,单纯从拳法上进行比较,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天赋了得。 自己判断的没错。 而原本在开学时期,还相当狂妄的孙同,现在那已经是激动的情不自禁的鼓掌。 作为武者,对于天生的强者,那自然是有一种倾慕的。 说是慕强无所谓,武者慕强天经地义。 不慕强,难道还要慕弱?那这个天下大家都别活了,被妖魔鬼怪弄死算了。 “凶!” “漂亮的拳法,我与之相比,还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路要走!” 赵风云作为吴升的舍友,现在支支吾吾的激动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也算是跟着陈东山的后面学了这么长的时间。 一直都觉得陈东山作为一个班主任的拳法还是可以的,但现在一看总感觉自己亏了。 陈东山不值这么多钱。 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舍友这么强大,自己与舍友的关系也不错,这不是最大的好事吗? 再去看着众人,他激动道:“吴正……这可是我舍友!” 而那些在比赛之前和吴升提前打好关系的人,那真的觉得自己实在太明智了! 没有必要和这种变态战斗的。 对方吞噬这么多宝药,对方修炼好像又很凶的样子,看这体魄估计有15点甚至有20点! 顾青泉则是感受着周围人那一片激动样子,抿唇压下嘴角弧度,眼底却漾开粼粼波光。 “他真的就这么做到了?” “一天直接爬上正职?”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你重蹈父辈覆辙,吴升同学,我定要将你拉出仕途泥潭!” 顿了顿。 顾青泉桃花眼眸罕见的大认真:“不管用什么手段!” 至于这个时候擂台上倒在那个地方,如同死猪一般的陈河三人,显然无人在意了。 第31章 天赋:武道世家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正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庆元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1000点!】 【天赋奖励:武道世家】 中午12点一过,静静等在房间之中的吴升,在看见了天赋之后心满意足。 【武道世家:你来自于武道世家,你的功法资质获得了较高的增加,同时你的悟性也比周围的人强大。】 武道世家? 好天赋! 武道世家明显比先前获得的聪慧要更加的强大。 不过若是之前没有聪慧傍身,雁回想要这么快的圆满,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又多出武道世家,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修行速度相较于之前更快! 修行速度越快,宝药的利用率也就越高,生命安全性也会远比之前更加的好。 “不错!真不错!” 如此来看,以后每次获得更加高官衔,应该都可以获得非常不错的天赋。 关系越高,天赋也就越好。 仕途这条路,便也不会有半分的忍让,拼尽全力也要在这一条路上走至更远。 庆元丸更是相当了不得的宝药,外界的售价几乎9万,十枚庆元丸,那就是90万的惊人价格,这可是90万,若是对外去借,能直接压垮很多的城市民众。 更别说这一次还一口气获得了通用熟练度足足1000点! 毫不犹豫的吴升,立刻选择将雁回拉满!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 雁回彻底圆满,还留有500点左右,浓烈的大感悟,快速的与思绪融合! 若是没有武道世家这一个天赋,仅靠之前“聪慧”估计还是要头痛一段时间的。 现在截然不同。 只是那短短的30秒钟的恍惚,和一些隐约的头痛罢。 吴升便已经彻底的学会雁回,72招法融会贯通,让他一时间有了一种大感悟。 而在雁回已经完美的情况下,吴升甚至于不需要提前热身。 庆元丸取出。 这一枚形似花生一般的宝药,握在手中时,便可察觉到其沉甸甸的分量。 绝大多数的宝药,密度有的时候都要远远的超过常规的金属。 而越是强大的宝药,就越是要求一个修炼之人,拥有着非常了不得的炼化能力。否则若是庆元丸被一些寻常之人吞噬,恐怕会对他人造成致命的损伤。 吴升将这一枚庆元丸吞噬后,立刻在房间中施展雁回刀法。 一道刀法足足有72招变化,却又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行云流水的施展完毕。 不止如此,接下来的修行,吴升只感觉胸腔的炁体不断的增加规模。 修行愈打愈是顺利,好个酣畅淋漓。 直到午夜来临,吴升意犹未尽。 这不是庆元丸吞噬完毕,而是他精神开始有一些涣散,这是精神疲惫的表现。 “庆元丸也果真了不得,我修炼了足足10多个小时,竟然只消耗了5颗。” 换做之前的宝药,寻常宝药根本就不够吴升下午吞噬的。 现在居然还有余留。 这不仅仅是代表着庆元丸实在是太强,更是代表着雁回这一本刀法即便是相当的了不得,但现在一看,好像也没有办法快速的把他天赋催化到极限了。 于是,雁回居然这么快的就要被淘汰了吗? 吴升想到这一点,也是相当意外。 余光看见腕表显示的数据。 昨日是638点,今日是692点,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便增加了50多点体魄。 属实惊人。 按照这种速度修炼,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可突破八品凝炁境,步入大玉液境了! 想到这里,吴升泡了个药浴。 待到翌日11点醒来时,体魄又增加了4点,来到了696的这个惊人的额度。 至于吃饭? 吃什么吃。 不吃。 吃饭浪费时间了,平时是因为宝药不够。 索性吃饭慰藉一下五脏庙,现在庆元丸还有5颗,五脏庙吃这个,这个有力。 不过吴升也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转而打开电脑登录了他的账号。 正班长本身的权益还是很多的。 每个月的税前工资、兵器,现在倒是没什么兴趣,包括丹药补给也看不入眼。 主要还是功法。 雁回这一套刀法,之前对于吴升的帮助很大,现在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排序搜查。 3秒后,八品凝炁境界第一的公开功法出现。 【功法名称:无回】 【建议修炼境界:凝炁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枪法入门之绝品,早些年想要修行,拜师学艺耗费颇深!】 枪法无回。 一枪即出,有去无回,决绝的杀意和必中的信念。 《无回》枪诀的修炼难度,远超寻常功法,其核心悖论在于“心需先忘死,枪方能得生。” 吴升默默的念叨着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中倒也能够看得见这一门枪法的核心。 大概的翻看这一门枪法更加详细的介绍。 吴升发现这并非是简单的招式拼凑,而更像是一种心性上的锤炼。 若是他选择修行这门枪法,必须要斩灭自己内心中对于战斗的任何犹豫怯懦。 必须要做到孤注一掷才行。 将自己逼至绝路,有去无回,凝聚出“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大意志。 如果稍有心念动摇,枪意念一旦散了,这套枪法打出来之时便如同笑话一般。 这是这一门枪法最为核心的点。 往后才去讨论这一本枪法施展时,该如何发力,又或者是精气神如何拧成一股。 吴升大概的翻了翻评论区。 【雁回知道吗?这是雁回的爹。】 非常亲切的踩一捧一,而这一个人的点赞评论依旧是4个9+。 【虽然我恨透了雁回,但也尊敬雁回,不过这无回,听我的,别练,这枪法入门活见鬼。】 【傻孩子,快跑。】 【傻孩子真的别练这个,我知道你是正班长,我也是,我学不会,你也学不会。】 有80%左右的评论,都是非常直接的拿雁回来去进行比较。 显然大家伙虽然都看见了雁回的凶残,但在当时的那个节骨眼,估计也都试试。 然后试试就逝世了。 现在无回来了。 吴升还是能够感觉到有很多的正班长们,给出来的评价都是发自内心的劝退。 其中有一道评论写的还是非常好的。 【各位同道,我知道你们都想要学无回,我也知道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劝不得你们,但无回本身就不是自我学习的一套枪法,如果你们真的想学这一套枪法,请去找御龙山庄。】 【这是御龙山庄顶尖的枪法入门,如果没有师傅带领着修炼,很容易会练着练着,就误入歧途的,而枪法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以吃透了,难度极高。】 【早些年无回也的确是御龙山庄的顶尖功法,想要学习,只有拼尽全力加入御龙山庄才行的,后续御龙山庄犯了错,主动贡献出来这功法我们才能学。】 【不过就像是我所说的一样,真想学,还得要去御龙山庄,自己学?学不会。】 【当然了,如果你能够在炼体境短短的半年时间就学会雁回,那就当我没说,毕竟你的天赋说不定,还真的就能够勉强的看破其中哪怕一点点的神秘。】 御龙山庄…… 吴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还真知道御龙山庄的事。 御龙山庄早些年被北疆九州查到了与妖魔私通,九州上面派人去调查御龙山庄。据说当时有一场恶战,但最终御龙山庄,还不是九州仕途体系的对手。 御龙山庄为了避免自己被北疆九州彻底的拆散,“主动”的献出来了一套功法。 现在一看。 入门的应该就是无回,等到自己职位越高,权限越多,估计就能够看见一整套。 又简单的看了看评论区,在评论区不知不觉的开始聊起来一些各地的美女时。 沉吟片刻。 “就它了!” 第32章 无回 时间一晃,过去5日! 整整5天,吴升没有修炼雁回,每一天得到的宝物都存了下来。 利用自身炁体学习《无回》,也点了晴雨香用来帮助。 有了聪慧以及武道世家两重天赋加成之下的吴升,却也花费了整整5天,这才勉强入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0\/5000)】 而在看见了入门之后,足足需要5000点熟练度,这才能够跨越一个小境界时,吴升能够深刻的明白这一本功法,其本身的深度到底是有多么惊人。 玄水拳的深度不过就100点。 雁回厉害一些,但也只是1000点。 无回则是5000点。 想一想,无回果真是厉害的,之前的那一位班长,说的也是一句大实话。 对于这天下99.999%的班长来说,想要去修炼无回,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御龙山庄。 这种大跨度的功法,想要指望着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就能够快速的学会? 不存在有这种可能性的。 只会越念越痛苦,越念越纠结,甚至于会出现各种错漏,摆出白白浪费了修炼的宝贵时间。 想一想却也不只是时间被浪费了,还有各种资源也都被浪费。 误入歧途,一个选择便可决定终身。 想一想无回这一本功法倒也是孤注一掷,一念之差,生死两别。 筛选的不仅仅是天赋了,更是心性体魄,甚至于运气! 又或者运气反倒是占据了70%的成功率,运气好,武道灵光一闪没有走差,这就不用推倒重来,否则每一次的推倒重来对于自身的怀疑便会不断的加剧。 吴升看了看自己5天存下来的熟练度。 “目前是5800点,能够一口气突破入门,但很显然,这个时候不能这么做。” 聪慧再去配合这武道世家的这一个悟性,对于其他功法,那必然无需担心。 但对于无回,吴升觉得自己还是要稍微的冷静的,否则一口气冲过去,若是脑子直接烧掉,又或者是几天缓不过神来,那可就是有一种绝顶的大痛苦。 念头至此。 吴升先使用100点,试试看。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100\/5000)】 下一秒。 无回的多般感悟开始与他的思维融合,吴升原本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的,现在身躯立刻绷紧。 一双眼睛闪过一抹痛苦。 扶着滚烫的额头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汗水简直就像是假的一般,瞬间涌了出来。 滴答滴答的汗水顺着下巴砸落在地面上,直到整整过去一个小时,吴升才回过神来。 “这是人能学的?” 吴升眼底一丝疲惫闪过,这一个小时堪比他之前修炼雁回五个小时。 这无回怎么这么凶? 再到一咬牙。 “不能退让,既决定学了这一本无回,那便不能退让了!” 100点不死还有一些余力,那么一口气再来200点。 两小时之后,吴升睁开双眼,眼底全是血丝,一双鲜红的眼睛,简直就像是要炸开一般。 来到浴室疯狂洗脸。 大口喘着粗气,又忍不住的胸口泛起一阵剧烈的呕吐感,扶着马桶开始干呕。 接着人还没有离开浴室,倒在地面上,立刻昏睡。 醒来之时已经是到了次日的早上8点。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300\/5000)】 “……” 吴升沉默了。 他能够感觉到无回的凶残性了,好像自己对于枪法并不算是有太大资质。 先前刀法或许是更加适合他? 那么现在要不要放弃了无回,不要在这个时候纠结很多的东西,放弃了也不是不行? 而这种想法刚刚出现时。 “不能!” 吴升为了避免自己退怯,顶着自己的上限一口气砸进去了500点。 若他只是新生一世,那倒也就罢了,两世为人,有这等天赋傍身,还遮遮掩掩。 实在不是大丈夫之举! 这次吴升没有选择坐下来默默的承受。 而是一边提升着无回的理解,一边塞下一枚宝药,现场开始修炼。 手中无枪,心中有枪,修习此等枪法,身躯承受极大的负荷,每一次运力,身躯都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差一点就会崩碎。 对于身躯的五脏六腑冲击力极大。 阵阵暴鸣之声回荡在吴升的房间里。 伴随着枪法在心中挥洒,强咬牙关,鲜血直接从牙齿缝隙中爆出来。 硬顶! 等这500点的感悟完全融入到思维时,却也不过是花费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小时! 吴升看见只过去两个小时,便融合了500点之后心中大为震撼。 这才是真正修炼无回的心境吗?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800\/5000)】 “……” “行!” 又吞噬的一枚宝药,这一次全盘砸入,一口气要突破了这无回,他倒不信自己会死。 讲究着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心态千万不能有半分松懈,否则力量施展不顺,便是怒火攻心。 直至这数小时之后。 吴升虚握着一杆长枪,身躯单膝跪地。 撑在地面之上,额头血汗淋漓。 却又瞪着的一双眼眸满是凝重,和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破了。”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熟练(0\/5000)】 无回的那种恐怖的运劲方式,那种舍弃生死舍弃身败,甚至于舍弃出枪这一行为的本质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现在不要想任何的东西,唯一的就是单纯的往前冲。 跪着往前冲也好,爬着往前冲也罢,亦或者其他所有的方式都无所谓,只要往前冲。 不死就往前冲。 这果真是一种大莽夫的枪法。 如果在施展这种枪法时有任何的杂念,这不仅仅包含对于自身的质疑,更是单纯的去追求胜负,这都不行,不要去考虑那么多,只需要单纯的攻击。 这便是武道的本身,武道最为纯粹的东西。 胜负永远只是随之而来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永不该是武者所追求的核心。 “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生死……” “……” “却也是一种大莽夫的事情。” 吴升认不认可无回的这种战斗方式,他觉得不重要。 而是这种战斗方式的存在很重要。 勉强的熟练无回,倒也给他的武道生涯,开启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篇章。 这便是功法修行之根本吗? 了不得。 看来练功本身也是在练心,心思不定,浑浊不堪,又怎能在这一条路上踏步前行。 “难怪要前往御龙山庄,若非我情不得已,倒也想要去拜访一番。” “而能够创造出来无回的御龙山庄,会和那些妖魔鬼怪沆瀣一气?” 吴升默默摇头。 御龙山庄的一些前辈能够创造出来这种精气神合一的枪法,沆瀣一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又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吴升洗了一个澡之后,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十几分钟,才彻底的收回心来。 现在还剩了1800点熟练度。 除此之外。 庆元丸52颗,流星丹18颗,灼心丸19颗,景玉熬骨散18副等。 嗯。 这是一笔相当惊人的丹药财富,至于现在清晨露珠枝头上,鸟儿轻轻鸣叫。 岁月静好……了一会儿。 “吴大哥,有约。”吴升看见了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文字。 是顾青泉。 第33章 你为何如此关心我? 早上的9:30,一辆车疾驰在城市的快速路上。 顾青泉今天换了一套长裙。 女孩本就长得漂亮,藏青色碎花长裙更将身姿衬托的相当漂亮立体,白嫩小腿合拢坐在小车后位,扭头看着旁边坐着的正在思索一些什么事情的吴升。 顾青泉之前借给吴升100万,她便要求吴升在接下来的几天见一个人。 现在这一个人到了平远。 顾青泉便带着吴升前往目的地,而负责开车不是别人,竟然是这一座学院的院长,其名为周袁。 中年秃顶肚子微大的一位男人,双手扶着方向盘,他和顾家有些渊源。眼下他一双眼睛,快速的扫了坐在老板位上的吴升,倒也诧异这年轻人真的稳。 “吴升同学,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吴升感受着女孩朝着自己望来的明亮目光,思绪也从修炼中抽了出来。 顾青泉伸出一根青葱手指,神叨叨的问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准备往年级首席去冲?” 吴升身份是9班的正班长,虽然作为班长平时压根就不出面,但这位班长的存在,也让9班的学生们倒是昂首挺胸了,甚至于让陈东山那走路都生了清风。 而在距离高三正式开学的第2个月,也就是10月底,会正式开年级首席。 年级首席便是高三年级中最为强大的一位。 即便平远算不上是特别巨大的城,但能在这学院之中充当首席,那也是厉害,身份要比之前的正班长更强。 吴升颔首:“正有此意。” 眼下几乎10月中旬,还有不到20日便会正式开首席,他自倾尽全力,首席获得,便可得到新天赋,有了这次的《无回》,吴升深深知晓天赋的重要性。 面对吴升的回答,顾青泉毫不意外,又凑到吴升的眼前,果香清甜,桃花眼眸则带着一些大无奈:“好吧好吧。” “果然不出所料,那你处理完年级首席后,你该不会想要往学生会会长去走吧?” 顾青泉觉得吴升能够当得上年级首席! 这是属于女孩子的直觉,且直觉非常的明确。 尤其是这一阵子,吴升基本上是足不出户,不是在修炼中就是在修炼的准备。 极为刻苦。 如此情况爬上年级首席应该也不意外。 然而值得注意的并不只是年级首席,而是年级首席背后的学生会。 学生会是平远所有高三学府,年级首席的聚集地。 平远共有公立和私立的高三学府,一共62座,其中年级首席自然就有62位。 学生会中也有对应的职称,那便是学生会副会长和会长。 而真的得到这种职称,基本上就是高三这一年能够走到极限。 往后再想要获得新的仕途,想要继续成长,只能到大学时期。 而在吴升“嗯”了一声,投过来的目光略有疑惑时,顾青泉真的是恨不得掐爆眼前这一个男人的脑袋:“你为什么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很傻吗?” 吴升摇头时,顾青泉这才满意道:“我自不会害你,所以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你。” “是这样的。” “你如果想要当年级首席,我不拦你。” “毕竟你当年级首席,也可获得一些好处,这些好处对于现在你也很关键。但你要当学生会的副会长,我必须要拦你了,因为事情远比你想的要更危险!” 顾青泉认真说完,又凝望吴升,表情是一副大人的模样,并拢着自己的长腿。 顿了顿。 顾青泉微微倾斜更加靠近了吴升,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小了一些:“我和你说啊,学生会的副会长,已经是能够拥有相当惊人的权利,这就意味着大斗争!” “我也实话实说,有大城市的大家族一共6名天才子嗣,分散到了小小的平远之中,他们似乎是预谋好的一般,要将整个平远学生会纳入其本身的管理。” “学生会这种特殊的组织,又相当的难以处理。” “外界的江湖中人不能进行干涉,而内界又相当的混乱。” “你若想争抢副会长……”顾青泉一咬牙强忍着羞涩,将白嫩手掌慢慢放在了吴升的手背上,言语认真,却也带着一些妥协:“真到那时,我爷爷保不了你。” “便会出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有绝大概率会走你父亲老路,你有可能被关到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生命。” 顾青泉说完,实在害羞的不能自已,赶快的收回掌心,捏着指尖,咬紧下唇。 她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是很直接。 周袁等红绿灯的同时,通过后视镜默默的观察着吴升的表情,只是看见对方那平和的面庞之后,就瞬间明白顾青泉说的这些话语并不能够影响其心境。 “他怕是比我当年还轴……”周袁心想。 而吴升自然也能明白顾青泉是为了他好,他不会有任何刻薄表情。 反倒坦率看着身旁的顾美人:“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在下半学期,考核镇玄司。” 此话一出,周袁平稳的呼吸乱了一瞬:“我应该自信些的,他比我当年还猛!!” 顾青泉怔住,美眸瞬间凝着吴升。 先前的害羞一扫而净,揪着吴升的衣领,几乎要骑在吴升的身上。 “疯了?” “你疯了吗?” 镇玄司是什么地方? 强大的暴力机构。 强行的镇压世间的妖邪,妖邪指的不仅仅是妖魔,更多也是人心。 死亡率极高的一处地方! 顾青泉言语更显急促,温暖的呵气,焦急的很。 “我知道!我知道!” “你想要加入镇玄司,然后获得镇玄司的庇佑!” “我懂!” “你果真是能够考入镇玄司,那群人断不敢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但想要考入镇玄司?其本身难度奇高!” “即便我家庭底蕴夯实,但我能考入镇玄司且活下来一年的概率不超过一成!” “所以听话啊!” “你,不要乱来。” “你未来前途还是光明的,只要你放弃走这个混乱腌臜的仕途,这不就行了吗?” “为何你要苦苦的去追求这种仕途呢?” 顾青泉说着这都急,立刻扭头看着开车的周袁:“周院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袁啧了一声:“……对。” 顾青泉再看吴升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就是啊!” “周院长当一个院长,他都不敢碰镇玄司,为何你觉得自己能碰?” “果真要死了,果真哪一天我去坟头给你烧香你才开心?你王八蛋啊,你疯了?” 顾青泉此刻是真觉着委屈了。 她费尽心思,试图劝解吴升远离仕途险路,方才更是直言不讳——那条路上遍布荆棘,而这些荆棘本是可避的。 既能避开,何必硬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道理他难道不懂么?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徒,她便也罢了,不再多管闲事。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分明正直果决,甚至…还有几分清俊。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意深陷泥潭、难以自拔?难道非要等到变成吴公公那般模样,才肯甘心吗? 吴升嗅着近在咫尺的淡淡馨香,却略显诧异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为何如此关心我?” 开车的周袁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住。 他面色涨得通红,连连咳嗽,握拳重重捶了几下胸口,险些咳出血来。 内心早已翻天覆地! “为何这么关心我?……我想过千万种回应,唯独没料到这一句!这简直是24K纯金直男发言啊!” 顾青泉也听得头皮发麻。 她仍坐在吴升腿上,却猛地向后缩去,一双眸子写满震惊,直直望向他那副清澈、认真,甚至透出点傻气的表情。 她憋了半晌,最终负气地一把推开吴升,扭身缩到车门旁的角落,抱起双臂。 “是是是,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你要死就死远点,我不管你了!” “再管你我是狗!” 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练功练傻了吧你!” 第34章 镇玄司 接下来的路程,顾青泉始终没再和吴升说话,只一个人气鼓鼓地望向窗外,用沉默表达着她的不满。 吴升则再度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 镇玄司危险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然而,若能正式加入,不仅能获得新的官衔,随之而来的资源与权限更是难以估量。 这不仅关乎自身安危,更意味着有能力庇护身边之人。 因此,即便前路艰险,他也决心全力争取。 高三下学期的那次选拔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一旦获得镇玄司的“记名”身份,学业便可与此并行不悖。 待到大学时期,便能逐步融入其中,踏上那条真正意义上的征途。 这便是吴升为自己规划的道路。 开车的院长周袁,思绪也飘向了镇玄司。 他何尝没有过年轻热血的时候呢?也曾为之拼尽全力,甚至险些赔进去半条命,最终却功败垂成。 当年自然意难平,但时过境迁,如今已为人父,许多执念也渐渐释然。 总的来说,就是“镇玄司啊,狗都不去”…… 而他与吴升本不算熟络,仅有过几面之缘。 但此刻听闻吴升如此清晰直白地道出未来的计划,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赏。 若吴升真能考上,他这个做院长的自然也脸上有光。 想象一下日后市里的院长晚宴,他若不到场,无人敢先动筷子的场面……倒也颇为爽快。 不过,他同样认同顾青泉的话。 镇玄司的好处人尽皆知,但其背后的残酷与代价,却鲜有人能真正体会。 周袁的目光悄然落向后视镜,映出吴升沉静的侧脸。 年轻人的神情与之前并无二致,不见丝毫动摇,可见其心志之坚。 “那么,他真的能行吗?” 周袁在心中默默自问,车辆继续向着前方驶去。 …… 上午十点,酒店门前。 顾青泉下了车,看着迎面朝着他走过来的一位大叔,在这大叔笑嘻嘻的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与这一个大叔擦肩而过,留下来大叔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这丫头怎么了?”大叔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随后下车的周袁只是默默朝刚下车的吴升瞥去一眼。 大叔瞬间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窃笑:“小两口闹别扭了?” 周袁无奈地扁了扁嘴。 大叔眼中顿时浮现更多玩味,感慨道:“青泉这丫头以前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颇有几分恃才傲物的劲儿。” “没想到来这小城不过一月,性子竟转了向……看来之前收到的情报不假。” 他目光转向吴升,意味深长:“这位吴同学的天赋,恐怕丝毫不逊于她啊。” 周袁抱着手臂:“嗯嗯,你再说大声一点,你就怕别人听不见。” 大叔朗声一笑,浑不在意:“年轻人嘛,青春啊,热情啊,洋溢啊!咱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大大方方地走向吴升,伸出手,“你好,吴升同学。我叫顾山亭,是青泉那丫头的大伯,她父亲是我亲弟弟。” 吴升与之握手,简短回应:“你好。” 二人简单致意后,一同步入酒店。 顾山亭此次本是路过此城,顺道应了侄女的请求,来劝吴升放弃仕途。 他原本也打算借职务之便,为这年轻人在体制外谋些稳妥前程。 可现在一看,显然已无需多言,毕竟能把青泉这丫头气成这般模样,已是多年未见。 …… 不大却雅致的包厢内,不过短短几分钟后。 顾山亭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清透的茶汤微微荡漾。他看向吴升,眼中已尽是了然:“……原来你想加入镇玄司。看来你对仕途,并非一时兴起。” 顾青泉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杯上的纹路,满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委屈。 而吴升再次点头确认时,顾山亭忽然笑了:“镇玄司,倒也是个极好的去处。” 顾青泉:“?” 她猛地抬头,用看着大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一位叔叔。 顾山亭则不紧不慢的悠闲继续的说道:“虽然那一个地方的死亡率高,但那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人,那个个都是枭雄啊。” “就我个人而言,我极其钦佩那些能在镇玄司活满五年的人。”他语气渐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有一位学姐,撑了整整六年。” “虽然去年牺牲得极为惨烈,头颅被妖魔一掌击飞,嵌入了三里外的山岩之中。” “但每次想起她,我仍心怀敬佩。” “毕竟,能为常人所不能为,本就是另一种境界的人生。” 顾青泉飞快地偷瞄了吴升一眼,低声嘟囔:“什么境界,分明就是犟……” 顾山亭不以为意,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对吴升郑重说道:“吴升小友,若你已决意踏上此路,等到下学期,我可为你引荐一人。” “他是我的老相识,在镇玄司内位列‘三钉’,是一位真正的高手。你提前与他沟通,能了解到最核心的要求与现状,总好过在网络上搜寻那些早已过时的资料。” “三钉?” 吴升听闻这个词时,确实有些意外。 “三钉”并非正式职阶,所谓“钉”,指的是“戮钉”。 以年老妖魔的头盖骨,精心磨制而成的特殊耳饰。 唯有那些历经岁月、道行深厚的妖祟,才有资格被制成此物。 若论脸皮厚薄,钉上百枚也无人在意。 但在镇玄司,人人皆重颜面。 能名正言顺地在耳畔钉上三枚戮钉,便意味着此人身经百战、斩孽无数。 而能从这般劫难中存活下来,本身就已证明了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若能得此等人物的指点,无疑能在迷途中寻得一线光明。 “多谢前辈。” 吴升神色一正,脸上登时浮现诚挚的笑意。 顾青泉在一旁看得暗自气闷,一双桃花眸幽幽瞥来,低声嘟囔:“瞧我的时候可从没笑得这么开心…这倔牛,真是劝也劝不住,干脆改名叫吴牛算了!” 吴牛……这名字可不兴取啊,顾山亭笑容更甚,却又话锋一转:“吴升小友,介绍自然没问题,只不过我这位老友,对年轻人…要求颇为苛刻!” 说罢,他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取出一本功法,轻轻按在桌面上。 指尖一推,书册便平稳滑至一米开外的吴升面前。 吴升抬手,以单指按住书册。 顾山亭则一改轻松,严肃道:“你现在大抵九品炼体,体魄20左右,你若能在饭局结束前,习得这一本功法的第一境,我便帮你领路,否则,此事就当我从未提起。” 第35章 你就是个傻子 日常谈笑风生自是轻松,可一旦涉及修炼,气氛便陡然肃穆。 顾山亭在外闯荡多年,虽未涉足仕途,但在自己所行的道路上亦算小有建树。 他比谁都清楚,任何道路,越是向前,便越是艰难。 即便在他所选择的这条路之外,已是如此,更何况那杀机暗藏、如履薄冰的仕途之内? 他确实认识那位老友,但也绝不会将不堪造就之人随意引荐。 那既是对朋友不负责,更可能为其招致杀身之祸。 眼前这本《封门》,是一本主打防御的拳法。 其要旨在于封锁周身所有空门,守得密不透风,并在恰当的时机予以反击。 这功法与学生初学所用的《玄水拳》截然不同,顾山亭可以肯定,吴升此前绝未接触过。 而《封门》的修习难度,更不知比《玄水拳》高出多少。 即便天赋尚可者,也需半月方能入门。 唯有那些天资卓绝之人,才有可能在一顿饭的时间内,堪破第一境的关窍。 若眼前这青年真能做到,那他将其引荐给老友,便不是拖累,而是成全。 于双方皆有利。 这世道,强强联合才是正理。 弱者硬攀强者,终成彼此的负累。 多少庸人一生都想不透此节,到头来空自嗟叹,徒留遗憾。 甚至于在临死之前还在扼腕叹息,狰狞地对天大喊:“为何无人助我?” 院长周袁放下茶杯。 这位看似发福谢顶的中年人,眼中也浮起一丝兴味。 吴升能在一小时内学会吗? 有可能。 但希望不大。 “约有三成把握。”周袁在心中默估。 这已是考虑到顾青泉对吴升那份不寻常的关切。 若没有她先前的执拗坚持,这概率怕是要骤降至不足一成。 顾青泉也立刻收了先前闹别扭的性子。 她本打定主意不再理睬吴升,此刻却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大伯,急切的说道:“大伯,一小时实在太短了!” “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不如宽限一日?若一天之后他还未学会,您再这么说也不迟啊!” 一小时太过仓促。 饭局之间毫无准备,压力如山,怎可能轻易突破? 顾山亭自然察觉到侄女目光中的紧张与回护。 啧。 这丫头,到底还是偏向吴升的,这也太罕见。 他在吴升沉默的间隙,缓缓对着侄女温和开口:“……这正是我绝不让你前往镇玄司的根本原因。” “你天赋极高,悟性非凡,却独缺一股锐气。” “失了这份决绝,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他人。” “所以镇玄司,你去不得。” “适合你的,是那些更为宽松、明快的环境。” “不必终日勾心斗角、如临深渊,那才配得上你这般清澈的天资,这也是我和你爹,一直都想要帮你寻找的环境。” “但吴升不同。” “他既向我表达了这份决意,若连这等考验都无法接下…那不如趁早回去休息。” 顾青泉眼底多出了些踟蹰,看着自己大伯那坚定的表情,又看了看身旁的吴升。 她不知该怎么说了。 顾山亭则直勾勾地盯着吴升,半开着玩笑的:“所以,小友意下如何?” 吴升手指从书籍上移开:“先吃饭。” 此话一出,身旁三人面色瞬间变化。 先吃饭? 难不成准备吃完饭之后,再去从长计议? 没等顾山亭疑惑开口询问,吴升接续说道:“要不了一个小时,先吃饭,吃完,再学也不迟。” 狂妄! 顾山亭等三人,脑海里面瞬间出现了这两个字。 不过这却完全不是贬义。 不狂妄那还是年轻人吗?不狂妄那还是武者吗?不狂妄者,又怎敢去加入镇玄司? 顾山亭回过神来后,捡起来的小瓷碗一饮而尽杯中茶汤。 杯底掷地有声,磕于桌面之上。 “行!” ……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心思各异。 顾山亭心态倒是坦荡。 既然吴升有这份胆气和决心,他便愿意信。 至于最终能否做到,那是后话。 周袁看着吴升,不由得想起自家年纪相仿的儿子,心头颤抖扎得痛。 罢了,不想也罢。 顾青泉始终没有动筷。 眼前这桌丰盛的“招待餐”看似奢华,于她却味同嚼蜡。 她一次次看向身旁静默用餐的吴升,实在想不通他为何执意如此? 加入镇玄司,就真的非去不可?竟已决绝到这种地步? 她越想越憋闷,又不是那种会在心中赌大气的人。 终于撂下筷子,紧咬下唇。 “咻”地站起身,一把扯住正在夹菜的吴升,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出了包厢。 吴升目光从那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上移开,落在了包厢外一脸焦灼的顾青泉身上。 嗯。 眼前这位,同样很香。 顾青泉劈头盖脸:“你傻子。” 吴升一怔,看着眼前这位气鼓鼓的漂亮女孩,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大的气。 顾青泉语气更重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个傻子。” 吴升:“……” 顾青泉看吴升的那副黑黝黝,完全空洞的一双眼珠子,那叫一个又气又怒。 嗔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勇敢吗?珍惜自己的生命,妥当的管理好自己的人生,这不也是一种大勇气?” “非得以死明志?” “怎么?” “这天下如此的对不起你吗?还是说……” 顾青泉语气低了下去,眼底蒙着无限委屈,“还是说,你从没把我当朋友?果真如此,那倒也是我自作多情。” 吴升看着眼前微微红着眼眶,又攥着拳头的顾青泉。 沉吟三秒。 他:“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我才找你借钱的。” 顾青泉彻底噎住了。 “哈?!红烧肉吃多了吧,你说的是什么?” 她一时间没理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瓜,颤抖的眼眸,俨然怀疑人生。 “至于你所说之事,我皆明白。” 扭头目光瞥向了走廊之中挂着的一幅山中野兽图。 他抬首静视图中的虎,眼神清定而坚决。 “你说的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非是勇敢。” “我这么做,其一,在我自身的考量。” “我不得不去。” “二来,我拔除了这山中猛虎,它日,你想去这一座山,又怎能不可去得?” 吴升在顾青泉震撼中,从容说道:“哪日你身陷囹圄,提我的名字。” “可保你一生无忧。” 第36章 小友变贤侄 “啧!” 顾青泉回来了,一双桃花眼眸雾气朦胧,神情恍惚地坐下。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黛眉微蹙,眸光潋滟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动人气质。 纤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整个人却已怔怔出神。 顾山亭虽不知这侄女在外同吴升说了些什么,但看她这副模样…… 吴升小友,怕是又语出惊人。 他正待开口,却见吴升已放下竹筷,终于翻开了那本《封门》。 吴升目光沉静,自扉页起逐行扫过,五分钟后合拢书页,双眸微闭。 “第一境,已成。” 顾山亭瞬间瞪大双眼。 正啃着烤羊排的周袁,险些将肉喷了出来。 顾山亭强压心中震动,声音微颤:“吴升小友,这玩笑可开不得。” 吴升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走向包厢一角的空处,当即开始演练《封门》第一境的三十六式拳法。 但见他拳路沉凝,守势绵密,步随身转,不过三十秒便已将整套拳法打完,收势时拳意圆融,竟已初窥“封门闭户,水泼不进”的韵味。 直至收拳垂手,安然回座,吴升始终神色平静。 他深知此举带给三人的冲击,平日他从不轻易人前显圣,但顾山亭有一句话说得对。 “这世间啊,弱者得不到强者真正的庇护。” “弱者所想,很多时候都是摇尾乞怜自我感动。” 若不展露足够的资本与诚意,即便顾山亭有心相助,也难真正施以援手。 强者所护佑的,从来不是弱者,而是未来可期、能反馈己身的新锐。 此中道理浅显而现实,或可谓利用价值,或可谓交易筹码,却比虚伪周旋来得更为坦荡。 悟透此节,许多事便豁然开朗,不再徒生波澜。 当然,吴升并未尽显全部底蕴。 以他八品凝炁巅峰的修为,胸腔内元炁浑厚如潮,高屋建瓴之下参悟这九品拳法,实属降维修习,毫无难处。 方才通读了一遍这拳法后,便知道这拳法大概的水平如何。 《封门》在顾山亭眼中,这是一种相当高深的九品拳法。 类似于吴升这样的武道学徒,自然难上加难。 实际真要说《封门》难度,别说是和现在学的《无回》相比,就是和之前的《雁回》相比,它不抵雁回一根雁羽。 故而浅修第一境足矣,不必在此浪费光阴。 有这心力精神,不若多参悟一番《无回》枪诀。 “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确是非同凡响。” 吴升暗叹,御龙山庄很强,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更是相当了得。 枪修啊。 此路怕是不好走。 但果真走至一定境界,倒也算得上是能勉强的,兑了先前给顾青泉立下的承诺。 吴升想着的这些事,顾山亭三人完全无法知晓。 顾山亭大惊。 顾山亭的确是认识一些强者,也见过很多的天才。 要说是有天才能够做到,像眼前这吴升一般扫一遍功法,便将功法第一境圆满了吗? 有。 仅他认识的,那便不下两位数。 可这些人,其父亲及母亲都堪称是名门望族,都是强者。 自小受强者亲导,耳濡目染之下自有非凡悟性。 寒门难出贵子,便是此理。 吴升所处平远市,弹丸小地,地图都不会标注的小地方,其父亲即便是平远市副统领,但平远市副统领和大城副统领,即便都是副统领,却又天壤之别。 如此在这小小城市之中冒出来的天才,那真的就是有些罕见。 周袁察觉到了顾山亭此时的心情与他一模一样。 一双眼睛盯着坐在那里面容宁静的吴升,却也瞬间明白了,“吴升”,他要保。 此时的吴升已非一人,而是一条路。 若他真能踏入镇玄司,自己便多一重人脉。 即便这条路并非无偿,可世间九成九的人,连付费的路都寻不见。 这是非常愉快且非常现实的一种说法。 至于保“吴升”,不能等别人进入了镇玄司,这才想着去进行保护。 那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决定。 这种保护,这种投资必须要从今天开始,真要说以后吴升无缘镇玄司,但他往后前途也不会小。 “真不愧是我的老朋友。” 周袁内心对于久久回不过神来的顾山亭,自然是大感激的。 今日若不是顾山亭,他也无缘这一场简单的饭局,自就不会知晓吴升的恐怖。 “他没有开玩笑。” 顾青泉则是从吴升那后劲十足的一句话中勉强的回过神来,而新震撼出现在眼前时,也终于是能够明白吴升方才说出那一句话时,背影的刚毅、果决! 他是真想拔了这山中的猛虎…… 嘶! 她深吸一口气,不服输的性子顿起。 这位容色照人的少女当即取过《封门》,长短呼吸各一,定心凝神,立刻投入参悟。 吴升花了5分钟的时间,第一重圆满。 自己呢? 气氛焦灼又显得不知所措的这房间里,顾青泉进入到了人生的第1次灵犀状态。 待她缓缓放下功法时,美眸湛然:“你看我。” 顾青泉学着吴升之前,来到了这空地地毯之上。 拳法施展却也算得上是连贯。 虽不及吴升那般举重若轻,却也招式精妙、守势连贯,赫然也达第一境圆满! 收势时她面色微红、气息略促,却仍望向吴升,目光明亮:“吴升同学,我也可以做到。” 我也可以做到……么? 吴升颔首。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打击顾青泉,又或者更加坦率地表达他内心的一些想法。 顾山亭则是看着眼前这一位额头全是汗水修炼,气喘吁吁的侄女。 心中奈何苦笑。 “傻孩子,你学了30分钟理解拳法,浑身大汗已然逼近极限。” “他呢?” “气息不乱,显然未尽全力……” 不过顾山亭你总算是能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侄女,在来到这小城市这么些日子有这么大的改变了。 吴升是强大的,让她第1次有了那种被紧追不舍的感觉。 而顾青泉坚定地回到吴升的身旁,重新坐下来后。 吴升也终于提起来了正事:“届时劳烦前辈引荐。” 顾山亭笑了一下语气,恢复到了最早的那些大轻松:“贤侄天赋异禀,自当如此!” 周袁闻言,心中一笑:“……贤侄,你这改口真快。” 再听吴升说道:“另外,前辈,不知您可否借晚辈一些修炼用的金银。” “一千万,三年内还清,另加三百万作为利息。” 顾山亭当机立断:“见外!一千万怎么够呢?被人知道还以为我顾山亭小家子气,我说一个数,两千万,利息么,不必再提!” 不要利息就是最大的利息,吴升懂,他点头微笑道:“如此,多谢。” 顾青泉美眸望着身旁这位谈笑风生的青年,却也逐渐发呆、微微出神。 又不知怎么的。 “我该不会……哪天,喊他……” “吴刺史……” 第37章 妹妹害死了人? 茶足饭饱,吴升与顾青泉一同回到学院。 回去学院的路上,顾青泉已经能够知晓眼前这一位青年的决心,与之前不知道对方为何执意仕途不同,现在知晓吴升的心思之后,也能明白多说无益。 她也不是那些矫情的小姑娘,真的等到误会解除之后,对于吴升自然就是一番欣赏。 即便对方往后的道路尚不明确,能够走到何时何地,但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不断的变强,真要说吴升有哪日需要自己帮助,自己也不能弱小才是。 而吴升从顾山亭的手中得到整整两千万,这种明面上的转账,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城中的一些隐形的敌人都会知道,他多出的两千万到底是什么来历。 虽然那个时候我会受到他人的嫉恨,未必也能够恫吓真正的敌人,但身后多了一位顾山亭,显然是更加安全的事儿,不仅是他吴升,妹妹以及母亲应该都会从中获益。 如此,甚好。 至于得到的两千万,也可购买宝药。 通过宝药的编排,借此对外塑造自身修为进展的“合理”假象。 “两千万只能用来购买远落后于我修为的宝药。”吴升心想,“核心原因还是因为天才的上限太低。” 还是和之前一样。 吴升可以当一个天才,但不可以不当人,不当人的话,是要被抓起来研究的。 还有不到20日便会正式开年级首席争斗,在这20日内,还是尽可能有条不紊增加实力为好。 回到宿舍打开终端,网络上下单了一批公开的宝药,这些行障眼法作用的宝药,看似是比较浪费金钱的,但却可以为他争取非常来之不易的修炼时间。 真正的宝药、底蕴等,还得是看他手中每日所获得的那份资源。 “《无回》!” 下午的4点左右,校园内的学员来去匆匆,各自忙碌。 吴升立于房间内,正式的开始修炼《无回》。 庆元丸52颗整整齐齐地按在这桌子之上,清点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数量惊人。 若被他人知晓,这52颗宝药,可以随意吞服,哪怕是大家族的子弟也会羡慕红眼。 吞下一颗之后,虚无捏着的一杆长枪,刹那之时展现出了龙吟虎啸般的勇猛。 房间内的吴升,便立刻沉浸在苦修之中。 庆元丸却也不得不称之为相当了不起的宝药,调养身躯,定心凝神。 给予身躯大魄力、大底蕴。 修炼之时气浪延绵不绝,身躯不知疲惫,只剩下精神为基础的瓶颈。 枪诀《无回》更是玄妙非凡。 一日。 两日。 三日。 接下来的十几日。 陈东山课吴升不去听的,所教导的《玄水拳》早就滚瓜烂熟已被淘汰,再怎么听也是浪费时间。 食堂餐食也懒得再去,宝药对于身躯提供的支持是极大的,这是再怎么样的吞噬常规的餐食,也无法进行弥补的。 直到这10月27日,距离11月份也不过就是寥寥数日。 当天的下午3:12,屋外的天空阴雨绵绵,平远市的冬天来的早、来的远,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月应该就会下大雪,一直到来年的4月份陆陆续续不停不歇。 浴室中,吴升正浸泡药浴。 腕表微微明亮,腕表上的数额赫然显示出一条极为惊人的数值。 【体魄:1450.9】 原先的体魄700多点,现在的体魄1400有余,炁体充盈五脏六腑,又蔓延至四肢。 不消几日,怕是能炁体液化,突破到玉液境。 神速! 如此来看,即便体魄越往后越难以增加,但有了顶尖的功法,和相当配套的适宜丹药,瞬间就不存在有这种瓶颈可言。 眼下的吴升,浴缸之中闭目养神,均匀的呼吸,胸腔稳定的起伏。 这些日子。 无回也从熟练的阶段正式的走到了小成。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小成(3640\/5000)】 每天获得的奖励各不相同,多多少少、来来回回,眼下1500点不到,便可正式的突破当前境界。 无回也真的是强。 即便只是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但对于体内大筋骨、大血脉淬炼却极为有效。 他人若是无法习得无回,不管是对于丹药的炼化速度,还是对于宝药的吸收都远远无法达到与实力相匹配的速度,体现出来的,便是体魄的艰难增长。 实际若是有般配境界的功法、宝药,再辅佐以大才华、大毅力,也可以维持体魄的恐怖增加。然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大城有没有,吴升不知道…… “平远估计是没有了。” 吴升心中闪过一道倩影“她也不行”,睁开眼目光则看向放在浴缸旁木椅上的手机。 手机嗡嗡作响时。 “竟是吴霖?” 吴霖是他吴升的妹妹,不管是前身还是他本尊,对于这一个妹妹还是比较关爱的。 还是想尽可能的给对方提供有比较优厚的修炼条件。 吴霖目前就读本院的高二,还没有获得权限修炼,吴升之前也跟吴霖说了。 目前只需要让对方好好的学习即可,等到高三之后他来助她修炼。 吴霖当时也是同意的。 于是对吴升来说,吴霖打个电话过来,本身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而在电话接通后,吴升的眉头从舒展到缓缓的皱了起来。 “我知道了。” “你别害怕。” “我现在就来。” 三句话,掷地有声。 挂断手机,单臂撑着浴缸,稳健地站在浴室内。 冲刷掉身上的淤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黑色棉麻衣物,吴升30秒后出门。 …… 平远市一家专门为武者平时提供各种宝药交易的商行内。 吴霖就在其中。 她呆若木鸡,两眼发直且涣散。 身着交易员的衣服的她,正在被眼前的主管骂着。 “……你看看你这一次做的事情?!你害死了人,你知道吗?” 主管一张脸因愤怒而扭曲,一双眼珠子满满的狰狞。 他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的砸着眼前的桌子,桌子上的茶杯等哐哐作响。 “我一再的跟你强调过了,你给客户拿宝药,要再三的确定宝药到底是不是对!断不可有半分的出错,也不可在这件事情有任何的俏皮可言,这不好笑!” “你可倒好,你竟拿了一枚错误的宝药给他人!” “因为你的这种举动,别人找上门来了,别人住院了,别人咳血了,别人死了!” 主管的怒吼声,震的小黑屋外都能听见。 摊开手掌又不断拍打着桌子,桌子上印下一道又一道的五指痕。 吴霖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 她已经做了万般辩解,可又铁证如山,又落得一个百口莫辩,因为失误,害死了人。 “我害了人……”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来这4个字不断的重复再重复。 而眼前主管那恐怖粗犷的一张脸,完全没有在刚开始遇见她时的那种憨态可掬。 只有一种发了疯一般的怒骂,狂暴狰狞暴躁一切皆可清晰可见。 忽然。 来自于这位主管的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主管眼底闪过一抹冷冽和嘲笑,他冷哼一声:“……吴霖,你哥哥来了!” 女孩面色煞白,眼圈通红,茫然的点了点头。 等到这厚实的铁门被拉开之时,吴霖只是在看见吴升的瞬间,先前还强装的镇定,在此刻瞬间崩塌。 三两步冲到吴升的眼前,脸颊埋在自己哥哥的胸前,声音哽咽,内心破碎。 “对不起,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第38章 大哭 十几分钟后,吴升已从妹妹颤抖而恐惧的叙述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原来吴霖知道吴升他做哥哥的,现在已经成为了班级的正班长。 其是一种正职位,极为了不得的大身份。 吴霖心中万般欢喜,她却也知道哥哥平日修炼需要消耗很多的资源才能维持。 所以在平时忙碌学业的同时,也会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打一些零工。 就在十几日之前,她也终于找到了这一处商行。 商行老板是一位非常和蔼中年男人,并没有过问太多,便录用了她,期间相当温和的表示,像这种懂事的女孩子,此番世界实在是太少,他非常感动。 其他的一些职员每个月3600,她每个月却可以拿到9800。 吴霖极为感激,平时工作之时也一丝不苟,万不可能会出现半分的差错。 然而在三天前有一瞬间,商行里来了很多的客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吴霖那个时候确定自己真没有拿错宝药,结果现在各种证据都推向她拿错药,药性相冲,以至于三天前购买宝药的修炼之人,三日之后,吐血而亡。 方才两个小时前,死者家属来了,对于商行又打又砸,更是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说她害死了人。 说作为一个学生,连最为基础的仔细认真都无法做到,这还读什么书,这是要直接拿人,要去审判吴霖,最终判得一个过失杀人,要让她,血债血偿。 大抵,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吴升凝视着眼前眼睛已经哭红,眼睛都已经哭肿的吴霖,眼底戾气暗涌。 吴霖作为一个学生还不了解那些人的行径,不知道整件事情的诡诈。 但他通过这种种异常的举动,所以完全可以判断这就是一个局。 若是换作他吴升,他不可能觉得自己会比其他人了不得,其他人一个月3600,他拿9800完全不放心,更不可能来到这种容错率极低的行当。 于是整件事,字里行间的都透露出来两个字。 “栽赃!” 吴升头一次有如此大的怒,方才还在想着最近的这两日应该就可以突破八品境界,正式的步入七品,现在又突然多出来这种事,看来敌人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至于眼前这位眼神空洞,感觉天都塌下来的女孩子,吴升深深吸气,从椅子离开来到对方身旁,轻轻地将其搂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这一间小黑屋。 而伴随着吴升出现在这商铺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 眼神相互沟通一些什么事情的众人,立刻调整的情绪,相当愤恨的看向了吴升。 其中一位女人,那是插着腰、极为刻薄伸手谩骂:“……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蠢笨如猪的女孩,又在好奇这种蠢猪的妹妹到底是什么人教导出来的,现在懂了!” “原来她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瞧你,你的妹妹过失杀了人,你竟看见我们,都不跪下道歉。” 她还准备说更多。 吴升冷冷的说道:“闭嘴。” 眼前众人瞬间哑然,他们没想到吴升的回应竟然如此坚决。 吴升也没有与这些人废话的意思,他取出手机直接联系了一人。 电话中三两句话一说。 位于千里之外的顾山亭,瞬间明悟,他在电话里沉声说道:“这就是陷害。” 吴升:“前辈,请助我。” 顾山亭:“没问题,电话给那女人。” 吴升:“行。” 在那一个女人疑惑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 吴升将这一只手机递给了对方手机轻轻的动了动,女人将信将疑的接过手机。 “喂?”将信将疑的声音询问着电话的另外一边。 “嗯,我听见你声音了。” 顾山亭走在自己院落里,看着眼前正在习武的弟子们,单手拿手机的他,声音很是惬意:“我,顾山亭啊,你们玩的这种小计谋有意思?莫不是太丢脸。” 女人瞳孔骤缩,一瞬间的大恐惧出现。 顾山亭! 对方真的是顾山亭! 放在平时,她深刻知晓自己和顾山亭之间隔着天,但现在呢! 现在她考虑到自己背后站着的大人物,她刹那间的狐假虎威:“什么顾山亭,我不在乎这一切,我现在要的是说法,我孩子死了,我要的是个大说法!” 顾山亭听的笑出声来:“说法?你要说法吗?那我便亲自前来?” 女人呼吸混乱。 顾山亭亲自前来?!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行,对方来了,那么神仙打架,自己必死无疑啊。 可接下来该怎么说?她要说的话全哽在喉咙处。 周围其他人,彼此的狡猾眼珠子却也带着很多的疑惑、还有种隐约惴惴不安。 吴升判断的不假。 这就是针对于吴升一次有预谋栽赃,而这种等级的栽赃挑不出任何细节问题。 直到那女人几乎崩溃一般的,一屁股坐在这地面上,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对着电话嚎叫出声。 “不管是谁来,我都要2000万,我要2000万!” “我要他们给我赔2000万!” “我的孩子可是一位顶尖了不得的武者。” “我要2000万!” “不然我就要让这个女孩坐牢,我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一切血债血偿啊!” …… 30分钟之后。 吴升带着如同被抽了魂魄的吴霖朝着商铺的外面走去,至于这件事的结果么。 他的两千万的确被别人讹诈了去。 吴升心中自责。 他虽预料到敌人会知晓这笔钱的来历,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将矛头对准吴霖。 更不曾想到,妹妹会为了补贴家用,偷偷离开学院在外打工。 这一切,发生得太意外,也太残忍。 望着身旁眼神空洞、连哭泣都已无力的吴霖,他心中只有疼惜。 整件事,错绝不在这个单纯而努力的小丫头身上。 若再责怪受害者,那才是真正混淆是非、纵容施暴,便是真正的大愚蠢之辈。 “这倒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算计。” 吴升眼底寒意渐凝。 “也罢。” “此番教训,恰是给我提了个醒。也证明了顾青泉先前对我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他目光掠过妹妹苍白憔悴的侧脸。 又将这目光朝着身后站着的那群神色得意、仿佛胜券在握的人。 行。 这么玩是吗? 好。 方才他已经委托顾山亭,帮忙调查到底是谁的好主意。 不过即便现在,还不知晓别人到底是谁,但绝对就是未来学生会的那一群人。 不过就是利益冲突的那一群人。 正面来不过,来阴的? 账,记下了。 那些敢将主意打到他家人头上的,有一个算一个,未来,一个都不会放过。 吴霖浑浑噩噩地跟着哥哥,脑中仍反复回放着方才种种指控与谩骂。 直到双腿一软,若不是吴升立刻回过神来,赶快稳住身形,这差点跪在地上。 等一张脸茫然的抬起来时,眼泪哗哗流淌。 两千万…… 睁着的一双眼睛,酸楚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她不断的试图去抓住自己脸上的泪水,但这些泪水完全控制不住,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第39章 七品! “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的,我作为你的哥哥,在这件事上断不会怪罪你,且这种相当明确针对你的陷害,不用将罪责压在自己的肩上,你是因为我被殃及到的。” 回去学院路上,吴升还是给吴霖购买了一套新衣裳,同时也给她1000块钱作为生活费。 虽然吴升可以确定吴霖内心极为愧疚,认为这种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愚蠢。 更是觉得为何连最为明确的栽赃陷害,这都看不出来,以至于一口气让哥哥赔了2000万。 2000万绝对是天文数字,不管是对于以前的家里,还是对于往后的家庭而言。 吴霖无法相信这2000万到底是一笔什么巨款! 而吴升现在能给的也只能是基础的安慰,只能是让时间慢慢去掩盖这种疼痛。吴霖则是在和吴升分开之时,颤抖的一句又一句,只能对不起,对不起。 吴升作为高三的学生,是不允许进入高一和高二所在的校区的。 现在也只能是目送着妹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提着袋子离开,他并没在妹妹的面前表现出暴跳如雷,一切显得极为平和,实际却还是有一种莫大的恼火。 深吸一口气,先行离开的吴升,回去了宿舍。 若想要对方付出代价,必须遵循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乱的方寸,否则会被他人嘲笑。 该修炼,还是要修炼。 一晃时间又过去几日,吴升依旧足不出户,但晚上还是会打电话给吴霖,让她不用在乎这一切,2000万对于现在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以后永远不算。 他也不知安慰到底是否有用,但现阶段能够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些。 而在这几日时间过去后,10月31号晚上8点,吴升的体魄正式的来到了1690点。 对于武者而言,体魄是根基指引,目前要做的依旧是在体内不断的诞生出新的“炁”,炁体融会在胸腔五脏六腑浓度到了极限,便会自然液化成“玉液炁海”。 而就在突破正式的达到1690点的同时,认真修行《无回》枪诀的吴升,突然停下枪法。 他可以极为清晰的察觉到,他自己身躯内部正在下雨!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体验。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的炁,自主涌向胸腔心窍之处,聚作浓云。 云团不断凝聚、压缩,直至达到极限,终于降下淅沥“炁雨”。 滴滴落向胸腔,渐渐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水洼。 这一场雨从晚上的8点一直下到了次日清晨的7点,几乎持续12个小时! 待云收雨歇,吴升内观已身,只见胸腔之中竟真汇出一片青碧如玉的湖泊。 湖水宛若融化的碧玉,虽仍是液态,却流转沉凝、美不胜收。 这便就是七品玉液境! 吴升突破的极为干脆,在突破达到极限之后,并不存在有任何瓶颈可言。 闭目观测自身体内的玉液湖,深深呼吸之时,便也知道了,他终究是拥有了武者本源。 此乃修行之根本,往后修行,道阻且长,但一位武者顶天立地的力量便从此刻开始绽放。 那片悬浮于胸腔之中的玉液湖静静流转,宛若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碧色灵玉,镶嵌在他生命的核心。 眼下玉液湖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力量本源。 湖面平滑如镜,却并非静止,其下暗流涌动,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每一次心跳,细细观察,吴升能瞧见那玉液湖泊,泛起细微却有力的涟漪。 正是玉液湖内的“汤水”,将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泵送至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玉液境。” 徐徐睁开眼眸,吴升来到浴室打开了莲蓬头,冷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 待到身躯上的脏污完全被冲干净后。 随后扯来一件朴素短袖穿在身上,穿戴整齐又站在这镜子前。 镜子中青年,并不算是魁梧的身躯极为矫健,能够察觉到有了玉液湖作为支撑之后,身躯那种极为惊人的韧性,整体的实力相较于突破之前何止翻倍? 回头再去思索,班主任陈东山也不过就是玉液境。 他踏上修行之路已有20年,20年的时间达到这种境界,现在来看,不过如此。 “我仅用两月便抵达此境,此事绝不可被外人知晓。” “终究太过惊世骇俗。” “被冠以‘妖孽’之名,往往伴随难以预料的危险。我还不够强,远未达到能无视规则的境界。” 收敛心神。 今天则是年级首席正式开始考核的日子,吴升依旧和之前一样,准备前往高三的礼堂。 途中,多日未见的顾青泉悄然出现,走在他身旁。 她依旧明艳动人,显然也已听说吴升被讹两千万的事。这笔巨款即便在她看来也绝非小事,纵使家底深厚,如此损失也足以令人心绪难平,甚至滋生心魔,阻碍修行。 见吴升望向自己,顾青泉开门见山,目光清澈而坚定:“你经历的痛苦,我能体会。待查出幕后之人,我定会相助。” 若是在之前,顾青泉可能还是会借助这一次机会,好好的劝说吴升,让他不要走仕途。 被讹去2000万,即便已经是很痛苦的事了,但相较于以后的一些机关算尽,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只是刚刚开始。 于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你作为一位修行极为有天分的武者,不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上策,还是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放在修行之上。 现在不一样了。 顾青泉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怪罪吴升,又或者幸灾乐祸。 她这些日子除了修炼之外,每每想起吴升那一位妹妹所经历的这些,便也会叹息不止。 期间也想找吴升好好的聊一聊,可对方一直都在埋头苦修的状态中,唯一外出便是外出取各种宝药补给,此种修炼状态极为严肃认真,那倒也不便再细提。 而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吴升本尊,正好也有时间,该表达的态度却也一定要做。 这不是什么人情世故,只是作为一位朋友在此时该给的确定。 吴升望着对方那极为认真的表情,看着那长长睫毛,随风微微颤抖的模样:“你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 顾青泉一怔,原本伴随在吴升身旁的脚步突兀的停下,在原地看着吴升朝前走去的背影。 三秒后,脸颊倏地绯红,如熟透的石榴。 她目瞪口呆。 这人脑回路果真清奇,怎么突然之间夸起人来? 不过吴升既然说了这些,事情也与自己所想的差不多,他应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沉沦的。 这便是大喜事一件。 否则若是沉沦至此,影响了修行,那道中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不过…… 顾青泉踏步上来,明眸藏住了害羞,强压心中的欢喜:“你真觉得我漂亮吗?我不觉得唉。” 吴升望着远处不远的礼堂,回应如同步伐一般的稳健:“是的。” 顾青泉:“噢。” 抿着红唇,即便很拼命的去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但此时又忍不住偷偷的笑。 哎。 只能说是没办法,漂亮的女孩子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哎。 赞美我自己! 顾青泉的心中美了一会儿,又好奇的询问吴升:“我知道你今日会正式的处理年级首席的事务,那么你现在的体魄怎么样了?” 吴升并未直接说明自身体魄,而是反问:“你如何呢?” 顾青泉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脯:“目前我已经23点体魄了!” 吴升:“我比你稍强一些。” 顾青泉一时间有些感慨:“好吧好吧,看来我还是需要继续努力才是啊。” “那么你现在应当就是在25点到30点左右。” 吴升想了想自己目前的1690,沉吟片刻,又突然说道:“顾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很香。” 顾青泉黛眉轻簇,一时哭笑不得,这家伙又来转移话题。 第40章 陈河的示弱 礼堂和上次一样,每一个班级都会有一名代表。 共计20个班级,共计20名代表,代表中有人是正职,有人是副职。 显然不是任何的班级都拥有着正班长。 吴升则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与现场的这些人展开一种非常正面的竞争,直到获得年级首席的职称。 这很关键。 获得了年级首席的职称之后,往后的修行便会更加的顺风顺水,否则真被这些人扼杀修行的资源,即便是有通天的本领,巧妇,终究难为无米之炊。 而礼堂中的众人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聊着一些接下来年级首席的一些事,表情不同,聊的内容不同,聊的表情也不同,整个礼堂此时显得有一些嘈杂。 伴随着吴升的到来,声音却又呈现出快速熄灭的状态。 先是最靠近吴升的人发现了吴升的踪迹,他们安静了,随后这种安静如同瘟疫一般快速传染,以至于整个礼堂无数双眼睛一双双的落在了这一个青年的身上。 吴升来了。 而陈河在上一次被吴升当众秒杀之后,并没有再出面了,又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拼尽全力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好让自己鼓起一些勇气,但此时终究还是极为无力。 是的。 即便他败给了吴升之后,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打败了其他的三位副职。 陈河也获得了班级里正班长的职位,但是任何的人都知道他陈河败给了吴升。 败一次之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没有吴升那样的心性,可以谈笑风生的面对着周围人的风言风语。 顾青泉依旧倚在礼堂门边,一袭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流转间自带一段可人,她朝吴升微微颔首,唇角轻扬:“我在此地等你。” “好的。” 吴升简单回应后,便也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了礼堂的最前面。 空着实木椅,随着吴升地坐下,周围这才忍不住地传出来了一些更加小心翼翼的对话。 “吴升来了。” “是的,一个月的时间不见,感觉他好像变得更加的强大。” “这是直接奔着首席的名号来的。” “我怎么感觉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因为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众人的对话带着非常明显的一种大好奇心,在上一次的礼堂中,大家我都可以发现周围的人是轻描淡写,不存在有半分的紧张。 但是这一次吴升一来,众人就立刻紧张了,那就是一个大身份的人来到此地造成的一些天然的威压。 吴升虽然现在拥有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正班长的职位,但是这个职位却也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这便就仕途与权力直接挂钩之后的一种显而易见的压制。 又或虽同是班长之职,但“正班长”三字已隐隐与“仕途”、“权位”挂钩,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若在以往,“班长”二字或许还令人联想到中小学那般儿戏。 可一旦成为“年级首席”,便是真正踏入武者世界的权阶体系,那是截然不同的分量。 想到这里众人的思绪万千,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吴班长,好久不见。” “你好。” “吴班长,相信您这一次应该也能获得年级首席的席位!” “多谢。” 八班的班长冯年,还有十班的副班长,那是相当主动,相当认真的和吴升打招呼。 说话的时候是紧张的,语气之中更是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恭敬和讨好。 吴升淡淡点头,一一回应了之后,陈河则是在咬着牙的时候来到了他的眼前。 陈河盯了一眼旁边的十班副班长,在这个学生立刻低着头赶快主动站起来让位之后。 陈河努力的平息,内心中的一些紧张和那些负面的情绪,就这么坐在了吴升的旁边。 其他的一些人赶忙是将目光一个个的移走,完全不敢听陈河接下来说的话语。 吴升是强大的。 陈河又怎么不强?他的父亲依旧是城市的副统领,这一个身份完全无法更改! 只是众人也不知晓陈河这一次来找吴升,所为何意。 陈河不看吴升,则在咬牙切齿中憋屈的说道:“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我怕你。” “我只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避免产生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误会。” “我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也就是之前的那2000万,我完全不知情,也绝对不是我父亲!” “又或者是我家族,以及周围的所有人对你展开的这种攻击,我没有这种计划。” 陈河说完之后。 努力地握着自己的拳头,拳头都已经是攥的发白了,但心中完全没有那种锐气。 即便他说了这不是害怕,但实际这种言语那就是一种示弱。 没办法。 他不得不如此。 一来,吴升实力强横,学院内的竞争,家族无法插手,他没必要再自取其辱。 二来,吴升背后已不只有顾青泉,更有顾山亭这等人物站台支持。 这已不再是同辈较量、又或者是同辈的惺惺相惜。 而是长辈的理性投资。 顾山亭愿填上那两千万,已说明他认定吴升值这个价。 最终综合考虑。 这次对吴升展开这种陷害的,肯定就是其他学院的一些首席,就是那些从大城市到这个地方来镀金的首席,那群人的家族势力,是他小小陈河不能碰的! 他陈河自然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的背上这一口黑锅,尤其是惹得吴升怒火,那便是一种大愚蠢大痛苦。 念头稀里糊涂的出现在这。 陈河也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稍稍抬眉,试图看清眼前吴升到底是什么表情? 结果吴升没什么表情,他和以前一模一样,微微的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礼貌的点头示意即可。 陈河则感觉自己好像更加被侮辱。 自己明明已经是鼓足了各种勇气的样子,结果别人轻描淡写。 前后映衬,高下立判。 陈河似乎产生了一种大幻觉,察觉到了周围人戳着他的脊梁骨嘲笑。 含糊的应了后,陈河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从此地离开。 心中却有如同小孩子一般赌气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对手,那些人难道还不是吗?” 而这时院长周袁,这才从幕后走出来,击掌示意,将礼堂中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吴升后。 目光随意地环视四周,又落在了远处,站在礼堂门口的顾青泉。 随后他朗声说道: “今日便是年级首席的选拔。” “而年级首席这4个字,对于任何学院而言都是门面,更是尊严。” 第41章 蛇鼠出没 三十分钟后,周袁该讲话结束,吴升与顾青泉一起来到了武道馆。 “他来了……!” 馆内的看台上已整齐地坐满了高三的学生。 相较于开学初时的稚嫩,经过两个月的武道磨砺,众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对武道的态度也愈发慎重。 早先,学生们见到他人登台,还常私下议论、指点江山。 如今却大多神情肃穆,凝神观战。 只因真正踏入修行后,才深知他人强大、自身渺小,再不敢妄加评判。 在所有学生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吴升。 他虽平日疏于交际,却始终是众人讨论的焦点。 谁都知道他在修炼上投入巨大,欠下不少外债,更以刻苦着称。 却又无人知晓,他如今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而今日,便是决定“年级首席”归属之战。 若能夺得首席之位,所能获得的好处,足以令所有人艳羡,吴升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缓步走向擂台,心中平静回想着周袁所列举的首席权益。 常规的薪资、兵器丹药补给,对他如今恐怖的修炼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真正重要的,是这三项核心特权。 其一,功法库权限提升至三级。 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更深层的武学典籍,其中便包括御龙山庄所传的那套枪诀。 吴升不见得以后会只走枪诀,但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至关重要。 否则若是没有这功法权限的三级,在想要去学习配套的一些枪法,所要投入的资金海量。 那便是大麻烦。 其二,每年可获得一次进入“观星阁”的资格,时长三小时。 观星阁内藏有诸多九州顶尖功法,网络上绝无踪迹,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机会必须善用。 届时定要提前准备好天赋,全力参悟,绝不能白白浪费这样一年一次的大机会。 其三,获得镇玄司的考核申请资格。 镇玄司虽暗流汹涌,却是强者云集之地。 而申请参考的起步门槛,正是“年级首席”,这是通往下个阶段的关键钥匙。 思绪落定,吴升目光愈沉。 不论如何,这年级首席之位,他志在必得。 无声踏上擂台。 接下来. 他必须以绝对的实力成为整个年级公开认可的第一人,而方式,便是最为直接的车轮战。 虽有些实力较弱的班长可能会选择延后上场,但对吴升而言,他根本不屑于在这种战术上浪费时间。 已入七品玉液境的他,如今的对手早已是各班的班主任级别。 与这些仅修炼两个月的新生交手,他拥有的是压倒性的优势。 周袁对于吴升的这种举动毫不意外,毕竟是明确表示过以后要进入镇玄司的人,他若是怕了这样的公开挑战,这以后还想要进入镇玄司,简直痴人说梦。 班主任陈东山则是满面红光,他身旁的一位教员,半带着羡慕,半带着讥讽的调侃:“你在开学时不是觉得别人到你班级来是累赘?怎么现在又笑了吗?你可真贱。” 陈东山哈哈一笑:“主要还是我这边教的好,如果我不是我教的好,别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学会拳法。” 对方直接甩过来了一个非常坦率的白眼:“你教的好,你教个屁,你什么都没教别人自己修炼的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 陈东山不以为耻,依旧是相当自信:“这只能说命运女神站在我这边,对我射出了那眷顾的箭。” 对方无力吐槽,只能是丢出来了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陈东山笑得更加痛快。 而吴升班级里的其他同学,类似于一组的班长孙同,又或者是二组的胡腾,现在他们的眼神只有一种叹为观止,大家都是在同一时刻开始修炼的。 结果现在差距这么大了。 己方还没有获得正班长的权利资格,别人都已经开始挑战年级首席了吗? 了不得啊。 而陆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吴升说过话了,他现在的神色则是疑惑的,他果真是很想看看吴升在这一段时间,又增加到了什么样的修炼程度。 “我的体魄为16点之多,我能够胜得了他吗?” 陆辉其实的实力还是很强的,16点的体魄已然是了不得,若是公开进行宣扬,那么在整个年级之中恐怕都可以排在前10名,甚至于前5名都可以做得到的。 陆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天赋很强大,所以在开学时也不愿意和别人进行太过激烈的争抢,反正对于他而言,实力强大之后,便会有一种对于生活的大坦率。 结果却没有想到刚开始觉得有一些看不太清楚的吴升,居然是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原本的轻描淡写,原本的游戏人生态度,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悄无声息的改变。 观众之中,大多人的想法也都是在此中盘旋。 陈河抱着手臂面色阴沉的坐在看台的最前面,他却也只能是坐在这个地方看。 再上去自讨没趣,那就属实是太丢脸。 直到周袁的声音享受整个偌大的场馆:“年级首席选拔开始,吴升同学已经登上擂台。” “若是吴升同学能够在接下来的30分钟内成功地站在擂台上,那么他便是我们年级首席。而年级首席的挑战,只要是职位在组长及以上,皆可上台挑战。” 周袁站在擂台的边缘,说完之后环视着四周的学生。 学生们的表情是尴尬的。 他们此时根本就不敢与他眼神交汇,这就像是学童时期,不敢看老师的眼。 整整持续了30秒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话的。 众人都在看,都在期盼有人对于那一个静静站在擂台中心位置、面色淡然的青年发起正面的挑战。 可真没有吗? 难不成现在没有任何的一个人敢的吗?! 班级里面的普通学生将目光看向了组长。 组长将目光看向了副班长。 副班长又将目光看向了班长,所有人的眼神里面都表达了一句话。 “你怎么这么怂?” “上啊!” 而被己方看着的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通红,心中七上八下。 直到一人慢慢的从人群后站了起来。 他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的朝着擂台走去,而只是这一刹他连吸引了无数之人目光。 “他是谁?!” “这不是咱3班的冯未都?呃,他不就是一个小组长吗?这时候怎么会站出来的。” 有这样心思的,也包括三班的班长。 他疑惑的看着冯未都:“冯未都,你要去挑战吴升吗?他可不是好惹的存在啊。” 冯未都平时在班级里并不拥有着什么特别大的存在感。 他极为的低调,也没有与周围人产生任何的冲突。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站出来,众人不会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而要说实力的话,应该也不强吧?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冯未都缓缓褪去了平日那副憨厚温和的模样。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细密的白牙在灯光下森然可见,一双凶险的眼珠直勾勾盯在擂台上的吴升身上。 “呵。” 他嗤笑一声,要问平时为什么没什么太大的存在感呢? “因为你们不配感受到我的存在啊。” 冯未都一甩眼睛,盯着那班长的疑惑,目光在对方身躯情不自禁后仰躲避时。 他笑声逐渐狂妄,言语之间满是蔑视。 “至于你所处的班长身份么?你以为我在乎吗?哈哈哈哈,蝼蚁般的身份啊。” 第42章 吴升出手 “来了。” 场馆边缘位置的顾青泉,微微蹙起黛眉,清泉般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丝意外。 她认得冯未都。 此人是从一座大城、大家族转学而来。 顾青泉先前略作调查时,并未对他过多留意,只因他与那些蜂拥而至的家族子嗣不同,他是高一便转来此地,而非高三才临时“镀金”的。 其他大家族子弟往往毫不掩饰贪婪,高三才匆匆转来。 只为抢占小城学员苦熬三年的首席之位,鸠占鹊巢、夺人机缘,视荣华富贵为囊中之物。 而冯未都平日显得极为内敛,学习认真、待人温和,几乎像个与世无争的普通学生。 可眼下这一幕,让顾青泉瞬间明白自己竟被他骗过了。 对方不与他人争辩的核心原因,在于不屑于与他人争辩,且他在家族中所获得的安排应该也是潜伏,不要在获得年级首席之前,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现在时间到了,冯未都出来摘果子了吗?顾青泉一时间对吴升有了一些担忧。 而这种担忧是有必要的。 “吴升啊吴升,你的天赋再怎么强大,又能比得过我提前修炼所获得的底蕴?” 冯未都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向擂台。 他活动着肩颈,神态倨傲、步伐张扬,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平庸低调? 心中大悦。 快意翻滚! 他现在最为得意的则是提前修炼,而他现在的体魄达到了惊人的38点! 为什么是38点?则是因为有史为鉴! 这个节骨眼38点的体魄,基本上就是所有天才中排行前1%的,不能够超过38点。 否则一超过38点,有的时候就有点做得太过火,更是会惹来上头的调查。 那么将自己修为通过提前的修炼控制在这38点,可谓进退有据。 冯未都不知道吴升拿什么赢! 哈哈哈! 只等获得首席的身份之后,他便正式的就成了这一座城学生会的一员。 学生会其他的成员,其他的朋友,其他的勾结都在那个地方等着自己。 届时大家伙豺狼虎豹为一窝,平远城中谁又敢进来说半个不字? 往后即便天赋的增速,远远达不到一个天才能够达到的极限,但又当如何呢? “这里,终将是我们说了算!” “所以啊……!” “我亲爱的吴升同学,你等穷困潦倒之辈,拼命对外借钱,又拿什么赢我们啊?” 冯未都心中爽快至极,再去看这周围那一个个蠢货,朝着自己望过来样子哦。 看看。 看看。 这一个个的都是顶尖的蠢货,这种顶尖的蠢货果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 周袁俨然看穿一切,与顾青泉忽略了冯未都截然不同。 他早就知晓此子的祸水之心。 不过他没办法,若是之前没有吴升的存在,冯未都肯定是会做到他所要的一切。 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周袁即便为这一座学院的院长,自己也不行,对方那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 一群贪婪至极的东西,融会贯通在一起,利益勾结,拴着这群人的脚踝,这一群狗的战斗力,可是非常了不得的。 而他也同样知晓冯未都今天会登上擂台,于众目睽睽之下,挑战吴升。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吴升。 倒不是因为把吴升当成外人,还在介意这些事情,又或者是瞻前顾后,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这种事司空见惯,他们所做什么好意外?不本应该如此的吗? 吴升若是能够胜得过这样的一位顶尖的“天才”,再去考虑镇玄司。 若是胜不过断绝小城升迁之路的小杂碎,还是别去镇玄司,那里头老畜生更多。 也算是能保全一条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反倒是希望你输啊。” 周袁望着冯未都,已经走上擂台的模样,心中默默的想着。 吴升若是输了,以后就不用走仕途。 他天赋这么好,不走仕途,未来前途无量,走势图反倒是给璞玉上布满浊光。 而在众人那神色完全不解之时。 周袁在冯未都狂妄的朝着他投过来,那疑惑的目光时,声音一震,响彻全场。 “有人来挑战,请双方做好准备,倒计时正式开始!” 众人眼神瞬间盯着擂台、屏息凝神之时,吴升却突然伸手。 “且慢。” 全场愕然。 啊? 这是何故啊? 现场在座无一能够理解吴升怎么会突然之间暂停这种挑战的呢? 不是你第1个登上擂台的吗?难道有什么事情要补充吗? 还是说这个时候害怕了? 不应该害怕的吧。 没有道理的啊,吴升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突然害怕的人,那么是要做什么? 吴升则在冯未都嗤笑的目光中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称呼?” “冯未都。”他骄傲的报出了大名。 吴升徐徐点头,眼神中多出了很大的耐心:“嗯,冯同学,那两千万和你有关吗?” 冯未都瞬间明白了。 他第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肩膀颤抖,又捂着额头张狂:“什么两千万?我不知道啊!” 口中说的是不知道,拉长的腔调,面上的表情,心中的神态,眼底的狂妄等。 吴升低沉道:“好的,那么从你开始。” 冯未都眉头一皱,什么叫从我开始? 心中不解。 不等他仔细的思索,这话中有话,吴升则已经是看向了周袁:“多谢,久等了。” 指节交错,筋络噼啪作响。 而在周袁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冯未都尚未回神,吴升已如鬼魅般自十米外一步踏至。 一双冷眸如寒潭深不见底,拳风骤起,自下而上,砰的一声重砸在冯未都腹部。 “呃——!” 冯未都双眼暴突,喉中挤出半声窒息的哀鸣,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着被轰离地面。 尚未下落,吴升一记凌厉鞭腿已如战斧般抡起,狠狠抽向他胸腹之间!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冯未都如断线风筝般被这一腿抽得横飞出去,尚未落地,吴升身影又如影随形般贴至!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五指如同钢爪一般,一把攥住冯未都的头发,猛地将其尚未飞远的身躯硬生生扯回。 断发四处飘舞,头皮瞬间出血! 吴升另一只手臂屈起,一记沉重的肘击,毫不留情地轰在其后背脊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冯未都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口中喷出的鲜血溅落在擂台之上。 吴升眼神依旧冰冷,瞳孔稳健。 扯着对方头发的手指,突然松开,任由对方身躯缓缓下滑,又在其瘫倒在地面的瞬间。 右脚高高抬起,一脚踩碎了对方的肩胛骨! 观众们的鸡皮疙瘩浮起一身,内心无比恐惧,他们内心完全空洞,看不明白这是何意? 冯未都怎么被虐的像一条虫豸?!怎么在地上蠕动?! 可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踏碎了冯未都肩胛骨的吴升,弯下来腰来,顺手扯住对方手臂,反向猛的一拧! “咔嚓——!” 如芹菜断裂般清脆刺耳! “啊啊啊啊啊——!” 冯未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哭腔中尽是绝望。 他昂头向天,如离水的鱼拼命呼吸,却只能咽下血腥的空气。 废掉这一条手臂的吴升无法炮制,另一条手臂也残忍折断! 再到高高扬起大腿,猛然朝下一踏,膝关节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右腿亦然! 直到确定眼前的冯未都,完全变成了一个废人,那瞪着的眼珠子空洞疯狂流着血泪的时候。 于馆内鸦雀无声之时,吴升这才缓缓的直起了身子,从容的后退两三步。 他面色温和地转向一旁震骇的周袁,轻声询问道: “冯同学他……好像是在求饶?” 话音落下的刹那,如万根钢针扎入每个人心底,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的惊恐。 眼下。 连周袁这样的老油条,都被这冷酷至极的一幕慑住了。 第43章 首席之位! 场馆内,死寂如冰。 吴升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近乎残忍的手段废掉冯未都,这远不止是一场胜利,更是一次血腥的立威,一道掷地有声的宣言。 他既决意踏入仕途,日后与这些魑魅魍魉的正面冲突绝不会少。 若指望摇尾乞怜、委曲求全来换取安稳,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世间法则,从来便是强者愈强,败者食尘。 当冯未都如一团无骨的残破玩偶,被拖行着在擂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离开后,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必要的清算。 妹妹受辱,若他这做哥哥的有能力却不出头,有机会却不复仇,那与缩头乌龟何异? 倒不如当初便死个干净,一了百了。 如今冯未都道心尽毁、满身血污昏迷离场,接下来还有谁敢挑战?吴升并不在意。 无论谁来,他以平常心应对,随手打发便是。 彼此本无冤仇,不过各为其路。 首席之位,他志在必得。 这直接关乎他能否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的学生会核心,攫取更多资源,更直接关乎着接下来是否能够获得更好的天赋,能够在接下来更加狂暴的成长。 而答案,早已写在那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躲闪的眼睛里。 “不会再有下一个挑战者了。” 周袁心中的震撼已化作一片复杂的惊涛。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不仅天赋骇人,其手段之狠辣、心性之果决,更是远超预料。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乃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天生便该厮咬于权斗的修罗场。 看来以后与吴升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更加的小心一些。 如此想一想,幸亏自己之前并没有任何的正面刁难。 这是不容易做到的事。 谁都是会愿意痛打落水狗的,虽非知实情,但根本辱骂,也是随处可见。 而吴升在刚开学的那一刻,在没有人知晓其本身天赋的情况下,那就是一条落水狗,有很多人踩过,自己没有跟着踩,想想看这真的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这或许便是他周袁能拥有顾山亭这等朋友,并能至今安稳坐在院长之位的原因。 班主任陈东山头皮发麻、惴惴不安。 先前他还沾沾自喜,以为白捡了吴升这个天才学生的大便宜,此刻却只剩后怕,背脊阵阵发凉。 若吴升秋后算账,追究他开学时的冷漠甚至暗中嘲讽,那便真是灭顶之灾! 他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见身旁的教员同样面色惨白、目光呆滞。 “你怕个屁啊,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东山心中无奈,又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回头又想,这平远小城,弹丸之地,何曾出过这般妖孽、这般狠绝的人物啊?! 至于吴升目光平静扫视眼前同龄人时,千数众多,又有哪个同龄人能够与吴升的目光交汇呢? 同班级的孙同,开学时期还是挺狂妄的,挺张扬的一个人,现在乖巧的就像是可怜无辜的孩子,即便他本身并不存在和吴升任何的正面利益冲突,但还是虚的。 陆辉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天赋强大,可以谈笑风生。 已然沉默低着头望向自己掌心的掌纹,一时间竟在猜测自己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 同班级的固然如此,其他班级的更是这般。 他们从来没有和吴升说过话,对吴升有一种天生的陌生感。 而这种陌生感真的在擂台上如此血腥残暴的展现出来时! 这才猛地意识到这一位吴升已经不是正班长的职位,而在这一刻完全的抵达首席。 首席争夺,如此残暴争夺,方才叫嚣踏上擂台的冯未都又像是一只小丑。完全做不出来任何反抗单方面的虐杀,以至于被扯出去的时候,骨气都没了。 “嘶!” 这就是仕途之争吗?! 先前对于首席还有一些想法的人群极少数,现在已完全断了这个念想。 吴升在的话那么还是不要碰了,老老实实去接触对方让出来的位置即可。 吃点残羹剩饭,这不也是挺好的。 起码安全不是。 万不可与对方针锋相对,否则真在擂台上被打成这个样子,道心会损毁的。 直到挑战时间结束。 周袁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对着周围说道:“诸位见证之下,吴升同学正式的站在了擂台上。” “我宣布。” “从此刻开始,吴升同学正式的成为了我们学院的首席……大家,鼓掌!” 众人一愣。 随后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各种复杂的神情皆不相同。 恐惧,茫然,畏惧,赞赏,惊叹。 等等。 掌声如同雷鸣一般享受,在这道馆之中,无论众人这个时候的内心想法到底如何,但在无神极为残暴的实力镇压之下,众人的确是心悦诚服。 毕竟这打不过就是真的打不过,扯任何乱七八糟的都是没有用。 “他太强!” 立于场馆边的顾青泉,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撼与迷茫。 起先没有回过神来,也不知脑子里面思索着些什么。 等到这雷鸣般的掌声将她惊醒之后,回过神来朝着远处看去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擂台上静静,站在那儿相当安静,却又让人不惊叹为观止的身影。 全未察觉时,纤细白嫩的掌心,也随同着人群轻轻拍动。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前所未有的感觉传达到灵魂心里。 顾青泉真的是无法理解冯未都如此强大的一个人,这都提前修炼,怎么毫无招架之力? 更是无法理解,此时的吴升实力到底多强。 但无论如何,这位心思剔透、容颜倾城的少女,此刻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吴升所选择的那条路,是何等残酷与坎坷。 更是通过吴升表现,直观的看出来他对于仕途之斗的心理准备到底是多么的充分。 少女的眼神此时也更加的复杂。 潜藏在思绪里面的一些情愫悄然萌动,她内心深处考虑东西却又愈发的多了。 吴升站在擂台上,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他看见众人眼神中对着他投来的那一丝畏惧,有畏惧是好事,少冲突他也愿意。 而这也只是区区年级首席,不过是起点,想想那位州府刺史,又是何等气象? “这,仅是开始。” 念头闪过,倒也不必多言,是时候离开了。 朝着四周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目光与台下的周袁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他无视了身后尚未平息的喧嚣与雷鸣掌声,径直走下擂台,朝场馆外走去。 顾青泉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跟上,她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心思纷乱如麻。 直到走出喧哗,来到相对安静的外界。 她才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身旁神色平静、目视远方的吴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以后…会杀很多人,对吗?” 仕途之路,本质上就是利益争夺的一条极为惨烈且血腥的道路。 年级首席看似风光,但在平远这样的小城,含金量实则有限。 可这一个即便含金量不高的年级首席身份,吴升的下手就已经初见端倪。 以后呢? 以年级首席举例,年级首席是在学院里面选举的。 20个班级,每个班级4个组长1个副班长,有的班级还有正班长。 一位年级首席这就等同于吞掉了约莫100人的仕途,那接下来的学生会副会长呢? 只会更多! 所以从这小小学院的首席,到学生会,再到更广阔的天地。 地位每高一分,脚下踩着的便是更多被淘汰者的失意甚至骸骨。 若无绝对的统治力、魄力,这一条路简直就是取死之道。 吴升现在展现出来的凶残没有问题,可接下来也不会出现比这种战斗要仁慈的厮杀。 九龙夺嫡已然凶残,更别说从小小偏远小城杀上来。 顾青泉都无法想象,难在吴升眼前的这一条血河到底是有多宽,若是眼前吴升终究得以渡过这一条血河。 哪日锦衣加身,大马金刀于这王座之上。 身后的骸骨,又是一种什么样子耸人听闻的画面? 想到这儿,不寒而栗。 想到此处,她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吴升侧过头,望向身旁眼神晃动、情绪复杂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怕我吗?” 这看似是一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实际顾青泉几乎脱口而出:“我担心你啊!”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急切,仿佛这句话早已压在心底。 正好被吴升的这一句话点燃。 眼下那双动人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吴升,里面蒙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忧虑。 “你走的这条路太险了。” 她稍稍偏过视线,缓缓停住步伐,望着脚下的一片落叶,语气低落了些,“今日你断他手脚,众人害怕。可来日若遇上更狠、更绝的对手,你又当如何呢?” 顾青泉在先前和吴升一起吃饭时,提起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个时候其实真的被吴升迷到了。 有一点小小的犯蠢。 现在真看见这种现实就这么展现在眼前时,这又怎能不紧张呢? “天啊。” “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报复你,怎么针对你?” 顾青泉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会这么担心吴升的,而她身躯微微颤抖时。 吴升忽的一笑:“……你猜我要说什么?” 顾青泉:“啊?” 先是不解。 随后汗颜。 继而无奈:“你好香。” 吴升微笑点头:“不论如何,谢谢你的担心,你是个好人,他日我飞黄腾达,你有任何的难处都可来寻我,我定会全力以赴的帮助你的,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至于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你想过没有。” “你担心我的敌人会越来越多,可敌人的敌人,又何尝不是朋友?” “你说,是我的敌人多,还是我敌人的敌人多?” “敌人啊,并非铁板一块,落井下石之人,数不胜数,这点你需要谨记在心的。” 吴升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而这世道,向来如此简单。” 说完,并未停留,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顾青泉却仍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第44章 天赋:重剑无锋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首席】 【特殊官衔:无】 【奖励:枫华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0点!】 【天赋奖励:重剑无锋】 当日中午,吴升放下手中书卷,目光首先落在那崭新天赋之上。 这天赋对于现阶段的自己有用吗? 【重剑无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徒劳的。你的身躯对于修行更加敏感,你相较于天才,更是天才,你的体魄底蕴等成长速度会更快,同时别人极难以察觉你真正的实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夺天地造化。】 “强。” 书卷轻置案上,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这“重剑无锋”天赋确实了得! 它不仅极大提升修行效率,赋予他远超常人的修炼资质,更兼具隐匿之效,令人难以窥探其真正底蕴。 攻防一体,正合当下之需。 好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此天赋加持,往后修行必定如虎添翼。 至于实际效果如何,待修炼时自见分晓。 再看所获枫华丹。 枫华丹价格昂贵,这种宝药在外界购买,一枚价格就需要50万。 十枚,那边是500万。 这是一个什么样子惊人的金钱?!上辈子听都没有听过……当然这辈子也没有听过! 而这宝药,正适合他初入的七品玉液境。 此境重在增强体内炁体源流,降下更多炁雨,扩增玉液湖规模。 待湖泊充盈到一定程度,便可照亮体内黑暗,望见自身灵脉。 以玉液炁体灌注那些干涸的先天经脉,形成灵脉,便是六品灵脉境。 一旦踏入此境,便可比肩学院副院长之流。 虽距院长周袁仍有差距,但此等修为即便在顶尖学府,也需到大三、大四方能勉强触及。 取出枫华丹,丹药如枫叶般赤红,入口却是一片沁人冰凉。 雄厚药力化开,吴升毫不迟疑,当即修炼《无回》枪诀! 即便枫华丹药效惊人,远超以往,但通过枪势运转,吴升仍清晰感受到“重剑无锋”的恐怖之处! 修炼速度何止翻倍?对药力的吸收炼化效率更是达到惊人地步! 天才之上的天才,莫过于此。 十二小时苦修后,吴升体魄竟从1690暴涨至1760,一口气提升70点! 短短一日,如此进境,堪称妖孽! 这70点于他人而言,纵是同境天才,也需两三月苦功。 此乃天赋、宝药、功法三位一体之效! 修炼结束,夜幕星河。 浴缸中,吴升缓缓握拳,看着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目光深邃。 生命不息,修炼不止。 一件事情结束之后,吴升又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儿! 那便是跟功法有关。 《无回》已然圆满。 在刚开始学习这一门枪法的时候,还觉得这一门枪法尤为的困难。 即便有天赋傍身也头疼欲裂。 但现在有了更加高阶的重剑无锋加持,是否可以直接修炼下一个阶段的御龙山庄枪法? 吴升这个时候的想法,如果被御龙山庄的人知道,御龙山庄的人估计是要吐血的。 御龙山庄之所以这么坦率地将这些功法交出来,一来是真的被陷害了,不拿也得拿。 二来则在于这些功法单纯拿出来,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学会的。 想要真的学习,这还是得来御龙山庄,有钱不赚王八蛋。 于是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御龙山庄都没想过外界会有人能够独自习得这些东西。 吴升则是在休息之后,精神抖擞。 于次日,早上的11点左右,正式的登陆了终端。 现在他开启了新的权限了,可以学习新的枪法。 【功法名称:拦江】 【建议修炼境界:玉液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欲修行此种枪诀,须先彻悟无回,否则绝无可能!】 果真是有的。 功法的名称叫做《拦江》。 无回讲究的攻击之时一种绝对的心如止水,不讲究最终的结果到底如何,只讲究全力以赴的一种爆发。 拦江则是在此基础上,对这种爆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无回算得上是一种心境上的演练,先有了这种有去无回的大心胸,才能够去学习进一阶的拦江。 “无回修心,拦江炼势。” “一枪既出,如铁索横江,截断山河!” 这便是拦江所描绘的恐怖画面。 吴升不知自己能否达到这样的一个夸张的场景,但也不妨碍稍稍的想他一想。 思索之时。 也看见了页面上其他的一些首席给出来的评价。 首席不只是这一届的,还有以前无数届的数量还是相当庞大的。 吴升依旧是看了点赞比较多的三条评论。 【各位首席,拦江我觉得众人倒是可以尝试着学一学的,虽然没有无回作为底蕴,拦江并不算是巧夺天工的一种功夫,但拿出来当一个杀手锏,却也可以!】 该条评论,点赞9999+,吴升觉得这一个首席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御龙山庄的这一条枪法的道路主要还是在于入门,实在是太难了。 且这种入门是越早越好。 不能够等到个人的实力非常强大,再去回头修炼。 这样即便是学会了这些枪法的基础套路,但掌握不了这种枪法的心胸,学不到其精髓,这是没有用的。 而拦江作为一种单纯的招法。 不仅对于日常的修炼有大帮助,也可以在实战之中爆发出来那一枪穿江的爆裂场景。 其他没有学习过无回的人,习来这种枪法,其实也还算得上是一个明智之举的。 【御龙山庄的枪法还是强啊,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去拜师了。】 吴升看的第2条评论,他其实也想去御龙山庄看他一看的。 不过现在属实是没有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最后一条。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在学会了无回的情况下,又准备去修行拦江,如果有,那我承认你厉害,但你再怎么样厉害,我觉得你都得去一趟御龙山庄。】 【因为你觉得厉害,未必是真厉害,有可能你觉得自己很强,实际漏洞百出。】 【别误入歧途,把自己练死了,走火入魔可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望周知。】 吴升看后轻松一笑。 他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熟练度直接灌满,还管你这儿那儿的。 他的圆满必定是100%的圆满,也完全不用担心,修炼会出现任何的差池。 至于人人惧怕的走火入魔?如果是他害怕了,那便是对于天赋的不尊重了。 独行天下,自在由心。 而在吴升思考的这些枪法时,远离这一座城市的某一处别致的庭院。 “嗬!” 顾山亭缓缓放下手机,从侄女处得知吴升近日所为后,眼中满是惊叹。 “吴升……竟强至如此?” “嘶!” “如此看来,冯家此刻怕是鸡飞狗跳了。” 他眉头一皱,立即拿起手机。 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联系镇玄司的老友商洽吴升考核之事。 那本是明年之约,本来不急。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吴升既有如此天资,如此悍勇,必须第一时间回应。 万一应了那句“你不帮,自有别人帮”,届时怕是拍断大腿也追悔莫及。 毕竟吴升只欠了他区区四千万,这是钱吗? 不是。 电话接通刹那,顾山亭眼底掠过一丝敬意,语气却轻松带笑:“老友,十一点了,饮茶先啦。” 第45章 拦江熟练,效果惊人 电话挂断。 顾山亭自然没有办法邀请出自己的老朋友出来饮茶,不过在电话中要说的事儿,基本上说明白了。 吴升这个年轻人,已展现出惊人实力,连那些提前修炼的家族子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对方崛起前结下善缘,才是明智之举。 毕竟谁会一直强大呢? 他顾山亭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永远强大下去,也总归是会有走下坡路的那一段。 若是有“后生”拉自己一把,人生会简单很多。 “即便此事关乎利益,但利益本身,也能让彼此联系更加紧密。” “这并无不妥。” 而他那位在镇玄司任职、耳戴三枚“戮钉”的老友,也已计划动身前来平远这座小城。 回想整件事,顾山亭也不禁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得不讲道理吗? 不过他下手快准狠,倒很合我的脾气。 “软弱,是换不来敌人尊敬的。” 他再看向院中那些正在认真练武的“娃娃”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若不是仗着家世,他根本懒得教导。 “和吴升比,差得太远了。” …… “无回修心。” “拦江炼势。” 《拦江》的核心便是如此,若是详细进行解释。 一枪出,如亘古铁索横亘大江,任你波涛汹涌、万舸争流,我自岿然不动,断流分海! 而拦江,却也仅有一招。 想要做到这一点,却又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这种招式并非是绝对简单的横扫,又或者是突刺。 其核心在于意志、体魄、气势的三重极致融合缺一不可,细节繁复至极,堪称变态。 又分为三大阶段。 其一为起势、蓄意。 吴升需双足分踏,并非与肩同宽,而是需精确至自身髋宽的一点五倍。 脚趾如鹰爪扣地,感受地脉涌动。 脊柱如龙,节节贯通,含胸拔背,重心沉于脐下三寸,似巨锚沉入海底。 持枪并非紧握,而是“抱枪”。 右前左后,双臂虚抱,如揽大江入怀。 肩、肘、腕三关节需保持一种“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微妙状态,意念集中于枪身中段,而非枪尖。 此时。 需在脑海中观想出一条奔腾咆哮的浩瀚大江,而自身即为江心那道亘古不变的堤坝与铁索。 任你大江大河,滚滚东流,我自如铁锁悬挂,任你潮起潮伏。 等到融了这一层意境,让自身的体魄、炁体起了这一层大势,便开始发劲了! 那便是第2阶段。 力气转变成暴力,始于足底猛踏地面,力量在全身融合至腰间,猛的一拧、一抖。 手中长枪如巨蟒翻身,又如那百米大蚺绞杀林中猛兽。 力量蓬勃炸开,丹田玉液湖澎湃涌动。 磅礴炁息如江河决堤,顺经脉奔涌而至,毫无保留地灌入长枪之中。 使得原本凡铁之枪,瞬间嗡鸣震颤,裹挟上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沉重无比的凝实炁罡。 这一个阶段更难。 需对自身炁息有极强掌控力,能在瞬间爆发海量炁息,并精准附于枪身,形成炁罡。 炁不足则势弱,炁失控则反噬。 “目前我灵脉尚未点亮,即便完全圆满,却也无法爆发出这种枪法的力量,且我对炁体的控制,现在来看也不够,倒也可以通过拦江枪诀,练习控炁。” 至于最后的定势,也就是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融合。 第1阶段和第2阶段必须要融合,极为妥当,这才能彻底的爆发出来这一枪。 吴升将这一本书籍翻来覆去的读了10遍之后,也不得不去感慨他人的天才。 御龙山庄的老祖宗的确是资质强悍,这又是什么样的天人天赋才能够创出这种功法? 关键是其心胸。 心胸不宽广,心胸不霸道,是断然不可创造出来这种拦江的。 想一想。 在网站上留言的首席们给出来的评价其实不算是准确的,他们觉得不学无回,单学拦江,多多少少的能够当成一个杀手锏。 可实际不学无回,拦江是完全没有学习的必要性的。 每一个人擅长的功法都不同。 有的人擅长近战,有的人擅长远程。 近战刀枪剑戟,都可选择。 远程选择弓箭弓弩等,也未尝不可。 枪法还是太难了,有这个精力,莫不如找到自己擅长的,然后再一步步的去进行推敲,这会很好。 吴升并不知晓自己最擅长何种兵器,但在武道的刚开始,还是每种兵器都带着练一练。 等到各种兵法习过一遍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一生该走的到底是哪一条大道。 剑法枪法刀法? 还是……其他? 而有了“聪慧”、“武道世家”、“重剑无锋”这三重天赋之后,吴升入门《拦江》仅仅花费了7日。 他人在御剑山庄高手的教导下,想要入门没有半年,这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7日能够入门,能够知晓该功法的目的,能够懂该功法的一些运劲的基础,这便已经是一件极为了不得的大事情,已堪称惊人。 这7日内,吴升未曾出门。 因购买大量宝药,他已成为交易行VIp客户,药材直接送货上门,省去他不少时间。 今日下午细雨蒙蒙,天色渐暗,寒意初显。 十一月初,距下旬初雪不远,夜间最低气温已降至八度。 “枫华丹49颗,小炁源丹20颗,大炁元丹8颗,凝炁散12副……” 房间中的吴升,缓缓地停下枪法的演练,完成入门的他整理了一下目前手中的资源。 资源储量惊人! 成为了首席之后,所获得的利益极大,每天所获得的好处怕是有数百万之多。 这才过去了仅仅数日,手中的这些丹药,早就可以还下之前欠下的那些钱财。 极为高品质的宝药,待到拦江突破入门后,便可正式使用。 那时,体魄、炁体等增加的速度,恐怕又是极为惊人的了! 虚握掌心,一枚宝药滚烫炽热。 “可用综合熟练度1.6万。”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入门(0\/)】 熟练度则是有1.6万,拦江相较于之前更难。 无回一个境界5000点。 拦江一个境界1万点。 通过这一点倒可以佐证之前吴升的看法,世人觉得无回难,实际这是没见过拦江。 拦江更难。 而这一次吴升直接选择将1.6万的熟练度,全部灌入到了拦江中。 他深知自己能扛住。 事实也是如此。 48小时的不眠不休,吴升以吞噬丹药,增强自身根本为核心,演练拦江,直到心中的大枪猛甩而出。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熟练(6229\/)】 拦江两日突破入门,正式进入熟练! 且这两日苦修。 吴升的体魄从先前的1760左右,赫然提升240点,此时体魄……整齐为2000点! 高三开学不过两个月有多,其他的学生们几乎还在追求入九品,还在拼命的去增加体魄,有一两点体魄已经算得上是心底愉悦,谁也想不到吴升此时已来到两千大关! 纵使再怎么强大的妖怪,也无法想得到这一位终日在房间中苦修的天才能冲到两千之数! 第46章 院长赠宝 “多日不见,你好像变得更加厉害了。” 天色微阴,细雨初歇。 顾青泉伴在吴升左右,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一位面容平和的青年。 吴升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明媚动人的女孩子:“你也是,不仅变得更厉害,同时也更漂亮。” 顾青泉脸颊微红,抿唇一笑:“你倒是比以前会说些话了。” 吴升之前打败冯未都,的确是引起了一阵大波澜。 现在不仅仅是平远,甚至一些大城都知道平远这个地方好像是出现了一个不错的天才。 在高三开学不过两个月左右,便可让体魄来到40点左右。 这几乎是逼近了武道初期的极限。 这么来看,对方平日子购买的如此海量宝药,也的确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于吴升为何会走在顾青泉的身旁。 还是因为他方才准备正式的开始修炼拦江时,收到顾青泉的电话。 原来,他即将离开此地。 现在吴升的身份是新晋的年级首席,年级首席又是每一座学院高三的最强者。 获得首席之位,便可得到更加好的培养。 至于为什么是成为首席的数日之后才需要离开,则是在于这是缓冲期。 如果在这几日被别人打败,便也不需接下来那么麻烦。 吴升的下一站便是“长青武院”。 长青武院是每一个城市都拥有的顶尖学府,学府主要是用来培养各个学院的首席。 没有达到首席之位,是根本就没有资格加入长青武院。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平远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公立和私立的高三学府加起来也不过就是62座。 和一些大城动辄千座的学府相比,这62人显然是撑不起长青武院日常消耗的。 于是平远的“长青武院”还真就是对外招生的。 想要到这个地方来读高三的这一年?可以,但所需要花费的金钱是惊人的。 一学期的学费600万,一年便是整整的1200万。 长青武院共设有高三新生招收名额1000位,看起来1000位是收不满的,可实际每一年实际收的名额都要达到1500,甚至于今年有1800多人。 70%的不是本地平远人,而是大城来的。 没办法。 大城的长青武院,可真不破格招收。 “那个地方,每个学期光学费就要收200多亿,你想想看长青武院到底多有钱。” 顾青泉说起来时也是颇为感慨。 吴升亦然。 即便他已知道练武这条路,极为消耗资源,可当得知一学期的学费600万时,这也相当惊讶。 这几乎要赶得上现在他一天所获得的资源。 顾青泉即便也知道吴升每天的资源消耗量是巨大的,但如果知晓吴升一天要消耗将近500万的宝药…… 少女恐怕也会挠头。 “我办完手续便会前往长青武院。”吴升望向了她,“你呢?” 顾青泉顿时垂下脑袋,满脸落魄,声音低落:“我,我只能待在这小小的学院之中,一个人默默修炼了。” 吴升眉头微皱。 顾青泉原本以为他吴升的天赋平平,所以来到此地是为了给他寻找仕途之外的差事。 现在他离开了,顾青泉却需要留下来。 这样不行。 顾青泉如果没有来到这一座小城,她肯定也可以成为年级首席,她天赋厉害的。 如此,有没有一种办法? 行走思索之时,忽的听见的旁边有什么漏气的声音? 吴升疑惑的朝着顾青泉一看,只见顾青泉笑的肩头轻颤,眼眸弯如月牙,脸上哪能看见半点失落。 吴升:“……” 顾青泉攥起小拳头,笑盈盈嘚瑟道:“骗你的啦,咱爷爷可是县丞,我去长青武院,是学院荣幸,而不是我的。再说了,我的拳头虽然没有你厉害,但也不软呀!” 吴升看着对方那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压住笑意,道了声“无聊”,脚步轻快了几分。 顾青泉则嘻嘻哈哈的跟上吴升脚步,好看的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自下而上的瞧着吴升的脸。 “怎么?莫不是舍不得我哦,看看你刚刚那个小表情……哎哟,急了,你看你又急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可是未来的吴刺史,吴公公,这怎么能急呢?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要多多注意养气功夫呀!~” 话音未落,便见吴升额角似有青筋微跳,顿时忍俊不禁,笑得更欢。 打不过你,还说不过你么。 哈哈。 他好可爱啊。 而二人一同前去找周袁的路上,被冯未都看见了。 冯未都原本是愣愣的、眼神空洞的,在看见吴升后,瞬间惊慌失措,四处闪躲。 他定不知道顾美人的想法,否则怕是会急的哭出声来。 可爱? 他有半点和可爱沾边吗?这几日晚上夜不能寐,掀开被窝,这魔头爬出来。 可爱? 他简直是一个老魔头、活阎王啊! …… 院长办公室,灯光明亮,撇去屋外阴云。 “来啦。”周袁看着吴升和顾青泉一同走进来,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感慨。 真是璧人一对,若他日能成佳话,倒也是美事一桩。 吴升:“周院长。” 周袁笑着示意两个人坐下来,将早已备好的手续文件推到办公桌对面。 “从今日起,你虽仍是我院首席,但同时也已是长青武院的一员。”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份郑重,“以你的天资,必然要去那里深造。那里的师资、资源,远非我们这小地方可比。” 长青武院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周袁以前就是这所学院出来的,慢慢的也成了这一片区域的校长。 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的,只都知道长青武院底蕴雄厚。 去过那个地方的,才知道长青武院为什么底蕴雄厚。 吴升必然是要去那里见见世面,世人常问是选择鸡头还是凤尾? 必然是凤尾更重要。 鸡再怎么样的也是鸡。 凤再怎么样的也是凤。 两者天壤之别。 吴升点头时,周袁便也详细认真的跟吴升介绍了一下,那个地方的一些规矩。 包括什么时候报告,去什么地方,接下来的一些手续怎么处理? 都有说明。 位看似发福谢顶的中年人,言谈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可靠。 吴升静静听着,顾青泉亦然。 这些信息对她而言同样陌生,有人代为梳理,自是再好不过。 等到30分钟之后。 吴升已经大概的了解到了长青武院的一些核心的事,具体还得要去那个地方才能一一对应。 而在吴升收下这一份推荐信,准备告辞离开时。 “哦,对了。”周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在两人目光投来时,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盒。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墨黑色的手套,色泽深沉,毫无反光。 小盒子就这么笑着轻松的推给了吴升,周袁语气中也带着一些怀念的对吴升说道:“吴升啊,这小玩意儿是我年轻时偶然得来的,材质挺特别的,也比较硬。” “挡过几次刀剑,不过我日常的修炼套路跟这手套有些不太合。” “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你拿去带着玩,以后修炼时,也可以护着点指头。” 顾青泉好奇地替吴升接过,入手便觉一沉:“大叔,这手套怎么只有一只?另一只呢?” 周袁笑着:“我得来的时候,也就只有一只的。” 顾青泉恍然。 吴升倒也点头笑着,并未推辞:“多谢院长。” 周袁神态轻松摆手道:“哈哈,不用客气,贵重的东西我没有,但这种小玩意儿,你拿着玩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吴升将那只左手手套戴上,尺寸竟意外贴合,墨色的材质与他手指轮廓浑然一体,仿佛本就属于他。 周袁眼中笑意更深,由衷道:“那么,往后祝你武运昌隆。长青武院,必有你一席之地!” 吴升神色一正,收下这份祝福。 “多谢。” 第47章 长青武院 回去的路上,吴升没有摘下手套。 指节微动感受着墨色织物下传来的冰凉与贴合,其实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只手套必然是相当贵重的物品。 周袁说是小玩意儿,实际上怎么可能? 他佩戴了这一只手套之后,体内的炁体竟然是有些轻微的活跃感?运转炁体也比平时更加灵动。 如此来看。 这只手套应当是能够对修炼产生一些正面的增幅? 所以以他目前的修为来看,增幅的效果并不算明显,但这也只是局限在他吴升的身上。 如果换做其他人,有如此正面增幅,这必然已经是笑逐颜开、欣喜若狂。 不过这只手套应当不只是能在修炼时正面的提供一些增幅,或许也有其他用处? 周袁没说。 吴升没问。 所以即便吴升知晓周袁赠予这只手套的行为本身就是种投资,所谓无利不起早,但他对此不会有半分反感,谁会拒绝这个天下多出来这样的一位朋友。 …… 重回宿舍,收拾行装。 吴升的东西也不多,简单的一个行李箱便可全部装满。 不过距离放学还有一会儿。 吴升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照例先练了一会儿枪诀,等到放学时,他才提着行李箱准备走。 则是在客厅中遇见了舍友赵风云。 赵风云依旧憨厚,不过相较于刚开学时候的怯懦,练武后的赵风云,现在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胆怯,眉宇之间更添了几分硬朗。 他望见吴升提着行李箱的样子,瞬间知道吴升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主动的走上前来:“吴升同学没有想到你这就要离开了……!” 想一想这一切过得实在太快。 一切恍如昨日。 吴升刚入学时,这也不过就是两个月之前,那个时候吴升的父亲刚刚入狱。 整个学院对于吴升的各种背后不友善的讨论,实在是太多太多。 他赵风云虽然扪心自问,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任何狭隘的目光。 但却也完全无法想象这一位居然如此强大。 以至于即便吴升,平时不出门都在宿舍内苦修。 但实际整个学院内吴升的风评,已经是得到了极大的反转。 不会有人再提起来,吴升的父亲是一位罪臣,也不会说对方的父亲害死了很多的人,甚至于有人已经慢慢的觉得吴升的父亲之所以入狱,是不是有一些冤屈? 两个月的时间而已,一切的变化居然会有这么的大。 好一个时过境迁,这又怎能不让人感慨呢? 吴升微笑点头:“你保重。” 赵风云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旋即更是郑重道:“保重,吴升同学!” 目送着吴升离开。 赵风云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时竟然觉得有些孤独。 他也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一生是否还能够遇到这一位舍友。 不过不管遇不遇到这一位舍友…… 果真哪一日自己有孩子,恐怕也会跟自己孩子提起来当年舍友的一些惊人的回忆。 说着当年曾与怎样的一位人物同住一世,又度过了怎样的一段时光? 这世间际遇,谁能够想得到呢? …… 学院外,吴升静静的站在那,身旁路过的一些学生们朝他投过来的目光皆是感慨。 “首席!” “首席你好!” “首席,一路顺风!” 问候声时不时的响起,吴升自然一一回应,没有半分高傲,却依旧有威严。 他在这也没有等太久,一位纤细的身影匆匆到来,正是他的妹妹吴霖。 吴霖走上前来,低声地道了一声哥哥。 吴升目光温柔的落在他的身上,声音缓慢且柔软了很多:“还在为那件事情难过吗。” 吴霖偷偷的看了看吴升,确定自己的哥哥眼中没有任何的怪罪之后,她才小声的说道:“还是会想起来的,真觉得自己太笨了,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坏人……” “会难过才是正常的。” 吴升的言语平稳,却带着极为安心的力量,“不过没关系的。” “正如我在开学之前与你的承诺。” “你在高二的这一年好好的学习。” “等你到高三正式拥有修炼的资格后,我地位会比现在更高,到时我来助你修行。” 吴霖鼻子一酸:“我会认真学习的。” 吴升轻轻点头,随后更加细致地说道:“我去了长青武院后,平时应当是没什么功夫回家的,母亲还是劳烦你照顾一下,当然如果有一些问题,母亲不愿意麻烦我,你也第一时间要通知我。” “凡事我能提供帮助的,必定倾尽全力。” “而你若是遇到了一些事儿,遇到了一些不公,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吴升话语掷地有声,看向妹妹眼神没有半分闪躲、虚假,“你要知道,我永远不怕麻烦的。毕竟在你现在来看,很多痛苦问题,在我而言,又不是问题。” 吴升说的是实话。 于吴霖这种学生而言,天大的难事,于他吴升来说,或许不过举手之劳。 而他开学的这两个多月,其他的学生有的时候一个礼拜还会回家半天的,但他全程没有回去。 修行之事,切不可一分懈怠。 有这种大天分还不好好的修炼,真被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显然已经晚了。 而在接下来,吴升又花费了十几分钟,好好的和妹妹聊了聊。 说的都是一些生活的琐碎,以及日常的一些叮嘱。 这番景象也被很多人看见了,传达出来的信息非常明显。 “吴升极为看重这个妹妹。” 如此吴升要达到的目的也基本上达到,妹妹以后的心思会更加坚定,慢慢的忘掉之前被人讹诈的巨款。 同样的,妹妹以后的身边,就不至于会多出那么多脏乱的事。 直到最后,笑着轻轻的揉了揉吴霖的发顶:“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吴霖终于展露笑颜,用尽全力的点头。 “嗯!” “哥哥慢走,一路顺风!” 她目送着吴升进入到路边的一辆车中,等到这一辆车走远后,她才愣了愣。 “诶?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嫂嫂吗?” “她。” “好漂亮啊。” …… 吴升和顾青泉一同离开,车辆远离了闹市,最终在行驶了两个小时之后,抵达了长青武院。 长青武院以一片浩瀚的静心湖而建,湖面如镜,烟波浩渺。 平远市虽然远远算不上是什么正经的大城市,这个地方各种的勾结太过于骇人。 但长青武院不同。 任何城市的长青武院,都有着极为统一的标准。 其规模、制度、教学、乃至一砖一瓦的规制,都别无二致。 因此,即便坐落于平远,它依然是那个象征着绝对秩序与顶尖资源的长青武院。 正是因为长青武院的这种特殊性,所以才能够每年招收这么多的高价生源。 此地也并非是路人能来的。 这里戒备森严! 仅仅是想要进入学院,便要经过三道验证,哨塔林立,更可以看见巡逻的挂刀士兵。 与其说长青武院是一座学府,不如说长青武院是学生与天下仕途的桥梁。 而长青武院里面巡逻的这些士兵,他们都不是平远本地人,而是北疆九州都督府安排下来的精锐。 他们日常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其一,誓死维护长青武院的绝对安全。 其二,即便战死,英魂也须永镇于此。 长青武院,是人类在此妖邪环伺的乱世中,赖以存续的“长青”之木,是文明与力量的火种。 “从初衷而言,长青武院的首代院长,确是一位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的伟人。” 顾青泉坐在吴升身旁,望着车外肃穆与灵秀交织的景象,轻声感叹,“只是很多时候,上头的良政美意,到了下头执行,难免走了样,沾了尘。” “好在长青武院基础的道德品行还有,再怎么变得市侩,也不会被自杀。” “这一点倒是谢天谢地。” 吴升明白顾青泉所言,不过他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一些深入的讨论了。 而在车辆缓缓停下时。 早有一位面容随和的中年男人出现……而他壮的就像是一座小山。 身高怕是有2.5米,肌肉虬结,体重不详。 敦实的惊人。 偏偏与他这骇人体魄截然相反的,是他脸上那副温和甚至略带书卷气的神情,不见半分莽夫之态。 他看见二人,微微一笑,声线沉稳宽厚:“欢迎二位莅临长青武院,在下本院教导主任,汪昊然。” 第48章 特权 汪昊然具体的境界不详,而汪昊然显然认得顾青泉。 也是。 顾青泉的爷爷毕竟是县丞,即便吴升觉得县丞他以后必定会得到,县丞也只不过是他漫长的仕途道路中的一个小小的支点,但县丞本身的地位的确不小。 平远市共有六个区,与周边十三座城市共同组成了一个州县,称之为漠寒。 能在漠寒县担任县丞,即便是县里最小的官,但在市里面,却也是天大的身份。 长青武院即便不会畏惧这位县丞,但终究是在对方辖境内行事,该给的面子自然会给足。 汪昊然一边与二人寒暄,一边引着他们沿静心湖畔的一条白石小径缓步而行,期间详细说明着院内的各项细则。 规矩与吴升此前了解的大致相同,其核心只有一条,便是…… 【禁止一切阴私手段的争斗。】 武者有仇恨正常,习武之人心气一般较高,产生摩擦需要解决,这也在情理之中。 学院允许甚至鼓励公开、公正的解决方式。 但严禁暗杀、投毒、栽赃等任何下三滥的行径,一经发现,惩处极严。 “莫要真等到被押上北疆州府的朝堂,跪地听审时,才哭喊着下次不敢。”汪昊然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升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这里,则是你们二位往后的住处。” 汪昊然步伐则慢慢的停了下来,示意着静心湖畔的两座小院。 小院白墙黑瓦,风格古朴雅致。 仅仅是站在小院的外面,倒也能窥见小院里郁郁葱葱的青竹。 因为平远市特殊性,绝大多数的学生被统一的安排在集体楼宇中。 虽也比外界豪华,但终究难免喧嚣,平时修炼时也容易被人打扰。 而一旦获得年级首席的身份,拥有的第1个特权便是可在静心湖畔拥有独属于个人的一座小院。 推开木门,吴升入眼便是一方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院子一侧长着青竹,建筑内练功房、静室、卧室等,更是一应俱全。 占地面积500多平的这一座小院,往后便属于吴升一人。 “从今往后,没有你的允许,即便是我也不得踏入你所在小院半步。” 汪昊然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站在吴升的身旁轻松的说着。 吴升徐徐点头。 一旁的顾青泉也不由暗自惊叹。 眼前这小院已不仅是居所,更是一种身份与实力的象征,是学院对顶尖天才最直白的认可与投资。 她眸光流转,侧颜在微光映照下更显清丽动人,唇角带着一丝为吴升感到的欣喜。 当然还有她自己的! 也就是幸亏自己不是菜鸟,不然吴升待在这个地方,固然让她开心。 她自己待在普通学院,估计又要哭戚戚。 那句话怎么说的。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恨,但挚友的成功更让人心疼。” 顾青泉想到这儿,笑容更深,不过碍于汪昊然在此,她还是维持县丞孙女的大小姐感。 她管这个叫做人设。 汪昊然要展示的远不止这些。 他带着吴升登上小院三层的屋顶天台。 此处视野极佳,装修考究,是绝佳的练功之所。 吴升立于天台边缘,顺着汪昊然的视线向北望去。 约五百米外,公共宿舍区的窗边,挤着不少学生正朝着这边投来复杂羡慕的目光。 “快看!那就是新来的首席吴升吧!” “奶奶的,真他奶奶的强,那个冯未都就像是虫子被按下去了。” “是啊!” “那他旁边那姑娘是谁?长得可真漂亮啊,好一个大小姐的样子!” “还能是谁?顾青泉啊,顾大小姐,能不漂亮么。” “啧啧,不过能住进那片院子里的,却也是妖孽。” “唉,咱们家花的钱,怕是都够买下他一个院子了,可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在这挤破头,别人直接湖景大院,早知道长青武院这么疯癫,我还不如让我老爹把学费给我买个门面房躺平算了。” 说话的这些人便是高价生,他们即便身着华服,眉宇间也难掩局促与无奈。 他们自然是万分羡慕吴升这类首席住所的。 并且也知道。 他们实际也不过就是这些首席们修炼道路的“营养品”。 营养品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确是有些残忍的,不过没办法,武道的这一条路就是这么的真实。 你可以不来,没人求你来。 汪昊然气定神闲的笑着:“往后你若是想学什么或者想要我等给出一些修炼的建议,那么可以去那办公楼来找我们。” “对于其他的普通学生,他们是集中上课。” “但是对于你们这些首席这些天才,我们都是1对1的教导的。” “当然,我们对你们的要求自然也是会更高的,是他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吴升记下了,那一栋外墙苍白的办公楼,他以后肯定是要去那地方的。 随后,汪昊然又领着吴升与一旁正托着香腮、慵懒靠在栏杆上的顾青泉向南望去。 “瞧见了吗?静心湖的另一侧,那一片黑风山脉延绵不绝。” “这三条山脉内在有我等饲养的妖兽。” “往后的一些实战的杀戮,你们也都是在那个地方进行的。” 吴升站在汪昊然的身旁,他的眼神也逐渐深邃。 对于正常的学生而言,只有到大三大四的时候,才会被安排与妖邪的试炼,且这还是一些比较不错的学院。 结果没有想到长青武院,居然在高三就会有这种课程。 这也难怪长青武院要每年招收这么多的学生,的确平远市的财政是扛不住这一座学院消耗的。 这简直就是吞金巨兽。 想一想平远的确两难。 如果不花费巨量的财政去支持长青武院,这肯定是没有办法对县里面交差的。 而一座城连长青武院都没有,这就等同于洪水来临时,少了定海神针。 长青武院平时的确耗钱,但真的在战斗时候却可以保证城不被灭。 另外长青武院高三的毕业武者,会选择留在平远吗? 不会的。 这只是长青武院高中部,长青武院还有大学部。 平远也只能是祈求长青武院毕业的人,能够有朝一日再回平远,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实际效果以目前平远处境来看…… 痴人说梦。 平远和天下很多小城一样,他们留不住长青武院培养的这些武者。很多时候啊,也只能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还得是非做不可的嫁衣,抱怨都没有任何用。 “绝大多数长青毕业的优秀武者,还是去了大城,大城还是在吸血的。” “依旧是那一句话。”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吴升定了心中的一丝波澜。 汪昊然倒也就不多说什么:“今日天色渐晚,我也就不在这个时候浪费二位的青春了。” 壮汉微微弯腰极为魁梧的身躯,却又显得彬彬有礼。 “再见。” 吴升:“再见。” 顾青泉也立刻跟着说道:“再见。” 等汪昊然笑着挥手,消失在院子外面后。 待汪昊然离去,顾青泉轻盈地转身,趴在栏杆上,任由湖风吹拂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望着对岸的苍茫山峦,轻声感叹:“真气派啊,一座学院里,竟藏着这么多山,养着这么多妖。” 吴升点头:“的确。” 二人静立片刻。 顾青泉大大方方地挥了挥白皙的手掌:“我就住隔壁!有事随时来找我,不必提前打招呼的!~” 吴升微笑颔首。 目送顾青泉回去收拾行李,吴升也步入小院。 他快速熟悉了各层布局后,径直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超过两百平,挑高五米,明亮如昼。 大功率换气系统常年运转,空气清新干爽,毫无半点潮气。 “惊人的财力。” 吴升想起自己先前那间铺着胶质地板的小卧室,已觉不错…… 但与此地相比,云泥之别。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目光掠过架上“请随意取用,无需担心损毁”的标语,不得不再次感慨。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第49章 拦江之凶 “一切准备就绪,也是时候感受一下拦江熟练后的强度了!” 吴升立于场地中央,并未立刻起势,而是先缓缓呼吸,感受这炁体流淌在心中。 “呼。” 直到一口浊气吐出,他眼神陡然锐利。 《拦江》心法于脑中自然流转。 双足分踏,脚趾如根须扣入地面,感受着大地传来的沉稳力量。 脊柱大龙节节贯通,重心下沉,如巨锚沉海。 双臂虚抱长枪,右前左后,肩、肘、腕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意念并非集中于锋锐枪尖,而是凝聚于枪身中段那“一点”。 仿佛那便是将来横亘大江、截断洪流的铁索核心。 脑海中,观想出一条奔腾咆哮、浩瀚无边的汹涌大江! 浊浪排空,万舸争流,势不可挡。 而自身,便是江心那道亘古不移的铁索堤坝,任你狂涛怒卷,我自岿然不动。 “起!” 心中一声低喝。 劲力自足底炸开,沿踝、膝、髋节节上传,至腰间猛地一拧、一抖! 磅礴力道轰然爆发,传导至双臂! 双臂并非推送,而是如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崩弹”而出! 与此同时,丹田玉液湖澎湃涌动,磅礴炁息如江河决堤奔涌,毫无保留地灌入乌黑大枪之中! “嗡——!” 暗黑大枪发出一阵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震颤不休。 枪刃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凝实却无形的炁罡已然附着其上,使其重量与威力陡增! 一枪出,并非直刺,也非横扫。 而是沿着一条玄奥莫测的微弧轨迹,如怒龙出渊,又似铁锁横江,悍然击出! 枪尖所向,空气仿佛被骤然压塌、凝固! 一股“断流分海”、阻绝一切的霸道枪意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后知后觉的爆鸣,震的天花板的木头呜呜响,更惊扰了木头中的一两只蛀虫。 而这一枪,虽无真正江水作为对手,但这一枪的意志,已如实质。 一枪既出,身形定于原地,稳如磐石。 唯有枪身残余的细微嗡鸣,以及吴升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内轻轻回荡。 缓缓收势。 吴升感受着刚才那一枪对炁息的消耗与掌控,体会着“意、劲、势”三者融合的微妙平衡。 他人若是看见吴升方才所挥出去的这一记大枪,这必定是要惊掉下巴的。 不过对吴升而言。 挑入一枚宝药入腹,吴升微微皱眉:“差太多了,我体内的灵脉未开,劲还是散的。” 他人眼中这一招势大力沉,吴升眼中这一招漏洞百出。 炁是散的,连带着劲力挥撒也有大问题,总结来说就是“还得练”! …… 一夜无话。 …… 翌日,吴升泡完药浴。 扯来一套灰色便装,扫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青年身形矫健,眸光沉静。 时间则刚刚过去早上8点。 体魄则相较于之前的2000点,赫然增加了185,来到了2185.97点这个惊人数额! 一日苦修185点体魄,怪物不过如此。 “现阶段要做的事还是不断增加炁体强度,增加玉液湖的量,等到玉液湖有了足够底蕴,点亮体内黯淡的经脉,只有开了经脉,拦江才能算是事半功倍。” 吴升来到院子口,顾青泉已在此等候。晨间微凉,露珠凝结于她长长的睫毛之上,更衬得她眼眸清澈灵动。虽为武者不惧寒意,但这番景象却平添几分清新。 “走吧,”顾青泉嫣然一笑,“武院第一堂课,总不好翘掉的。” 吴升点头:“的确。” 他觉得汪昊然水平很强,这莽夫手下不知多少人命。 随后二人要去找汪昊然,至少要弄明白接下来的考核目标。 同时吴升也需要找汪昊然让对方给出一些修行功法的建议,虽然这些建议吴升未必会采纳,但听一听总归是有好处的。 而昨天看起来还非常安宁的这一片湖边小院,现在道路上已不只是吴升二人。 还有其他的学生。 这些学生都是来自于平远各个高中的首席。 有的高中比吴升所在的高中稍微强一点,这些首席自然是昂首挺胸。 绝大多数的高中则比吴升先前就读的高中要弱,这些首席普遍却又有一种恍惚和不知所措。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之前在学院中那都是一等一的强者。 现在来到了这处地方,却又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末流。 心境上的起伏,如果没有办法压制的下去,到时候就要去被迫的争辩鸡头和凤尾到底谁好了。 “他就是那个罪臣之子?” “嗯。冯未都潜伏三年,体魄高达38点,却被他当场秒杀,手段极其狠辣。” “有点意思。” “别光觉得有意思。我们可是收了钱的,陈育道副统领花了重金,要确保他仕途无后顾之忧。” 不远处,两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并肩而行,目光远远锁定了吴升的背影。 他们交谈声量不高,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知道。但不是现在,时机太早,我们的实力提升需要时间铺垫。” “何时动手?” “半个月后。那时一切更方便解释。” “行,那就等半个月。” “呵,此前两千万都没能压垮他,心性确有不凡之处。只可惜这世道缺的不是天才,缺的是懂得抱团取暖、一同攫利的天才。” “独狼再强,终被排挤,难逃郁郁而终的下场。” 吴升的父亲蒙受冤屈入狱之后,陈育道尚未成为了城市的副统领。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拿脚趾头想一想,便知道是极为明确的。 吴升绝对不能够成长起来,实力越强话语权越重,到时候给他父亲平冤昭雪,这太简单。 而吴升父亲一旦归来,那么那一位姓陈的副统领可就麻烦。 至于这两个…… 又或者与这两个人表情一样,窃窃私语走在这两个人身后的其他无数个来自于大成的大家族子嗣。 他们不在乎这个姓陈的副统领,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副统领要听话。 吴升父亲显然不听话,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赚“大钱”,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第50章 试探与挑战 白楼内,办公室中。 汪昊然庞大的身躯陷在一张特制的宽大座椅中,依旧像一座收敛了气息的山。 他看着并肩走入的吴升与顾青泉,尤其是目光在吴升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而此地教员是可以选择各自的学生的。 汪昊然作为教导主任,收两个徒弟用来教导,属实罕见。 他平时的职务更多的是维持这一座学院的正常运转,闲暇时间不多。 而要问为何汪昊然会成为二人的指导教员,则还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特殊。 顾青泉县丞之孙女,汪昊然要给这一位老人家三分薄面。 吴升情况相对特殊。 吴升如果只是单纯的天才其实还好,但关键其父亲已经深陷到利益的争斗中。 这个地方的这些教员啊,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在这地方任职,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调走,那么在被调走前,又何必与这个地方的本地势力产生冲突呢? 老老实实的在这个地方执勤即可。 于是即便吴升身后还有县丞,但不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是不愿意收吴升为徒的。 汪昊然不一样。 他虽然也乐意为一些利益而奔波,但这一位罪臣之子显然还是让他很有兴趣的。尤其是听说了吴升被坑了2000万,这还能够当上首席,这就更有兴趣。 “往后,由我来教导你们二人。”汪昊然声音洪亮却温和。 “多谢汪主任。”吴升与顾青泉齐声道。 “不必客气。” 汪昊然笑着示意二人坐下,粗壮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既入武院,便需明晰后续修炼道路,今日你们来,便是定下这初始的修行课程与考核目标。” 他言语如常,先大致介绍了武院的基础修行安排,与昨日所言并无二致。 然而,话锋悄然一转。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汪昊然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尤其是对你们这等首席天才,更需因材施教。功法选择,更是重中之重,契合与否,关乎未来成就高低。” “吴升同学。” 说着,取出一本灰色印刷功法轻轻推到吴升面前的,书册封面上并无花哨名目,只写着白色《磐石心经》四字。 “此乃一门锤炼体魄、固本培元的功法。” “炼体境开始修炼,凝炁境开始发光发热,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功法。” “不过《磐石心经》其入门极难,对修行者的体魄底蕴要求堪称苛刻。” “寻常武者便是苦修数月,也难窥门径。” 顿了顿,汪昊然目光扫过吴升,笑呵呵道:“但若能初窥门径,其带来的体魄增长却也颇为可观,更能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吴升,你既为首席,天赋自不必多说。” “试试此书,看能否在近日达到第一境巅峰。” “一旦达到时,你告诉我。” “好让我对你天赋有个更清晰的把握,日后才好为你量身筛选更合适的好功法。” 汪昊然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关怀与考量一起。 而《磐石心经》便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 其入门难度与对体魄的变态要求,在长青武院内部都极为出名。 不只是吴升会学,其他一些被器重的,也会学。 到时汪昊然无需询问吴升体魄细则,只需看参悟此书的速度与反应,便能大致反向推断出他体魄强度的区间。 顾青泉在一旁也听出了些许意味,美眸微转,看向吴升,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她觉得吴升比自己体魄强大10点,又或者20点,但不会更多了。 那么吴升几日能彻底入门呢? 顾青泉心中暗自揣测,有些期待。 吴升接过这本功法后,“好的,学生回去练,有成效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汪昊然一笑,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吴升同学,那你先回去练,有什么入门不懂的,可以联系我。” 吴升看了一眼顾青泉:“好。” 顾青泉显然是要留下来,汪昊然有话要私下说。 不过在吴升即将走到门口,手指都已经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 汪昊然突然站了起来,挡住了窗外的光,连房间都黯淡了几分。 再听他郎朗开口道:“对了,吴升同学,若是你表现优异,我可为你申请优厚的资金援助,汪某人在这武道学院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言外之意,清晰无比。 你小子……别藏。 吴升扭头,道了声“谢谢”,走了,也重新合上了门,消失在了门后。 汪昊然这才重新嵌在真皮大沙发上,他吸了口气看向了无辜的顾青泉:“顾同学,这本功法是你爷爷要我交给你的,你学这一本,这一本功法极为的优秀。”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明显更为古雅精致的书册,递了过去。 顾青泉刚刚接过这本功法时。 汪昊然又提醒了一句:“老爷子说了,这功法不属于他,是他求来的,他没有资格乱传除了你之外的人,相信你应该是能够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顾青泉明白。 这世上很多的功法都是这个样子的,是不会对外泄露的。 自己的爷爷如果能传一定也会顺便传给吴升的,毕竟吴升的天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更加的好,没有道理不传的。果真不传,那就是因为果真没有办法传。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恭敬接过:“谢谢汪主任。” 汪昊然摆手:“不必客气。老爷子…的确是我汪某极为敬重之人。能在那等位置上还不畏强权、秉持公心,实在太难得了。” 顾青泉闻言,眼眸微亮:“多谢汪主任,我也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 汪昊然怔住片刻。 看对方眼神真挚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去吧。” “好的!” 顾青泉怀抱功法,快步离开办公室。 离开白楼,本来要找吴升一起回去的,结果刚刚出了办公楼,发现吴升的身旁围着几个人。 一时间好奇,这才刚刚来到长青武院第1天,那些歹人应该也不着急,这么快动手的。 什么情况呢? 顾青泉步伐不禁,快了很多,人还没有靠近,这便听见了一个人当机立断的两个字。 “……可否!” 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可否什么? 顾青泉不理解的来到吴升的身旁,周围的几个首席倒也是识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说话的那一个青年,看见了顾青泉来后,立刻认出来对方是谁。 又对着顾青泉说道:“您应该就是顾小姐,事情也非常简单,在下林鹤,就是这一座长青武院高三高价生!” “我是长青武院内的首席!” “此番特来讨教吴升同学!” 长青武院自然是有高三部的,1000多个人之中选出来的一个人就是他林鹤。 林鹤与吴升并不存在有任何正面的仇恨,他只是听说了吴升很强,那么便特来挑战。 原因则在于他要在第3个月,正式选学生会副会长时,成功的获得这一个身份。 至于其他的一些大家族子嗣? 林鹤作为本地人,他知道周围有那些过来镀金的,但不在意。 他现在就是想要和吴升打一架。 倒是要弄清楚,吴升是真的打败了一位家族子嗣,是确有实力,还是徒有虚名! 顾青泉明白了之后,倒也恍然大悟了。 “哦,那么这件事情你还是要问吴升同学愿不愿意的,你问我没有用的。” 林鹤闻言一怔,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啊?问您无用吗?吴升同学不是该听您的吗?” 顾青泉眉头瞬间蹙起,俏脸微沉,下意识瞥了吴升一眼,语气带上一丝薄愠:“请你慎言!吴升同学为何要听我的话?莫非你认为他今日成就,全是倚仗我在背后提供资源扶持?” 林鹤倒是坦荡挠头:“对啊。” 顾青泉顿时无语:“对你个头,是我依吴升同学的,好不好!” 林鹤:“啊?” 众人:“啊?” 这是什么惊天的消息? 感情吴升和顾青泉之间的关系,是反着来的吗? 又倒吸一口寒气。 再去看着顾青泉偷偷望着吴升,生怕吴升误会的眼眸。 这眼眸怎么有女孩子的情愫? 难道…… 难道? 难道! 不……不可能的! 而吴升则在林鹤更加郑重、甚至带着灼热战意的目光中,淡然开口:“接受你的挑战,可以,但我缺钱。” 林鹤眼睛一亮:“小事,你要多少!” 吴升:“你有多少?” 林鹤自信:“你胜我,我给你100万,你若败了,我分文不取!” 吴升点头:“行,带路。” 吴升在林鹤身上看见了一些陆辉的影子,陆辉本质上也是很自信的天才,但陆辉内敛些,林鹤则相对更加不服输。 周围看热闹的几人刚想跟着去观战,却见吴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地抛出一句:“来看比赛可以,一人10万入场费。” 众人瞬间无语,这小子掉钱眼里面去咯? 而几个偶然路过的家族子嗣倒也扁了扁嘴:“行,10万就10万,毕竟能看见吴首席的力量,这钱花的值。” 好一通阴阳怪气。 第51章 赢了 演武场周围站着几个来自于大城的家族弟子。 他们的表情不一,神色却又极为轻松,相互看着的时候,又在心照不宣的交换着彼此的心情。 现在时机未到,他们不方便对吴升正面出手,却没有想到中途突然之间杀出来了一个莽夫林鹤。 他们早已摸清楚林鹤的个人底细。 林鹤实力落在长青武院的确为第1名,但可以确定对方对于仕途,根本就没有半分兴趣。 他要走的显然就是纯粹的武道。 家族弟子对于这种想法不屑一顾,不过林鹤不走仕途,那么他们也懒得对他出手,算得上是乐得清闲。 眼下花费区区10万,就可以看得清楚吴升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这果真是一件极为让人满意的事。 “这笔买卖划算!” 毕竟,回头想一想,吴升之前打败了冯未都,众人还是有一些难以置信的。 冯未都可是曾信誓旦旦的与他们进行沟通,都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体魄已经是来到了38点的阈值。 已经将自己塑造成了天才之中的1%,然而这天才的1%却被瞬间秒杀,毫无反抗之力。 此人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期间不知吞噬了多少的宝药,这才能够将身躯治愈,却又被完全打散了武道之心,整个人虽然身躯没废,但心已经废了。 “他果真是能够做到,轻松击败38点的强者?” 一个家族弟子低声嗤笑着。 而此时林鹤已是跃上擂台,身姿挺拔,眼神灼灼,战斗意志填满了他的这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吴升看着。 “吴升同学请赐教,此战无论胜负如何,只为印证所学即可!” 林鹤大大方方的说着。 吴升点头:“请。” 话音刚落,在台下家族弟子和微微紧张的顾青泉眼神下,林鹤动了。 他所修乃是至刚至猛的拳法,此刻毫无保留,一步重踏,青石台面微震,身影如炮弹般直冲吴升! 十米间距,瞬息便至! “砰”的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了吴升双手交叉的防御屏障上。 吴升身形一晃,后退三步。 林鹤得势不饶人,穷追不舍! 拳风呼啸,体魄给予了最强大的支持。 林鹤连续狂攻,拳头幻化成残影,打起来的时候速度极快! 吴升被单方面压制。 又等后退一步,一记鞭腿抽打在林鹤的右臂,林鹤身躯踉跄片刻,又瞬间站稳。 “好!” 林鹤大吼一声,拳头更为刚猛。 攻势延绵不绝,一拳又一拳直接瞄准着眼前这一个男人那平静的一张脸。 根本不带任何试探,倾尽全力的拳法,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直接压垮吴升。 而面对对方的攻击,吴升展现出来的防御还是颇为“狼狈”的。 他只是屏住呼吸,不断的拿身法防御,有的时候仓促给出来的一些回应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零星给出来的一些反击,却又完全没有办法做到铿锵有力的抵挡。 林鹤会在每一次吴升准备反击之时拳法更重。 打起来时,这种特殊的拳法在他的施展之中极为了不得,拳法交加,林鹤极为凶狠! “嘭!” 又是一声闷响,林鹤一拳稳稳轰在吴升掌心。 巨力灌入,吴升身形再晃。 连退数步方才卸力,微微握拳似在缓解疼痛,气息也略显急促。 林鹤见此心中更是得意,看来自己所修行的拳法的确了不得。 吴升几次想要进行反攻,却也只能勉强抽出来一记不痛不痒的鞭腿,实际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出行之有效的反抗。 现在颤抖的手掌、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预示着他的右臂肯定是相当剧痛。 “我真强!”林鹤自信。 台下家族子弟见状,脸上不屑更浓。 “就这?”一人嗤笑,“看来传言果真夸大其词。” “确实。” 另一人接口随意说道:“林鹤拳法虽猛,但若是我与之对敌,断不至被压制到如此地步,吴升反击都无力。” “看来之前冯未都败北,并非吴升太强,而是冯未都自己……太弱了。” 几人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与轻松。 看来这吴升,远比想象中要好对付。 “吴升同学,小心了!”林鹤神色一肃,再度猛冲而上! 他越打越顺,拳法愈发流畅凶猛,完全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压力。 接下来三十秒,场面几乎成了林鹤的单方面表演。 吴升看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惊险万分,引得台下顾青泉攥紧了手心,美眸中忧色更重。 然而又过去了两分钟,林鹤发现情况好像有一点不对。 吴升的确是被全程压着打的,可对方简直就像是韧性十足的屏障! 不管己方给出来任何的攻击,对方都可以比较从容的化解。 即便再怎么样的气喘吁吁,即便好像下一刻会突然之间崩溃,但永远不会崩溃。 “怎么会这样?” 久攻不下,林鹤心思开始有一些烦躁,拳法也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异变。 就在他一套拳法施展完毕,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继续的压制攻击时。 一直处于守势的吴升,动了! 他微蹙的眉头骤然舒展,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迸发出一缕锐芒! 脚下步伐猛地一踏,精准切入林鹤攻势中的微小间隙! 一直虚握的右拳化掌为拳,一记看似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直拳,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轰向林鹤因急躁而微微敞开的胸膛空门! 这一拳速度远超之前表现! “糟!!!” 林鹤瞳孔骤缩,全力回防已是不及! “嘭!” 一声结实的闷响。 吴升的拳头在触及林鹤胸膛前的一瞬,力量却又骤然收敛数分,化猛击为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劲。 林鹤身形剧震,只觉一股巧妙力道涌来,脚下不稳,连退五六步方才勉强站定。 胸口气血翻涌不休,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 然而这只是刚开始,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吴升第二拳已紧随而至! 依旧是基础玄水拳的招式,却简洁、精准、高效。 一拳破防,二拳定势。 林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撞翻了一排兵器架,躺在散落的兵器中,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 “输了?!” 林鹤看着吴升站在擂台上,依旧微微喘着粗气的模样。 这完全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为什么自己会输,这不是一切稳中向好的吗?这怎么突然之间就崩溃了? 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这拳头是什么时候飞过来的?这次怎么能够扛得住自己连续不断的压制的? 自己的体魄现在已经来到了44点这一个非常惊人的数额。 44点的体魄配合上极为凶狠的拳法,重拳的连续压制一旦形成,这怎么能够顶得住的? 然后就输了?! 啊? 啊? 这是为何? 林鹤无法理解这一切,吴升则已经稍稍对他抱拳:“承让。” 林鹤茫然点头,再看吴升拿出手机来到了他的面前,打开了收款码:“谢谢。” 林鹤额头浮现几滴豆大的冷汗,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气血,将先前约定好的百万,说给就直接给了。 心中的那份憋屈和疑惑却依旧是愈演愈烈。 吴升确认到账,道了声“多谢”。 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擂台角落的监控,随即气息又变得略有紊乱,轻轻喘了口气。 这才带着急忙跑上前来、俏脸上写满激动与后怕的顾青泉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吴升二人走远,现场的家族弟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哟呵!有意思啊!” “吴升有两把刷子的!” “他的招法虽然不强,但本身的底蕴好像还可以!” “他的防御力很强,硬生生的把林鹤拖垮咯?” “是的,如此来看,他倒也的确是能够赢冯未都,他现在的体魄大概是在45点?” 明白吴升最擅长防守反击后,家族的弟子们心情轻松了不少。 只等时间再过去两个星期。 时机成熟之后,直接对吴升发生正面挑战。 废掉对方的道心,让对方永远不敢修行,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个事,就不难了。 第52章 他心中有我吗? “这小子简直把我当夯货。” 汪昊然宽厚的身躯深陷在宽大的沙发中。 盯着监控光幕上传来的实时画面,粗犷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吴升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吴升知道自己在看。 想一想,这还果真是有趣的。 “他也把台下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也全给骗了过去。” 以汪昊然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整场比赛的节奏都在吴升的精密掌控之中呢? 从最初“狼狈”的闪避格挡,到中间“吃力”的支撑,再到最后“侥幸”的抓住破绽反击。 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表演。 林鹤的实力固然是了不得的,拳法刚猛凌厉,放在同龄人中绝对堪称佼佼者。 但在吴升面前,却显得不够看。 “他的体魄绝不止那些家族小子猜测的45点……” 汪昊然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恐怕,早已突破了60点大关?甚至更高?” 无奈的是,只要吴升刻意收敛,实力不超过林鹤太多,其真正的深浅便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测度。 林鹤这块“试金石”的极限,反而成了吴升最好的保护色。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回放的某一帧上,特意将画面放大、放缓。 只见屏幕上,吴升刚刚“艰难”地格开林鹤一记重拳,正微微“气喘”。 然而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嘴角肌肉正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紧绷着,似乎在强压着某种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冲动。 那根本不是在喘粗气,分明是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这哪儿是什么苦战后的疲惫……” 汪昊然乐了,“分明就是成年壮汉陪小娃娃过家家,即便再怎么收敛力气、假装认真,心底那份游刃有余和哭笑不得,还是难免从嘴角眉梢漏出来几分。” 可笑那些家族的弟子们还觉得自己一个个能行,殊不知这又是怎样的一个巨大的坑。 汪昊然自然不会去点破这一切。 他乐得作壁上观。 倒要看看那些平日算计不断的家伙,算计到最后,是怎么把自己弄到沟里去的。 …… 院门口。 吴升停下脚步,看向一路沉默、眉宇间藏着担忧的顾青泉。 他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顾同学,”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这件事,我不想骗你。” “刚才我展现的实力,并非我的全部,那些家族子弟,我并未放在眼里。” 顾青泉闻言一怔,抬起眼眸看向他。 吴升说得更加直白:“之所以和林鹤打那么久,一来,他付了钱,总不能一招就结束,让他有些收获,也算对得起他那一百万。” “二来,周围盯着的人太多。” “放出点烟雾弹,也能让那些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少来烦我。” 说到这里,他目光认真地看向顾青泉:“我告诉你这些,主要是想让你别为我担心。” “你的修行,永远要放在第一位。自身实力强了,很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世上的大多数烦恼,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实力还不够。” 方才顾青泉担心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她很显然的是担心吴升方才展现出来的这些实力,是远远不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这些家族弟子的围攻中,能安然无忧地存活下来的。 一旦无法存活,一旦被对方打败。 道心会很快受损的,武道之心一旦受损,那么接下来再想要修炼,这就麻烦了。 顾青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吴升见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院子,身影消失在门后,显然是继续练功去了。 顾青泉则有些发懵地回到自己院中。 她蹲在一株盛开的小花前,看着那鲜艳的花瓣,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吴升刚才的话。 所以……刚才那一切,竟然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她愣了愣神,无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所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我?”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通红。 她“咻”地站起身,又羞又恼地对自己嗔道:“呔!顾青泉你真不害臊!”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的武道之心呢?跑哪去了!整天想这些儿女情长做什么!” “还不快去好好修炼!真不要脸!” 院子里,吴升提着水桶的手微微一顿。 顾青泉方才那又羞又恼的自言自语,他自然是听见了。 不可否认,顾青泉是个极为动人的姑娘,明媚鲜活,心思纯净。 但吴升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前方是何等凶险莫测。 眼下这点成就,不过是刚刚起步,远未到能松懈、乃至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倘若他现在“恋爱脑”上头,一门心思去谈情说爱。 最终被害死的,绝不止他一人。 以顾青泉那看似洒脱、实则单纯的性子,定然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可以保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与憧憬,但他两世为人,绝不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理智并非冷漠,而是对双方必要的负责。 收敛心绪,他再度回到地下练功房,翻开了《磐石心经》。 《磐石心经》在汪昊然的口中是一门锤炼体魄的功法,对于低境界还是有大帮助的。 而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下这本功法,就知道对他没有用。 未来实力足够强横时,或许可以博览众家之长,广涉杂学。 但眼下实力尚在快速攀升期,最忌讳分心旁骛,专精一道,才是最快成长的手段。 至于《磐石心经》学不会,是不是会直接导致汪昊然在接下来对他放弃培养? 不会的。 汪昊然今天已经看见这一切。 汪昊然知道他吴升在藏,有了这种好奇心,这就不会断掉培养。 究其根本:“于他人而言,名师指点或许至关重要。但于我而言,却并非必需。” “我无需他人来教导我如何运功行气。” “这反而能为我节省大量精力,将心神完全专注于修行本身。” 心意已定,他伸手凌空一抓。 一杆乌黑大枪嗡鸣一声,飞入掌中,枪身微颤,寒意森然。 地下室内,吴升2185点的磅礴体魄辉光隐现,气势沉凝如岳。 他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一式“拦江”破空而出,带着断流分海的决绝意志,再度沉浸于无止境的苦修之中。 时间一晃,过去八日。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首席】 【特殊官衔:无】 【奖励:千熔碎骨丹*1,武学通用熟练度点!】 吴升本来靠在地下室的墙壁,默默的喝着水,思索着一些有关于拦江的事情。 看见了千熔碎骨丹后,先是一怔,而后会心一笑。 “来好东西了。” 第53章 千熔碎骨丹 八天前,吴升的体魄是不到2200点,八天后,3412点! 体魄越往后修行速度越慢,但放在吴升的身上,八天平均每天能够增加150点的体魄! 现在首席的身份,每日获得的好处还是太多,即便有那么一两天的运气不佳,得到的宝药实在不行,但正常的一些日子里,都能够勉强的支持一天的修行。 《拦江》枪诀的进境更是骇人。 八日内,它已从“熟练”突破至“小成”,再由“小成”一跃而至如今的“精通”之境!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精通(120\/)】 八天对于其他境界很低学生来说,体魄优秀一点的能够增加10点,这就已经是很好的,常规学生能够增加2点,这已经是非常心满意足。 这却还是在体魄容易增加的前期,眼下八天共计能够增加2点,即便是天才也值得开心的。 而吴升有了3400点的体魄后,炁体湖相较于八天前,规模则已经几乎翻倍了。 吴升大抵估计自身差不过5000点体魄,能够炁体湖泊圆满,玉液大成,到时候可以正式开始点亮灵脉,一旦开始点亮灵脉,便来到了六品灵脉境界了! 现在不只是获得了“千熔碎骨丹”,更是一口气获得了万点熟练度。 先说这“千熔碎骨丹”,吴升经过查询资料后,得知这一枚宝药和先前获得的洗髓丹类似。 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药。 洗髓丹一枚拍卖价格是11亿左右,这一枚“千熔碎骨丹”,10年前的价格为28亿。 目前已经有整整10年,找不到任何的公开成交记录了。 这不是代表着“千熔碎骨丹”没有产出,而是“千熔碎骨丹”全都被世家拿去了。 真正的好东西都是这样的,网络上买不来,全都是各种家族的利益交换。 若没有此等天赋,自己想要获得“千熔碎骨丹”,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又如何与那些大家族的子嗣争斗? 别人宝药傍身,天赋不弱,又有老师陪伴左右,从小耳濡目染,怎么能不强。 “好在,我也有一枚千熔碎骨丹。” 吴升心中畅快不少。 此丹如其名,对于武道根骨的淬炼有着极致功效。 若能配合《拦江》枪诀至阳至刚的运劲法门一同炼化,足以实现99%的吸收效率! 待功成之日,他的武道资质必将更上一层楼,往后的修炼速度,恐怕会达到一个更为恐怖的境地。 而那额外获得的一万点熟练度,被他毫不犹豫地尽数灌注于《拦江》之中。 闭目凝神片刻,再度睁眼时,吴升眼中精光内蕴。 《拦江》已从“精通”,一跃而至最终的“纯熟”之境!于此枪诀而言,此境便是圆满!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 开学不足三月,他已将四门功法逐一修至圆满,一门比一门强横,一门比一门凶残! 万事俱备。 吴升小憩片刻,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巅峰状态。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色泽赤红如熔岩、触手灼热的“千熔碎骨丹”吞服入腹! 丹药入腹瞬间,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要熔筋碎骨般的剧痛轰然炸开。 吴升闷哼一声,却毫不迟疑,瞬间抓起长枪,再度演练起《拦江》。 枪出如龙,意欲拦江。 丹力如火山,在体内奔涌咆哮!枪意如狂涛,在体外纵横肆虐。 强强联合! 在这极致的内外淬炼下,吴升每一枪刺出,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直到3天后。 手中铁枪徐徐停下,三天三夜没有休息的吴升,非但没有任何的疲惫,只感觉神清气爽。 此番炼化“千熔碎骨丹”的收获,远超预期! 首先,最为直观的便是体魄的再度狂飙。 三日苦修,借由丹药与《拦江》圆满境界的双重淬炼,他的体魄竟从3412点一路攀升,赫然突破4000点大关。 正式跨入4100点的惊人领域! 距离玉液湖圆满、开辟灵脉的5000点目标,已肉眼可见! 其次,乃是根骨资质的深层蜕变。 丹药中那“熔骨”之力并非破坏,而是一种极致的煅烧与重塑。 吴升能清晰内视到,自身骨骼密度大增,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逾精钢的奇异质感。 经络也更为宽阔强韧,所能承载与运转的炁息总量与速度,皆有了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往后的修行效率,将再上一个台阶。 最后,则是玉液湖的惊人扩张。 随着体魄暴增与根骨蜕变,丹田内的玉液湖规模再度暴涨,湖水已不再是清澈的青碧色,而是转向一种深邃、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靛青色。 波涛汹涌间,隐有风雷之声。 这意味着他底蕴愈发深厚,冲击六品灵脉境的根基已被打得无比坚实。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休的全新力量。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这气息竟如一道白色匹练,射出数米方才缓缓消散。 “千熔碎骨丹,名不虚传。” 吴升低声自语,眼中满意之色流转。 眼前的宝药密密麻麻的在掌心流转,还有又多出来数千熟练度,也相当不错。 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再度挥枪修炼时,动作却微微一顿,缓缓将长枪置于身旁武器架上。 “够了。” 吴升暂时停下了修炼。 虽然他可以继续修炼,但没有这个必要性,他的精神还是要舒缓一阵子的。若是不舒缓一会儿,强行的继续修炼,精神突然崩溃,这也是情理之中。 “休息一个小时,观察自身状态,确定自己真的不疲惫之后再去修炼。” 吴升做出了决定。 现在的他就像是人快死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精神一样,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是真的精神,还是单纯的亢奋。 想到这儿的吴升已经来到了2楼,打开了卧室的门,拉上了窗帘时,注意到了屋外的飘雪。 已是十一月中下旬,窗外果然开始飘起细雪。 沙粒般的雪沫稀疏洒落,点缀着浩瀚的静心湖面。 湖畔蒸腾的温热湿气与冰冷雪花相遇,氤氲出一片朦胧雾色。 透过这片朦胧,远眺湖对岸的黑风山脉,只见林深树密处光影晦暗,更显阴森神秘。 “不知何时,方能去那山脉深处一探究竟。”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一丝好奇。 随后强迫自己拉上窗帘,隔绝外界景象,躺倒在卧榻之上。 直到双眼闭合不过3秒而已,极其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十七个小时。 醒来后。 坐在床上,纵使吴升也不禁后怕,囫囵的喝了两口水。 “我竟差点暴毙。” 第54章 林鹤:我固然还是不服的 暂时停下修炼的吴升来到了院子里,看着地面上铺着的那一层五六厘米厚的积雪。 雪下了一天多了。 现在的雪明显是比之前要更大,吴升拿着竹扫帚开始扫着院子里面的积雪。 寒气从他的鼻中呼出,拿着竹扫帚慢慢的扫着地面上的积雪也是极为惬意。 一个人修行的滋味,真的很好。 每一天都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比昨天更强,数据化的直观体现更让人能够对未来充满信心。 也不用担心外面会有什么人来打扰自己,只需要非常单纯的修炼,这就可以了。 今天已经是11月22号,距离12月1日也差不了几日。 12月1日便是学生会副会长的选拔之日,吴升自然是要获得这一个副会长的身份的。 副会长有了,接下来再去冲刺学生会的会长。 一旦得到学生会的会长,彻底的执掌学生会,高中时期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往后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有一段安宁期。 “吴升首席。” 院子外面则传来了一个人的恭敬的呼唤声音。 吴升放下扫帚,打开了院子的门。 看见了一位工作人员,手中捧着的木箱,站在雪中。 “多谢。” 签了木箱,确定木箱里面是他刚刚购买的这些宝药后,他在对方离去后才关上了门。 木箱里面的这些丹药,便是他买来隐藏自身实力的。 这个钱不能省。 至于这些丹药,吴升毫无兴趣可言。 他现在的修炼效率要求是极高的。 手头有更好的宝药,再去吃这种小糖豆,那显然是浪费修炼的时间。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会浪费,以后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妹妹,妹妹都可以使用的。 而那送货的工作人员沿着覆雪的小径缓缓离去,回首望了一眼那再度阖上的院门,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长青武院的学生刻苦并不稀奇,但像吴升这般,自第二天露过一面后,便十余日足不出户、完全闭门苦修者,实属罕见。 若是旁人,或会怀疑是否在偷懒、摸鱼。 但于这位首席而言,却可百分百断定,这十几天他定是沉浸在疯狂的修炼之中。 “苦修便苦修,可他竟完全不需要导师指点的吗?”工作人员不由想起住在隔壁院的顾青泉。 顾青泉本身的天赋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是一位相当了不得富有才华的女孩子。 那位天赋卓绝的姑娘隔三差五还会去找一下汪昊然主任,询问一些有关于修炼的心得讲解。 “这位倒好,自行购买丹药,欠着巨额外债,却能如此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实属罕见。” 脚下积雪吱呀吱呀响着。 他却也很好奇。 距离学生会的副会长选拔也不过就是几天了,到时候这桂冠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该不会是这位罕见之人?” 思考的时候。 一个学生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对方踏着雪“两蹄”翻飞。 “你好,刚刚吴升首席是不是开门了啊?!” “是啊,怎……” 话还没有说完。 “多谢。” 学生急匆匆的与他擦肩而过,在他额头布满冷汗时,朝着吴升所在的院落冲去。 工作人员十分汗颜。 “还怪客气的,不过刚刚的那个好像是林鹤?林鹤这小子怎么过来找吴升了?” …… “吴升首席,我是林鹤,您现在有空吗?” 30秒后。 林鹤紧张地站在吴升的院门外,手指按在门禁上,对着院内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院内规律的扫雪声停了下来。 “在的!吴升首席在的!” 林鹤心中一紧,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果然是那位黑发黑眸、气息沉静的吴升首席。 林鹤立刻开口,语速稍快却清晰:“吴升首席,之前和你的那一次战斗,我回头也仔细的思考过,我觉得那一次战斗我不一定会输的,我也在与你战斗之后获得了很多心得!” “这些日子我不仅仅是认真修炼!” “我更是认真的研习了之前所修行的拳法,找到了之前拳法的很多疏漏,现在我已经将这些疏漏弥补了!” “我来找您,主要还是询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愿意给您100万,请您再跟我打一场!” 林鹤说完之后,如同小姑娘一般的攥着拳头,带着大期待,也带着大紧张。 他所言非虚。 这些日子在修炼时也会时不时的想起和吴升之间的战斗。 越想越是不服,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 是啊。 再给一次机会的话,应该是能够打败眼前的这一个男人的,这应该不会存在有任何的难度! 吴升徐徐点头:“副会长的战斗过几日就能开启了,你现在确定要拿100万与我战斗吗?” 林鹤涨得满脸通红:“确定,我憋的要疯了!” 吴升闻言,唇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幸而我不是女子,否则怕是要被你这般执着吓到。” 他让开了门:“在地下室打吧。” 林鹤顿时精神一振:“好!” 学院其他的地方吴升还是不愿意多说什么的,大概的稍微伪装一下,意思到了这也就够了。 但在这一座属于他自己的院落里,长青武院再怎么卑微也不会在这里使诈的。 地下室里,明亮的灯光,让这儿宛如白昼。 吴升并未立刻摆开架势,而是看向摩拳擦掌的林鹤,忽然问道:“你想变强吗?” 林鹤本能的点头:“想啊。” 答完他才一愣,疑惑道:“呃,吴升首席,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吴升语气平淡直接:“你想变强,我需要钱财,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他有点茫然:“怎么合作?” 吴升:“你往后若是修行有一些困扰,你可以来找我战斗,我作为你的陪练,可以更加快速的帮助你判断哪里出现疏漏,这样你变强了,我也有钱了。”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林鹤看着眼前说话毫不拐弯抹角的男人,也直言道:“如果您能够让我心服口服,那我肯定是愿意与您合作的,只不过我觉得您这一次未必是我的对手。” “而我。” “固然是不服的。” 吴升轻松一笑,信手从武器架上取过一杆乌黑长枪。 “规矩照旧,你赢了我,我不要钱,你输给我,100万即可。” 林鹤一边点头,认可吴升所言,一边目光狐疑地落在吴升手中的长枪上。 “大枪?” “吴升首席,你现在是练枪的吗?枪这种东西可不好入门哦,你未必是能够打得过我的拳头。” “所以不然你还是与我贴身战斗,这样对于距离以及分寸会掌握的更加合适。” 枪道虽然是一种极为凶残的道路,但同样的这一个道路,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吴升非常明确的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没有去上课的,没有上课没有指点,这怎么可能会通晓枪法? 成精了还。 林鹤不信。 吴升不再多言,单手持枪,枪尖稳稳悬于地面一寸之上,气息沉凝:“请。” 林鹤见状,虽仍心存疑虑,却也认真点头:“好!” “瞧好了!!!” 他一声低喝,拉开架势。 速度竟比上次更快! 体魄显然有所精进,拳法经过梳理后,去芜存菁,攻势更为凌厉纯粹! 他一步猛踏,意图欺近吴升,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逼其露出破绽,一举定胜负! 然而这一步刚刚踏出。 吴升手中长枪砰的一下,抽在了他的脑门上。 林鹤如同一只小鸡被劈头盖脸的砸脑袋,脖子一缩蹲在地上捂着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啊?!这……” 吴升缓缓收枪,姿态依旧从容,看着他,微笑道:“来。” “……” “好!” “是我大意了!”他猛地站起来,重新拉开架势,“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专注。 这一次,他不再冒进,而是以更谨慎的步伐靠近,双拳护在身前,试图寻找出枪的间隙。 然而,这次刚刚试探着朝前半步。 “铛。” 林鹤蹲下来了,疼的直掉眼泪,瞪着眼睛,完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这都已经不用多说。 吴升都没忍心使用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枪法,毕竟拿了别人的钱,这也总不至于太残忍,只是单纯的以手中的这一杆长枪,作为戒尺,很多时候点到为止即可。 林鹤从最初还能勉强保持冷静,试图分析、寻找规律。 到中期逐渐开始崩溃,出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 直至后期彻底放弃思考,开始“嗷嗷”叫着胡乱前冲。 什么章法、步伐全抛到了脑后,纯凭一腔热血、头铁往前莽。 然而,全都没有用。 每一次,无论他从何种角度、以何种方式发起进攻,那杆黑色的“戒尺”总会快他一步,不偏不倚地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有时候是“啪”一声轻响,枪身精准点在他试图发力偷袭的肘关节内侧。 有时候是“咚”一下闷响,枪尾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轻轻一磕他膝窝。 更多的时候,是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铛铛”声。 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门、肩膀、手背等各个部位,提醒着他“此路不通”。 手段之残忍。 下手之狠毒。 林鹤打到最后,鼻青脸肿站在原地,在吴升的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的捂着脸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好残忍!哈哈哈,我好惨,我也好菜,哈哈哈哈!妈妈,我给你丢脸了啊!” 声音凄厉,院子内的雪似乎都更大了。 吴升见状,缓缓的扶着林鹤坐了下来。 一边熟练的打开收款码,一边说道:“百万太贵,我收你一次十万,你意下如何。” 第55章 苏烬 一分钟之后,吴升和林鹤谈妥了。 以后林鹤若是觉得自己能行了,若是觉得自己能打了,那么可以直接过来找吴升吴升,在地下室与他进行切磋,告诉他哪里会存在有一些疏漏点。 当然了,一场陪练花费10万。 这个价绝不便宜,但林鹤家境优渥、背景特殊,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对他而言,没钱花固然难受,但有钱却无法提升实力,那才叫真痛苦。 而吴升伸手把还瘫坐在地上的林鹤拉起来后。 林鹤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吴升同学,你与我两个人都是首席,我个人的体魄已经算得上是比较的了不得,结果今天与你战斗却还远不是你的对手。” “甚至于是哪里叫做不是对手的,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毫无还手之力。” 林鹤在这些日子体魄增加的速度还是挺强的,这都已经相当扎实的来到了50多点。 结果还是没有用,输的比上一次还惨。 在和吴升一起朝着楼上走的时候,他也相当郁闷地说道:“这么来看磐石心经对我体魄的增幅还远远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么好,我已经很强,但却还是没有你这么强。” “副会长的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了。” 吴升微微点头,他自然能够感觉到林鹤的那种无奈、不甘心。 不过也可以同样的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放弃,而是会更加认真的苦修,这一点倒也不错的。 “无妨,你且慢慢的顺着磐石心经修炼即可。” 林鹤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吴升问道:“对了,吴升同学,你修炼磐石心经到第一境界的圆满花了多长时间啊?” 他当然也知道汪昊然也给了吴升一本磐石心经的。 磐石心经是一种能够极为直观的检测出来一个修炼之人,其本身修炼天赋的功法。 虽然不能够代表一切,但在前期能够直接探明一个修炼之人的潜能,这也很好。 林鹤没有等到吴升给出回答,便也还是会带着一些小小自豪的解释说道:“我自己一天入门,三天第一境界圆满,吴升同学,你呢?” 吴升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平常:“我没学。” 林鹤猛地刹住脚步,愣在楼梯中间,眼睛瞪得溜圆:“你没学?!真的假的!?” 吴升:“我有其他的功法要学,磐石心经目前不属于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鹤彻底惊了:“你没有练磐石心经吗!” “你的教员可是汪昊然,汪主任,这一个主任的实力极为强悍,手上不知杀了多少的妖魔邪祟,别看对方平时说话的时候彬彬有礼,那种硕大的体格也极为惊人!” “我是没有被汪主任选上,否则要是汪主任指导我,我还不拼了老命的去表现自己啊。” “哪能像你一样,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就真的不怕汪主任那铁山靠撞在你的身上!” 吴升笑了笑,领着他走到院子里。 刚刚扫的大差不差的院落,现在又铺了一层薄薄的清雪,空气清冷。 “这不是我不尊敬汪主任。” 吴升语气依旧平稳,“只不过修行这件事情,在前期我还是能够拿下一定主意的,他应该也能够理解我的。” 林鹤简直哭笑不得,又忍不住的佩服说道:“明白,明白了,我一直觉得我个人的天赋了不得,我也觉得我修行之事极为认真,结果还是没有你这么强啊。” 说到这。 林鹤话锋一转,言语突然之间变得极为认真,他很是坦率地说道:“吴升同学,我实话实说,其实我对于副会长的这一个身份毫无兴趣的。” “而你的天赋这么强大,绝对是要比我更加厉害的,我打心眼里还是劝说你……” “不要走仕途!” “仕途会浪费你太多的精力。” “即便我知道你不害怕那群野狗对你发起的攻击,可你也会嫌烦不是?” 吴升侧过头好奇问道:“是顾丫头让你说的吗?” 林鹤:“顾丫头?”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吴升指的到底是谁之后这又是哭笑不得,顾青泉即便是自己也要相当尊敬的喊顾小姐,又或者是顾千金,吴升竟然是如此宠溺的称呼为顾丫头吗? “不是不是。” 林鹤连忙摆手,“当然不是顾小姐来找我的,我与顾小姐也没说上过一两句话。” “我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你真的不要走仕途,眼下你可能觉得能权衡好仕途和修炼两件事。” “和以后不一样的。” “你真的进入到仕途的深处,你才会突然发现周围全都是杂七杂八的事情。” “你再想要继续的修炼,到时就会变得极为困难,总会有很多人拽着你的。琐碎事情不计其数,朝五晚九那都是极为正常的,那你不就白白浪费天分吗?” 吴升自然是知晓林鹤所言是发自内心的。 他却也不方便将自己内心中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只是微笑道:“你是个好人。” 林鹤老脸一红。 得,这一句话就听明白了,劝不动。 这么来看,眼前的这一位吴升同学走仕途的这心思极为坚定,看来不只是自己劝过那一位,顾千金也劝过,但是最终也都没有让对方停下来这种心思的。 估计还是因为父亲遭受冤屈,让他在心中产生了这种执念、心结了吧。 果然是执念,那也没办法。 他只好叹了口气。 有些跟头,恐怕只有自己撞过才知道疼。 只是等到那时,回头或许就晚了。 …… 午后,学生膳堂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顾青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没怎么动过的小菜。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汤匙,目光望着窗外。 静心湖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细小的冰花无声地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有点走神。 “他闭关好久了…不知道顺不顺利?”顾青泉心里嘀咕着。 已经十几天没见到吴升了。 之前她想去问问修炼的事,但看他院门紧闭,显然在苦修,也就没去打扰。 她不是那种会任性胡闹的大小姐。 有吴升那么拼命的榜样在,她自己也练得更认真了,每天都在努力消化新学的功法。 眼看着学生会副会长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听说难度比争首席高出一大截… “他该不会练得太忘我,把脑子练傻了吧?” 想到吴升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她轻轻蹙了下眉,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就在此时。 隔着十来张桌子,围坐着一群从大城来的家族子弟。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目光时不时瞟向窗边独坐的顾青泉。 “说真的,虽然我打心眼里瞧不上吴升那家伙。”一个男弟子咂咂嘴,语气酸溜溜的,“但我现在还真有点羡慕他。”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是啊,顾家大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哪点配不上他?” “结果现在倒好,人家一个人在这儿吃饭,他面都不露一下,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行了行了,副会长考核没几天了,”另一人接话,语气轻松,“时机一到,咱们就该收网了。吴升不足为惧。废了他的道心,这平远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也算是给这顾大小姐报仇。” “哈哈,顾大小姐再过10年8年,肯定是会感谢我们的,让他避免一个小城庸才。” 几人相视一笑,仿佛胜券在握。 忽然。 其中一人略带惊讶地低声说:“诶?你们看…那不是苏烬吗?她怎么朝顾青泉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膳堂入口。 一个身影正穿过桌椅,径直走向窗边的顾青泉。 苏烬。 其来自于某座大城,与顾青泉为了吴升来到此地类似,她为了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来到平远。 第56章 六品之境达成 有人前来,顾青泉收回了思绪,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位女孩。 对方还是第1次瞧见。 第一印象就是相当漂亮,第二印象则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冷。 所以这一个女孩到底是谁?又为何来找自己? 面对顾青泉的疑惑神色,苏烬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顾同学,我叫苏烬,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顾青泉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过几日便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考核。” 苏烬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长青武院副会长的考核难度是极高的,也预示着会产生比较强烈的冲突。” “我知道你本身对于副会长这个身份没有兴趣,所以你不是我的敌人。”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顾青泉脸上:“但我也同样知晓,吴升执着于副会长的这一层身份。” “我不愿意摧毁他的道心,他本身的天赋也不错,有这样的一个好天赋,不要走仕途。” 苏烬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一条路不适合他,如果他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是手下不留情面,他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难处。” 顾青泉倒也坦率了很多:“你所说的我何曾不知道,但我也劝说不了他。” 苏烬:“所以我与他之间注定是有一战的,而他也注定会输给我。” 顾青泉眉头微蹙:“那倒未必。” 苏烬:“一定。” 顾青泉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甚至透着一丝“死气”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提前修炼了,对不对?” 苏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扶着桌面站起身:“如果我是你,我会再去找他谈一次。如果能劝动他,他未来的路会宽广很多。否则…”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否则,他会很痛苦。 说完,苏烬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 顾青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得是挺好看的,与我倒是有的一比,就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我欠她好多钱似的。” …… 数日后,11月30日,深夜。 地下修炼室内,空气灼热,炁息蒸腾,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无形的风暴。 吴升缓缓收势,周身奔腾咆哮的炁流如潮水般退入胸腔。 他静立原地,汗出如浆。 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肌理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旋即蒸发。 然而,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满足。 “千熔碎骨丹”的药力着实骇人。 过去这几日,修炼之时,他如同置身于一座无形的熔炉。 丹药化作磅礴炽热的洪流,不仅催化着炁体源流疯狂汇聚,更仿佛一柄重锤,反复锻打着他的筋骨、脏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运功都似在撕裂与重塑的边缘行走。 但这一切的付出,皆是值得。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体魄已悍然冲破某个无形壁垒,稳稳屹立于5500点的惊人高度。 然而,体魄的暴增,并非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真正的蜕变,发生于内在。 那关乎境界本质的飞跃! 就在方才,那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疯狂冲击,终于抵达顶峰。 七品玉液境,圆满! 他丹田之内,那方已扩张到极致的“玉液湖”,澎湃的炁息湖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开始了剧烈的坍缩与质变! 湖心深处,一点极致的亮光骤然爆发,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曙光! “嗡——!” 吴升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声亘古般的轰鸣,周身百骸为之剧震! 在那“曙光”的照耀下,体内那片永恒的、沉寂的“黑暗”被彻底驱散。 一片前所未见的、复杂而神秘的“脉络网络”,如同沉睡的巨龙,首次在他眼前清晰显现! 那便是人体内与生俱来的、潜藏于虚无深处的先天灵脉! 共计九条。 它们并非血肉实质,却比任何经脉都更接近生命的本源,是沟通天地、承载更高层次力量的唯一桥梁。 眼下它们干瘪、黯淡、脆弱,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亟待滋养。 可即便再怎么脆弱的灵脉,一旦出现,吴升便已真正的在体内拥有了灵脉,拥有了经脉! 炁体力量的爆发不再通过单纯的血肉往外迸溅,而可以直接通过干瘪的灵脉! 再怎么干瘪的灵脉,那也是灵脉,远远的超过血肉能够提供的上限! 在炁体当量又或者体魄几乎一样的情况下,有灵脉和没有灵脉实战的表现天壤之别! 一朝突破七品玉液境,感受着炁体玉湖缓缓的收敛,缓缓的沉浸。 那如同深渊般湛蓝的光泽在心神中浩瀚铺展,六品灵脉境的感觉,远比想象中更加完美、更加通透。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实质般的精芒流转,数息后才渐渐敛入深处,重归沉静。 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细细体会着这全新的境界。 力量在体内流转的方式已彻底改变,不再有丝毫迟滞,心念微动,磅礴的炁息,便可通过那九条新生的灵脉瞬间抵达四肢百骸,如臂使指,顺畅无比。 他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地下室角落那面等人高的练功镜前。 镜中映出的青年,身形似乎并无巨大变化,但整个人的内在已截然不同。 若是有人能撕开他的皮肤,扯开他的躯壳肌肉,定能发现他体内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温润的莹光。 这并非错觉。 而是体魄被淬炼到极高境界、内蕴的炁息过于充盈的表现。 先前苦修留下的些微疲惫痕迹一扫而空,皮肤紧致,透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吴升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平静,目光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察力和专注力。 微微握拳,并未刻意运力,手臂线条便自然流露出一股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完美弧度。 肌肉纤维在灵脉的沟通下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协调与统一。 “只是六品之初,实力暴增十倍,简直惊人。” “如此想来,重剑无锋的天赋也的确有用,太过于锋芒毕露,这倒是没必要了。” 念头转过,他不禁回想起这短短三个月的武道历程。 从一介凡俗之身,到如今稳稳踏入六品灵脉之境,仅仅用了九十余天。 这般速度已非“天才”二字足以形容,堪称惊世骇俗。 以他如今的实力,莫说在这学院的学生中已难觅对手,即便是与院长周袁相较,恐怕也已站在了同一层次。 周袁或许仗着阅历深厚、功法繁多,不至于落败,但两者大体已是旗鼓相当。 往后要做的事情便也更加的清楚。 此刻,体内那九条先天灵脉虽已贯通,却仍处于干瘪状态。 接下来的修行,便是要以磅礴炁息持续灌注,细细滋养,使其逐渐饱满、莹润,直至坚韧宽阔。 此举带来的好处极为显着。 其一,炁息运转将彻底畅通无阻,心念动处,力量便可瞬间抵达,再无半分延迟。 其二,灵脉本身亦可成为储存炁息的容器。 相较于玉液湖的“核心储备”,灵脉中的炁息更显灵动、迅捷,调用起来如闪电般迅速。 以上两点,任何单独一项都足以让武者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而这,也正是修炼之途越往后,强者与凡人差距越发巨大的根本原因。 “眼下首要,仍是温养灵脉。待九脉茁壮,便能自发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届时,灵力与自身炁息相融,便可淬炼出更进一步的‘元罡’。” 心中对前路有了清晰的规划,吴升顿觉心思通透,豁然开朗,完全不知顾大小姐紧张极了。 第57章 小公鸡挺骄傲 顾青泉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擦开玻璃上的水雾,怔怔望着窗外。 静心湖上空,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洒落,几乎将整个湖面与远处的山峦都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好大的雪。”她低声喃喃。 平远的冬天,与她从小长大的那座大城截然不同。 故乡的雪总是矜持的,十场冬雨里能有一场雪便算难得。 而这里,才将将十二月初,雪势便已透出一股不管不顾、近乎雪灾般的猛烈。 明天,就是十二月一号了。 也是学生会副会长选拔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顾青泉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紧。 吴升当初夺得首席,虽也引人注目,但终究还在学院体系之内,权力与影响都相对有限。 可副会长之位不同。 那意味着真正踏入平远城各方势力的博弈场,等同于向盘踞在此地的所有“贪狼”公开宣战。 平远城不算大,却牵扯着太多利益。 利益所在,早已引来无数嗅着味道而来的饿狼,它们蛰伏暗处,磨利爪牙,只待时机分食。 而吴升,此刻却要以一人之力,挡在这群饿狼之前。 这画面在顾青泉脑中挥之不去。 就像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唯一一块鲜肉放在中间,一侧是成群结队、低声嘶吼的狼群,绿眸中闪烁着贪婪与冷酷,另一侧,却只有吴升一人孤身而立。 他若此时转身离开,尚可保全自身,无人会说什么。 可他若选择留下,选择迎战。 “那便是将自己置于绝境。” 顾青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旦败了,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她不是不相信吴升。 能以一己之力走到今天,他的天赋与心志早已远超常人想象,那是她自觉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了。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从不缺顶级的功法和海量的资源。 吴升即便再有天才,又如何能与他们身后积累数代的力量全面抗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紧了她。 “天啊。”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我到底能怎么办?” …… 翌日,十二月正式到来,天上的雪停了,地面上厚厚的积了一层。 吴升难得的没有选择在清晨修炼。 一大早醒来拿来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好好的清理了一下,露出青黑色的石板地面。 随后换上一套学院发放相当考究的灰黑劲装,这一身衣服面料优质,裁剪利落,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愈发的挺拔。 而这是他时隔多日之后的第1次出门。 前往白楼寻找汪昊然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一串清晰而沉稳的脚印。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他渐渐想明白了为何那些家族子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汇聚于此,为何对一个学生会副会长的职位如此针锋相对。 要理解这一点,需要一个更大的前提。 平远城其他重要的机构、部门,恐怕也早已被他们的人悄然渗透。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侵占。 以往这种事在平远并不多见,仿佛被人刻意忽略。 但近一年来,情况陡然变化。 一定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吸引着这些外部势力涌入此地。 这东西绝不仅仅是平远城表面上,能看到的那些既得利益。 “是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其他?”吴升默默思忖,脚步未停。 平静的踏步落在这积雪之上,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绵长。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攻击,所以吴升的父亲最终还是遭受冤屈进入到了监狱之中。 至于学生会,其实所获得的权利也的确是很大。 会长职位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权限。 平远每一年都可以从上头获得很多的资源倾斜,学生会便是处理这些资源倾斜的大地方。 若是得到了一个副会长,甚至于以后成为了会长,想给谁倾斜资源,就给谁。 上层忙于大局,很少会过问具体细节。 而除了这些表面上的资源之外,其实更深层次的则是一种信息差。 上头传达下来的一些消息,但凡是和学生挂钩的,学生会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新出了什么政策,多出了些什么席位等等,提前获得消息,这就等同于预知未来。 敌人怎么打? 这才是那些家族子弟觉得人生“简单”的核心,他们天生就站在了能“预知未来”的起跑线上。 “对于我个人而言。” 吴升的目光穿过清冷的空气,望向白楼的轮廓,“若是能够得到这个身份,距离父亲翻案,应该也就不远了。” 吴升还能够想到三个月之前那一个男人的无奈和憔悴。 能帮上忙的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而对于他个人而言,不但是可以获得更优秀的天赋,同样的也可以借助这一层身份,获得更加安全的保障。 至于更具体的细节和隐秘,只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能逐步触及。 等到明年一月一日,学生会选出正会长,这套机构才会开始真正全力运转。 第一步,就是先拿下今天的副会长之位,吴升加快脚步,朝着白楼走去。 刚走出湖畔小院的范围没多远,一个身影便从路旁覆雪的青松后转了出来,静静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顾青泉,她显然等候多时,细碎的雪花沾在她乌黑的发梢和睫毛上,鼻尖冻得微红。 一身月白棉裙,亭亭而立。 吴升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怎么了?” 顾青泉深吸一口气,“吴升同学,如果你放弃去争副会长,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惊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几乎不敢看吴升的眼睛。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却又强迫自己抬起头,勇敢地迎向他的目光。 可这真的没有办法。 顾青泉见过那些家族子弟的手段。 他们绝不会允许吴升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却天赋惊人的人,轻易闯入他们的地盘,分走他们的蛋糕,副会长的位置就是一个旋涡,一旦卷入,明枪暗箭将接踵而至。 他天赋这么好,执意以身入局,何必呢。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 静了片刻,他忽然低笑一声,缓缓抬手。 顾青泉下意识闭眼缩脖:“别、别打我……” 预想中的敲打没落下,只觉一只温暖带茧的手掌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随之而来的是他带笑的嗓音:“你还挺可爱的。” 顾青泉咬着银牙,瞬间不服:“你才可爱,我是说认真的,你找死得要换个好日子嘛。” 吴升重新迈开脚步,笑着反问:“我怎么就找死了?” “因为他们肯定会联手对付你啊!”顾青泉急得跺了跺脚,小跑着跟在他身边,刚才那点暧昧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我爷爷都说你这回要凉透了!” 吴升侧头看着她:“未必。” 顾青泉嘴巴一扁:“嚯,您倒是挺自信,小公鸡被做成鸡公煲前,头昂的比谁都凶。” 她还想等吴升回应,却发现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远处,苏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一袭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松。 肌肤白皙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眉眼清冷,眸光沉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丫头除冷了点外,真好看。”顾青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又瞥了吴升一眼,暗自琢磨,“不知道他觉得苏烬怎么样?看她样子就很厉害,能打得过吗?” 结果却听见吴升略带疑惑地问:“她是谁?” 顾青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好家伙! 这人连自己对手有谁都没搞清楚吗?战前调查什么的,压根没做?! 第58章 变革 “本轮考核,不在擂台?” 学院礼堂内,六十多名首席学生面面相觑,极为惊讶! 教导主任汪昊然刚刚宣布了本届副会长选拔的规则,与往年截然不同。 以往都是在擂台上进行严苛对战,最终胜者即为副会长。 而这一次,规则突变。 这消息来得突然,吴升不知,顾青泉不知,就连那些消息灵通的家族子弟也毫无准备。 长青武院为何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汪昊然目光平淡地扫过台下:“此次考核,设于静心湖对岸的黑风山脉,两人一组。猎杀其中潜伏的低阶妖魔,最终以猎杀数量与品质综合评定,前三组晋级下一轮。”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一些来自普通学院的首席脸色发白,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沁出冷汗。 这就直接开始猎杀妖魔了吗?没有任何老师的带领,就这么直接冲进去开始杀了吗? 这种事情可是极度危险的,真的两两为一组进去了之后,被妖魔反杀的情况会存在的。 别真的还没有杀死妖魔被妖魔杀死,这不是过来搞笑的吗? 而一些来自于学院相对不错的首席们,却也在心中盘算着长青武院应该不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被妖魔杀死的。 他们可是首席,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学院之中最为强大的人。 长青武院真的要说死了这么多的人,长青武院能够对上压得住吗? 怎么可能? 到时候上头真的怪罪下来,这汪昊然怕是要被直接审判的! 吴升坐在席间,神色如常,不起波澜。 身旁的林鹤眼中战意灼灼,压低声音激动道:“吴升同学,我们一组!” 独自坐在礼堂角落旁听的顾青泉,此时也有些发懵。 她也没提前收到风声,这安排实在太过大胆。 长青武院何时变得如此激进?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汪昊然看着台下这一片闹哄哄,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场景,他完全不着急,只等到众人慢慢的平静下来,一个个的眼珠子朝着自己望来时,他才悠闲自得。 “很遗憾通知各位。”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止是我们长青武院。” “全人类所有长青武院,都将在同一时间宣布此项改革。” “抱歉。” “学生会的副会长,今后不会再交给废物。” 汪昊然说起来这些话语的时候,这眼神轻描淡写的就这么扫过了那些大家族的弟子。 不少大家族的弟子们,被这眼神看的一个个瞬间低头。 而等汪昊然的目光就这么落在苏烬脸上的时候,这一个女孩的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汪昊然的声音更是随和:“而有关于这一件事情,我要补充的点还是有的。” “也就是这一次的考核,长青武院并不会要求你们所有的首席都参加。” “但是你们一旦选择参加了,你们就在纸上白纸黑字的给我签上名了。” “生死状。” “果真是要死在那一个地方,这与我们学院无关。” “毕竟大家伙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武者,应当是要为自己做出来的选择而负责。” 吴升听到这里,对汪昊然和长青武院的观感反倒提升了几分。 这么来看。 长青武院的动作也是挺大的。 不只是被迫的交出来手中的一些资源,上头的统筹也的确是了不得。 不是坐以待毙,这自然是最好的。 而那些大家族的弟子们果真是犯了大难。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只是在擂台之上的战斗,那么死亡率几乎是等同于0的。 但真的要说和这些妖魔战斗被妖魔杀了,那么就极为恐怖。 自己的未来前途无量,自己真的死在了这妖魔的山脉之中,那也太蠢。 可真的要说不参加吗?这不就是懦夫吗? 毕竟连这种狩猎都没胆子参加,又怎么好意思在自己的脸上贴上武者两个字? 现场不少大家族的弟子立刻拿出手机,现在手机上有各种的信息传来。 看来长青武院宣布了这一次的选拔后,他们的家族也终于是姗姗来迟的知道。 “看不见未来的感觉,很痛苦吧?” 汪昊然仿佛开玩笑般,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痛苦就对了。” “另外。” “选择参加这一次狩猎行动的所有首席,可以在行动之前给自己的小组投上筹码。” 汪昊然极为魁梧的身躯说着,直接从礼堂的舞台上踏步离开,瞬间来到了吴升的面前。 俯身对着吴升笑道:“就比如说,吴升同学如果觉得自己这一次所在的小组能够得到第1名,那么可以拿出来,最多不超过100万的资金压在自己的身上。” “若是最终能够得到,那么这100万的资金,直接翻十倍。” “而若是吴升同学觉得自己能够得到第2名,那么100万的资金就只剩下5倍喽。” “倘若是第3名,那便就是200万。” 汪昊然看着吴升平静的眼神,收回目光之后,又极为魁梧的扫视着现场的众人:“但如果你们的押注失败了,这个钱可不退的,毕竟学院啊,有的时候真的挺缺钱!” 汪昊然要说的基本上就是这么多了。 在其他的学生们非常着急的立刻拿出手机,这边联系那边联系的时候,他大手一挥。 “5分钟之内,所有人做好选择!” “参加狩猎的武者,去舞台上!” “不参加狩猎的,给我坐好了,动都别动!” 五分钟不算长。 吴升没有犹豫,在汪昊然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起身,不紧不慢地沿台阶走上舞台边缘站定。 汪昊然看见他第一个上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暂时忽略了台下仍在挣扎的其他人。 他走到吴升面前,拿出导师的身份,压低声音道:“给我争点气,别丢我的脸。” 吴升平静回道:“好。” 汪昊然咧嘴一笑,没再多说。 他心里其实有些纳闷:自己好歹是身经百战、手撕过妖魔的顶尖强者,如今虽收敛戾气、待人稍显随和,可威严仍在。 收的两个学生里,顾青泉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不愧为县丞之女。 可这吴升,自上次给了功法后就再未露面请教,简直像没把这师父放在眼里,只顾自己埋头苦修。 这种事前所未有。 不过他从林鹤那儿旁敲侧击得知,吴升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已在指点林鹤修行。 此番狩猎,这小子究竟能拿到什么名次?汪昊然不知道,但他十分期待。 五分钟很快过去。 最终站上舞台的,仅有十八人。 台下数十名首席,此刻大多仍坐在原位,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汪昊然冷眼扫过,心中嗤笑。 一个个自称天骄、来自望族,真遇到变革与风险,却是这般懦弱犹豫、丑态百出。 若人族武者皆如此,早已亡族灭种。 上头此次推动改制,果然一针见血,稍动真格,便让这些人原形毕露。 但他并未出言讥讽。 毕竟有的学生倒也不至于被殃及的,他的声音洪亮:“时间到。” “现在有18个人参加狩猎,而剩下来的各位,我对于你们其实没有任何瞧不起的。” 在其中的一些来自于弱小学校的首席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苦楚的时候。 汪昊然也安慰着他们:“敢于承认自身弱小,本就是莫大勇气。” “武者与妖魔相争,能战则战,不敌则退。” “保全性命不是懦弱,而是对自身、对家人的负责,此次知难而退,我不怪你们。” “但望诸位日后勤修不辍、力求精进。” “待来年一月,会与副会长选拔再启之时,我期待台上之人会比今日更多。” 不少来自于弱小学院的首席听见汪昊然这相当认真的声音后,心中又是感动,这又是难过。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之前在自己学院的时候,这也是蛮开心的。 毕竟自己在学院之中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1名。 可来到了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的第一这里却变成倒数,却成了末流,心中又何尝不痛。 第59章 围场之内 林鹤心情是极好的,他反正不怕死,也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可以,即便打不过吴升,但打得过这些小妖小怪应该不是问题。 他已经相当主动地站在了吴升的身旁,到时候再和吴升一组两个人一起猎杀妖怪,岂不痛快? 然而他的好心思显然是落空了。 多余的话语还没有多说两句呢,来自于汪昊然那边的队伍划分,这已经是出来了。 看似随意的队伍划分,显然已经充斥着汪昊然的恶趣味。 吴升的队友不是他人,正是那位冷若冰霜的苏烬。 顾青泉望见这一切时,眉头蹙了蹙。 吴升的队友怎么是苏烬,两个人显然是不对付的,若是苏烬故意使绊子,这怎么办? 不过应该也不会。 苏烬看起来还是要脸的,只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逼迫,这才落得至此。 林鹤则已经是呜呼哀哉,他看着自己身旁的一位家族弟子,一边看着一边叹气。 家族弟子被看的实在不耐烦:“你少拖我后腿,弱者还在这边叽叽喳喳。” 林鹤“呵呵”了两声,没有理会对方。 而18个人共计被分为9组,吴升当然是给自己的小组压下了那百万的筹码。 长青武院的这种举动,不难理解。 这就是为了给一些有才华,但是囊中羞涩的人,针对性的资源倾斜。 并且这百万的筹码,现在口头给出即可。 真要说没达到自己立下的凭据,再去赔钱也不迟。 苏烬也同样押注。 汪昊然倒也就不废话什么,整场狩猎比赛的持续时间为整整三天。 参赛选手18人,每一个人都会佩戴坐标手环,山中所有妖魔也有对应的信标。 杀掉妖魔,不用去管妖魔的尸体,该给的积分,该给的评价都会有。 而这样的一场持续整整三天的狩猎,也算得上是严苛。 即便是头铁的林鹤,想一想,只要连续的作战三天,这也是有一些倒吸寒气的。 那可不是什么好天气,山中的雪会更多,三天吃的喝的东西只能是靠基础的一些丹药。 连续的战斗还真就容易发生减员。 反正看嘛。 能打得过那么就打得过,真的要说极为虚弱,那么就离开电子围栏。 一旦离开了,比赛的成绩就此定格,自然也就安全。 林鹤主要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如何,现在和众人一起朝着礼堂的外面走去。 吴升走在林鹤身旁,他不在乎这里面的这些小玩意儿。 他六品灵脉境,这一座山中,怕是都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拦得住他的。 而是在单纯的思考着长青武院,也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一次众人是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不代表着其他的一些人可以半路开香槟。 他吴某人只会在这个地方拥有着六个月左右的副会长会长的身份,时间一到他已经远离这一片而去了,到时候便会有新的人前来,而新的人估计还是家族的人。 对于他来说,他能够改变的目前来看是极少的。 他作为老人离开,新人依旧肮脏,那么这一片区域,还是没有办法爬的起来。 “吴升同学。” 顾青泉赶来,与他打了声招呼,却笑着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他身后不远处的苏烬。 苏烬看见她,目光微凝:“有事?” 顾青泉回头瞥了眼吴升的背影,直言:“关于他的。” 苏烬:“哦。” 顾青泉:“我也就直说了,你作为她的队友,我不相信你会在这一件事情上面使绊子。” 苏烬淡淡看她:“你若真信,就不会来找我。” 顾青泉完全不会有想法被拆穿的尴尬,她坦率的点头:“是的,但我还是来了。” 苏烬沉默地看了看这个笑容明亮、心思却细腻的姑娘。 片刻后,她只应了一个字:“嗯。” 得到回应,顾青泉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十多人远去的背影。 目光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举为何,只是莫名觉得,或许该来这趟。 …… 半小时后,静心湖对岸。 十几名首席已抵达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山脉入口。 阴冷的风从林间深处呼啸而来,卷起细碎雪沫。 众人在几位教员的指引下,各自从临时搭建的兵器架上选取武器。 吴升抬手取下一杆长枪。 枪长二米六八,重二十八斤,通体墨黑,枪身带着锻造留下的粗砺质感,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尺寸在山林间作战已算灵便。 他随手掂了掂,适应着分量。 “太轻了,像玩具。” 一旁,汪昊然的目光落在他持枪的姿态上,心中微动:“他学的是枪法吗?” 枪法。 念头一转,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适合吴升当前境界的枪法,又结合他从未购置过外部功法的事实暗自推敲。 “不是,难不成学习的是无回?” 这一个想法出现之后,又被汪昊然快速的熄灭了。 御龙山庄的无回虽然是一种相当了不得的枪诀,不过这种枪法那都是凝炁境才会考虑修炼的,同时这种枪法的难度极高,没有老师教,想要学会?这无异于痴人妄想。 那便不是无回。 “九品境内倒也有几门枪法,可都平平无奇,他练的究竟是哪一门?” 汪昊然压下好奇。 他其实极想暗中观察吴升如何战斗,但此次考核规则明确。 三日狩猎期内,任何教员不得踏入山脉半步。 表面说是为了让学生放手施展,实则也是防着有人暗中串联、出手相助。 世事总难两全,规则之下,难免存有遗憾。 或许,这也算另一种“缺憾之美”。 汪昊然显然是不知道现在的吴升何止是无回,连无回之上的拦江都已完全习得。 苏烬同样从架上取了一杆与吴升同款的长枪,沉默地走到他身侧。 她握枪的姿态干净利落,显然也习练过枪术,只是气息尚不如吴升那般沉凝渊深。 她看向远处覆雪的山林,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吴升目光未动,依旧望着雪山:“没有。” 苏烬稍作沉默,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你希望我们协同作战,还是分头行动,各凭本事?” 吴升侧目,视线掠过她握枪的姿态:“你随我一起。” 苏烬眉头微蹙:“我不弱,甚至可能比你更强。” 吴升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回。” 苏烬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你看出来了?” 吴升:“嗯。” 苏烬顿时沉默。 她现在的体魄已经来到了惊人的89点,基本上也算得上是九品炼体巅峰。 距离凝气境也不远,学习无回也是为了接下来做打算。 而她自认为枪法资质高超,抛开单纯的一些权力的争斗,她不认为吴升的枪法会比自己了得。 然而在吴升的眼中,苏烬太弱了。 苏烬显然是没人教导自己乱学的,的确是无回持枪的姿态,但只得其表,不得其意。 若是没有名师教导,以这种姿态想要彻底扭转,没有三年五载恐怕不行。 甚至于中途走岔路子,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与他何干。 路人而已。 片刻之后,时间正式指向十一点整。 三天后的此刻,便是比赛结束之时。 九支小组各自深吸一口气,陆续踏入电子围栏之内。 腕表从红色变成绿色,接下来的三天便不能再出来。 林鹤幽怨地回头瞥了吴升一眼,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身旁那位面色不耐的队友走了。 吴升在他尚未走远时,屈指一弹,将一枚莹润的丹药抛了过去。 林鹤反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顿时咧嘴笑了,远远扬了扬手:“谢了啊!” 吴升微微颔首,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围场之内,风雪更盛,林深不知处,不知蛰伏着多少凶戾妖魔。 吴升点头。 二人分道扬镳。 围场之内,不知道有多少的凶残妖魔。 吴升单手持枪,枪尾随意抵在雪地中,枪尖斜指身前,步伐沉稳。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林木雪丘,不见丝毫紧张,好似闲庭信步,而非踏入险地。 苏烬紧随其后,双手握枪,枪身横于身前,步伐谨慎。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全身肌肉微微紧绷,呼吸匀畅,保持着随时可应对突袭的战斗姿态。 两个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眼下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仅仅二十分钟后,前方一处不起眼的雪堆忽然微微耸动! 下一瞬,一头形似豺狼、皮毛灰白杂乱的妖魔猛地破雪而出。 獠牙毕露,裹着腥风直扑吴升面门! 苏烬瞳孔骤缩,枪尖瞬间抬起,气血本能运转,然而她尚未踏前,只见吴升手腕一抖! 那杆墨色长枪如黑色闪电般倏然刺出。 毫无多余动作。 枪尖寒芒一闪,便已没入妖魔大张的口中,贯穿喉舌,自其后颈透出! “噗嗤!” 一声闷响。 妖魔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身躯被钉在半空,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瘫软。 暗红的血顺着枪刃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吴升手腕轻震,抽回长枪。 妖魔的尸体“噗通”一声砸在雪中,再无生息。 从暴起到毙命,不过一息之间。 苏烬握紧枪杆的手指微微发白,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怔在原地,望着吴升抬腿跨过妖魔尸体的背影。 顿了顿。 “……啊?” 第60章 分开战斗 苏烬心中猛的一惊! 方才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正准备抢先一步进行攻击,好让眼前的这一位吴升知晓与她争抢副会长的身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她念头刚起,动作未发,吴升的枪却已如黑色疾电般刺出! 一击毙命。 干脆利落到令人窒息。 即便这一只妖魔的强度没有太夸张,只是最基础的小妖。 可瞬间反应过来,一枪捅死对方,这也未免太干净利落。 暗红的血顺着枪刃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种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远非常人可及。 “他竟真用枪。”苏烬握紧枪杆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落在吴升平静收枪的背影上。 她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长睫微颤,“而且用得比我要强。” 思绪复杂。 接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山脉深处行去。 有了第1次的情况,苏烬更加认真的观察着周围,手中握紧长枪,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无用。 第2次的袭击依旧是来自于雪地之下,破雪而出的这一只丑陋的东西,甚至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苏烬反应速度已经很快,枪尖瞬间下压,正准备冲上前去进行拦截。 结果吴升拖行的枪尾只是随意的朝下,猛的一戳。 “噗!” 一声沉闷的贯穿声响。 枪尾精准无比地钉穿了这一只丑陋东西的头颅,将死死死的按在雪地中,一双眼珠子凸起来。 只是两秒钟而已,这东西瞬间死掉,而吴升的脚步甚至于没有停顿半分。 拔出枪尾,滴着血继续前行。 苏烬抓着的长枪将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咬紧牙关,默然跟上。 复行300余步。 一只形似于脱骨猿猴,狰狞獠牙的丑东西,从一棵树的树冠上,猛然扑下。 苏烬清喝一声,凝神发力,长枪在手,试图半途截杀。 然而枪头尚在半途,吴升手中这一杆长枪,后发先至。 “嗤!” 枪尖精准刺入猿猴铁青的额头,从后脑贯穿而出! 脑浆与碎骨飞溅,挂在枪身上晃荡。 吴升微微抬头,确认其死亡后随手一甩,那六十多斤的尸体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雪松上,震落漫天积雪。 苏烬的心态有点不对劲。 浓烈的不服气,这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服气。 吴升全程的战斗极为流畅,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出手便是杀招。 眼下苏烬握着手中长枪,看着吴升静默朝前走去的模样,这更是能确定自己之前小瞧了他。 “对时机的把握精准的简直恐怖,简单攻击的线路,毫不拖泥带水!” “他很强。”她默想,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倔强,“但我绝不弱!” 苏烬默默的跟在吴升的身后思索着一些事情。 在吴升又一枪钉穿一只妖魔心脏,将其如弃敝屣般甩开后,苏烬终于停下脚步。 “吴升。”她对着那背影喊道,声音在山林间格外清晰。 吴升收枪回身,枪尖滴落血珠:“怎么?” 苏烬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平静的目光。 风雪拂过她颊边碎发,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清冷与坚定却丝毫未减。 “这样效率太低。”她语气果断,“山脉范围太大,我们分头行动!” “以东南方那座孤峰为界,你左我右。” “六小时后,原地汇合。” 吴升看着这一个女孩那坚定的目光,这丫头显然是准备通过此举来证明自己也不弱。 他静默两秒:“你确定?” 苏烬颔首,目光灼灼:“再确定不过。” 吴升不再多言。 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持枪消失在右侧羊肠小道的风雪中,他转身向左,独自深入林海。 …… 数小时后,山林之外,临时指挥点。 巨大的屏幕上。 十多个绿色光点代表着参与此次狩猎考核的学生,大多两两成组,缓缓向山脉深处移动。 唯有两个光点截然不同,一左一右,各自为战,且移动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小组。 一位教员皱着眉头,对身旁虎背熊腰、坐在椅中的汪昊然低声道:“汪主任,吴升和苏烬他们分开了?” 汪昊然目光扫过屏幕点了点头。 那教员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分头猎杀倒也罢了,可看这行进路线和速度,倒像是在彼此较劲,你追我赶似的。” 汪昊然闻言,随和一笑,摇了摇头:“你看错了。” 教员一怔。 汪昊然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淡淡道:“算不上你追我赶,是苏烬那丫头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教员下意识重复,这词用得实在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不过经过汪昊然的提醒:“所以汪主任,觉得苏烬不是吴升的对手?” 汪昊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到:“你是苏烬的教员,她敢不来上你的课吗?” 对方立刻摇头:“她怎么敢?” 汪昊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忍着笑:“吴升则敢。” 教员哑然。 是啊,汪昊然如果不说,这还是忘记。 想想看,这也的确是一位大奇特之人。 先前众人得知汪昊然愿意收纳吴升为学徒时,众人还是觉得吴升的运气很好的。 原本汪昊然本来就不收徒,他平时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吴升能够有这样的老师,这自然是祖坟冒青烟。 结果经过提醒,这才忽然明白别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别人有自己笃定的路。 汪昊然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吴升的实力,比你我想的都要强。苏烬这丫头,若放在去年或明年,副会长之位多半是她的。但今年不行。”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语气笃定:“今年的副会长,必是吴升。” 教员听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汪昊然瞥了他一眼:“怎么?爱屋及乌?还是另有隐情?” 教员被他目光一扫,原本略显松弛的身躯瞬间绷直,双手紧贴裤缝,赶忙答道:“不敢瞒您,属下确实希望苏烬能当选。” 见汪昊然目光平淡无波,他硬着头皮解释:“这丫头是带着家族使命来的。她本人对权争毫无兴趣,但家中势单力薄,不得已才被推出来争这个位置。” “若拿不下……” “她回去后的处境恐怕极为艰难。” 汪昊然听完,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就因为她惨,咱们就得把这位置让给她坐?” 教员愣住。 汪昊然眉头微皱,原本随和的面容陡然转厉,声音沉了下来:“怎么,武院选拔,改成比惨大会了?” 教员额头沁出细汗,立刻低头:“属下失言,请您见谅。” 汪昊然懒得再多费口舌,只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度投向屏幕。 几秒后。 汪昊然平静道:“苏烬正在往妖窟走去,她的两里地外,九只妖魔藏于暗中翘首以盼了。” 第61章 妖魔围攻 长青武院放养于这片山脉的,多为低阶妖魔。 它们灵智未开,无法人言,依本能行事,弱小的各自为战,强大的则抱团取暖。 武院每隔七日会投放猪羊作为血食。 久而久之,妖魔也形成了势力范围。 零星的散妖争夺残羹剩饭,而真正强大的,则圈定地盘,独占大头。 这场狩猎考核的,远不止是武者的厮杀能力,更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洞察危险的直觉。 能否读懂雪地上看似凌乱的足迹背后的含义? 能否感知风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能否辨别出寂静之下潜藏的杀机? 路边突然跳出来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真正恐怖的,是那些早已联合起来、占据一方、懂得设下陷阱的妖群。 此刻,指挥点的屏幕上。 汪昊然目光凝重。 代表苏烬的绿色光点,正无知无觉地朝着一片被标记为九头妖魔盘踞的区域移动。 这九头妖物,享受着这片山头近八成的血食。 个个膘肥体壮,凶悍异常。 若以体魄衡量,每一头都接近80点! 九头联手,对于尚未突破八品的苏烬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身旁的教员面色瞬间惨白:“糟糕,果真是被九只妖魔围攻,她绝对是扛不住的!” 九只妖魔的红色光点堆积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光点,实际上这是九个抱团取暖了! 他一双眼睛带着恳求的看着汪昊然:“主任,我们难不成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汪昊然眼神未动,只是默默的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教员苦涩的笑了笑,他非常清楚的明白,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听命令贸然前往进行搭救。 他刚产生这种想法,刚准备去做之时,旁边的这一位壮汉会直接手撕了他的头颅。 如同汪昊然所言,规矩就是规矩。 眼下也只能是在心中祈求这一个小丫头要分清楚周围的情况,别陷入圈套了。 …… 山中,风雪未停。 苏烬已独自行动四个半小时,期间斩杀了八头妖魔。 体力大量消耗,让她的反应开始变得迟缓,心神也难以集中。 “不知道他那边又杀了几只。” 短暂的思绪浮现,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杂念摒除,持枪踏入右侧幽深的林海。 而在10分钟之后。 一头体壮如牛、披着脏污硬毛的怪物从雪堆后猛冲出来。 它口鼻歪斜,淌着腥臭的涎水,一对弯曲的獠牙直朝她腰腹捅来! 苏烬微微的喘着气,拧身险险避过。 手中长枪趁势递出,却因对方冲势太猛,未能刺中眼窝,只深深扎进其脖颈! “噗嗤!” 污血喷溅! 那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竟未立刻毙命,反而疯狂甩头挣扎,险些将长枪带脱! 苏烬银牙紧咬,双臂发力,气血奔涌,猛地拧转枪身! “死啊!” 怒叱声中,颈骨断裂的闷响传来,怪物才终于瘫软下去,血如泉涌。 她抽回枪,气息已微乱,额角沁出细汗。 甩掉枪上污血,她不敢耽搁。 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微薄的体力开始缓慢恢复。 天色渐晚。 未等她完全调息完毕,即便已经仔细观察周围,第二次攻击还是从头顶袭来! 这只是在第一次攻击的六秒钟之后,她甚至没看见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爬到头顶上的!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枯树枝头扑下,利爪直取她天灵盖! 那东西形似硕大的猿猴,却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唇开裂,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嘶!” 苏烬仓促间举枪格挡!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她手臂发麻!那怪物力道极大,震得她后退两步才卸去力道。 她趁其落地未稳,娇叱一声,枪出如龙,直刺其心口! 怪物竟异常敏捷,侧身避过要害,枪尖只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嗷!”怪物发出凄厉痛嚎,攻势更狂! 苏烬不得不与之缠斗数合,枪影翻飞。 雪地上血液四处乱飞,三十秒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一枪贯脑,将其彻底钉死在雪地中。 她拄着枪,微微喘息,握枪的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 体力消耗太多。 她不敢怠慢,立刻又服下一枚丹药,脸色才稍稍恢复。 不远处是死掉的怪物,脚下是刚刚死去还冒着烟的尸体。 连番恶战,让她心神紧绷。 这却还只是与吴升分开之后的数个小时而已,她其实现在已经是挺想要去找吴升的。 但想一想自己6个小时都坚持不住,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此地不宜久留。” 苏烬望着这些尸体,也在担忧这些尸体的血液是否会引来其他的一些妖魔。 但不管如何这个地方都不能够继续待了。 行走之时,凄冷的月光不知不觉爬上树梢,山林并不会选的暗淡,只是凄凉罢了。 数小时的连续战斗,也终究是让她的心神逐渐的涣散。 随后这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不对。 思绪有些空洞,神情有些恍惚。 走了约莫10分钟之后,大概的看了看糊涂的确定周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一厢情愿的靠在了一棵树下,杵着手中的这一把枪,微微的喘息。 丹药是有用的。 但是丹药是需要炼化的,不存在有不需要有任何主动炼化,就可以瞬间起效的宝药。 越是珍贵的宝药,就越是如此。 指望着使用宝药来扛得住这种车轮战,有的时候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了。 “我却也不能够认输!” “家族兴衰皆在我,我不能够让一让我的亲人失望了……”努力的想着这些事,努力的回忆自己的妹妹,可爱的面庞。 深深的呼吸,定下自己的心,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尤其想到妹妹可爱的模样后,她也终究忍不住的提了提嘴角。 冷冰冰的一个女孩子,也终于轻轻的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恍惚地一扭头。 她迷迷糊糊的发现了距离她百八十米的外面有什么东西? 起初看的不太能够清楚。 定睛一看后。 原来是一只默默的从雪堆后面探头的怪物,对方身形如同鬣狗,但浑身长满血斑。 皮毛斑秃,一身的皮毛青黑又偏向于黑腐。 獠牙外露,腥臭的粘液从其牙根缝隙中顺着牙床蔓延滴落。 猩红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狡诈又饥饿的目光。 却又一言不发,静静的伸着一个脑袋杵在那个地方,偷偷的、死死的朝这个地方来望。 苏烬本能的扶着枪站了起来,正准备与这一只妖魔作战的她,已经咬紧牙关。 结果这不站起来不要紧,一站起来视角高了之后…… 前后左右,东南西北。 高低错落,无声无息。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每一处雪堆、每一棵枯树、每一块岩石后面浮现。 它们沉默着,贪婪地凝视着圈中唯一的猎物,冰冷的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瞳孔里,折射出令人绝望的光泽。 脑海中,妹妹可爱的笑脸瞬间破碎,化为一片冰冷的漆黑。 她握枪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完了……比不过他了。” 念头至此,她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笑容映着清冷月光,苍白却惊人地好看。 第62章 吴升的搭救 吴升站在另一处山头的背风处,面无表情地吐掉口中嚼碎的妖魔肉块。 这些低阶妖魔的血肉虽能补充些微气血,但腥气极重,杂质也多,对他如今的体魄已无甚用处。 “难吃。” 他随手拔出斜插在雪地中的墨色长枪,身形站直,朝五百多米外另一处山洼望去。 他看见了苏烬正在被九只小妖围攻的场面。 他固然是可以站在这里居高临下的望着苏烬被这些妖魔分食,不过他即便再怎么的冷血,也不至于畜生到这一步。 “只希望这次能够让她长点教训。” 吴升脚步微动,人已踏雪而出。 身形不见多大起伏,速度却极快,数百米的距离转眼掠过。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苏烬所处的那棵大树顶端,身形稳如磐石,只震落些许积雪。 斜倚树干,并不急于出手。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下方地面上,苏烬那种绝望,又傻兮兮笑着的样子。 “嗯?” 吴升眉头微蹙,“这丫头疯了?” …… 山脉边缘,临时指挥点。 “吴升来了!” 一名教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脱口而出,“草!” “这小子速度好快!” “这他妈是九品炼体?!这速度怕是八品了吧?!” 教员出口成章,小嘴巴抹了蜜一样的,他方才真的是极为担忧苏烬的。 一来,苏烬这一个小丫头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修炼绝对是认真。 二来,苏烬的家庭,也与他曾经有过交集。 虽然算不上是挚友,但至少也算得上是朋友。 若是在外界能够选的情况下,他必然不会让苏烬就这么死掉的。 可现在实在没办法打破这种规矩的。 结果方才的那种担忧,这都已经是化为实质了。 尤其是看见这丫头的周围有9个鲜红的点,环绕一圈的时候,他心已经是完全跌到了骨子里面去了。 这种情况对于任何的武者而言,都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任何的武者在外出与妖魔战斗时,都要避免自己陷入妖魔的圈套。 妖魔为什么难缠? 正是因为其不仅是天生神武,更是拥有着智慧的。 这些小东西固然只能循着本能。 了不起也就是狼群的小小聪明,但那些奸猾狡诈的妖魔可堪比人类的一些“智者”。 而在他无比绝望、痛心的准备看着苏烬就这么被杀害时。 吴升竟来了! 属于吴升的光点竟以骇人的速度横跨地图,回过神来之后,吴升人已经是到了! 这个速度绝对不可能是九品炼体境有的! 肯定是八品! 九品还是在打熬自己的肉身,增加体魄的强度,只有体魄来到100点左右,这才会产生炁体! 有炁体在体内,这才可以达成那种实力突变的效果。 “这绝对不可能是九品该有的速度!必定是八品无疑!” 教员激动地转向汪昊然,“唯有体内诞生炁息,方能如此迅捷!” 汪昊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仿佛终于解开了某个谜题:“果然如此,我早该想到,这小子敢不来上我的课,定是有所依仗。” 语气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嘀咕。 教员顿时眉开眼笑,赞不绝口:“好!好!这年轻人当真了得!” 汪昊然瞥了他一眼,对其前倨后恭的态度不置可否。 然而,两人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再看屏幕,眼下两个绿色的光点已经重叠了,这就意味着两个人应该已经碰面。 碰面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动呢? 汪昊然疑惑时,这个教员突然之间指着屏幕:“动了!” 他们现在是不知道这山林之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 只能够通过这些绿色的光点来去进行一些大概的判断,他们甚至于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只是看见这个光点,孤身一人朝前走去。 至于周围的那几只妖魔,显然已经彻底的围攻而来,这几只妖魔围攻的速度极快,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紧接着。 这一个绿色光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个红色光点彻底包围淹没。 光点剧烈闪烁、高速交错,明灭不定,显然正陷入惨烈搏杀。 “这是为何啊?” 该教员捂着头完全看不懂啊。 为什么两个人不一起战斗,为什么要一个人战斗啊? 这是什么情况啊?而且这个时候最好的不应该是尝试着突围吗? 为什么一个人直接冲上去了? 太多太多的不能理解出现在教员的心里,连汪昊然这个时候都有些看不懂了。 “古怪。” “太古怪了。” …… 现场,苏烬哪知道吴升来了。 她反正是一个人一杆枪,与眼前的这几只东西打在一起了,即便是要死,那么也不能够让这些东西好活! 枪影翻飞,血花四溅。 她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体能更是枯竭见底。 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腰侧,鲜血汩汩涌出,将月白衣裳染成刺目的猩红。 死亡阴影如此逼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挥枪的动作全凭一股不屈的本能在支撑。 然而,在这濒临绝境的时刻,她染血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温暖的笑意。 笑容褪去了所有往日的清冷,仿佛冰河解冻,春水初生,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 她想起了远在家乡,总是跟在她身后,软软糯糯喊她“姐姐”的小妹。 “对不起啊!姐姐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她在心中默念,怒扫长枪,眼神愈发坚定,“但至少要多杀几个,让你们以后能安全些!” 她仿佛已能看见小妹天真烂漫的笑脸。 这让她挥出的最后一枪,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笑容。 而就在她力竭倒下,微笑的视线逐渐被血色模糊的前一刻,她恍惚地抬起头。 却见不远处那棵覆雪的枯树顶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其上。 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墨色长枪随意地斜倚在肩,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正静静地垂眸望着下方这场惨烈的厮杀,神情平淡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是他……?” 苏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滞,染血的唇角那抹温暖的笑意瞬间冻结。 “啊?” “……” “啊?” 她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下意识眨了眨眼,又抬手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污。 又看着那道身影略有慵懒的一跃而下,踏在她身旁雪地的模样。 没等她回过神来,离得最近的一头妖物便嘶吼着扑来。 吴升看也未看,反手一枪扫出! 墨色枪影如黑色闪电般掠过! “噗嗤——!” 那妖物的头颅瞬间炸开! 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脑浆,呈扇形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无头的尸身仍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踉跄两步后重重栽倒,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虐杀,让原本疯狂围攻的其他妖物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猩红的眼珠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惊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竟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半步。 然而,杀戮并未停止。 吴升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切入兽群!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简洁、精准、致命! 一枪刺穿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妖物咽喉,枪尖一拧,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反手一记横扫,将另一只凌空扑来的怪物拦腰斩断! 内脏混合着污血哗啦洒落,染红大片雪地! 他甚至未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点、刺、扫、扎。 但每一枪都快得令人窒息! 雪地上残肢断臂飞溅,污血纵横流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方才还凶焰滔天、围攻苏烬的八九头妖物,已尽数化为满地狼藉的尸块! 吴升收枪而立,墨色枪尖斜指地面,浓稠的血珠顺着血槽缓缓滴落,在死寂的雪地上砸开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直到确定周围的小妖死绝了后。 吴升脖子几乎后仰着。 歪着头,看着身后少女坐姿跪在雪地上的抱着长枪的苏烬,微笑却也罕见调侃道:“你输了。” 苏烬闻言,嘴角一扯。 “……” “啊?” 第63章 三日之后 “牛儿壁纸!” 山脚下临时的据点,原本还无法看清楚实际情况的,这两个人现在已经看懂了。 苏烬先冲上去的,看样子似乎是有一些不愿意吴升帮忙? 然后吴升在对方即将要死亡之时,还是提供帮助! 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区区的数秒钟啊,这九只光点直接被一扫而光! 原本还凶残不断的与绿光交替,闪烁的光点就这么没了。 凶残。 霸道。 教员瞬间觉得像吴升这样的年轻人,这是真的不错。 “人又稳,下手又狠,没那么多废话。” “干净又利落,这多好。” 汪昊然望了一眼对方的那种比自己都要更加激动的表情。 他摸着下巴思索想着:“等这次他获得副会长的身份之后,倒是要给他上点强度。” 而在二人感慨时,其他的帐篷中也传来了多少的叹息。 18个人去参加这一次的比赛的。 现在也不过就是过去了区区的6个小时不到而已,这已经是死亡了4个人了,只剩下来14人了。 绿色光点的熄灭,原本各自的教员还在想着是不是仪器出现了一些问题,可实际上也不用自己骗自己了,死了就是死了。 这样的一场战斗注定是相当凶狠的。 而这种极为凶悍的战斗,很多时候也容不得有半分的柔弱。 苏烬运气是不好的。 她的家庭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拼尽全力的进行一些帮助,这一点毋庸置疑。 苏烬的运气却也是极好的。 能够有吴升相助,否则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况,那么说死就死了。 …… 山中,风雪未停。 吴升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伤势不轻的苏烬,没有多言。 他俯身夺过她手中长枪,与自己那杆墨色长枪并在一处,单手握住。 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苏烬胳膊,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雪地上拉起,转身将其负在背上。 苏烬本能的还有一些挣扎的,可扭了两次,发现拗不过之后索性也放弃了。 她就这么默默的趴在吴升宽阔的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升背着她,步伐依旧沉稳迅捷,踏雪而行,朝着电子围栏的方向快速移动。 也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吴升已经是将其送到了电子围栏的边缘位置。 这里是有教员等候的,汪昊然和另外一位都在,显然这两位也通过屏幕看清楚便提前等候。 放下苏烬,将长枪交还给对方。 吴升与汪昊然目光短暂交汇,他身形微顿,朝对方颔首致意。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对前辈的敬重。 随后提着自己那杆墨色长枪,转身再度踏入风雪,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苏烬则是在落地之后,谢绝了他人的搀扶。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吴升进入到山野中。 这才带着歉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教员,随后杵着枪,一瘸一拐的独自离去。 教员看着她的背影喊了句:“你走反了,回去是走那边……” 苏烬的背影怔住了三秒,随后默默的调转了方向。 教员无奈摇头:“这丫头,性子太倔。” 汪昊然拍了拍他肩膀:“自己选的学生,自己受着。” 教员苦笑连连。 对于吴升来说,此地的这些妖魔并不存在有任何的杀伤性。 对于他来说,看见那么就杀了,皆是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期间吴升也看见了一名学员的尸体。 尸体已经千疮百孔,若不是身上还有先前穿着的衣服,这已经无法判定这是人了。 如此却也可以看得出来长青武院,这一次做出来的这个决定在接下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长青武院肯定是会受到很多批判的。 不知道这些批判,长青武院那边又会怎么去进行处理。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日风雪暂歇。 吴升坐在一只妖魔的尸体上,捡起一块石头,不紧不慢地打磨着长枪的刃尖。 手环稍稍地震了震,由绿色转变成了蓝色,这便代表着这一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结束了。” 他站了起来,丢掉手中的这一块石头,扛着枪朝着山下走去。 经此一战,他愈发觉得长枪顺手。 无论是横扫千军,还是突刺一点,皆流畅自如。 看来将《无回》与《拦江》修至纯熟,对他枪道根基助益极大。 不过未来他仍打算涉猎刀剑等其他兵器,广纳百家之长,未必不是好事。 “现在还是御龙山庄的枪法更加适合我。” “这也是目前我能够获得的,最方便的功法。” 吴升下山时,他也注意到了远处有一只妖魔恐惧的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原本准备捡一块石头,把这妖魔砸死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倒不是可怜这一只妖魔,而是杀太多的话,学院到时候去进行补给,这又是一大笔钱。 “我还是善良的。” 吴升淡定的表扬自己一番,这却是第1轮选拔,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到底如何。 “杀了多少?没细数,”他兀自想着,“但拿个第一,应当不难?” 吴升东边想想,西边想想,又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有母亲。 人啊,有的时候还是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胡思乱想的。 而在吴升终于在三日之后重新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众教员皆面露无奈笑意。 只见这年轻人衣衫整洁,身姿挺拔,面容平静,长枪稳稳扛在肩头,神态间甚至透出几分闲适慵懒。 再看看其他的一些活下来的学员们。 仅仅是三天的时间而已啊,一个个的暴瘦。 原本进去的时候穿着的还都算是一些比较珍贵的战斗制服。 现在呢,这边破了,那边破了。 一双眼圈黑哇哇的,这哪里还能够瞧见有半点的神清气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的。 知道的知道吴升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到这山中狩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吴升是温泉山庄泡了三天的温泉了。 “汪主任。” 吴升则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汪昊然的眼前,尊敬的给对方抱拳行礼。 汪昊然打量他一番,不由笑道:“本还想对你说声辛苦,可见你这模样,倒觉得我自个儿更辛苦些。” 吴升自得一笑,随着他小山般的身躯一同朝外走去,轻松的问道:“汪主任,我们这一次是第一吗?” 毕竟也是压了100万的,真要说损失100万,这也太亏了。 汪昊然没有正面回答吴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觉得你的这个问题有一些不礼貌吗?” “你小子弄死了这么多,我们接下来给这山中补妖魔,给它们拴上镣铐,那还要花费多大的功夫,你就不能够稍微的少杀一点吗?你稍微的体谅体谅我们。” 吴升神色如常,坚定道:“下山时遇见几只,我都未杀。” 汪昊然挑眉:“那我替它们谢谢你。” 吴升点头:“不客气的。” 汪昊然突然笑的就很爽快了:“你这小子对我胃口的,老爹入狱不是什么人都能扛起来的,你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很不错,难怪有种不理会我的指点。” 吴升带着歉意:“汪主任,这并不是我不尊敬您,只是有些东西提前做好计划了。” 汪昊然自然是相信吴升的。 回到临时据点,汪昊然则是取出来了一本书递给了吴升,在吴升疑惑时:“这是苏烬昨天送过来的,她说这是给你的谢礼,你归根结底还是救了她的。” 吴升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丫头在临死前傻笑的样子。 点了点头。 扫着功法时,汪昊然则笑着补充道:“好东西,此乃一本上佳的弓法!” “弓。” “是弓箭的弓。” 第64章 惊弓与拦江的融合 武学名为《惊弓》,惊弓之鸟的惊弓。 吴升翻阅《惊弓》时,一旁的汪昊然正色道:“此乃苏烬家传的一部核心发力秘技,并非寻常射术。” “其核心奥义,在于‘以身作弓,以脊为弦,百骸为矢’。” “修炼此法,不假外物,专修内劲。” “需将整条大脊如龙般节节贯通,敛力于周身百骸,凝而不发。” “对敌时,以足扎根,拧腰转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将周身敛藏之力,如开弓放箭般,于一瞬间透过枪尖爆发出去。” “练至精深处,一枪刺出,非仅手臂之力。” “而是集周身筋骨、气血、意念于一点,如满弓疾矢,透劲极强,摧枯拉朽。” “正合你所修枪路。” “能将其枪法推至全新境界,枪出如龙,更添一股崩山裂石的‘弓’劲。” 吴升了然。 《惊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境界功法,而是一种独特的发力法门。 它没有明确的境界门槛,即便以他如今六品灵脉境的修为亦可修习,且修成后能立刻提升无回与拦江的实战威能。 “好功法。”他暂时合上书册。 汪昊然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升:“的确是本相当优秀的功法,那丫头倒是舍得。《惊弓》乃其家族压箱底的发力秘术之一,看来她算是服你了。” 吴升点头,苏烬这么做的原因,不只是对他表达感谢,这也是一种主动的示好行为。 她所做之事皆为家族。 若是能将这一本“弓法”转给有需要的强者,自然对于家族也是有好处的。 可以被理解为拉拢,又或者是投资。 这很正常。 吴升不会将这件事情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也没那个冷漠的必要性了。 他转而问道:“接下来的考核如何安排?” 这只是第1轮。接下来应该还有第2轮,又或者是第3轮? 汪昊然便也微笑着说道: “第2轮考核是在明日,排行前三队伍的进入到第2轮,共计6名选手在擂台上进行战斗,谁夺得第一谁便就是副会长。” 吴升:“好的,那没有我的事情我便回去修炼了。” 汪昊然:“成!” 山中毕竟还是在山中,吴升保险起见,没有选择在山中修炼拦江。 拦江毕竟气势还是太凶了些,被人看见这实在不好解释,他现在已入六品之境。 他将长枪交还武院,带着《惊弓》秘籍重返那间静谧的地下修炼室。 …… 数小时后,吴升初步入门。 【惊弓入门(0\/5000)】 看见需要5000熟练度才能提升一个小阶段后,吴升认为自己判断的不错。 这本惊弓本质和无回属于同样一个难度的功法。 倒不是功法越难,功法越强。 但基本上越是强大的功法,其本身学习起来也就越难。 大道至简,很多时候也不过就是强者的谦词,若是当真了,那倒也是痴人妄想。 再看手中熟练度的储配,目前已经达到了4.8万,近些日子的储配倒也足够。 而有了拦江的折磨后,再去领悟此种功法,难度就不高了。 一个小时后。 惊弓熟练。 两个小时后。 惊弓小成。 三个小时,天色渐晚,惊弓圆满,剩余通用熟练度3.5万。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惊弓》发力法门已然修至圆满。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从身旁琳琅满目的宝药中,精准拈起一枚价值三十二万的“血玉丸”,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并未浪费丝毫药力,双手持枪,再度拉开架势! 这一次,他同时运转《惊弓》内劲与《拦江》枪诀! 初时,二者泾渭分明,甚至相互冲突。 《惊弓》要求敛力于内,如弓弦紧绷,引而不发。 《拦江》则讲究炁息奔涌,如大江决堤,一往无前! 一内敛,一外放,截然相反! 几次尝试,枪势要么凝涩不畅,如陷泥沼,要么内劲提前泄散,威力反不如前。 吴升眉头微蹙,却无半分焦躁。 心神沉静,仔细体味着两种力量流转的每一处细微差别,不断调整身形与炁息的配合。 六个小时后,转机渐生,三种天赋加持下,他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天赋开始显现。 对身体的精准掌控力,让他逐渐找到了两者共存的平衡点。 《惊弓》的敛力并非完全内收,而是为《拦江》的爆发进行更深层的蓄势! 他每一次拧腰转胯,脊柱如大龙节节贯通,周身力量敛于一点,再随长枪刺出的瞬间轰然爆发! “嗡——!” 枪尖刺出,不再是单纯的破空锐响。 而是带起一种低沉的、仿佛弓弦震动的嗡鸣! 威力陡增! 又六个小时苦修。 地下室内,枪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吴升身形腾挪闪转,手中长枪时而出如奔雷,迅猛刚烈;时而点如寒星,凝聚一点,穿透力极致! 《惊弓》与《拦江》已被他去芜存菁,完美融合。 《惊弓》的“蓄”与“透”,极大增强了《拦江》每一击的瞬间破坏力。 而《拦江》的“势”与“猛”,则为《惊弓》的爆发提供了最佳的载体。 一枪刺出,既有大江奔流的磅礴大势,又具惊弓疾矢的凝聚穿透! 收枪而立。 吴升气息绵长,周身蒸汽氤氲,眼神却又相当平静。 腕表微微明亮。 【体魄:5690】 微微变形的长枪丢至一旁,盘膝而坐的吴升,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 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下午的两点多钟。 修炼结束,已经是到早上的7点。 修炼时时间过得真快。 至于两种功法融合之后,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更是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增加。 一天的时间能够增加几乎200点的体魄,这简直就是怪物。 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吴升已经是6品了,6品的境界还能一天增加天才数月的量。 吴升当然是不会与他人提起的,否则这也太打击他人的修炼积极性。 清晨的微光中,吴升推开房门。 他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与往常无异的灰黑劲装,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 系好鞋带,他步入院落。 “又下雪了。” 吴升目光扫过院中覆着的洁白积雪,他还是很喜欢下雪的。 前提不是那些下了就融化,导致地面脏兮兮的那种雪,而是这种偏干的雪。 下雪的夜晚,尤其的安静。 练武更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整个的感受便会远比预想之中的要更加的舒服。 他从杂物间取出扫帚,暂将其他琐事搁置,先专心将院中积雪扫至一旁。 隔壁院落。 顾青泉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裙,正抱膝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睡眼惺忪地望着飘雪发呆。 猛地听见隔壁的院子传来了刷刷的声音是愣了一下,这才猛的回过神来,吴升回来了。 “对哦!他回来了!”她低声惊呼。 吴升离开的这三天,顾青泉一丝不苟的修行极为认真。 没日没夜的修炼,对于武者而言,日月颠倒实属正常。 这么来看,今天应该就是副会长选拔的那一天了。 想到这,顾青泉她赶忙起身,赤着一双白玉般的足踝小跑回屋,动作轻捷。 谁说女孩子换衣服慢的? 她就很快。 不过三十秒,她便已整装而出。 一边快步走向院门,一边反手将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素色头绳利落束起。 当她踏出院门时,已全然不见方才的慵懒,依旧是那位姿容清丽、仪态得体的顾家千金。 她行至吴升院门前,唇角含着一抹浅笑,抬手轻叩。 门扉开启,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青泉微微歪头,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 “好久不见呀!”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柔软,“这三日一切可还顺利?” 第65章 你狂妄! 清晨八点,顾青泉以及其他的几十名首席已经到场了。 她一如往常的站在场地的边缘位置。 目光轻轻扫过那群刚从山中归来的首席,最终落在不远处站在擂台旁边的吴升身上。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中带着些许讶异。 “他真是厉害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柔。 除了吴升神清气爽之外,其余一同参加狩猎的每个人,眼窝深陷,眼圈乌黑,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仿佛刚被拖去哪个矿场连挖了三天三夜。 想到这儿的顾青泉,也有一种小小的无奈。 自己的修炼已经是相当认真了,已经逼到极限了,平时的宝药吃的是不少的。 怎么感觉越练,这就越是没有办法追得上这样的一个妖怪呢? 顾青泉非常好奇吴升的体魄到底是有多少,不过早上一同前来时,终究还是没有胆子问出口,这要是得知一个什么太过于吓人的消息,自己以后还怎么练。 顾青泉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其他首席看向吴升的目光也充满感慨。 这个站在擂台旁身形挺拔、目光淡然的年轻人,实在强得过分。 知道的晓得他是同届首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高年级学长。 “这才12月初,从高三开始修炼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这成长速度太吓人了。” “原本还以为他父亲入狱会让他一蹶不振,结果人家压根没受影响。” “现在倒好,我连上台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来自于一些普通学院的首席们,听着周围人的一些交谈,他们的神情也是复杂的。 而一些强大的首席此时却也是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每个人的心态都有所不同,但每一个人望着吴升背影,却也是有一种极大的无力感。 人家就站在这里,又不是不允你去挑战,去啊,有本事去啊,想来想去,又还是算了吧。 动刀动枪的干什么?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还有那句话怎么说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啊,江湖是人情世故。 汪昊然的声音也逐渐地响彻在了现场所有人的耳边。 他正在宣布着接下来比赛的一些事宜,比赛还是以传统的车轮战斗为核心。 而在汪昊然相当正经的说着一些事情时。 “汪主任对于吴升同学的欣赏目光那就像是蜜糖一般,都要流出来了。” 顾青泉轻轻的拂去了额头细密的香汗,此时的她指尖轻轻蜷起,目光悄然环视四周。 “苏烬没有来?” 顾青泉微微一怔。 印象之中对于吴升肯定是有着一种比较大的敌意的。 这种敌意是极为正常的,毕竟对方也是想要获得这一个副会长的身份。 结果人呢? 这没有过来参加比赛?三日之前,好像也是跟着吴升一起进入到狩猎场的啊。 吴升没有问题,苏烬理论上面来说应该也没有问题,不会受伤。 这是怎么的? 顾青泉可不能够明白这一切的。 汪昊然则是在顾青泉思索的时候已经将该说的事情全部说完,只听朗声大喝。 “副会长的选拔正式开始。” “谁先来?” 汪昊然说着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吴升的身上,而吴升也不辜负对方,就这么拾阶而上,来到了擂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吴升的身上。 这一个年轻人啊,是果真不会有半分忍让,一路杀上来,这好凶。 总感觉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呢。 与吴升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的首席们心中是感慨的,而一直想要与吴升抢夺副会长身份的这些人被吴升平静的目光扫过之时,拳头已经情不自禁的握紧。 心中的恨意出现在这几个人的心中。 “该死的,苏烬居然没来!” 苏烬实力在他们中算得上是顶尖强大的,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是知晓了吴升狩猎妖魔的战绩。 三天的时间,弄死的妖魔比他们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且已经是跨了数量级,能把学院打到肉痛的猛男,这也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打得过的。 不过他们昨天晚上聊了一会儿之后,却也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未尝不能在吴升力竭时,活下来的!” 6个人中有5个都是自己人,配合苏烬5个人一同对吴升发起挑战,对方必定力竭! 一旦力竭,己方不是不可能成为副会长! 结果今天苏烬竟然没有来。 想到这一点,现场的4个人眼底还是有着极大的不痛快。 苏烬没来?怎么,这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家族吗?还是她准备来个临阵反水?! 心中怒火却也来不及多大的蔓延。 捡着手中的一杆长枪,吴升的语气相当平淡:“2000万的事,我们还没过去呢。” 两千万的事情。 现场有很多的人瞬间相互的看了看,他们可不太清楚什么叫做2000万的事情。 而知晓这2000万到底代表什么的这4个人瞬间满脸憋得通红。 再一咬牙。 其中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吴升同……吴升首席,你敢同时挑战我们4个吗?” 说完之后现场一片嘘声,这个人的脸皮怕是有一点厚哦。 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种话语的? 吴升一人挑战你们4个,这本来就是车轮战的啊,结果你们还不乐意,还要一个人同时面对4个。 这真的就是完全不要脸的吗?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而那一个说出来这一句话的人,脸皮也完全的红了。 极度的羞耻感出现在他的心中。 但在这个时候已经顾及不了有任何的羞耻了,不然就凭这厮那种下手极黑的举动一个人估摸着是扛不下来的,但如果不登上擂台,那果真是丢人至极。 吴升:“可以,但输了得赔钱,一个人2000万。” 此人上前一步拳头握紧,怒斥了一声:“你狂妄!” 汪昊然的表情古怪了不少,站在一旁看戏的他,暗自观察其他教员们的表情。 有些教员们的表情是兴奋的,有些教员们的表情是欣赏的,还有一些则是微微皱着眉头。 有的人中立,有的人赞许,有的人与这些家族弟子沆瀣一气。 汪昊然对此不意外,他只是装作没看见这些人的表情,如山一般的身躯坐在定制的椅子上,顺手掐了支烟点上。 烟雾缭绕之时。 几个人则已经是在吴升相当平静的目光中,抓着各自的兵器,冷冷的上台。 即便没有苏烬,他们也能赢。 4个人打不过一个吗? 怎么可能? 己方的4个人都是提前练过的,现在体魄100点!!! 4个人联合在一起,你能胜? 第66章 长青武院副会长! 三十分钟后,风雪渐歇。 吴升与顾青泉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顾青泉微微落后半步,目光不时悄悄掠过身旁青年平静的侧脸。 她脑中仍不断回放着清晨那场堪称惨烈的选拔战,脑瓜子现在还是有些嗡嗡作响的感受。 那四人输得太惨了。 她回想起那四人手持兵刃,冷然登台时,眼中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几分侥幸,即便没有苏烬,他们四人联手,体魄皆过百点,配合默契,怎会不胜! 然而,战斗刚开始,便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吴升甚至未动用他那杆墨色长枪。 第一人持刀猛劈而来,刀风凌厉。 吴升只是侧身微步,精准避开刀锋,右手探出如电,一把扣住其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 那人惨嚎声尚未出口,便被吴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胸口,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下台,砸落雪地,昏死过去。 往后第二、第三人见状,瞳孔骤缩,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剑光枪影交错袭来。 吴升不退反进,身形切入两人中间空隙。 左右手同时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两人兵刃柄杆,猛然发力! 两人虎口崩裂,兵刃脱手! 吴升趁势追击,双掌藏于腰间,猛然轰出,狂暴的掌力印在二人胸膛! “噗!” 两人同时喷血倒飞,重重摔落台下。 眼珠子翻了翻,本能的还想要爬起来,结果爬不起来,舌头一吐,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他嘶吼着试图做最后一搏,剑尖直刺吴升面门。 然而吴升微微偏头,剑锋擦着耳际掠过,早就蓄势待发的一记爆肝拳,爆了对方的肝。 只见那人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软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多秒。 四人联手竟未能让吴升移动半步,未能让他动用长枪,甚至未能让他气息有丝毫紊乱。 而那时全场是死寂,那时的林鹤已经是跳了起来,张着嘴巴,喘不过气来。 顾青泉扪心而言,她那个时候也是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太快了。 吴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每一次拳头又或者是掌法,极为干净利落。 竖在一旁的枪没有来得及倒下,眼前的4个人变异已经是昏死了过去。 极为强大的实力碾压。 4个体魄100点左右的强者说倒了就倒了,尤其是最后一个人被爆肝拳轰在肝上,口中喷出来的血沸沸扬扬! 触目惊心血液飞溅在吴升的脸上,吴升只扯对方的衣服,简单抹了抹脸,破布丢在一旁。 “而做完这一切的他,却又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 顾青泉忍不住内心的情愫,几乎是费解一般的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子。 怎么会这么厉害? 100点的体魄,居然被秒杀成这个样子,惨不忍睹的吗? 而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吗? 顾青泉不知道。 她可以基本上推断自己,若是遇到了一个两个,这应该还是能够勉强获胜的。 但真的遇到了这4个人连续的围攻,这是断然赢不了的,野外那便是掉头就跑。 因为这4个人不只是单纯的心思厉害,这4个人来自于较大的家族,这不管怎么看也都是从浸淫武学的。 绝对是不好惹的。 “是的,越是大家族的弟子就越是难惹,而他却旁若无人。” “甚至于最后还揪着一个人把对方扇醒,让对方差不多恢复后,老老实实赔钱。” “一个人两千万。” “四个人八千万。” 顾青泉微微晃了晃脑袋,发丝间落下些许晶莹的雪沫,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清透。 眸中则掠过一丝无奈,轻声喃喃自语。 “你这样,叫我如何追得上呢?” 片刻后。 “吴升同学……不对,吴升会长,我先回去啦。” 顾青泉停在吴升的院门前,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有些狼狈,发梢沾着细碎的雪花,眼睫低垂,试图掩去那一闪而过的怅然。 其实…… 其实在刚开始劝说吴升不要走仕途的时候。 那还是发自真心的,觉得吴升有这么好的天赋,何必要走仕途呢,可是渐渐的。 她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的心思也比较的坏。 吴升如果真的走得太高。 那么自己就再也见不到。 那些大人物,又岂会是她这样的一个小女子能够碰触、企及的。 然而无论她作何想,吴升的晋升之路却依旧势不可挡,干脆利落。 开学不过短短三月。 他从小组长升至副班长,继而班长,再到年级首席。 首席之位尚未坐热,如今又成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顾青泉此时更是能够极为真切的想起,刚刚在擂台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无数的首席无不站起来拼命的鼓掌。 与吴升有仇争夺副会长身份的人,其实并不算多,很多的都是来自于一些其他学院的首席。 在汪昊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的宣布吴升成为长青武院学生会副会长时,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在那一刻响起,这种激情昂扬的背景音乐直接点燃了很多人激动的心。 站起来的鼓掌,这也是有五六十人的,齐刷刷的掌声,还有很多的教员跟着也都在鼓掌的。 现场的哪一个人身份放在外界这不高呢? 结果现在全都为吴升一人而鼓掌的,眼神中,却也还能够看见有太大的羡慕与尊敬。 顾青泉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在鼓掌,但回过神来时,吴升已经是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原来他已经爬到这一步啦。 而吴升看着眼前微微的缩着脖子,显得有些单薄站在自己眼前的顾青泉。 思索两秒。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一直未曾好好招待你,若不介意,可否来我房中喝杯茶?” 顾青泉抬眸,迎上他平静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跟着吴升一同走进铺了一层薄薄新雪的院落。 顾青泉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墙角的扫帚,正是清晨他用来清扫积雪的那把。 随后两人步入一楼临窗的茶室。 室内洁净,玻璃窗透亮如新。 吴升还是第1次用这个地方的茶具,他也不懂得泡茶的一些道理。 顾青泉察觉到了这份生涩,轻声开口:“让我来吧。” 吴升点头,安然入座。 他便静静看着这位姑娘接手茶事。 她先取来清水净手,用软巾拭干每一根纤细的手指,动作轻缓而专注。 随后拈起茶则,从罐中量出茶叶,青翠的叶片簌簌落入素白的盖碗中,声音细微清脆。 执壶冲水时,她腕势轻悬,水流沿杯壁徐徐注入,热气氤氲而上,却未溅起半点水花。 待茶叶舒展,她合上盖碗,素手轻转,将茶汤倾入公道杯中,汤色渐润,澄澈透亮。 分茶时她低垂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 腕间的动作稳而轻缓,七分满的茶汤被一一点入品茗杯中,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最后将茶杯轻推至他面前时,她才抬眼,眸色清润。 “请用。” 吴升点了点头,捡起小茶碗,感受温度适宜之后,稍稍的喝了一口。 在对方带着一些期待的目光中,赞许道:“赏心悦目。” 顾青泉闻言,唇角难得地弯起一抹浅浅笑意。 她安静地在吴升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碗,微微低头,红唇轻触杯沿,小口啜饮。 等放下茶杯后,她抬起眼眸,神色认真地看向吴升。 “恭喜你。”她声音轻柔却清晰,“成为副会长了,长青武院的副会长威望很大。” 第67章 天赋:剑心通明 三十分钟后,吴升将顾青泉送至院门前。 两人方才聊了些修行上的困惑,吴升一一解答,顾青泉听得认真,离去时眸中带着思索,显然收获颇丰。 “她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心性纯粹,专注武道,果然能成为妻子也是上佳人选。” 吴升并没有过多沉浸于此,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室。 学生会副会长的权限已然解锁。 登录内部网站,粗略扫过每月薪资与资源配给,数额虽可观,但对他如今每日修炼所需的庞大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若指望靠这些“俸禄”修炼,怕是寸步难行。 真正有价值的,是随之提升的功法权限。 功法库的权限,从首席的三级正式的提升为四级。 这就意味着拦江之上,解开了新的功法。 而之前每一年可以进入观星阁三个小时,现在变成六个小时,时常翻倍,这固然是一件大好事。 除此之外,网站上面多出来的一些好处,吴升粗略的扫了一扫,倒没什么太值得注意。 很多好处都不是在线上的,反倒是在“线下”,否则仕途本身就不存在有吸引力了。 而在吴升默默的思考着一些事情时,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的12点。 这是他第1次获得副会长的身份,愉悦的提示出现在脑海的深处。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副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灵水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点!】 【天赋奖励:剑心通明】 吴升心神微凝,首先看向那新得的天赋。 【剑心通明:你极易进入“剑心通明”之境,心流坦荡,修行功法、领悟战技的效率远超同侪,霸道强横。】 “好天赋!”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他深知“心流”状态的珍贵,那是武者梦寐以求的顿悟之境。 一旦进入,修行效率倍增,对战机的把握、招式的领悟皆能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这天赋于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无论是修炼眼下拦江、惊弓的混合,还是后续更高级的御龙山庄枪诀,都将事半功倍。 “随着我的地位越高,每一个新地位获得时,所带来的天赋也便越好。” “先前的重剑无锋已经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天赋。” “但现在和剑心通明相比,这却又逊色了不少。” “不过对于我而言,这些天赋我也全都是同时拥有,同时生效。” 嘴角微扬,吴升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实物奖励。 五万点通用熟练度!相比以往,足足翻了五倍! 加上此前剩余的三万五千点,此刻他掌握的熟练度已达八万五千点之巨! 足以将任何一门武学推至全新高度。 至于灵水丸? 吴升调阅数据库,看清其价值后,即便以他之心性,也不由暗赞一声。 这售价62万一枚的灵水丸,若非因为地位获得,他砸锅卖铁也买不起的。 他取出一枚托于掌心细细端详,并非寻常药丸,而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淡蓝色水珠。 触手微凉,内里似有波光流转,轻轻一捏,便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灵微微荡漾。 “好就是贵,贵就是好。” 吴升收回灵水丸,将注意力转向新解锁的功法《摧城》。 【功法名称:摧城】 【建议修炼境界:灵脉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欢迎来御龙山庄学习《摧城》!】 看到这简介,吴升不禁莞尔。 这御龙山庄倒也会打广告,明摆着是借功法吸引人才投奔。 狂是狂了点,却也透着一股对自家传承的绝对自信。 随后他与往常一样,先扫了眼评论区热门前三。 【无回了吗???拦江了吗???都没有?你怎么敢看摧城???】 【此功法不适合99.99%的副会长,我说的。】 【我在梦中学会了这本功法,醒来发现枕头湿了,发现是眼泪。】 果然,顶级的功法总是伴随着顶级的调侃和劝退。 事实也是如此。 无回、拦江、摧城这三本功法,联合在一起是一套。 御龙山庄呕心沥血地将这一套功法拿出来,这也便是能够公开获得的所有有关于御龙山庄的枪法。 往后若是习得了摧城,还想要继续的学,可能就要前往御龙山庄。 吴升当然是要抓住现在能够唾手可得的机会,便也立刻开始仔细的研习这一切。 …… 墙上的钟表一圈一圈的走着,屋外的风雪停了又下,下了又歇。 翻来覆去的将这一本功法看了百余遍之后,吴升对于这一本功法的核心要义已有所理解。 重势·破阵,取“一枪摧城,万夫莫开”之意。 此枪法不再专注于单点破杀或江河奔流之意,转而追求极致的毁灭性力量与大范围碾压之势。 需以贯通灵脉后磅礴的炁息为根基,将力量以震荡、冲击的方式透发出去。 摧垮前方一切阻碍,是为破阵摧城的沙场枪术。 最低的要求是六品灵脉境,并且底蕴还要非常的雄厚,同样都是六品灵脉境体魄越高,底蕴当然也就越足,只有相当磅礴的炁体进行支撑才可以扛得住这种大量的消耗! 并且《拦江》枪诀圆满,对炁息运转、力量爆发有极高掌控力。 整套《摧城》仅有三式,却式式霸道: 其一,崩山式。 一枪砸落,炁息凝于枪尖,触地瞬间如地龙翻涌,震波向前方扇形区域猛烈扩散,摧垮下盘,撕裂大地。 其二,裂云式。 长枪疾旋突刺,炁息如钻头般螺旋轰出,穿透力极强,专破厚重防御。 其三,摧城式。 凝全身之力于一枪,悍然直刺! 枪出刹那,炁息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如怒涛拍岸般向前方锥形区域疯狂倾泻、碾压、爆裂! 一枪出,如巨弩轰击,足以在刹那间摧毁小片城墙或轰散密集敌阵。 “与无回相比,继承了其决绝一往无前的心境,与极致凝聚的发力方式,将点的穿透,转变为面的碾压。” “与拦江相比,继承了其炁息奔流、大势磅礴的特点,但将江河的持续性冲击,转化为海啸般的瞬间毁灭性爆发。” “如此来看,摧城是御龙山庄枪法体系中一道显着的分水岭。” “它不再是技的范畴,开始步入势与力极致追求,是真正为战场厮杀、以寡敌众准备的霸道枪术。练成此枪,吴某方才真正具备一人撼动战局的资格。” 吴升沉吟中,给这一本功法提高的评价! 而这一本功法有好处,当然也是有修炼的风险的。 对灵脉负荷极大,炁息运转稍有滞涩便易反伤自身。 对肉身强度要求苛刻,体魄不足者,未伤敌先伤己,易损筋骨脏腑。 极耗心神与炁息,全力施展后会有短暂力竭,需把握战机。 而这些风险字里行间的都写着一个字。 “钱。” 或者不要这么直白。 “资源。” 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才能练成这套吞金噬骨的枪法。 吴升想了想自己手中捏着的这些资源,唇角微扬。 “对于他人而言,这本功法习不得。” “但对于我而言,即便没有御龙山庄的教导,习之亦不过尔尔。” “我有挂。” 第68章 万点体魄! 【摧城入门(0\/)】 一日入门。 看见点一个阶梯后,吴升自己都被逗笑了。 想想看玄水拳。 玄水拳才是同龄人现在应该学习的拳法,这种拳法一个熟练度的阶梯不过100点。 摧城则是5万,这若是直接拿来让新生们入门,倒不如直接赶着他们去火葬场。 而吴升手头还有是9万左右的熟练度,倒也不犹豫的一口气直接灌入。 【摧城熟练(\/)】 吴升又花了一天左右,才完全吞下这一切,才让身躯与境界一一对应。 想一想摧城也果真是了不得。 他现在已经是有了如此多的天赋加持,结果还需要一天左右才能够勉强的完全习得。 厉害、厉害。 而习得之后,吴升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静坐调息,将《摧城》的功法要诀在脑中反复推演数遍,直至每一式发力方式、炁息运转路径皆了然于胸。 随后,他起身持枪,并未立刻灌注巨力,而是以极慢的速度,一丝不苟地演练招式动作。 枪尖划过空气,带起沉闷的嗡鸣,每一个拧腰、转胯、送肩的细节都力求精准。 待动作纯熟,他才开始引动体内磅礴的炁息。 初时,炁息流转尚显生涩,枪势时有凝滞。 但他心念沉静,凭借剑心通明天赋带来的极致专注,不断调整着力量与节奏。 地下室内,枪风渐起。 由慢至快,由疏至密。 崩山式的沉猛、裂云式的疾旋、摧城式的狂放,在他手中逐一展现雏形。 枪影翻飞间,炁息奔涌如潮,却又被牢牢束缚于枪势中,引而不发,蓄势惊雷。 练至气血奔涌、炁息鼓荡之际,吴升方自怀中取出一枚灵水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冰润磅礴的洪流,并非温和扩散,而是如决堤之水般悍然冲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络微微鼓胀! 消耗不少的炁息被瞬息补满,甚至更显汹涌,神魂也为之一清,五感愈发敏锐! 他眼中精光乍现,不再收敛! 长枪一震,嗡鸣声陡然变得暴烈! 他认真了。 …… 时间一晃过去整整二十天,吴升足不出户,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院门口签收一份又一份送达的修炼资源。 二十日,他心无旁骛,只专注于两件事。 其一,以《摧城》枪法磨砺战技,将那股摧城破阵的霸道枪意融入本能。 其二,便是以海量资源为柴,点燃体内灵脉,行那填塞之功。 此刻,他体内那九条先天灵脉,已非最初贯通时的干瘪脆弱。 第一条灵脉早已充盈饱满,如温玉般莹润,静静流淌着磅礴炁息,成为力量运转的稳固根基。 第二、三、四条灵脉也同样被填满,三者交织成网,使得炁息运转速度陡增,心念动处,力量便可瞬间抵达四肢百骸。 第五条灵脉正处于充盈的尾声,光华最盛,如星河般璀璨,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彻底圆满。 而他的全部心神,正倾注在第六条灵脉之上。 不断引导着磅礴药力与精纯炁息灌入其中,使其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饱满、莹润。 待到晨光微熹,七点半整。 吴升按下手中长枪,眸中精光湛然,似有星河流转,再看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远绵长。 “这段时间的苦修,够了。”他低声自语,“是时候出去散散步了。” 所谓散步当然也不只是表面的散步,主要还是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一名副会长。 一名副会长,自从获得了之后,足不出户20多天没见人。 这还是会给汪昊然带来很多麻烦的,所以该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去处理一次。 吴升穿衣时,脑中清晰回想着此番修炼的收获。 经过二十日苦修,他体内炁息总量暴增。 每多充盈一条灵脉,能储存的炁息便跃升一个台阶。 如今其雄浑程度,远超同阶,足以支撑《摧城》这等耗粮大户的连续施展。 力量运转再无迟滞,灵脉充盈,意味着通道宽阔坚韧。 炁息流转速度极快,如臂使指。 发力时再无半分拖延,动念即达,令其反应与爆发力臻至化境。 甚至于现在即便九条灵脉还没有全都激活。 但已经激活的五条灵脉,即便不主动修炼,也能自发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缓慢补充消耗。 持久战能力大增,这正是六品灵脉境高手的显着特征。 同时灵脉的成长,为下一步“元罡境”打下无可撼动的根基。 灵脉越是充盈坚韧,未来引天地灵气入体。 与自身炁息融合淬炼元罡时,过程便越顺利,练出的元罡品质也越高。 至于武者的核心体魄。 【体魄:】 整整一万点! 优质的宝药、惊人的功法、卓绝的天赋,加之二十日极富耐心的苦修,让他平均每日体魄增长近两百点! 初服灵水丸时,更是一日暴涨三百六十点,进境堪称恐怖。 境界是境界,体魄是体魄。 同样的境界,体魄越高,那么也就越强,施展的功法也就越凶。 体魄也不愧是武者的核心。 如今这五位数的体魄,已完全超越老院长周袁巅峰时期所能达到的水平。 此刻若再与周袁交手,即便对方功法繁杂、经验老道,胜者也必定是吴升。 这并非吴升过于强大,实是御龙山庄的枪法太过顶尖,赋予了他同阶碾压般的战力。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惊弓、摧城】 《摧城》赫然已达圆满! 修炼此枪法榨干了海量熟练度,如今仅勉强攒下两万余点。 但其瞬间的爆发力,绝非周袁所能想象。 这自然也不是吴升看不起人,而是因为周袁年纪也不小了。 一个中年男人获得了六品的实力,固然是一件相当让人赞颂的事情。 不过到了这年龄才走到这境界,所学功法以及整体的资源倒可以直接反向推敲。 目光瞥向左手佩戴着的黑色手套。 周袁之前给吴升的手套,他依旧是保留。 这一个手套日常相当的亲肤,又非常的透气,还防滑,属实是一种相当不错的小宝贝。 …… 吴升走在通往白楼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地面积雪依旧。 “吴会长!”一名穿着制服的男生率先看见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你好。”吴升微微颔首。 没走几步,又一位女生抱着书本迎面走来,眼睛一亮:“吴会长,早上好!” “嗯,你也早上好。”他的回应依旧简洁。 甚至有位活泼的学弟远远跑来,气喘吁吁地问:“吴会长,吃了吗?” “吃了,”吴升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你多吃点,正长身体的时候。” 成为副会长后足不出户二十天,此番出门正赶上早课时分。 学生们见到他,无一不主动上前问候,态度恭敬中带着好奇与崇拜。 吴升一边走着,一边向两侧投来目光的人稍稍点头致意。 他其实根本不记得这些面孔和名字,但看着他们脸上比自己还热切的笑容,倒也觉得有趣。 而众人目送着吴升离开,朝着一旁羊肠小道走去时,这也不得不去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都是刚刚进入到高三,这也不到4个月啊。 眼下人家已经是副会长,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真正的会长也是这一位大人的。 再去想想自己,这还在拼尽全力的试图将体魄撑到20点的。 诶。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比,放宽自己的心态,倒也不乏是一种生活的乐观态度。 片刻后,吴升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正看见汪昊然虎背熊腰地陷在椅子里,对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待办列表狂揉眉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汪主任。” 吴升走了过来主动地打了一声招呼,他自然是知道学生会有这么一个办公室的。 汪昊然与他提起过,不过当时赶着回去看有没有什么好天赋。 索性忘了这件事。 等到回过神来,这都已经过去20天了。 而汪昊然抬头看见是吴升走进来之后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瞬间堆起了一种几乎哀怨的苦笑:“我的吴大会长,您老人家可算是过来了,你还想起有这么个地方?” “想想看您这副会长,当的可真是潇洒。” “上任第1天人就不见了,往后整整20多天都没有看见您。” “有很多您应该要处理的事情,可全都堆到我这儿来。” “知晓的知晓您是副会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汪某人抢你的权利,要将你架空。” 吴升眼神诚恳了些:“抱歉,汪主任,我修炼时投入,一不小心便闭关了二十日。” 他的道歉自然是发自真心。 吴升也很感谢这样的一位汪昊然在背后给他提供的帮助。 即便别人没说,但他能这么轻松,汪昊然要说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可能的呢? 果然,汪昊然听到他这话,脸上那点佯装的怨气瞬间消散,转而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二十日不见,眼前这年轻人气息愈发深沉内敛,静立如山,分明是又有精进。 明明只是随意的站在那儿,却依旧是能够感受到那一些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汪昊然自然也是很想要询问吴升修行的到底如何? 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 天赋一般时才需要不断的对上汇报,让上头对自己充满希望。 天赋强悍之时,即便不做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问题。 汪昊然那自然也就不去窥探吴升的体魄到底如何了。 他在吴升走到他旁边时,当然也收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思,眼神也认真了很多:“你来的也正好。” “有两件事,与你有关,且相对重要。” 第69章 世俗好处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吴升静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扶手椅是属于汪昊然的。 汪昊然则是让吴升坐在这儿,吴升当然也不会拒绝。 眼下的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点击着光滑的檀木扶手。 发出不可闻的敲击声音,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静待下一幕开场。 门被推开,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步入。 他们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中式褂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眼中精光内蕴,通身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 二人迅速扫视全场,目光触及靠墙而立的汪昊然时,脸上立刻堆起谦恭且略带歉意的笑容。 “汪主任。”二人齐声问候。 “嗯,你们聊。” 汪昊然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随即他双手插兜,如山般魁梧的身躯微弯,慢悠悠晃出会议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落锁声后,室内只剩三人。 那二人脸上面对汪昊然时的谦恭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凝重乃至沉痛的神情。 他们动作迟缓地拉开吴升对面的座椅,仿佛背负千斤重担般缓缓落座,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吴升脸上,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中捕捉一丝波动。 然而吴升面容静默,不见半分涟漪。 沉默持续了约十秒。 终于,坐在稍前位置、面容更显富态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语速沉缓:“吴会长,鄙人姓张。” “对于我们家那些不成器的晚辈做出的荒唐事,我们深感惭愧与痛心!” “他们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 “我们已经严厉地训斥过他们,并深刻意识到了,此事的严肃性与严重后果。”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毫无表示。 便从随身携带的真皮手包中,郑重地取出一张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金卡片。 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对方以指尖轻轻按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缓缓推向吴升。 “您之前提出的解决方案,我们完全接受,绝无二话。” “这里是八千万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请您务必收下。” 他脸上的表情愈痛心疾首:“还是抱歉了,吴会长,孩子做错了事,就要认,就要罚。” “这是我们一贯的家风。” “只希望这笔赔偿,能稍稍弥补对您造成的困扰与不敬。” 八千万,在平远城这地方,堪称天文数字。 寻常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 他们料定,任凭这年轻人天赋再高实力再强,终究未满二十。 骤然获得如此巨资,难免心神激荡,甚至得意忘形。 然而,当那张卡片静静滑至吴升眼前时。 他们却未从吴升眼中窥见半分狂喜。 吴升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神色淡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我收下了。” 二人暗自错愕。 这他娘的可是八千万!竟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这般沉得住气,未免也太过老成。 亦或是…… 装的? 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好像又不是特别大了。 实际他们根本就不知晓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他每一天使用的丹药,其本身的价格已经来到了500万,甚至于有的时候1000万。 八千万也不过就是他10天不到的修炼消耗罢了。 唯一算是有点用处的,不过就是能帮助他购买一些掩人耳目的宝药罢。 然而。 他如果是想要开口借钱,这天下想借给他钱的人,多了去了。 而这个借,很多时候可都是给。 所以不过区区八千万而已,若是吴升表现出任何的狂喜,那倒也白吃这么多宝药。 至于眼下二人,虽然弄不明白吴升这种淡然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如何,吴升既然拿了。 另外一个稍显瘦削,眼神相对更加锐利的男人,快速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之后,便也立刻接过话茬。 “吴会长果真是爽快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大气度,也实在是让我等汗颜。” “鄙人姓李。” “其实我们二人专门前来除了表达歉意之外,更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与吴会长交一个朋友。” 在吴升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任何的尴尬,只是按照思绪带着一些笑容的说着:“您看这就是一场不大不相识的误会,我们两家在大城之中,也算是方方面面都有一些关系。” “吴先生年纪轻轻,气度非凡,实力强大,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若是我等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更进一步的合作,那绝对是强强联合互利共赢的大好事。” “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晚辈的一些小摩擦,伤了彼此的和气,您说说看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以前吴升没有成长为副会长的时候,吴升不值一提。 对方真的以一个恐怖的成绩,直接成为了副会长之后,这些人又不是蠢货。 他们自然是能够看得出来吴升接下来也必定是正会长,不管如何,先行进行拉拢倒也是一件顺水行舟的事,就是要看看吴升对于这一件事情到底是怎么答了。 吴升在二人审视的目光中,起身将卡片纳入怀中。 正当他们心下揣测不定时,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无波:“赔偿,我收到了。仇,到此为止。” 张、李二人心中暗自一喜,吴升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至于合作…可以谈。” 两个男人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算计顷刻被热切取代。 “好!” “好!” …… 五分钟后,两人在走廊重逢如山般伫立的汪昊然,先前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汪主任,多谢您居中牵线!这场误会总算是化解了。” 汪昊然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无妨无妨!小辈胡闹,大人时常后知后觉,我懂的。” 两人面皮极厚,自是岿然不动。眼神示意远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定要专程设宴,好好答谢汪主任。” 汪昊然爽快应道:“行啊,这顿饭我可记下了。” 三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汪昊然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到议事厅。 这就是汪昊然之前和吴升说的第1件事,那就是吴升在获得了这一个身份时所得到的一些正面的“好处”。 姑且可以将这一切称之为是“好处”的。 汪昊然看向吴升,对方投来一个人畜无害的平静眼神。 “解决了吧?”汪昊然诙谐轻松。 吴升微笑颔首:“是的。” 汪昊然也笑了起来:“走,接下来办第二件事。” …… 十多分钟后。 汪昊然亲自驾着一辆越野车,载着吴升连续通过三道森严关卡,暂时驶离了长青武院。 路上,汪昊然瞥了眼,副驾上看向窗外的吴升,满意更甚。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老东西来到这里不怀好意,但吴升也固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没必要的。 假意接受、维持表面合作,对当下的吴升而言,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 一来可避免树敌,换取时间。 张、李两家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堪称地头蛇。 吴升虽个人实力强横,但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此时撕破脸,只会凭空多出两个难缠的敌人,干扰他修炼。 虚与委蛇,反而能稳住对方,为自己争得宝贵的成长空间。 二来他们主动递出的“合作”橄榄枝,意味着未来可能提供情报、资源或渠道。 吴升可以保持距离,但不必拒绝。 只需设定好自己的底线,将来或可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加以利用,甚至“借力打力”。 “这事倒也并非是非黑即白,非友即敌。” 汪昊然觉得吴升能够搁置心中的一些所谓的道德洁癖,做出来这种选择这也的确很好,反正他已经提前和吴升说过了,这两个老东西倒是可以利用的。 有钱不拿王八蛋。 有利益不去争取,这倒也是蠢了。 修行这件事情,哪里会嫌弃资源多?若是真正的装作一副大好人的模样,不去与他人争抢修炼资源,再被他人甩在身后,又踩在脚下,到时候哭爹喊娘又怪命运不公。 这世道啊,可不算是好哦。 第70章 安乡妖乱 “好处”有了,接下来便是“坏处”了。 …… 汪昊然驾车带着吴升一路疾驰,最终抵达了平远市边缘的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 车刚停稳,汪昊然并未立刻下车,而是从后座取出一只细长的黑色合金箱,递给了副驾的吴升。 “给你的。”他语气随意,“打开看看。” 吴升接过箱子,入手微沉。 箱体由哑光黑合金打造,触手冰凉,他将箱子放在了后备箱上,按下锁扣,箱盖无声滑开。 箱内衬着深灰色缓冲绒布,一杆拆卸状态的长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主体为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防滑螺纹,光泽内敛,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美感。 “碎岩战术长枪,”汪昊然解释道,“军方研究所流出的试验品,量产成本价五十万左右。” 他指了指部件:“枪杆是高碳钨钢混合钛铝合金,热处理过,韧性和硬度平衡得不错。” “枪头是一体成型的三棱刺刃,氮化钛涂层,耐腐蚀,放血槽开得深,穿透力强。” “重点是连接结构,”他拿起一截枪杆,示意接口处的精密螺纹,“快速旋拧式连接,带自锁止机构。” “拧紧后,整体刚性接近一体成型,传导力量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损耗。” “拆开后又便于携带和保养。” 吴升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枪身螺纹,触感精准而坚固。 他熟练地将两段枪杆对齐,手腕发力,顺势一拧! “咔。” 一声极轻微、却充满机械咬合感的脆响传来,两段枪杆瞬间合二为一,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他握枪起身,随手挽了个极简的枪花。 长枪破空声沉凝迅疾,重心分布均匀,毫无冗余晃动。 那股力量传导的顺畅感,以及螺纹咬合后带来的惊人整体性,远非制式兵器可比。 “好枪。”吴升收势,指尖轻抚过冰冷的三棱刃口,看向汪昊然,“多谢汪主任。” 这份谢意,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切。 汪昊然咧嘴一笑,摆摆手:“家伙趁手就行,此番你要去的地方啊,光靠拳头还是吃亏的。” “走吧。” “去营地。” 吴升:“行。” 营地之中此处气氛肃杀,远非长青武院可比。 随处可见身披制式轻甲、手提战刃的武者巡逻警戒。 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实力赫然都在七品玉液境以上,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汪主任。” 见到汪昊然到来,沿途武者纷纷驻足,恭敬行礼。 目光扫过吴升时,则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长枪…… 哟。 枪兵? 枪兵可罕见,一般都是刀兵多,所以这小子就是本地武院的副会长?而副会长这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很显然的就是想要考核正会长啊。 啧! 正会长又称之为大会长,而这一个身份想想看也属实是让人羡慕。 若是自己以前在高三时期能够获得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又是长青武院的人,大学时期肯定是会拥有着更加璀璨的未来,这也就不至于三四十岁还在这一处区域溜达。 哎。 大会长啊,可惜自己没有考核的机会了啊。 “你们好。” 汪昊然略微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带着吴升径直走向营地中心的一处大型帐篷。 行走之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你出来,便是因为这‘坏处’。” “这便是你作为未来的会长,即将面对的第一项,也是最凶险的一项考核,清缴安乡。” 安乡…… 吴升听见这两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知道这个地方。 父亲被构陷的罪责,源头正是安乡失守。 那里原是一个人口稠密的村落,如今早已覆灭,村民尽数罹难,沦为妖魔巢池。 辗转数月,他这个做儿子的,竟要以清剿者的身份重回故地。 思忖间,二人已至帐外。 汪昊然掀开帐帘,内里已有数道身影,气息皆是不弱,显然都是来自其他城市的佼佼者。 汪昊然并未避讳,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这并非学院里那些被圈养、磨钝了爪牙的妖魔,野外的畜生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邪物,嗜血狡诈且极度危险。” “据我们前期探查,它们已在安乡筑巢。” “那处妖气弥漫,能侵蚀心神,消磨炁息。在那里,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升,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在学院里杀妖如割草。但那里的安全,是因为有我们在兜底,而安乡那一处地方,可没有我们了。” 在吴升微微颔首时,汪昊然目光扫过帐内那些望过来的身影,声音沉冷: “其他城市的副会长也来了,看见了吗?” “他们每个人都是踩着妖邪尸骨上位的狠角色。” “但即便如此,每年折在这种考核里的,也不在少数。” 汪昊然随后花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向吴升仔细说明了接下来的章程。 吴升既已是副会长,正会长之位便已是触手可及的目标。 只要在正式选拔日前不被他人挑落马下,他便自动获得角逐资格。 想要当上正会长,需完成两件硬性考核。 其一,除妖事项,至少完成一件,主要考校武力与临阵计谋。 其二,资源收集任务,也必须要完成一件,其主要考究智慧、人脉。 资源收集的任务暂且不着急,优先处理妖邪。 汪昊然自然帮吴升提前的安排了。 即便吴升今天不来找他,那么过两天他也会主动的去找吴升的,事关要紧。 “平远城外的局势,远比城内所见更为动荡混乱。”汪昊然语气凝重,“夜间百姓尚能安然外出吃串闲逛,已是无数军士以血汗换来的结果。城外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绝非善地。” 汪昊然作为长青武院的主任,他的任务不是处理外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所做的一切皆在于对长青武院本身负责。 “安乡,便是专为你们设下的试炼场,亦是给你们搭建的舞台。” “你的考核目标,是从那里取得六枚八品妖魔的头骨碎片。” 头骨既是信物。 宰杀了那个地方的妖魔,砍下对方的脑袋,拆开对方头骨,随便的取出来一片即可。 汪昊然当然不需要对吴升补充,在这件事情上面可不要有任何的撒谎,否则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马虎大意,而是谎报军情,对于仕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要被审判的。 汪昊然知道吴升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这种偷鸡摸狗的心思。 他也只是将整件事情的大概过程告诉了吴升。 至于一个人去,还是找其他前往此地进行考核的副会长一起去,这都可以。 只要不借助除了副会长之外,其他人的手得到这六片妖魔的头骨,这就行! 在吴升大概的明白了这一切之后。 汪昊然认真的说道:“当然。” “如果你觉得你的实力还没有达到狩猎这些妖魔的资格,也没有任何的人会在这个时候逼你去进行狩猎。” 他看着周围站着,朝着此地望过来的其他副会长:“只是有的时候啊,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 “这一次狩猎的机会是在平远,可能过一个月、两个月你就要远走他乡。” “就像这些副会长的一样。” 其他副会长们也是纷纷点头,他们也都是为了接下来的会长考核来到此地的。 这种会长的考核考场,可真的就是随机。 汪昊然交代完毕,便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他与帐内其他几位副会长。 帐内短暂沉寂后,很快便有人主动上前。 一位身形高瘦、面色冷峻的青年率先走来,对吴升略一抱拳:“北岳市长青武院副会长,陈凛。” 吴升:“平远市长青武院副会长,吴升。” 另一位气质温润、嘴角常含浅笑的男子则走上前来:“南泽市长青武院副会长林溪云。” 吴升点头问候。 最后主动走上前来的是个身形娇小、眸光灵动的少女,她笑嘻嘻地凑近:“西岭市长青武院副会长,苏妙。” 她歪头打量着吴升,“我看你顺眼,要不要一起搭个伙?互相壮胆也好呀!这要是成功通过了考核,弄来这些妖魔的头盖骨片,真成为会长身份,那可就了不得啦。” 她虽语气轻松,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吴升微笑没说什么。 至于其他的副会长们,倒也没有主动上来搭话。 心思各异,有人选择独行,自信能以一己之力扫清障碍。 有人倾向合作,以求在险境中多一分照应。 也有人观望权衡,尚未决断。 但无论如何,每个人眉宇间都凝着一抹凝重。 他们都清楚安乡绝非善地,那片被妖邪占据的废墟中,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短暂交谈后,众人相继散去,各自为即将到来的试炼做准备。 帐内最后只剩吴升一人时,一位原本靠在角落、未曾开口的青年缓步走近。 “在下东庭市武院长青武院副会长郑远。” 他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和善地看着吴升倚枪而立的姿态,“吴会长,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安乡?” 不管是郑远,还是其他的几个副会长,众人知道这个地方危险,但众人还是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大会长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和没有大会长的身份,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高三的这一年很多时候也只不过是往后修行之路的一个起点。 而起点是相当重要的,先不说其各种各样的世俗好处,就说以后谁会拒绝好友是高手呢。 郑远来到此地也有三日一直没有做下决定,直到看见吴升后,他觉得是时候主动交好才是。 吴升的思絮则是从父亲入狱的事情中暂时撤离。 等到了正会长,应该就能洗刷冤屈,到时候父母、妹妹,倒也是能团聚。 唯有如此,他方能真正心无旁骛,踏上更高远的武道之途。 至于眼下… 他目光落回眼前这位面带疲惫却眼神恳切的青年,并未多做权衡,径直伸出手与之相握。 “行。” 第71章 疯癫的陈育道 “这姓李的和姓张的两个杂种,真他娘的是牲口!背信弃义的牲口!” 吴升与郑远动身前往安乡之际,陈育道正坐在副统领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喷出火来,指关节捏得发白,低声咒骂着。 沙发上,陆材默默看着陈育道几乎扭曲的表情,将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摁进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声音沉闷得发苦: “陈统领,谁他妈能料到那小子,那吴升,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他居然真坐稳了副会长的位置!还有李、张两家,竟就这么临阵倒戈,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育道、陆材两人本来是吴升父亲手下的人,在吴升的父亲还拥有着副统领身份的时候,两个人对于吴升的那一位父亲自然是相当的尊敬。 一口一个吴统领,陈育道的儿子陈河在遇到吴升时,也会喊吴升为吴大哥。 而吴升的父亲被栽赃入狱之后,陈育道乘了东风,直接成为了平远市副统领。 此刻,陈育道深陷椅中,怒火几乎烧穿胸膛,压低的嗓音里却掩不住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淦他老祖的,吴升这小杂种的实力,远超出老子预料!我原以为我儿陈河已是年轻一辈翘楚,结果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狗儿子连个年级首席都争不到,人家却已成了长青武院的副会长!这身份差距已是天壤之别!再指望我那不成器的狗儿子,去压制他吴升?简直痴人说梦!” “但!” “但我们绝不能放任他就这么成长下去!若真让他坐上正会长之位,那他妈还得了啊?!” 二人都心知肚明。 若吴升能成为长青武院的正会长,所带来的好处将是难以估量的。 这身份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意味着各方豪门的青睐、海量资源的倾斜、以及一张庞大而稳固的关系网。 各方大家族的拉拢会瞬间涌上来的,这就是大会长真正意义上隐性的好处! 大会长便像是一道中枢连接着各方大家族,可以得知很多的情报,获得很多的权利。 倒也可以理解为,大会长成就了各方大家族,各方大家族,也成就了大会长! 这是相互之间咬合的利益链,而这种利益链可是极为结实的! 陈育道绝对不是一个傻子,他觉得吴升真的要成为了一个大会长,以往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大家族瞬间会倒戈的,别人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陈育道之前所作所为,便会瞬间变成一个小丑般的角色。 吴青远必将沉冤得雪! 而吴青远一旦归来,他陈育道该何去何从?! “妈的!” 陈育道越想越心惊,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子现在是副统领!若吴青远回来,我他妈去哪儿?!这位置还能有我的份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抬头,目光狰狞地盯向陆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绝不能让他通过考核!” 面对陈育道几乎命令般的凶狠目光,陆材虽心中暗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我觉得我们或许不必过于紧张。” “想当大会长没那么容易。安乡那鬼地方,妖魔凶残成性,早已形成蚀骨妖雾。” “这小子真的进入到那一处区域,便是在黑暗的森林中点燃了一把大火,会有很多的妖魔朝着他杀过来的,那是一种非常惨烈的死战,我不觉得他能够活……” “那他要是活下来了呢?!”陈育道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我问你!如果他他妈的真活下来了!我们怎么办?!嗯?!” 陆材沉默时。 “我问你话,如果他活下来了,那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我要是倒台了!你陆材也别想好过!” “我们拼尽手段、赌上一切才换来这四个月的风光?” “难道就他妈的只是一场笑话?!”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陆材被逼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半晌才艰涩地低声问道:“那统领您打算怎么办?” 陈育道眼底掠过一丝极度凶戾的寒光,从齿缝间迸出一个字。 “杀!” 陆材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陈统领,你这是把长青武院当废物啊。” 吴升,他可是长青武院副会长! 他的死,必定会引来海量的调查! 如果真的是被妖魔杀了,长青武院废话不会说半句! 但如果死于他杀…… 长青武院会善罢甘休?会装聋作哑? 放他妈的屁! 本地武院查不清,总院便会介入!甚至可能惊动镇玄司! 这陈育道简直是疯了!竟想对武院副会长下杀手?! 真当长青武院是纸糊的不成?!这事一旦败露,绝对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啊! 陈育道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鬼魅般地摸到陆材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 半个身子几乎压过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材脸上,气息喷在对方僵硬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绝望的狠厉:“老陆,你听我讲,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 “吴升一旦通过考核成为正会长,几乎必然为其父亲翻案!” “吴青远归来,我们两人必将被清算。” “清算根本不由吴升那小崽子的个人意志!” “就算他屁都不放一个,长青武院为了他的脸面,为了它自家的威严!也一定会把他爹洗得白白净净!” “怎么洗?!啊?!怎么洗最干净?!就是他妈的把我们这两个‘构陷忠良’的败类揪出来!钉死在耻辱柱上!用我们的血和骨头,去给他吴家刷亮招牌!” “否则这要是传出长青武院的大会长,老爹是奸臣,这不是搞笑吗?” “而你他妈以为失去权力就是最坏结局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那是最好的梦!”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呢!” “最可能的是啥?!是锒铛入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青武院审讯堂的那帮活阎王,有的是手段把你我脑子里知道的每一滴脏水、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抠出来!抖落得干干净净啊!” “你要相信长青武院的手段!” “他们能做到的,他们也必然能够做到的!” “到了那时!” “死的就不仅仅是你、我了!” “老陆!” “我们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多少妖魔的线?多少上面人的脏事?!啊?!” 陈育道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血红的眼眶里弥漫着真正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消息,只要漏出去一星半点,咱们两家上到老下到小!” “鸡犬不留!” “真的会鸡犬不留啊!没有一个人能活!没有人!” “我们拼了命赌上一切才换来这四个月的风光,到头来全都要变成烧给我们的纸钱!” “而他吴升!会踩着你我两家老小的尸骨!稳稳坐上大会长的宝座!” “他爹会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猛地抓住陆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忍耐,这就是慢性自杀,我们没有转圜挽回的余地,我们和他是不可调节的矛盾,踏上这一条船的瞬间就已没有和解可能。” “老陆。” 他几乎把牙咬碎,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和威胁:“你他妈的一双狗眼睛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啊,你他妈这时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第72章 天不遂人愿咯 屋外,雪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陈育道低吼的声音在房间里冲撞,一阵又一阵:“所以怎么办?!老陆!你告诉我!等他来杀我们全家吗?!啊?!” 他不等陆材回答,猛地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唾沫星子带着绝望的腥气喷在陆材脸上:“搏!只能搏!听见没有!搏一把!我们还有一条渺茫的生路!坐以待毙就是他妈的死!全家死绝!” “找杀手!对!找杀手,不是有个邪教叫做弯月阁吗,就找他们!” 陈育道的语速快得吓人,思路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清晰和疯狂,“钱不是问题!我保险柜里的金条很多!全给他!全给他!买吴升的命!” “要最专业的!那种能把自己变成真正妖魔的影子!让他在安乡那鬼地方把事办了!做成意外!必须是意外!让吴升被妖魔撕碎!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意外!” 陆材被他摇得发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可是武院一定会查啊!” “查?!让他查!” 陈育道猛地打断他,表情扭曲,似哭似笑,“武院是厉害!但他不是神仙!” “只要没有证据!只要手脚干净!碎片!对!留点碎片给武院收尸!让他们哭!让他们痛心!但只要找不到证据!时间一久!谁还记得一个死掉的天才?!嗯?!” “你我必须切割干净!你和我!只有你我知道!” 他喘着粗气,像是濒死的鱼:“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老陆!” “要么一起活!要么我现在就掐死你,然后自己去跳楼!免得连累家人!选!” 陆材被他眼中纯粹的疯狂和杀意彻底慑住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碾得粉碎。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终于,极其缓慢又沉重地点了下头,默默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猩红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映着他惨白的脸。 “知道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声音沙哑。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认命后的诡异平静:“我知道了。你也别去找什么弯月阁,鬼知道是不是他妈镇玄司下的套?是不是他们的空壳,那帮阴货就喜欢玩这种钓鱼的把戏。” 陆材看着陈育道眼中未散的疯狂,颤抖着又抽了一口烟,吐出浑浊的烟气,低声道:“我,认识一个人。” “过命的交情。” “早年我在野外,救过他和他老婆的命。” “前几个月,他从边境前线退下来了,没来找我,只打了个电话。”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问我有没有需要‘处理’掉的人。” “几个月前,我让他去警告一下吴升。” “他回电话说在监狱门口耍了刀,吓住那小子了,现在他正好要走了,远走高飞。” 陆材抬起眼,看向陈育道:“我可以给他一笔钱,一笔大钱!让他顺路,把吴升留在安乡。” 陈育道也抓过烟盒,抖出一支塞进嘴里,点燃的手抖得厉害。 他狠狠吸了一口,努力的平息着内心的颤抖:“你这个人靠谱吗?他实力如何?” 陆材:“放心,他六品灵脉,体魄八千数!比你我都强,他处理安乡肯定没问题!” 陈育道盯着陆材看了几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一丝不确定。 最终,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好!我他妈信你!” 陆材咻地站起身,将烟蒂狠狠踩灭在地毯上,声音沉闷而决绝:“拿钱!” …… “嘁!这小子有点能耐啊,这都直接混到了长青武院副会长了。” 风雪呼啸的街头,一个男人缩在一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角落里,哧溜地吸着面条,含糊不清地低声咕哝了一句。 如果吴升在现场,吴升当然能够认得出来,这便是他早些时候前往监狱时那一个拿刀远远威胁着他的男子。 “不得不说,这命运有的时候也颇为戏谑。” “哎。” “吴升啊,吴大会长啊。” 他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在心底暗自摇头,“我与你本无冤无仇。” “说实在的,老子私下还挺欣赏你小子的。” “你爹栽进去了,你非但没垮掉,反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位置。” “心性、天赋,都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比了个拇指,尽管无人看见。 “再给你二十年?” “不,或许只要十年,你怕是真能成为人族顶尖的那一撮武者。” “甚至够格穿上镇玄司那身煞气十足的袍服,堂堂正正斩妖除魔。” “可惜啊……” 他猛地将最后一口面吸溜完,汤汁溅了几滴在桌上。 “天不遂人愿。” “命数这东西,早就他妈的写好了。” “就刻在每个人骨子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它就在那儿,冷冰冰的,改不了。” “既然老朋友开了口,让我送你一程。” 他眼神倏然一冷。 剩余的那点唏嘘和赞赏瞬间被碾得粉碎,捧起面碗,将面碗里面的汤汁喝的一干二净,“那我也只能宰了你,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特别有信誉的人呢,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 随后痛快地拍下钞票,朝老板吆喝一声:“结账!” 老板热情地招呼:“好嘞!下次再来啊!” 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成,你家味道确实不赖。” 他推门而出,裹紧衣领,一头扎进纷飞的大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不多时,他推开一栋旧楼里某间房的简陋防盗门。 这是一间尚未交付的毛坯房,水泥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浮灰,空气中弥漫着尘霾和冷寂。 他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随后,他沉默地蹲下身,拉过一个靠在墙角的黑色长桶包,慢条斯理地拉开拉链。 包内,静静地躺着一把长约八十余厘米的直刃长刀。 刀身暗沉,无光,却透着一股吸噬一切的阴森寒意。 雪花从窗户缝隙中吹入,零星落在刀脊上,竟仿佛被那凝练的煞气瞬间冻结。 男人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冰冷刺骨的刀锋,眼神沉寂如深潭:“安乡么?不远。” …… 安乡,大雪。 浓稠的妖雾几乎化不开,浸染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烂气味。 能见度较低,残垣断壁在灰雾中扭曲成幢幢鬼影。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郑远踉跄着撞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左臂衣袖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鲜血滴落在灰败的土地上,迅速被贪婪的土壤吸食。 他剧烈喘息着,握刀的手因脱力和恐惧微微颤抖。 刚刚突破到八品不久的他,眼下炁体已近枯竭,胸膛火烧火燎。 前方浓雾翻滚,一双猩红的巨眼缓缓逼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爪刮擦地面的“喀嚓”声。 那是一只形如巨蛛、却生着扭曲人面的妖物! 八根节肢长矛般刺入地面,移动迅捷如鬼魅,方才正是它凭借妖雾掩护,骤然突袭,险些将郑远开膛破肚! “遭了,竟然和吴会长走散了,我怎么这么蠢!”郑远心中暗骂。 他和吴升来到安乡也有半个小时了,这地方从空中看不大,盘旋血雾阴森,可真的进入到这里之后,一个乡镇横纵十公里,竟显得如此庞大无边,难觅头尾。 初始他固然是紧张的,一直都是跟在吴升的身后,两个人一路了得也颇为投机。 然而第一只妖魔出现时,他本能的疾退闪避,以至于瞬间就和疑惑的吴升分开。 被妖物追杀而来,一路且战且退,结果毫无用处,跑不掉,又打不过这凶残的畜生。 郑远眼下甚至能记得吴升看着他逃窜的那种莫大不解,似乎还有问号在吴升的头上晃动。 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他试图再次凝聚炁息,刀身刚泛起微光。 结果妖物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郑远瞳孔骤缩,奋力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战刀险些脱手!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完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妖物扬起另一只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利爪,朝着他的头颅猛刺而下! 他甚至能看见这虫子那狡猾的红眼! “我要死了。” 跑马灯骤然闪现,试图回忆童年最美好的时光,却一无所获,只剩三分苦涩填满胸腔。 而在此时,一道极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声音短促、暴烈! 下一瞬! 一杆暗银色长枪如同黑色闪电,自迷雾最深处狂暴射出!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妖物那颗扭曲狰狞的人面头颅! “噗嗤!” 脑浆与腥臭的黑血轰然炸开! 溅了郑远满头满脸! 那势在必得的毒爪,堪堪停在郑远眉心前一寸,无力垂下。 妖物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猩红的巨眼瞬间黯淡、破碎,随即,沉重的尸身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埃。 长枪余势未减,死死钉在了后方的断墙之上,枪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郑远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腥臭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毫无所觉,大脑被极致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震撼冲击得一片空白。 再看那迷雾微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自雾中走出,步伐沉稳踏过狼藉染血的地面。 是吴升!! 是他妈的吴升!!! 吴升神情一如既往,他走到墙边,单手握住枪杆,微微一拧,便轻松地将长枪从颅骨和砖石中拔了出来。 暗银色的枪尖上,红白之物缓缓滴落,其也疑惑的看着陆材:“你方才跑什么?” “跑……跑什么?” 陆材一瞬间无限酸楚,抓着吴升递过来的手掌,勉强的站起来,在吴升的微笑中,苦涩道:“我肚子痛,结果这厮追了过来,它做出一副要和我成亲的模样。” 吴升自然相信。 第73章 反杀 三小时后,安乡深处。 “噗嗤!” 吴升手腕随意一抖,暗银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捅穿了一只巨蝎般妖物的复眼! 枪尖猛地一拧! 啪叽! 黏腻的爆裂声响起,那妖物的脑浆瞬间被搅成一滩烂泥!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两下,轰然砸倒在地,节肢无力地蜷缩。 吴升一脚狠狠踩住那仍在颤抖的恶心头颅,靴底碾了碾,长枪顺势向下一划一撬! 咔嚓! 颅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应声碎裂!他面无表情地探手进去,在一片湿滑粘腻中摸索片刻,抠出一枚沾满脑浆和黑血的骨片,随手甩给身后踉跄跟着的郑远。 “第九块。”吴升说道。 郑远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冰凉滑腻,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看着掌心那象征考核通过的玩意儿,又看向前面那个连宰九头妖物却大气都不喘、身上连点污秽都没沾的背影,心里头除了感激,更多是一种草了狗的震撼! “强!” “真他妈的强得变态!”他心里疯狂呐喊,“这逼跟我真是一届的?!扯瘠薄蛋!” 这鸟地方的妖魔真的和武院里面的妖魔不一样的。 武院里面养得妖魔,平时吃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啊,那都是一些普通的畜生啊,小羊和小牛这有什么威胁感? 可这地方呢? 这地方的畜生之前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啊,这地方的畜生彼此之间的厮杀也很凶的啊。 一旦踏足这一片区域,这些畜生体内易散出来的妖气都已经形成雾了,这鬼地方凶的不行啊! 这么强大的妖魔,在吴升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就这么轻松的弄死了吗? 这一路,他算是开眼了。什么狡诈凶残的妖魔,什么潜伏偷袭,在吴升那杆枪面前,全他妈是纸糊的!一枪一个,干脆利落,杀妖跟砍瓜切菜一样! 这他妈谁受得了啊? “吴会长!多谢了!” 郑远声音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真心实意,“这情分我记死了!” 他与吴升没有任何正面利益冲突,吴升帮他是自然,他自然也很感激吴升的帮助! 他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明智极了,能够和这样的男人主动见面,并且在没有得知对方实力深浅之时,主动的伸出手与对方合作,这简直就是人生之中的转折点! 吴升嗯了一声,扫了眼郑远惨白的脸和还冒血的伤口:“你炁快耗干了,伤得也重。” “这儿离边缘不远了,我送你出去。” “你先回去疗愈伤势,不要留下了病根,以后真的影响修行,那便后悔莫及了。” 郑远深知自己已是累赘,不再逞强,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 随后,他便是在吴升的开路下,总算有惊无险地溜出了安乡,一踏出那令人窒息的妖雾范围,空气瞬间清新,他猛地吸了一大口:“他妈的,活着真好啊!” 而回头望去是,吴升已然提着那杆血淋淋的长枪,身影再次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确定吴升真的走后,这才感慨良多的从此地离开。 得赶紧回去疗伤,然后往死里修炼! 不跟这种怪物比不知道,一比之下,自己简直弱得像鸡! 同样都是副会长,差距比他妈人跟狗的差距还大,这男人杀妖,他不眨眼啊。 这眼睛不干吗? …… 安乡深处,一座半塌的塔楼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褐色便装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一只死透的妖兽尸体上,压着刀,翘着二郎腿,叼着根草,眯眼瞅着百米外那道身影。 他就是陆材嘴里那个“过命交情”的杀手。 看着郑远溜了,男人撇撇嘴,心里有点惋惜。 “妈的,确实是个狠茬子,再给你几年,还得了?” “可惜啊,咱拿钱办事。” “咱也是守信用的人。” 他如同石雕般蛰伏,呼吸压至极低,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直到确认周遭除了风声与隐约妖嚎,再无其他人类气息时…… “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厉,正欲动作! 却猛地对上了吴升突然转向这边的视线,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与废墟,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之处。 男人心脏骤然一缩,手指瞬间僵在缠着伞绳的刀柄上。 “被发现了?!” 他心中骇然,随后又立刻摇头,“不可能的!” “此地距他超过两百米,且有妖雾遮蔽气机,应是巧合,或者肯定是巧合的!” 他强行压住心惊,归结为战场直觉的偶然抽风。 既如此,锵! 他猛地抽刀起身,一步踏出,从十几米高的塔楼一跃而下,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百米迷雾。 几乎两秒后就砰地砸在吴升面前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别来无恙啊,小子。”他晃着刀,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还认得我不?” “记得。”吴升语气没什么波动。 “那你知道老子来干啥的吧?” “杀我。” “哟呵,聪明啊!”男人夸张地挑眉,刀尖随意指着吴升,“这都让你猜着了?” “嗯。” 吴升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男人见状,嗤笑一声,刀花挽得更溜了:“咋的?知道自己要死了,开始东张西望找救兵了?” 吴升没搭理他,几秒后,这才缓缓转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笑得更加嘲讽,刀尖虚点着:“省省吧,别瞅了,老子确认过了,这鬼地方除了你我,没别的活人了。” “长青武院那帮蠢货,对你这种好苗子也不派个人护着?看来也是信命,死活看天呗?” “反正天才嘛,死了再找,对不对?” 吴升则突然之间非常耐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朋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男人皱眉时。 吴升语气平淡:“我不是在找什么救援,我也只是和你一样,只是在确定没有救援会来打扰的……” 男人怔住,吴升的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没有救援来打扰? 打扰什么? 下一秒! 男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打扰我来杀你啊。” 吴升笑着,且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那杆暗银长枪如同蛰伏的怒龙,骤然暴起发难! 摧城枪诀崩山式! 枪出如雷! 炁息奔涌! 一股恐怖的、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力量撕裂空气,直贯男人胸膛! 速度之快,远超男人对六品境的认知极限! “不好!” 男人冷汗大冒,六品巅峰的炁息瞬间爆发,护体罡气疯狂凝聚,手中淬毒短刃下意识格挡身前! 只听“铛”的一声,短刃应声而碎,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洞穿! 长枪毫无阻碍地贯入他的右胸,恐怖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断墙之中! 墙壁轰然破碎,蜘蛛网的缝隙密密麻麻。 “噗!” 男人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妈的! 不可能啊!对方只是刚刚修行4个月的武者,这他妈的怎么会御龙山庄的摧城?! 草! 这怎么会这个! 御龙山庄的枪法鼎鼎有名,无回、拦江、摧城,三部曲。 但凡是有点底蕴的武者,这都知道其本身的强大,和那种极为夸张的难度! 真要说吴升是一位修行20年、30年的武者打出来这一招摧城,这不是不能够接受的! 关键是这小子…… 该死! “这他妈是练了四个月能打出来的?!这他妈是六品能用出来的?!” “陆材我你祖宗啊!” “你他妈让老子来杀的是什么怪物?!” 心中的思绪翻滚,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来求生本能。 强提最后一口气,身躯朝右猛的拉去,枪尖划破骨骼肌肉,半条手臂瞬间拖拉断裂。 他丝毫不管这一切,身形狼狈不堪,却运起了最为得意的逃跑身法! “逃!” “快逃啊!” 他现在彻底明白吴升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那根本不是在找救兵,那是在清场!是怕他妈的有人来救老子! 陆材!我你妈!你害死我了! 该死! 该死! 该死! 陆材你这个畜生,你到底让我得罪了什么人啊啊啊? 然而他仅仅逃出去十几米罢了。 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男人眼角余光瞥见那杆滴血的暗银长枪,以及吴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绝望瞬间捏紧了他的心脏。 “你他妈是个怪……” 怪物的物字还没有说出来。 “噗嗤”一声,吴升看着挂在自己枪尖,双脚离地血淋淋的这一具尸体。 简单的扫了扫对方眼珠子里的震惊慢慢的黯淡,直到眼珠子里没什么神色之后。 吴升手腕一抖收回长枪,软趴趴的尸体砸在了泥土地上。 弯腰在尸体的衣物中搜索便可抓出来了一部手机,放在手中随意的掂量了一下。 随后右手扛枪,左手拽着男人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朝着不远处传来贪婪嘶吼的浓雾走去。 “喏。” 左手随意一抖,尸体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片刻后。 浓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扯与咀嚼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全程目睹了一切,确定现场也没留下来什么身份的标记之后,吴升从塔楼妖魔尸体上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了安乡深处,他还有妖魔要杀,但不是那只了。 那只啊,得让它好好消化消化。 第74章 陈育道:全完了,全完了啊! 三个小时后。 吴升站在一片狼藉的妖魔尸骸中央,脚下的土地已被粘稠的黑血浸透。 随身携带的皮质行囊边缘,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渍,与他暗银枪尖滴落的液体融为一体。 他面无表情地清点着行囊中最后几枚沾染血污的妖魔头骨碎片。 考核所需的数目,早已凑齐。 但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部从杀手身上搜出的手机,得益于原主人的极度自信,手机甚至没有设置解锁密码。 他划亮屏幕,幽冷的光映在他平静的瞳孔中,却又带着一些古怪的笑容浮现了出来。 …… 窗外,夜色深沉。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 陈育道和陆材相对而坐,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空气中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和不安。 “老陆。” 陈育道猛地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右眼皮,他妈跳了一晚上了!心里慌得厉害,你找的那位兄弟,到底靠不靠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材翻了个白眼看着对方。 你这家伙之前发狗疯的是你,现在开始慌的也是你,你这是在搞笑的吗? 而他陆材啊,眼下也同样心神不宁,眼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强自镇定道:“应该没问题。” “他实力你是知道的,六品巅峰,体魄八千数!” “暗杀的经验更是丰富,处理一个吴升,那还不是手拿把枪手到擒来?” 陈育道:“真的假的?那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们消息的。” 陆材:“你问我我问谁啊,反正我觉得整件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至少按照道理来说,吴升现在应该已经是被杀掉。” “按理说?!妈的,他吴升是按理出牌的人吗?!” 陈育道突然暴躁地低吼,额角青筋跳动,“那小子邪门得很!老子总觉得要出事!” 陆材被吼得一愣,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出什么事啊?你在乱说什么出事啊?再等等,我那兄弟肯定已经得手了,肯定是在毁尸灭迹或者是其他的!” 陈育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焦虑的在房间中踱步走着,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了啊。 就在两人被恐惧和猜疑折磨得几乎崩溃时。 “嗡嗡。” 桌面上,陆材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正是那个他们等待已久的号码!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眼睛死死盯住那部震动的手机,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陆材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起手机,看向陈育道,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来了!没事了!事情肯定解决了!” 他按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喊道:“喂?!兄弟!怎么样?!得手了吗?!说话!” “……” 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又或者一些怪物的嘶鸣? 陆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兄,兄弟?”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听得见吗?回话!”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冷汗瞬间从陆材的额头渗出,他慌了,试图用预设的暗号确认:“天王盖地虎……” “……” 死寂。 “天王盖地虎!天王盖地虎!天王盖地虎!” 死寂。 彻彻底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育道也察觉不对,凑近过来,脸色惨白如鬼,用气声急促道:“怎么回事?!他妈的说话啊!” 陆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低吼:“操!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成功还是失败!放个屁啊!” 就在两人被这诡异的沉默逼得几乎发疯,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猜测、不知所措时。 “呵。”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冷、仿佛带着无尽嘲弄的轻笑。 这一道笑容虽然很浅,但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紧接着。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办公室内,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陆材僵在原地,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瞳孔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从头凉到脚。 陈育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一声轻笑……不是他,不是那个请来的杀手,不是花费重金请来的那个六品杀手。 不是他。 不是他! 那会是谁?! 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按在了他们的头盖骨上。 完了。 全他妈的完了!!! ……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 吴升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部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捏得粉碎! 塑料和金属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稀稀疏疏地从他指缝间洒落,彻底断绝了任何被复原的可能。 他甩了甩手,扛起那杆暗银长枪,转身便朝着安乡外围走去,脚步踏过粘稠的血污和妖魔残骸,沉稳依旧。 接下来,无非三条路。 第一条,上报武院。 跑去跟汪昊然或者院长哭诉:“我被杀手盯上啦!但我反杀成功啦!你们快查!” 武院听罢,或许会表面嘉奖两句“吴会长果然实力超群”。 但转头便会启动最严苛的调查。 以长青武院的手段,有一万种方法能从陈育道和陆材那两颗被恐惧腌入味的脑子里,把整件事的腌臜勾当,榨得清清楚楚。 但然后呢? 然后我这一身远超常理的实力,我这足以瞬杀六品巅峰的底牌,便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引来的是惊叹?是忌惮?还是更深层的审查和无法预料的麻烦? 为了这两条杂鱼,不值得。 他们不配让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二,摸上门去,把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个敢派苍蝇来叮我的蠢货亲手捏死。 听起来很痛快。 但仔细一想,同样愚蠢。 实际也无意义。 吴升觉得自己现在虽然强大,但强还是有限度的。 他能够杀六品的杀手,但不代表他能够正面抗衡,并悄无声息的做掉一个城市的副统领,以及另外一个拥有实权的人物。 且杀官方的人员,尤其是副统领,和杀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又或者是妖魔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必定会引起地震般的调查,长青武院一定是会介入,甚至可能引来镇玄司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吴升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点线索都不留下来,果真有些蛛丝马迹将火烧到自己的身上,后续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也没有意义。 也和第一个选择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两个人不配。 第三种做法,也是吴升在思索之后决定的最佳策略。 隐忍,将计就计。 隐藏实力即可,对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是谁杀了这一个杀手。 他也对这件事情装作不知道即可。 让这两个人生活在恐惧和猜疑之中,倒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也可以在此期间加速成长,攫取权力。 这一段时间对方肯定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大会长的位置。 等到下学期正式的进入到镇玄司的视野。 只要地位足够高,权力足够大。 到时候翻旧账,为父亲平反,顺带着收拾这两个人,这才是合法合规,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的碾压和复仇。 “总而言之。” 吴升踏出安乡的边界,清冷的夜风拂面,吹散身后浓郁的血腥气。 “对于现在我而言,若是复仇,那便是一种极为短视的行为。” “隐藏实力,继续成长,才是理智的选择。” “即便我已经灭了这一台小小的手机。”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迷雾和血腥笼罩的废墟,眼神幽深。 “但这手机扎根于这两个人的心上,这一根肉刺啊,这两个人怕是一时半会拔不下来了。” 第75章 吴霖的震撼 平远市高二年级走廊,下课铃声刚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吴霖抱着书本独自走在略显嘈杂的走廊上。 周围偶尔有同学投来友善,甚至于略带讨好的目光。 路过时,不少人主动停下打招呼,言语神态间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尊敬。 吴霖面对这些示好,显得紧张和局促不安,但仍努力保持着礼貌,一一轻声回应。 自从哥哥吴升离开学院,前往了不得的长青武院后,周围的世界仿佛悄然变了模样。 好像每一个人都比她更了解哥哥的近况,言语间总暗示着她哥哥如今已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具体有多么“了不得”?她却又一片模糊。 她几次拿起手机,想问问哥哥近来可好,最终却又放下。 那小小的手机握在手中,竟感觉沉甸甸的。 她告诉自己,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听哥哥的话,安下心来好好读书。 而正当她抱着书本,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时。 一个陌生、面容明媚的女孩子主动迎了上来,笑容灿烂。 “吴霖学姐!”对方语气欢快,带着自来熟的亲切。 吴霖微微一怔,礼貌而略带疏离地轻声询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笑容不变,声音清脆:“我的父亲在漠寒县中心监狱工作。” “他特意让我转告您,您父亲近期在狱中的情况一切安好,待遇已有显着改善。” 吴霖瞳孔微缩,抱着书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女孩子仿佛没看到她的惊讶,继续流畅地说道:“我们都知道您的父亲是蒙受了冤屈才进去的。” “请您放心,我父亲一定会尽力关照,让他在里面尽可能过得舒心些,不受委屈。” 在吴霖完全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时。 女孩子已自然地拿出一张折叠整齐、手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她手中。 “学姐,您若有什么想了解、或需要传达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 直到对方笑着转身,轻快地走出十几步远,吴霖才猛地回过神,急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女孩停步回头,眉眼弯弯。 “谢谢你。”吴霖有些仓促地道谢,脸颊微热。 “不客气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孩的声音清澈又真诚,说完便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霖独自站在原地,窗外是皑皑白雪,映得走廊格外明亮,她却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她时常梦见父亲在狱中受苦,深知那种地方绝非善地。 尤其是父亲早在几个月之前仍旧已经从平远市的一个小监狱转到漠寒县中心监狱。 漠寒县中心监狱里面关押着的那都是重犯。 她也在网络上了解过这一座监狱,这样的一座监狱啊,可真的不是一般的残忍。 那里环境严苛,管理森严,绝非普通人能轻易“关照”的地方。 吴霖心中自然是担忧,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耐下性子硬着头皮继续的学习。 可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和她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承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 为什么…… 经历了此前被骗走哥哥2000万的惨痛教训,吴霖早已不是那个轻易相信他人善意的傻姑娘。 她很清楚,周围同学态度的转变,全都源于哥哥在长青武院日渐显赫的地位。 她是借了哥哥的光,而非自己真有多了不起。 可方才的那一个女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女孩和她背后的父亲,图什么呢? 在漠寒中心监狱那样规矩森严的地方,提供这种近乎“特殊关照”的帮助,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如果真如她所言,众人都知父亲蒙冤,那父亲为何至今仍被关押?这根本说不通。 “所以,为何?” 吴霖她抱着书本,缓步走下楼梯,踩在清冷的雪地上,咯吱作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难道,是哥哥?” 但随即,她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暗自否定。 “不可能的。” “哥哥他再厉害,现在终究也还是一名学生。” “怎么可能影响到那么远、那么严密的地方?”她低声自语,眉头轻轻蹙起。 …… 吴升正行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残阳低垂,将他的身影在荒芜的土地上拉得很长。 暗银长枪扛在肩头,枪锋残留的暗红与天际融为一体。 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 这时,贴身携带的手机发出震动。 他脚步未停,取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吴霖”二字时,眼神微动,按下了接听键。 “哥。” 听筒里立刻传来吴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紧张。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这个号码。 对她而言,哥哥越来越强大,那份感情里除了兄妹间的依赖,似乎还多了一层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吴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声音平稳且温和道:“嗯,是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吴霖细微的吸气声,似乎在给自己鼓劲。 接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哥,刚刚突然之间有一个陌生的女孩跟我说,父亲在监狱里面被别人关照。” “说不用担心的,然后还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谁帮助我们的,我不知道监狱……我不懂监狱,它怎么了?怎么,怎么就好起来了?” 她的语句有些混乱,但核心意思明确。 而吴升安静地听完,随后望着远方平稳的说道:“我在长青武院,现在担任副会长。” “副…副会长?” 吴霖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即使她对武院的具体层级不甚了解,也完全明白“副会长”这三个字意味着极高的地位和实力。 那需要击败无数竞争者才能获得,尤其是这些竞争者,可都是每一个学院的首席。 换言之。 自己的哥哥是整个平远市同龄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且没有之一?! 想一想自己的哥哥,这才去往学院多长时间?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啊。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已经成为了副会长吗?且还是长青武院的副会长! 这怎能不让人震撼? 这更是能够瞬间的理解,为什么刚刚的那一个女孩子会主动的说这些了。 这就是原因! 雪地中,吴霖心思大乱,面庞通红,渗出一滴滴滚烫的汗。 直到过去好几秒,她才勉强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刚想再问什么,却猛地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野性的喘息声? 她声音带着颤,疑惑地问:“哥,您那边是什么声音?您现在在哪儿?” 吴升目光扫过眼前大雪浸染的荒原。 十米外,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暗的独狼正悄无声息地蹲踞在雪地中。 它肩胛高耸,吻部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一双碧绿的狼眼死死盯住吴升,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是一头真正在荒野中厮杀生存的凶物,獠牙森白,气息暴戾。 然而,吴升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那独狼浑身肌肉猛地一绷,低吼声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碧绿的眼中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刻的畏惧。 它迟疑了一下,竟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近乎匍匐地靠近吴升。 吴升伸出手,随意地揉了揉它粗糙的头顶。 那狼立刻翻过身,露出脆弱的腹部,喉咙里发出讨好的、细微的呜咽声,尾巴在雪地上扫出卑微的痕迹。 “我刚结束一项考核,”吴升一边用指尖挠着狼的下颌,一边对着电话说道,“现在在安乡外围,正在返回营地。” 安乡…… 安乡?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对了,这不是自己的父亲当年被诬陷的地方吗? “哥,你怎么去这个地方了?”吴霖忍不住的问。 吴升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带着血腥气的妖魔肉块,丢给脚边的狼。 那狼敏捷地一口叼住,却不敢立刻吞食,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吴升的手背,等待他的允许。 “如我所言。” 吴升站起身,对着狼点了点头,狼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而吴升步伐稳健,声音依旧平稳,“我刚结束一项考核。” “这是竞争正会长的必经之路。” “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拿到那个位置。” 不说则已,一说吴霖脑瓜子嗡嗡作响。 嘶! 正会长!!!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吴霖的心上! 副会长已经需要打败很多人。 正会长呢? 她无法想象那需要何等强大的实力,又会经历怎样残酷的竞争。 巨大的震撼让她一时失语,脑中一片轰鸣。 而吴升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温和:“我知道你周围环境变得特殊,但你只需照顾好自己。” “旁人的话,不重要。” “你且和以前一样,安心读书,等你高三正式开始修行,我会亲自助你。” 第76章 镇玄司柳寒胥 夜晚,细雪纷飞,营地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吴升掀开指挥帐篷厚重的帘布,踏步走入,肩头积雪簌簌滑落,在温暖的帐内化作细碎水珠。 帐篷内灯火通明,炭盆噼啪作响。 身形魁梧的汪昊然正背对门口,与另一人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地形图前低声交谈。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青近墨、质地非凡的制服,正是镇玄司特有的装束。 肩章与袖口以银线,精密绣制着流云纹路与一柄虽小却煞气凛然的镇煞剑徽。 吴升认得这身象征北疆最高执法权的服饰,却并不识得眼前之人。 他尚未细看,听到动静的汪昊然已回过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吴升身上。 尤其是那个沉甸甸边缘渗出暗红血渍的行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小子!” 汪昊然猛地将烟摁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大步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吴升未扛枪肩膀上,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吴升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汪主任。” “嗐,见外什么!”汪昊然一摆手,显得格外随和,“喊我老汪就行!” 吴升面色略显古怪,但仍从善如流:“老汪。” 汪昊然闻言哈哈大笑,显得极为受用:“这才亲切嘛!” 待吴升从行囊中将一枚枚沾染血污与妖气的妖魔头骨碎片取出,整齐放在桌上时,汪昊然的心情更是愉悦。 “九枚!好!这次你的表现真是相当出色!” 他声音愈发洪亮,“不仅独自猎获九枚八品妖魔头骨,超额完成考核,还顺道救了深陷险境的郑远,助他也完成了考核!干得漂亮!这才是未来大会长该有的气度与担当!”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显然是刻意说给帐篷内外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听。 吴升微微一笑时。 汪昊然深知口头嘉奖远不如实际资源,他转身利落地打开战术桌下的保险柜,取出一只质地上乘的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隐隐透出内部丹药的莹莹光泽与浓郁药香。 “这是玉髓丹。”汪昊然将玉瓶递给吴升,语气更是轻松几分,“其能快速修复暗伤,巩固根基,对凝炁境大有裨益,武院对表现卓越者,从不吝啬奖赏。” 吴升接过。 于他而言,此丹虽是佳品,但他行囊中类似的丹药尚有三十八枚之数。 且此丹主要针对八品凝炁境武者。 对他如今六品灵脉境的修为,效力已显不足,服用此丹,甚至浪费他时间了。 短暂思索时,他已打算将此丹留给妹妹吴霖筑基所用。 “多谢…老汪。”他开口道谢,仍觉这称呼有些奇异。 一旁那位始终静观的镇玄司男子此时方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气息沉静如深潭,笑容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错辩的威仪。 “小友放轻松。”男人声音平和,带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主任与真正亲近之人皆是如此相称。你唤他老汪,他高兴还来不及,至少证明你未将他视作外人。” 汪昊然在一旁配合地龇牙笑了笑,显然与对方极为熟稔。 吴升点头看过来时,男子主动向吴升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经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柳寒胥。” “现任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 吴升目光微凝。 …… 镇玄司之名,他自然知晓,其作为北疆九州,最高武力执法与肃清机构,权柄极重,直接对北疆负责。 其内部结构庞杂,但核心可划分为四大部门,各司其职,权责分明。 …… 巡查处,负责监察天下,监督地方武院、宗门、世家大族有无逾矩勾结妖魔之举。 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实打实的暴力机构。 服饰常绣云纹与镇煞剑徽记。 …… 镇魔狱,专门关押修为高深、罪大恶极的武者、邪修、化形大妖等。 拥有北疆最严密、最恐怖的监狱体系,以及各种针对高手的禁制手段和刑讯方式。 谁要是有幸去镇魔狱里面走一遭,便会体会到记性好,可以少受很多苦。 服饰常绣锁链与狱山徽记。 …… 观星阁,吴升有前往那个地方的权限,每年可去那个地方几个小时,看看书。 实际那地方不只是有书籍功法。 还负责鉴定天下武学、妖魔图鉴、奇物异宝、历史秘辛的职责。 更是掌管镇玄司庞大的情报网络与机密文库。 服饰常绣星空与太阳徽记。 …… 最后便是天工坊,负责研发与铸造。 研制对抗妖魔的新型兵器、甲胄、阵法、丹药、符箓等,并为镇玄司提供装备支持,服饰常绣锤凿与器鼎徽记。 …… 柳寒胥则是来自于镇玄司巡查处,是其中的第七第七巡查使。 巡查使是巡查处派往地方或特定区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是镇玄司意志在地方的直接体现。 职位等级很高,通常拥有独立办案权和极大的自主决断权。 每一位巡查使都是实力强大的,至少三品髓海境,换血洗髓,强悍惊人。 吴升以后注定是要加入镇玄司的,对于镇玄司也有些皮毛的了解。 不过即便如此,柳寒胥作为一个巡查使,不可能到这一处区域来“遛弯”的。 对方一定有其目的,柳寒胥来做什么的,莫不是平远出问题了? 可多大的问题,这才能引来柳寒胥? 他目光扫过吴升,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巡查使之职,并非闲差。” “我来平远,确有要务在身。”他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具体为何,暂不便透露。” 话锋一转,他看向吴升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不过,我认得你,吴升。你的叔叔顾山亭,是我多年老友。” 吴升恍然。 顾山亭先天提到的镇玄司好友,三枚戮钉的就是他吗? 那么戮钉在哪?吴升直率的看着对方,试图找到这种特殊骨钉的位置。 柳寒胥对他的探究毫不介意,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些许狂放意味的笑容。 “在这。”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嗤啦”一声,利落地将左臂的衣袖捋至肘部,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只见三枚色泽惨白、却隐隐透着血煞之气的骨钉,呈三角之势,赫然贯穿了他的手臂,钉身与血肉似乎已某种程度地融为一体,就像是许久不愈合的伤疤。 柳寒胥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枚戮钉,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微嗡鸣,仿佛某种活物在应和。 “此物名为戮钉。” 他语气平静,“其并非自残之物,而是司内特殊人员用以垂钓妖魔的饵具。” 他指尖拂过钉身,那惨白的骨质表面,似乎有暗红色的血丝隐隐流动。 “以强大妖魔的头骨为主材,辅以秘法炼制。钉入己身,便可大幅增强对同源妖气的感知。”柳寒胥眼神锐利又坦率,“便能于冥冥之中,锁定其藏匿之所。” 一旁的汪昊然看着这三枚钉子,面色也瞬间凝重。 他看着吴升仔细端详的模样,这却也插话认真的补充:“这东西是双刃剑,妖魔骨钉蕴含的戾气会不断侵蚀宿主经脉,钉越强,反噬越重,这就是把无时无刻的酷刑带在身上。” “且。” “此物如同黑夜中的烽火,柳巡查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亦能清晰地感知到柳巡查,所以吴升啊,命不够硬,心不够狠的人,是没资格佩戴此物的。” 吴升还是头一次知晓骨钉,居然是有这样的用处的,那么他以后也会有这样的钉子吗? 现在还想不明白。 柳寒胥则微微一笑随和的问道:“感受一下纯正的妖魔气息?” 吴升眉头微蹙,随即颔首:“好。” 柳寒胥笑意稍深,稍稍释放出一丝气息。 霎时间,那三枚戮钉仿佛被激活。 嗡鸣声陡然加剧,一股冰冷暴戾引人疯狂的妖异气息如潮水般自他手臂扩散开来。 虽只一瞬即逝,却让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炭火都为之黯然,刺骨的寒意直透脊背。 吴升眯起双眼,在那瞬间的冲击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以及自身与眼前这位巡查使之间那深若鸿沟的实力差距巨大……嗯,还得继续增加实力才是。 柳寒胥已收敛气息,袖口落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温和:“吴升,你的天赋了得,心性不凡,等到了下学期,你便开始申请镇玄司的考核,我来为你引路。” 吴升收敛心神,郑重道:“谢前辈。” 柳寒胥莞尔:“不必拘礼,唤我‘老柳’即可。” 吴升:“……” 汪昊然见状,忍不住打趣:“嘿!你小子喊我老汪时倒爽快,喊老柳怎就犹豫了?” 而柳寒胥朗声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无妨,亲切些总归是好,将来入了镇玄司,彼此照应之处良多,我却也仰仗着你们这年轻人以后的成长,我可想退休。” 第77章 寻药 五分钟后,吴升与柳寒胥、汪昊然简短交谈完毕,便掀开厚重的帘布,踏出指挥帐篷。 帐外寒风卷着细雪,营地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光线昏黄。 他身影刚一显现,原本略显嘈杂的四周骤然安静了几分。 几名正在巡夜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追随着那道肩扛长枪、步伐沉稳的身影。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道:“看,就是他,独自在安乡深处宰了九头八品妖物,还顺道把郑副会长捞了回来,而他刚刚修炼几个月的!” 另一人闻言,眼神里混着敬畏与难以置信,“啧,这小子这么凶残,他老子当年都没有这么彪悍吧,你管这个叫做刚刚开始修炼?” 不远处,南泽市长青武院的副会长林溪云,倚在自家帐篷口。 看着吴升远去的背影,嘴角那抹常挂的温润笑意淡了几分,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轻轻摇头,对身旁的同伴低语:“一步慢,步步慢。当初若肯放下身段,诚心邀他同行,今日这份人情,或许就是我们的了。” 说话时,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 西岭长青武院的副会长苏妙,则鼓了鼓腮帮,小声咕哝:“这家伙,强得也太不讲道理了,谁能想的到这么猛的啊,我连怎么进安乡都还没盘算明白呢!”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念叨一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溪云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气:“拉倒吧你,配不上。” 苏妙翻了个白眼,憋了半天却没憋出反驳的话来。 而在营地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士兵制服的人猛地缩回身子,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冻得他一哆嗦。 他猫着腰,飞快溜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确认四下无人后,手指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加密手机,几乎把嘴唇摁碎在送话口上,气声又急又慌,叽里咕噜用暗语,把情况报给了另一头的陈育道和陆材。 与此同时,平远市副统领办公室内,气氛压抑,烟雾弥漫。 陈育道和陆材死死盯着那部刚刚结束通讯的手机,脸上血色褪尽,满眼都是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扭曲。 “妈的!吴升这杂种居然回来了!完好无损!大摇大摆回来了!”陈育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汪昊然亲自送出来的,而且还有镇玄司的大人物在场的吗!” 他猛地转向陆材,眼球爬满血丝:“任务失败了!你请的那个狗娘养的杀手根本就没动手!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屎一样的事?我那废物儿子都比你有用啊!” 陆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怎么知道啊?!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又忍不住的说道:“他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背叛我,你要冷静,你要冷……” “冷你妈了个头!!” 陈育道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怒火攻心,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陆材头上,茶杯“啪”地一声碎裂,茶叶和热水淋了陆材一头一脸,他却动都不敢动。 陈育道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带喘地低吼:“你他妈,差点吓死老子你知道么?!”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暴怒,眼神阴鸷地扫过瑟瑟发抖的陆材:“…不过现在还好……” “起码吴升没被我们逼急,你找的那个畜生杀手,就算拿了钱不办事,起码也没把咱们卖出去!” 陆材抹了抹脸,依旧是不相信自己的那一个好朋友会背叛自己,可铁证如山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陈育道又被惹怒了,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废纸篓,碎裂的藤条和废纸屑哗啦一声四散飞溅。 “难道老子要给你点上三炷香,请你祖宗上来告诉你应该该怎么办?” 他额角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材脸上,“哦,不过三炷香怕是屁用没有!” “我老子给你祖宗点上九十九炷!烧得通天透亮!” “不然就凭你祖宗在十八层地狱里那副德行!” “一副被拴着脖子的,在地上如同大蛆一样的爬,他妈的能上得来吗?!啊?!” 陆材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根本不敢回嘴,脸上混着茶叶和水渍,狼狈不堪。 他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的嗡鸣,反复念叨着:不应该!真他娘的不应该啊! 自己那过命的兄弟,怎么就能这么不讲究? 拿了钱不办事,连个响动都没有?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人心早就烂透了,所谓的交情连狗屁都不如? “兄弟啊,你人到底在哪儿啊?”陆材心中苦涩呼唤。 两个人显然死都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哪般。 至于安乡深处,一片被血与雪浸透的泥泞洼地里。 一头形如豺狼、却生着扭曲人面的妖物正匍匐在地,鼓胀腹部发出沉闷咕噜声响。 而在营地中,吴升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注视与低语置若罔闻。 肩头残雪未拂,步伐沉稳如初,径直穿过摇曳的灯火与细密的飞雪,走向自己独处的营帐。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涤荡心神,令他本就清醒的思维愈发锐利。 直至掀帘踏入帐内,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他才卸下肩头长枪,铿然立于架旁。 自身则大刀金刀地落座于椅中。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微蹙眉头,将今日诸事在脑中清晰铺开。 九枚头骨碎片超额完成考核,多去杀两只妖魔,效果显然不错。 玉髓丹于己而言无用,不过给吴霖即可,这丫头以后肯定会缺少各种宝药的。 而今天获得汪昊然更进一步的认可,对方毫不掩饰的看重,对他是重要的。另外镇玄司柳寒胥初步关注,以及其作为镇玄司第七巡察使那意味深长的欣赏…… 也很重要。 指腹摩挲过微凉的茶壶,略作停顿,却又淡然放下。 副会长的权柄已开始悄然运转。 未等自己出手,监狱体系已主动示好,省却他不少麻烦。 看来有些人,嗅觉远比想象中更“聪慧”。 不过陈、陆二人依旧是蛰伏在暗处,这一次刺杀未成,他们以后未必有胆子继续的去派遣一些刺杀,但更加核心的点还是在于这二人到底在平远捅了多大篓子? 他们做了什么“好事”,这都把柳寒胥惹来了? 往后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才是,尽可能的游走在一个合理的位置上。 不用太过于狂妄,也不用刻意的隐藏,隐藏没有用,只会被人遗忘。 无论如何,正会长之位仍是下一个必争之阶。 唯有登临其位,方能揽获更多资源与话语权,才能彻底洗刷父亲冤屈,为家人撑起真正稳固的屏障。 帐外风雪声渐急,扑打在篷布上簌簌作响。 吴升敛回心神,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静。 “一切照旧,胆大心细即可。” “父亲蒙受冤屈,却也只是我的起始点而已,此事……不难了结!” “至于武道本身,才更加值得注意。” 念头通达,他再度提起茶壶,稳稳倾注一杯热茶,白汽氤氲缭绕。 他举杯虚敬帐外凛冽的夜空,终于含笑,语气悠然:“敬这个美丽的夜晚。”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细雪仍零星飘洒。 指挥帐篷内篝火正旺,驱散着凛冽寒意。 汪昊然神色少见地凝重,指尖重重压在战术桌上摊开的一份紧急军报上。 柳寒胥则抱臂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刚被唤来的吴升身上,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吴升。” 汪昊然开口,声音沉肃。 “昨夜。” “平远城以北七十里的前哨基地,遭小股精锐妖魔夜袭,虽已击退,但伤亡不轻。” “更要命的是,基地储备的疗伤要药,地脉凝血膏在混乱中损毁殆尽。” “此药,乃北疆军辎重监特供,炼制繁琐,用料苛刻。” “按常规流程向官中申请调拨,即便加急,至少也需十日。” “基地伤者等不了十天,武院刚接到求援,经决议,将此作为对你的下一项考核。” 他屈指重重敲了敲桌面:“你的任务则是在24小时内将足量的药膏,送至前哨。” 吴升静立聆听,微微颔首。 汪昊然凝视着他,声音愈发慎重:“规矩有两条。” “第一,不准动用武院常规库存,那些库存另有其用。” “第二,一切操作必须合乎流程,一步不能越。”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炭火噼啪声清晰可闻。 汪昊然最终沉声道:“此事若成,大会长之位的推举文书,我亲自为你上书呈递。” 他没有解释流程细节。 柳寒胥也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二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吴升思索的模样。 第78章 吴升:鄙人不善言辞 吴升离开帐篷后,登上营地一名士兵驾驶的越野车,驶向长青武院方向。 车辆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士兵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的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微微蹙眉思索的青年。 他不知道吴升正在思考些什么,只是感慨这一个年轻人,未免太过早熟了些,想一想自己在当年高三的时候,那都是在干什么,这还在想着班级里的班花呢。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通过刚才汪昊然所说的这些事,他需要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想要弄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首先要弄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就是这一个任务的核心考量到底是什么? 上一个任务核心考察的是个人的武力值,这一点毋庸置疑,写的明明白白。 而这一个任务考察的…… “则是我吴升,是否具备在北疆九州体系内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嗅觉与情商。” 对于未来正会长,即便还没有彻底的进入到大体系中,但该进行的考察还是要有。 北疆和长青武院看重的绝不仅仅是武力,他们更加看重的是他吴升到底能不能够利用规则且不犯错。 武力值的考核,吴升不惧,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至于这种事儿。 其中那便是很多的算计,自己父亲就是因为不精通这个最终还是被别人坑下马。 他不能重蹈覆辙。 正是因为看穿了对方想要考核的目的是什么,吴升俨然是在跟着汪昊然隐性的提示在走。 汪昊然之前说过一句话。 【第一,不准动用武院常规库存,那些库存另有其用。】 这一句话看起来是一种拒绝,实际上是一种很明确的提醒。 不准利用那地方的库存,这不就代表着那个地方有库存吗? 吴升可不了解那一种地脉凝血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守库存的人一定知道。 再去想想第二句话。 【第二,一切操作必须合乎流程,一步不能越。】 一切都要按照一个隐性的规章制度去走。 让每个环节都愿意在规则内为他行个方便,才能成事。 所以目前首要做的便一定是去寻这个看守库存的人。 通过看守库存的人,了解到到底是谁在掌握“地脉凝血膏”,这样的资源。 只有先了解到是谁在掌握,随后才可以去摸清楚谁拥有着审批的权限等。 “倒算得上是一种统筹的能力,这才是考核的精髓。” 如此来看北疆应当是厌恶那些自视清高的天才的。 该考核就是在筛除那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只有傲气,没有格局的独狼。 北疆九州不需要一个只会单打独斗的将军。 它更加需要一个懂得如何调用整个系统力量,并能确保整个系统愿意为其所用的统帅。 若是能够通过考核。 倒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他吴升是一个可以放心投入资源进行培养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三言两语不对付,直接摔门而出,伤害队友的不可控天才。 …… 经过三道关卡后,车辆在长青武院后勤区一栋不起眼的灰楼前停下。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看着从这辆特殊越野车中走下来的吴升,吴升对周围的学生们稍稍点头,并未停留,他则还有要事要做。 离开车前,他对驾驶座的士兵道:“有劳在此稍候片刻。” 士兵利落回应:“是!” 士兵的目光中,吴升上了三楼,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挂着“资材调度科”牌子的办公室门,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门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药材混合的气味,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核对着一本厚厚的物资台账,头也没抬。 吴升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立片刻,让对方感知到他的存在。 直到那中年男子终于从账册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身份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站起身:“吴副会长?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有何吩咐?” 吴升神色平和,开门见山,却并未直接提要求:“周管事,冒昧打扰,我奉汪主任密令,需紧急协调一批特殊物资。对此物规制和调拨流程,不甚熟悉,特来请教。” 周管事神色一凛,态度更加认真:“副会长请讲,周某知无不言。” “地脉凝血膏。”吴升缓缓说出名字,目光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周管事眉头立刻皱起,面露难色:“此物乃是军辎重监直管特供,管制极严。我院常规库存确有一些,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汪主任早有严令,非战时或特大伤亡,不得动用,您这……” 吴升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我明白规矩,故并非请调武院库存。只想请教若按正常官定流程,此物申请、审批、调运,具体需经哪些部门?哪位大人掌印?何处仓库常备此资?” 周管事神色明显一松,思索片刻便流畅答道:“此物申请,须先经我院具文,说明事由、用量,报至北疆军辎重监平远支司。” “由支司‘仓曹参军’核验事由、签批条陈。” “再转呈支司‘监事’用印。” “用印后,凭批条至城西‘甲三’官仓提货。” “提货时,还需镇玄司当地巡察使衙门副署一份‘特资转运勘合’,以备沿途查验……” 周管事语速极快,显然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后续又补充了许多细节条款,足足说了近三分钟。 吴升:“……” 他面色沉静地听着,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这套官僚术语体系对他而言颇为陌生,虽尽力捕捉,仍觉对方所言如同加密暗语,絮絮叨叨,难以尽数消化。 但核心的关键信息,他已然精准捕获,仓曹参军、监事、甲三官仓、镇玄司副署。 …… 不到十分钟后,士兵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见吴升从楼道里出来了。 吴升步伐稳健,很快便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去北疆军辎重监平远支司。”吴升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士兵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辆,驶出武院区域。 车辆在平远城规制森严的官署区穿行,最终在一座门庭冷肃、守卫森严的青黑色衙署前缓缓停下。 士兵注意到,门口持戟而立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 “啧,都是一群凶残的人噢,我怕是打不过。” 而吴升独自下车,步入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 士兵在车内安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见偶尔有身着低级官服的人步履匆匆地进出,神色皆是一板一眼,透着官家特有的谨慎与疏离。 约莫一炷香后,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步伐依旧沉稳,但士兵敏锐地注意到,他手中多了一份盖有朱红官印的文书。 吴升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将那份文书随意地放在膝上。 “去城西,甲三官仓。”他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 “好!” 士兵一边应声,一边利落地挂挡转向,未熄火的车辆压着积雪快速驶入主干道。 而甲三官仓,士兵是知道的! 该仓是军资重地,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提货了! 这位年轻的副会长,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了批条?! 这么凶? 他说啥了?这么快的?按照流程,不是回去等个三五天的吗? …… 车辆驶向城西,越靠近官仓区域,盘查越发严密。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岗哨,士兵需要多次停车接受查验,但每次,只需吴升亮出膝上那份盖着辎重监大印的批条,所有卫兵立刻肃然敬礼,迅速放行。 士兵虽然是帮着吴升开车的,但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时…… 莫名的好爽! 毕竟这地方不是自己有资格来的啊,今儿倒是大摇大摆的开车进来了吗! 牛啊! 副会长! 而车辆在一处戒备极其森严的巨大仓库前停下。 高墙、铁网、了望塔,气氛压抑。 吴升再次下车,走向官仓巨大的铁门。 这一次,他并未立刻进去,而是与门口一名身着镇玄司服饰的官员简短交谈了几句。 士兵远远看见,吴升将批条递给对方,那名镇玄司官员仔细核验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提笔快速书写了什么,加盖印章,随后将两份文书一并交还给吴升。 吴升接过文书,对那名官员微微颔首,二人掌心相握。 便转身返回。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士兵看到他手中已然多了两份文书,一份是原先的朱批条,另一份则是墨迹未干的、盖着镇玄司黑色玄鸟印的“特资转运勘合”。 “这么快就全齐了?”士兵忍不住低声惊叹。 “去前哨。”吴升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士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应道:“是!” 车辆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的地是城外烽火前线,士兵时不时的偷偷看着一眼副驾驶的吴升。 他已然闭目养神。 膝上那两份象征着北疆军辎重监与镇玄司双重权威的文书,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颤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节却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仿佛在推敲什么未尽事宜。 整个过程中! 这位年轻的副会长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半分耽搁,仿佛他刚才完成的,并非一件足以让普通官员跑断腿、磨破嘴的艰难任务。 奶奶的。 这事办得也太利索了啊,这一位吴会长上头到底是有多硬的关系啊! 车辆驶出戒备森严的官仓区,碾过被压实积雪的车辙,朝着平远城外的方向疾驰。 士兵手握方向盘。 目视前方被车灯划开的昏暗天色,心思却还沉浸在方才那畅通无阻的震撼里。 且…… 还是有些费解! “虽然道理我都懂,可这,这就完事了?” 士兵心里嘀咕,“甲三官仓的货,就这么提出来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趁着前方路况稍缓,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吴会长,咱们这就去前哨?东西都齐了?” 吴升并未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实际事情不好做。 他也实在不怎么擅长做这件事,全靠着个人天赋的光环顶着,别人卖面子给他。 换其他人,还真不行。 “可鄙人……实在不善言辞的。” 而士兵看吴升略有疲惫的模样,立刻噤声,不敢再问。 不过吴升这声回应,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还有些飘忽的心思彻底落回实处。 “这位爷,是真把事办成了!” …… 车辆驶出平远城廓,郊外的风雪明显更大。 能见度降低,道路也变得崎岖颠簸起来。 士兵集中精神驾驶,不敢有丝毫大意。 约莫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远处昏暗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却透着肃杀之气的建筑轮廓,几点灯火在风雪中顽强闪烁。 前哨到了。 距离哨所还有一里多地,前方便出现了第一道路障和哨卡。 几名披着厚重毛皮斗篷、脸膛冻得通红的哨兵挥手示意停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辆。 士兵缓缓停下车。 一名哨兵班长走上前来,敲了敲车窗。 士兵降下玻璃,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 “什么人?何事前来?”班长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戒备,目光扫过车内。 士兵正要解释,吴升已经睁开眼,将膝上那两份文书递出窗口。 班长接过文书,就着哨卡微弱的灯光仔细查验。 当他看到北疆军辎重监的朱红大印和镇玄司那独特的黑色玄鸟印章时,瞳孔猛地一缩,疲惫之色瞬间被震惊和敬畏取代。 他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声音陡然洪亮:“长官!恕卑职眼拙!请随我来!” 路障迅速被移开。 士兵震撼的驾驶车辆,跟随那名班长,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哨所内部。 哨所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气息,隐约能听到压抑的痛苦声。 显然昨夜激战的创伤仍未平息。 车辆在一处较大的营房前停下。 几名军医和军官模样的人闻讯快步迎出。 吴升拿着文书下了车,士兵也赶忙熄火下车,跟在后面,寸步不舍得离开。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的的中年军官。 他接过吴升递来的文书,快速浏览。 尤其是看到“地脉凝血膏”和那两份鲜红的印章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抱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多谢!多谢阁下!雪中送炭!” 吴升摇头示意你先忙。 对方感激,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接收药品!优先重伤员!” 几名士兵和军医立刻上前。 从吴升车辆的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搬出几个密封的、印着特殊标记的金属箱。 士兵目睹着一切,他这才意识到吴升不知何时已将药品放入后备箱的。 他没有打盹啊! 整个交接过程快速、沉默,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感激。 吴升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那位指挥官递回文书,签字后,微微颔首,便转身回到车上。 士兵也赶紧跑回驾驶座。 “回去吗!吴会长!” “嗯,回营地吧。” 车辆缓缓驶离哨所。 士兵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位指挥官依旧站在原地,朝着车辆离开的方向,极为感激的目光。 又看旁边有些扶额,微微有些头疼模样的吴升。 他自然哭笑不得:这就是真正大人物的办事方式吗,还有事情怎么就这么顺利呢! 不懂!真的不懂啊! 第79章 苏烬:我什么都愿意 吴升掀开指挥帐篷厚重的帘布,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帐内。 帐内炭火暖融,与帐外的风雪凛冽恍若两界。 汪昊然和柳寒胥仍在原处低声交谈,见他进来,话音立止,目光同时投来。 吴升步履未停,行至桌前,将两份墨迹与朱印犹新的文书平稳地置于桌面。 “任务完成,地脉凝血膏已全数送达前哨。” 汪昊然取过文书,一页页仔细审阅,目光在每一处关防印鉴、签名落款上停留片刻。 帐内一时只余纸页翻动的微响与炭火偶尔的噼啪。 良久,他放下文书,抬眼看向吴升,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点头时透出些许满意。 “嗯。” “流程清晰,印鉴俱全。此事你处理得合规合矩,无可指责。” 他的指尖在文书上轻叩两下,语气带着告诫,更似认可:“牢记,北疆行事,规矩是根基。能力再强,亦不可越界半分。今日你所为,皆在章法之内,这很好。” 旁侧的柳寒胥亦淡淡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辎重监张参军,刻板严谨,甲三官仓管仓使,更是不近人情。你能在时限内走通全流程,令其悉数放行,确实难得。” 吴升静立聆听,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好!” 汪昊然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似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正,“你此次考核,表现出色,远超预期。” “我即刻便会向武院总司与北疆军辎重监联合行文,正式举荐你晋升长青武院正会长之职。” 吴升:“多谢。”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此事已了,你也辛苦,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是。”吴升应道,不再多言,利落转身离去。 帐帘落定的瞬间,方才的沉稳与克制顷刻消散。 “好小子!!” 汪昊然猛地一掌拍在战术桌上,震得笔架跳动!他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狂喜,眼中精光暴涨,“老柳!你看见了吗?!全套手续!半天之内搞定!那几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竟真让他全撬动了!还干干净净,半点把柄不留!” 他激动地踱了两步:“想当年,我批个急料,求爷爷告奶奶磨五天!他这才多久?!半天!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柳寒胥相较于他的外放,显得内敛许多,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倒也轻松反问:“原因倒也简单。” “你若让人看见‘上限’,旁人自然待价而沽。” “但你若让人看不见‘上限’,谁又会拒绝在规则之内,结一份善缘?” 这一次的委托任务,一来考察吴升会不会有那种僭越之心。 二来,则是看周围的人对于吴升是怎么评价的? 如果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一个年轻人以后必定成才,那么北疆也不会拒绝。 汪昊然感慨时,柳寒胥落下茶杯,言语轻松:“这么来看,我倒是欠了老顾那厮一回。” 是顾山亭将羽翼尚未丰满的吴升介绍给自己的,所以自己才会在这个节点过来。 此时的帮助才是尤为关键。 真的等到吴升地位极高,周围全是阿谀奉承,那个时候再来,可就要慢慢的排队。 …… 翌日清晨,大雪暂歇。 吴升踏着未扫的积雪,独自走在长青武院的路上,正在往湖边小墅走去。 寒风吹过两侧树木,卷起零星雪沫,空气中透着凛冽。 他步履沉稳,脑中思索着昨日之事。 汪昊然的举荐信,按照常理,应该是可以在几日内能下来。 不过最早应该也是1月1日,毕竟按照规矩来看,1月1日才是大会长正式被任命的最早时间。 吴升并不焦急。 实力的提升,远比一纸任命更为紧要。 “体魄,一万零一。” 他内视自身,这个数字在同龄人中已堪称恐怖。 吴升基本上可以比较谦虚地确定,99.99%的人无法在这个修行阶段达到这种恐怖的数字。 但。 远远不够。 昨日那位镇玄司的柳寒胥,其……深不可测! 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 吴升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形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绝非寻常三品髓海境所能拥有。 “此等人物,亲临平远。”吴升目光望着远处的静心湖,“此地必有秘密。” 他对秘密本身兴趣不大,但秘密所吸引来的强者,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资源与机遇,却让他无法忽视。 “若想分一杯羹,唯有实力。” 思绪至此,他目光愈发沉静。 汪昊然的赏识,柳寒胥的另眼相看,皆因他展露了远超常人的潜力与价值。 若他只是个庸碌之辈,即便跪地相求,也无人会多看他一眼。 吴升并不因此愤懑,反而异常清醒。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弱小,即是原罪。 强大,方能拥有话语权,方能让人坐下来,听你说话,与你交易。 无需介怀,只需变强。 来到静心湖畔的主干道时,沿途偶有学生经过。 学生在看清吴升面容的瞬间,神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或恭敬地点头致意,或低声与同伴窃语,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以前他们还能够在背后说些什么,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一个同龄人了。 只是在修炼之余,偶然想起之时…… 太多太多的人觉得自己如果是能够承接这样的一位强者躯壳,这简直是梦幻开局。 吴升则没有在意这些事。 他思索着接下来的修行安排以及要做的一些事,直到走入了进行湖畔的小路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望见了一位女孩子。 是苏烬。 她独自一人站在覆雪的湖畔,微寒的风吹动了她额前几缕乌黑的发丝. 肌肤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白皙清透,侧颜线条精致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宛如一尊精心雕琢却搁置于风雪中的玉像,正望着湖面边缘的薄冰出神。 而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一丝难以启齿的挣扎,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飞快掠过。 吴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准备径直走过。 “吴升。” 就在吴升即将擦肩而过时,苏烬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比这冬日的空气暖不了多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甚至于还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吴升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好。” 苏烬的指尖微微蜷缩,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投向远处灰蒙的天空,仿佛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本来不愿意就这件事情打扰您的,但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在吴升沉默的注视下,她将事情的原委艰难托出。 她是家族最后的希望,原本计划在平远长青武院争取利益,以挽救家族颓势。 然而,吴升的横空出世,以压倒性的实力粉碎了所有可能。 她不仅未能夺得副会长之位,甚至无法窥见他实力的深浅。 家族得知后,原本那些还在大城中观望、试图周旋的势力,立刻与她的家族彻底切割。 唯恐因她的失败而触怒吴升,引来无妄之灾。 正如先前其他家族主动向吴升示好一般现实。 无人会投资失败者,尤其在一位如此年轻的顶尖强者已然崛起之时。 她所在的家族当然也知道该怎么选。 “他们需要抱上您这条腿,或者说……” 苏烬的声音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需要摇尾乞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吴升的目光。 那双往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混合着绝望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起了胸膛。 纤细柔美的身姿,在素色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仿佛一件被迫展示自身价值的珍贵器物。 “若阁下愿与我家族为友,” 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轻颤,“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在她所有鼓足的勇气和艰难的展示,还未等到预期的审视或权衡时。 “拒绝。” 吴升的声音平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苏烬猛地一怔,脸上血色褪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吴升的目光冷静地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并无半分流连,“吴某并非见色起意之人。” 苏烬的呼吸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冰凉。 吴升心下澄明。 他并非对美色无动于衷。 相反,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面对苏烬这般清冷与诱惑交织的美丽,多少有些躁动。 但他更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实在干扰修行。 而他自有应对之法。 在面对此类情境时,他会即刻在脑中勾勒对方若容颜尽失、形貌不堪的模样。 譬如眼前,若苏烬并非冰肌玉骨,而是臃肿痴肥。 她此刻的提议与姿态,还能否激起半分涟漪?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此法虽简单粗暴,却能有效勘破皮相迷障,直指利益核心。 他绝不会在实力未登峰造极前,便沉溺于美色阿谀之中。 更何况。 他如今身份敏感,一言一行皆受瞩目,私德有亏,便是授人以柄,自毁前程。 苏烬已然低下头,先前那份强撑的冷静和孤高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落魄,孤立于风雪湖畔,身影单薄得令人心头发紧。 “若你真心欲与我为友,其实不难。” 吴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苏烬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微光。 “你先前所展的弓法,颇有章法。”他说道。 言罢。 不等对方完全消化这句话中的意味,他已淡然转身,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儿女情长?他并不挂怀。 若他仍是籍籍无名之辈,又或者土鸡瓦狗一名,苏烬又岂会如此低声下气,以身为注? 世间万物,皆不如实在的力量与资源重要。 功法、实力,才是硬通货,才是一切交易的基石。 他的言外之意,清晰无比:“你能助我变强,我自会予你所需。” 第80章 身份,大会长! 时间一晃过去数日,转眼便到了一月一日。 清晨,地下室。 空气凝滞,唯有气血奔流的低沉嗡鸣与药力化开的灼热气息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吴升缓缓收势,周身蒸腾的赤红气血如百川归海,逐渐敛入体内。 他刚刚结束一轮《摧城》功法的深层锤炼。 辅以上品丹药之力,脏腑筋骨如被地脉真火反复锻打,迸发出惊人的潜能。 短短数日,他的体魄竟再度暴涨700余点,正式突破至点! 磅礴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着摧城破岳般的恐怖威能。 “第六条灵脉基本上已经走到极限,再过两日,第六条灵脉应该能达到圆满了。” “往后还余下三条干瘪的灵脉,一旦九条灵脉充盈,便是真正的灵脉境大圆满。” “有了灵脉在体内相助,炁体挥散有如神助。” 吴升微微点头。 洗澡。 更衣。 镜子中的青年肩背宽阔,腰腹紧实,肌肉线条流畅! 恰在此时。 置于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汪昊然”的名字。 吴升按下接通键。 “吴升!”汪昊然洪亮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大礼堂!” “好。” 吴升应了一声,并未多问。 踏雪离开时,也望了望院子里面的扫把,最近的这几天又下雪了吗? 院子里的积雪还是要时不时的清扫才是,积累了太多,到时候走路都不好走了。 …… 几分钟之后,吴升已经靠近了白楼。 大礼堂则是在白楼的一旁,而伴随着吴升越靠近礼堂,气氛便越发不同寻常? 平日略显清冷的道路今日人影绰绰。 各院弟子、执事乃至教习皆神色各异地朝同一方向涌动,低语议论声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这是怎么了?今天是新年的第1天,难道大礼堂有什么节日不成?” 吴升对此没有想太多,却也疑惑汪昊然为何让他也来这个地方? 这很奇怪。 毕竟汪昊然平时不会打扰他修行,应当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 等到吴升踏入那扇厚重的鎏金礼堂大门时,眼前景象更是为之一变。 可容纳数千人的礼堂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几乎所有武院有头有脸人物皆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感。 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靠近入口处的人群瞬间主动散开两队。 惊羡敬畏等等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一位面色不变,步伐稳健的青年。 吴升:“……” 明白了。 看来新年的第1天,也是他仕途上升的1天。 实在而言,吴升并没有想到汪昊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一些宣布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 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这件事情,也可以激起其他一些人的好胜之心。 且有些事情必须也要大庭广众的宣布,这才会比较的牢靠。 否则若是私下给他吴升授予了一个大会长的名号,也难免引人遐想翩翩。 既弄明白了这一切,吴升从人群的中间走过。 目光从这些神色各异却又相当激动的学生们脸上滑过,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顾青泉静立前排,一袭月白渐染的流云裙,衣袂飘飘,宛如雪中清荷,不染纤尘。 青丝如瀑,衬得肌肤胜雪,眸若秋水,顾盼间流光溢彩。 她迎上吴升的目光,唇角弯起温柔而由衷的笑意,主动上前一步,脆生生的道了一声:“吴会长,别来无恙。” 吴升轻松一笑:“好久不见。” 而在不远处,苏烬孑然而立,她身着黛青色劲装,勾勒出极佳的身段。 她自然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找吴升的,也自认为没这个必要性的。 实则心底却还是有一些羡慕顾青泉和吴升的关系。 起码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 未曾想,吴升与顾青泉简短致意后,竟步伐一转,径直朝她走来。 苏烬顿时一怔,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目光游移,竟不知该落向何处。 “好久不见。” 吴升则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稳如常。 顾青泉在不远处莞尔,静观这一幕。 苏烬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那坦率的目光,终于还是清晰说道:“吴会长,好久不见!” “嗯。” 吴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从容从她身前走过。 然而这简短互动,已足以引人瞩目。 苏烬的确在瞬间察觉到了很多大家族弟子,对着她投过来的那种无奈的目光。 这些大家族的弟子啊,原本都是和她一样准备来到这一处区域,好好的享受一下这个地方利益的,结果被吴升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还想要抬头么? 没机会。 且先前和吴升在擂台上针锋相对,又说出来那些话语,再想要与对方成为朋友,这怎么可能? 唯一惧怕的就是吴升秋后算账再来寻他们的麻烦,到时候挡都不好打。 然而苏烬居然能够和吴升,有这样的要好关系?看来苏烬还是不能小看了才是。 又或者,不能够去打扰别人。 读明白这些大家族弟子一闪而过的眼神,苏烬望着吴升的背影,再看已是万分感激。 对方也只需简单的打一声招呼而已,便可引来他人的紧张。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地位吗。 而礼堂前方的高台上,汪昊然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躯格外醒目。 他见吴升到来,眼中精光暴涨,猛地向前一步,声如洪钟,瞬间压下全场所有的嘈杂。 “静!” 整个礼堂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汪昊然目光如电,环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终落在稳步走来的吴升身上,声音激昂而起,字句如惊雷炸响。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宣布一事!” “经武院总司与北疆军辎重监联合决议,并报镇玄司备案核准!” “即日起,擢升原副会长吴升,为长青武院平远分院,正会长!” “此位!” “唯有力智德信皆备者,方能胜任!吴升此前考核中,展现出的超凡实力、临机决断、顾全大局、以及恪守规章、善用资源之能,皆证明其当之无愧!” 说到这儿,声音再扬。 “让我们祝贺吴会长!” 音响中适时的响起了进步的小曲,汪昊然已率先重重鼓起掌来! 其他的一些教员们,此时自然是跟着鼓掌,一个个看向吴升,眼底也只剩赞叹。 这年轻人啊…… 啧! 这个年轻人啊! 而台下寂静持续了不足三秒而已,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啪啪啪!”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汹涌澎湃,在曲子激昂之时,几乎要掀翻精美的屋顶。 人群之中,林鹤感慨万分。 他作为那不服输的天才,眼下望着吴升,激动的手都要拍烂。 “强啊,小师父!” 顾青泉亦然。 明眸含笑,望着台上那道受万众瞩目却依旧沉静的身影,用力鼓掌。 想一想自己认识吴升的这几个月,这也不得不去感慨他竟已经走到今天的地位。 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时,人家就已经成为了大会长。 在这新年最为重要的第1天,这简直就是人生之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光。 激动之余,轻盈地移至苏烬身旁,在这一位女孩子眼里的感激,极为明确时。 她轻轻哼着唱着道:“喏喏,其实啊,吴会长并不难相处的。” “你对他付出真心,他便会回以真心。” “不必思虑过多,徒增烦恼。” 苏烬闻言,情不自禁的点头,再看向身旁语气温柔的顾青泉,“谢谢你的帮忙!” 顾青泉显然指点过苏烬一些什么,不过两个女孩子的事情,估计只有她们知道。 而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崇敬与震撼尽数倾泻。 直至吴升目光微抬,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压。 整个礼堂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收声。 数千道目光汇聚于他一身,敬畏与叹服交织。 吴升的声音这才平静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谢诸位。” “散会。” “各位且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众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可太听话。 人群井然有序的离开,相互感慨看着时。 舞台上,汪昊然大步上前,眼中激赏未褪,反更添几分热切。 他重重一拍吴升肩膀,洪亮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吴会长,恭喜恭喜!” 吴升本分道:“都是您的帮助。” 汪昊然哈哈大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随我来!” “总司那边给你批了件东西……” “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在吴升诧异时,眼中精光四射,“保准你喜欢!” 第81章 奇物:和光同尘 离开礼堂后,汪昊然带着吴升穿过几条守卫很严的走廊,最后走进一间安静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外面的吵闹声立刻消失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汪昊然转过身,脸上之前那种兴奋劲收了起来,表情变得很认真。 他从腰上取下一块黑色的老式令牌,按进墙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洞里。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间中间的地面悄悄滑开,升起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石头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材质说不清是金属还是玉石,盒子上刻着细细的云彩花纹。 汪昊然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吴升,同时很认真地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摄像头,说:“吴会长,请对着监控摄像头检查一下盒子包装是否完好。” “如果确认包装没有任何损坏,就证明除了你之外,没人提前打开过这个盒子。” 吴升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盒子里具体是什么,但看这盒子封口处像火漆一样严谨,就知道这次签收必须非常小心。 这不仅是为了他吴升自己好,也是为了汪昊然不出差错。 如果随随便便签收,汪昊然不会觉得这是信任,反而会觉得他年轻人办事不靠谱。 该按规矩来的时候,就必须按规矩来,这样大家才能真正放心,才有底线可言。 仔细检查了小盒子,确认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他把小盒子放在手心,对着三米外的监控摄像头说:“包装完整,没有人提前动过。” 说完,他看向汪昊然,用眼神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汪昊然点了点头,他让吴升把盒子放回黑石台上。 随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摄像头能拍清楚,然后才开始现场拆封。 而在吴升的注视下,汪昊然用手指按了盒子上几个隐藏的机关,盒盖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衬着的柔软黑色绒布。 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枚大约指甲盖大小、颜色像深夜星空一样的奇特晶石。 它们表面光滑,但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小的光点在慢慢流动、闪烁,散发出一种宁静又古老的气息。 两枚颜色略有区别。 一枚泛着淡淡的微红,另一枚则透着微微的蓝色星光。 “……” 吴升不认识这是什么。 “这东西叫‘和光同尘’。” 汪昊然看着吴升,非常仔细地介绍道,“具体来历你不用多问,我告诉你它的特性。” 吴升点头。 “和光同尘,是一对,有两枚。” 汪昊然继续说,“这两枚是同源共生的,彼此之间有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感应。” “就算隔开千里万里,也能互相呼应。” 他没有去碰那两枚看起来就很珍贵的晶石,只是谨慎地站在吴升面前。 “这一对和光同尘,你随便拿其中一颗放在手心。” “用你体内的炁包裹它,它会慢慢融进你的身体。” “那时候你应该能感觉到一丝清凉的气息。” “气息从手掌顺着手臂往上走,一直进入你眉心的祖窍位置,从今往后,和你的神魂本源永远共生。” “另外一颗,则可以嵌进特制的兵器里。” “专门打造的兵器能感应到和光同尘的念头,你就可以用特别的意念隔空控制兵器。” 说到这里,他走到黑石台旁边,那里还有一个扁长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把武器。 一把剑,一把刀。 都带着鞘。 “这是和和光同尘一起配来的兵器。” 汪昊然指着它们说,“兵器外表是普通制式武器的样子,别人从外面看不出来特别。” “常见剑和刀造型。” “你可以把另一颗和光同尘嵌进其中一把武器的凹槽里。” 他示意吴升看剑柄和刀柄位置预留的槽口,大小正好匹配晶石,嵌进去后用绑带扎好,便看不出来里面藏了和光同尘。 “只要你成功融合了和光同尘,武器就和你的神魂连在一起了。” “念头一动,兵器就动。” “熟练之后,心里想到哪,兵器就打到哪。” “哪怕隔得很远,一声呼唤,它也能瞬间飞回来。” 汪昊然说到这儿,看着吴升。 而吴升静立聆听,属实惊讶。 刚才汪昊然说有好东西要给他,他本来还挺淡定的。 总司能送什么? 丹药? 功法? 还是别的? 就算再好,基本上也就是八品境界用的东西。 而他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丹药或功法了,所以来的路上他还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表现得惊喜一点,免得冷了场。 却万万没想到,总司居然拿出了这么特别的东西? “和光同尘!” 一对两颗,选一颗融进身体,另一颗嵌进兵器里。 居然能靠意念控制兵器么? 这要是用熟了,双手用一把武器,意念再控制另一把飞着打,不就等于两个人打一个人吗? 不。 实际情况可能比想的更凶险。 飞着的兵器轨迹根本无法预测,不像人的动作有迹可循。 真要用熟了,实战效果绝对远超想象。 “真是好东西。”吴升情不自禁的盯着那两枚深邃的“和光同尘”看。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当上会长,并且表现足够出色,总司绝对舍不得给出来。 汪昊然确定吴升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但还有话没说完。 “这天下没有只好不坏的东西。” “除了以上的特性之外,有两点你尤其需要注意。” 吴升看过来时。 “其一,和光同尘一名武者一生只能收纳一对,且眉间的晶石无法取出。” “换言之。” “若是因为你的操作失误,导致和光同尘被毁,那么即便有新的一对和光同尘,你也无法再收纳至眉间。” “那种情况是极为难受的,这就等同于被断掉了一臂。” “其二。” “若是兵器中镶嵌的和光同尘,来不及取出,便被损毁,你神魂会遭受重创。” “10年虚梦,离不开床,非常正常。” “甚至于一辈子醒不来,这都在预料之中。” 汪昊然看眼前青年沉吟,记住时:“所以,就算你接下来融合成功,我也建议你不要急着在人前使用。” “和光同尘是有成长性的,你的实力越强,它的强度就越高。” “它本身的坚固程度和你的体魄直接相关。” “简单说,别人如果能破开你的防御,就能伤到和光同尘。” “如果别人根本伤不了你,那他们也绝对毁不掉和光同尘。” “先把这个特殊宝贝藏好,关键时候再拿出来出其不意,这才是和光同尘正确的用法!” 汪昊然说完之后,亦是感慨。 想想自己拿到这和光同尘,这都是什么时候,果然上头是要比自己更加看重这一位的。 吴升知晓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而看向了监控,双手抱拳,倒也是认真的道了个谢。 他知道这是应该的。 监控另一边又不知道是谁,但不论如何,自己传达到了即可。 片刻后。 “……若是有不明白了,你可以随时来问我。”汪昊然看着吴升即将离开的样子。 即便吴升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修炼功法,但他多少还算得上是一位老师。 “我会的。” 吴升微笑回应,在汪昊然感慨的目光下,他独自一人离开侧厅,带着的东西往回走。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身上。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的路面。 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认出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到一边,低声打招呼:“吴会长好。” 吴升朝他们微微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自己静心湖畔的院子走去。 而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无论师生,看他眼神都充满了明显敬畏和钦佩,比几天前明确太多。 吴升却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刚刚被正式任命为会长,而且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汪主任亲口宣布的。 实际吴升心里也是清楚。 别人尊敬的是他这个会长位置,更是他这个位置代表的实力。 如果自己没本事,坐不稳这位置,这尊敬转眼就会变成讥讽。 他太懂这些人。 回到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的积雪。 顿了顿。 还是扯来扫帚,扫了院子里面的雪。 耐心的处理完这一切后,他这才下了地下室,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雪花。 地下室里很安静,把那个装着“和光同尘”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 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两枚静静躺着、内部仿佛有星光流动的晶石。 “果真不凡。”吴升依旧有些轻叹。 东西固然是珍贵且重要的,在正式处理前,还是要再过一遍汪昊然所说的东西。 这东西,一对两颗,同源共生。 一颗要融进自己身体里,驻在眉心祖窍,和神魂连在一起。 另一颗要嵌进兵器里,这样就能靠意念控制那把兵器,隔空驭使,如臂使指。 但风险也有。 一辈子只能融合这一对,弄坏了就没了,像断条胳膊一样难受。 如果兵器那颗坏了,神魂会受重创,可能昏睡十年,甚至一辈子醒不来。 “总司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吴升握了握拳头,“地位、权力果然是好东西。” “有了这个位置,才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资源,才能更快地变强。” 而变强才能守住这个位置,才能得到更多资源,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做想做的事。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强者愈强的循环。 现在他正站在这个循环的起点。 “开始吧。” 吴升站在石台前,目光在两枚晶石间平静地扫过。 虽然汪主任说两枚特性一致,但他略作沉吟。 还是选择了那枚泛着微红光泽的“和光同尘”,并无特殊缘由,仅是直觉使然。 接下来。 就是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身体,与自己的神魂相连,又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第82章 武法精通、御剑之术 地下室灯光明亮,吴升盘膝而坐,将晶石托在掌心,闭目凝神,缓缓调动体内炁息。 很快,一股温热的能量自玉液湖泊升起,循经脉涌向掌心。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掌中那枚红色晶石被一层淡金色的精纯炁流稳稳包裹,如被暖雾笼罩。 紧接着,变化悄然发生。 那枚实体晶石在炁的温养下,逐渐变得朦胧,表面仿佛凝结出水汽般的氤氲,随后竟开始“雾化”,化作一团流动的、闪烁着微红光泽的能量体。 这团能量并未逸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约束,丝丝缕缕、稳定地沉入他的掌心皮肤之下。 “一股凉意……”吴升心念微动。 确实,一股清晰的凉意顺着手臂内侧缓缓上行,如清泉流过溪石,所经之处,经脉微畅,并无不适,反觉通透。 凉意持续蔓延,不急不躁,片刻后,终于抵达眉心祖窍。 就在凉意触及的刹那,吴升只觉灵台一阵清明,仿佛蒙尘的镜面被骤然拭净。 神识感知瞬间变得异常敏锐,思绪流转也更为迅捷流畅。 “神魂联系已建立。” 他睁开眼,神色平静,指尖轻触眉心,那里留存着一片清凉宁和之感。 融合顺利完成,比预想的简单很多。 吴升略作调息,便拿起另一枚蓝色的“和光同尘”,走向那并排放置的刀与剑。 “选剑。”他几乎没有犹豫。 刀势霸道,与他惯用的长枪皆属刚猛一路,若再配飞刀,煞气过重,非他所愿。 剑则更显中正,虽与他实际杀伐风格并非完全一致,但于外人观感上,更为收敛含蓄。 “好人的样子总得做一做的,顺仕途而为。” 他取过剑,寻到剑柄末端那处隐秘凹槽,将蓝色晶石精准嵌入。 严丝合缝。 随后以特制细绳仔细缠绕覆盖,不留丝毫痕迹。 缠妥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应油然而生。 无需目视,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把剑的存在。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兵刃,而仿佛成为了他意念延伸的一部分,一种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连接已然建立。 “……” 吴升心念沉静,并无太大波澜,唯有对未知力量探索的专注。 凝聚心神,向那剑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起。” 初时并无反应,他并不急躁,再次凝神,将意念之力稍稍增强。 “嗡……” 剑身陡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随之轻微震颤了一下! “联系已通。” 吴升微微点头,先前与汪昊然分开时,对方也提及到初学者想要入门,大抵是需要三月、五月,这还是建立在大会长,基本都是大天才的基础上的。 然而现在一看,还是大会长们的实力太弱,驾驭的能力太差。 他六品境界,自然迅捷不少。 继续尝试,意念更为集中。 “出鞘。” 这一次,回应更为明确。 只听“锵”的一声轻响,剑身应声自鞘中滑出寸许,一抹寒光乍现,锋锐之气悄然弥漫于室。 然而,驭剑之术显然并非一蹴而就。 当他试图令剑完全出鞘时,因意念操控尚未纯熟,力道稍过,那剑“嗖”地一声猛然弹出,若非吴升反应速度极快,瞬间捏住这把剑,这剑怕是要轰在墙壁上。 “……” “还是有些难度的。” 吴升立即收敛心神,将剑重新塞回剑鞘,“噌”的一声,合拢。 “继续。” 随后的几个小时,地下室内不时响起剑身震颤的嗡鸣。 而吴升从最初仅能引发剑身微颤,到后来可令其勉强悬空稳定。 从时有失控偏飞,到渐渐能掌控其进行最为基础的直刺、回旋。 虽动作远未达到圆转如意,时有滞涩偏差,但对初涉此道的吴升而言,已是进展极速。 “念动剑随,果然玄妙。”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精神略有损耗,却也无妨。 他望着那柄终于能依循心意悬浮于前的长剑。 此乃一道新的杀手锏,需勤加磨砺,方能于关键时刻,出奇制胜。 时间则已经正式的来到十二点。 但听一道念想回响。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通脉宝玉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10万!】 【天赋奖励:武法精通】 已有天赋聪慧、武道世家、重剑无锋、剑心通明…… 现在武法精通。 【武法精通:你天资霸道,你使用任何兵器的资质都极为惊人!】 吴升心神微动,仔细感知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武法精通……来得正是时候。” 这天赋于他而言,确实极为实用。 他主修的枪法传承自御龙山庄,虽威力刚猛,但后续更高深的功法获取势必越发艰难。 如今有了此天赋,他便可以放心涉猎其他兵器路数,不为改换门庭,只为拓宽眼界,增厚底蕴。 多一份见识,便多一种应对手段。 即便最终仍以枪道为主,此天赋亦能令他修行枪法时更加如鱼得水,与他已有的诸般天赋相辅相成,堪称如虎添翼。 念头转过,他的注意力又落在了那十枚“通脉宝玉丸”上。 其他的宝药他未必知晓,但大名鼎鼎的“通脉宝玉丸”,他却果真明白,百万一枚,价值连城。 取出此丹,宝药通体浑圆,色泽如凝脂暖玉。 丹晕内蕴。 隐隐有宝光流转,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 此丹乃滋养、拓宽灵脉的极品宝药,药性温和却效力绵长,对正处于灵脉境修炼关口的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寻常弟子求得一枚已是千难万难,足以作为突破瓶颈的压箱底手段。 而他,一日之间,竟得十枚之数。 “真不愧是大会长的地位,连带着熟练度都直接来到10万。” “先存着。” “留作后用!” 丹药有了,功法也有,自然还是要潜心苦修。 至于御剑术,这的确是相当了不得,能在远处取人性命,出其不意。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真正的根本还是自己的身躯。 体魄越强,安全性也就会越高。 “不能本末倒置,这个时候去追求御剑之术,先以我体魄蕴养和光同尘,将和光同尘的强度提升起来再说。” “现在它还是如同尚未长大的鸟儿,需要时间。” 感受着眉间的丝丝凉意,宝药送进腹中,而后立刻集中精神,吴升拾起长枪开练! …… 与此同时,吴青远背靠着监狱冰冷的石墙坐着,望着铁窗外那片总是昏暗的天空,眼神空洞迷茫。 最近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监狱里的看守对他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送来的饭菜明显精美。 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含糊的、听不太清的“客气话”? 这种变化让他心里发毛,而不是高兴。 他太清楚这监狱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每一个反常表现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他看不透的算计和危险。 “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是有人要对我下手了吗?还是外面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抓住了他。 而后便是许久的自责。 都怪自己太蠢! 要不是当年看错了人,中了别人的圈套,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对于外界一无所知的他,现在只剩下了巨大的茫然和那丝丝的无力感。 即便再怎么握紧拳头,却也没有半分底气可言。 “我这父亲又是怎么当?” 他的确且根本想不到他担心的儿子,现在已经是长青武院说一不二的会长,汪昊然眼中的这一位大会长,前途无量! 第83章 漠寒县典狱长邢卫国 “哈!” 地下室,随着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吴升“摧城”悍然击出。 枪身弯曲到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后猛地弹直,发出弓弦崩响般的嗡鸣。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收枪而立,周身热气蒸腾,汗水滴落在地,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地下室灯光将吴升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十日光阴,就在这方寸之地,伴随着银灰色大枪的嘶鸣与呼啸,悄然流逝。 “通脉宝玉丸”很强! 此时,吴升能清晰地内视到,体内原本就已打熬得极为坚韧的第七条灵脉,在磅礴药力的冲刷滋养下,正变得越发宽阔莹润。 内壁光滑坚韧,能容纳的炁息总量与流转速度,皆不可同日而语。 修炼却还没有结束! 挑枪而起,劲力悍然! 不过片刻而已,第七条灵脉嗡然一震,光华内敛,圆融无瑕,宣告着彻底圆满! 吴升心念沉静,并无丝毫松懈。 其立刻引导着依旧雄浑的药力与自身精纯的炁息,毫不犹豫地冲向第八条灵脉的关隘。 “轰——” 体内仿佛有无声的浪潮拍击礁石,第八条灵脉的壁垒远比之前更加坚固,冲击的过程也更为艰难。 不过在宝药和功法天赋的多重增幅下,却也能看见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知演练了多久,直至一套枪法圆满使尽,吴升方才收势而立。 银灰色大枪枪尖斜指地面,微微震颤,发出余韵悠长的轻吟。 气息略促,周身热气蒸腾,目光却愈发沉静锐利。 第八条灵脉虽未彻底圆满,却已被成功开拓、初步稳固! 假以时日,彻底圆满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第八条灵脉一旦圆满,第九条也就不遥远,灵脉巅峰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感应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重剑无锋天赋的确不错,使他看起来并无实际那般迫人,更添几分沉稳。 而体魄已从十日前的余点,增长至有多。 平均每日增长超过百点,这般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绝大多数同辈武者瞠目结舌。 然而吴升心中并无太多自得,深知六品灵脉境越是往后,修行便越是艰难。每开辟一条新的灵脉,所需积累的炁息和打熬的体魄都是前期的数倍。 他能有如此进境,宝药功不可没,自身日复一日的苦修与诸多天赋加持更是根基。 “根基越牢,未来方能走得越远。” 他轻声自语,随即长身而起,动作间,骨节发出细微却清脆的鸣响。 目光随后掠过一旁那柄悬浮不定、与他心意隐隐相连的长剑。 这十日他虽全心修炼枪法增加体魄,未曾刻意练习御剑之术,但自身天赋着实惊人,让他在无意识中与和光同尘的契合度不断提升,和光同尘自身强度也远高过之前。 心念微动。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应声出鞘三寸,寒光流溢。 吴升并未看向长剑,而是抬手对着墙角闲置的一块用于测试力道的厚重青石板一指。 “去。” 意念流转,那悬停的长剑骤然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迅疾无比地凌空射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如热刀切油,剑锋竟无声无息地没入青石半尺有余,切面光滑如镜! 一击之后,长剑轻颤,自行飞回,“锵”的一声准确归入鞘中。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流畅无比,显露出远超初学者的精准与控制力。 吴升神色依旧平静,此术虽已初显锋芒,却非根本。 当下首要,仍是夯实自身体魄,壮大本源炁息。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更好地温养“和光同尘”。 待其真正成长起来,御剑之术的威力方能彻底显现,成为真正的杀手锏。 吴升收枪而立,喝了一口水,正准备继续锤炼第八条灵脉时。 放在远处的手机轻轻震动,不是什么人都有他联系方式的。 走来一看,发现是来自武院主任汪昊然的讯息,汪昊然让他即刻去办公室一趟。 他略作整理,换上一身干净练功服,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小院中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平远市的冬意正浓,鹅毛般的雪片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染得素白。 “雪势不小,回来再扫吧。”吴升心中念头闪过,并未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旋即又被新雪覆盖。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吴升心思微动。 汪昊然此时找他,目的极大可能与他那位数月前蒙冤入狱、至今仍关押在漠寒县中心监狱的父亲吴青远有关。 自他坐上长青武院学生会大会长之位的那一刻起,他便预料到这一天。 这个位置带来的不仅是资源,更有无形的权势和旁人迫不及待递上的投名状 他早已断定,无需自己开口,父亲的冤屈自会有人主动去洗刷。 在这个世界,实力和地位就是最硬的通行证,而人情世故只是其中的缓冲罢。 他不能提,也不该提父亲的事情。 否则新晋大会长迫不及待为家人谋利,吃相难看,易落人口实,反而显得短视。 反之,若他沉心修炼,不断展现惊人天赋与无可估量的价值,自会有“聪明人”揣摩心意,将这份人情主动送上。 沉默,此时远比说更有力量。 果然。 当他推开汪昊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室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除了身形魁梧、一脸和煦的汪主任外,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笔挺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记显示其身份显赫,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慎与威严。 他仅是坐在那里,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便弥漫开来,与汪昊然相对随意的武者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便是漠寒县中心监狱典狱长,邢卫国。 这个名字在平远市及周边司法体系内,堪称一方诸侯,寻常人想见其一面难如登天。 见到吴升进来,邢卫国立刻站起身,脸上肃穆之色瞬间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与郑重,主动迎上前来:“这位便是吴升同学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度非凡!” 汪昊然在一旁笑着介绍:“吴升,这位是漠寒县中心监狱的邢典狱长,今日特地前来寻你。” 吴升步履沉稳,干净利落地抱拳行礼:“邢典狱长,您好。” “吴升同学不必多礼。” 邢卫国语气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三人重新落座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件要紧事,关乎令尊吴青远先生。”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向邢卫国,眼神专注,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询问之意,并未多言。 邢卫国会意,面容更肃,语气一本正经却又字字清晰,仿佛在做一项庄重的汇报:“经过我监狱方连日来的仔细复查、核实,并与执法部门紧密沟通,现已彻底查明,吴青远先生一案确系冤屈!” “之前所有指控均证据不足,存在重大瑕疵与误判。” “我代表漠寒县中心监狱,正式向吴升同学你通报,令尊的清白已得以证实,所有不实记录即刻撤销,释放手续已在加急办理之中!” 邢卫国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真诚地看着吴升:“令尊蒙受不白之冤,实乃我司法系统之失职,我深感歉意。” “所幸真相终得昭雪,还望吴升同学与令尊能够谅解。” “此事,我必定亲自督办到底,确保令尊安然归家,并争取合理的补偿。”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提及吴升的地位,但那份超乎寻常的重视、主动登门通报的姿态、以及“特地”、“加急”、“亲自督办”这些词汇,无一不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 他之所以如此高效主动,全然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本身的价值和其所占据的显赫位置。 这俨然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未来投资的精明考量。 吴升心如明镜。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如释重负,再次郑重行礼:“多谢邢典狱长秉公执法,还家父清白,此恩,吴升铭记于心。” 铭记在心? 四字足矣!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邢卫国连忙摆手,笑容更加亲和,“吴升同学乃我平远市乃至整个地区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未来不可限量。” “能为天才扫除后顾之忧,亦是我们的荣幸,更是地方的福气。” 他话语顿了顿,递过一张材质特殊的私人名片,“日后若有何需求,但凡不违反原则,尽管开口。” 吴升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典狱长言重了。” 而后,他与对方又认真寒暄数句。 期间,再三保证吴青远很快就会安全回家后。 邢卫国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汪昊然、吴升亲自将其送至门口。 送走邢卫国,汪昊然和吴升一起,看向身旁静立的吴升,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叹和复杂。 “他似乎更厉害了!” 汪昊然无奈,有的时候他也想不到,这个学生是哪里捡到的,这简直梦幻。 更让他感慨的是吴升此子的心性。 父亲沉冤得雪这等大事,换做其他年轻人,怕是早已喜形于色,或急切追问细节。 但吴升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沉稳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种超乎年龄的定力,让人不禁心生凛然。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赞赏:“别的学生若有我指点,怕是求之不得,恨不得日日来请教。你倒好……” “诶!” 吴升微微欠身:“您言重了,您的支持与提供的环境,便是对我最大的指点。” 汪昊然哈哈大笑。 “好,你回去修炼,你父亲接下来应该没有问题。你也抽空回去一趟,毕竟你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以后你回家机会会越来越少,趁着能回家多回去几次吧。” 吴升认真点头:“我会的,多谢主任提醒。” 告辞离开白楼,风雪依旧,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醒的寒意。 吴升独自走在覆雪的石板路上,身形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挺拔而孤直。 他脑海中思索着父亲的事。 邢卫国只通报了结果,承诺释放和补偿,但对于冤案背后的起因、是何人推动、是否深究等细节,却语焉不详,或是刻意回避? 如此来看,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人背后所站着的,恐怕不只是平远小城的势力。 那么他要去详细的调查吗? 不用。 他的实力他的地位高了之后,无需开口,自有人帮他麻烦扫清,并将人情主动送上。 亦如今日这般。 当吴升走过演武场边缘时,远处廊下几名正在躲雪的学生注意到了他。 “是会长大人!” “嘶,感觉会长大人好像很强的样子。” “废话,不强怎么当上会长的。” “想想,这就是高手,气息内敛,古井寻常……” 隐约的议论声被风雪吹散,断断续续传来,话语中充满了敬畏、羡慕与难以企及的感慨。 至于吴升的父亲吴青远,则是在吃着“断头饭”。 第84章 吴青远出狱 漠寒县中心监狱,单间牢房内。 吴青远看着眼前小桌上摆开的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酒,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与苦涩。 饭菜香气诱人,远非平日牢饭可比。 这规格,他懂。 在这地方,突然的“优待”往往意味着不好的事情。 “最后一顿了么?”他心中默念,拿起筷子,动作并不迟疑,慢慢地吃着。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记忆中很多馆子做的都好。 “看来,我是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挡了谁的路啊。” 他一边咀嚼,一边想着,“不过也好,我若死了。那些人总该放过吴升和吴霖了吧?” “希望他们能平安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道光怪陆离,许多事根本看不明白。 外面的那些妖魔啊,和人勾结在一起,妖魔比人更像妖,人又比妖更像人。 有些人莫名其妙就飞黄腾达,有些人,比如他自己,不知不觉就落得这般田地。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牢房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一名身着正式制服、面色肃穆的狱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人。 吴青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情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甚至对着进来的狱官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坦然地伸出双手,等待着镣铐,或者最终的结局。 他太清楚了,在这里,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人的死亡看起来合情合理。 然而,预想中的束缚并未到来。 那名为首的狱官看着他伸出的双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挤出一个颇为僵硬但努力显得和善的表情:“吴青远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通知您,并为您办理出狱手续的。” 吴青远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淡然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出狱手续?”他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狱官的语气肯定无比,“您的案子经过重新审查,现已证实所有指控均属诬陷,您是清白的。典狱长亲自下令,即刻恢复您的自由,相关补偿和名誉恢复程序也会随后启动。” 清白?自由?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吴青远的心口,让他一阵眩晕。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太不真实,让他一时根本无法消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在漠寒县衙门担任县丞的那位老上司。 之前他能保住性命,多亏了这位老上司在其中艰难周旋。 可老上司的能量也仅限于此,绝无可能让他无罪释放,更别提如此彻底地翻案。 “那不是老上司……又会是谁?” 巨大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 就在他心神激荡,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时,旁边一位陪同的、看起来级别稍低的文书人员,或许是出于感慨,或许是得了什么暗示,低声对他补充了一句:“吴先生,您有个好儿子啊。” 儿子? 吴升? 吴青远猛地怔住。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儿子那略显单薄的身影,还有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内向的眼睛。 吴升?小升?这怎么可能和他有关? 他身体条件一般,性子也稳,还在平远那小地方念书,这完全无法理解! 他带着满腹的巨大疑问和依旧恍惚的精神,办完了所有手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直到走出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 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出来。 “……” “所以谁在帮我?!”他也没有扭头看监狱,人们说这样不吉利。 而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 赶快奔袭回家!! 一天后,他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家。 妻子早已接到消息,在家门口望眼欲穿。 当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妻子瞬间泪如雨下,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两人相拥而泣。 所有的担忧、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泪水。 许久后。 两人才稍微平复激动的心情,坐在熟悉的客厅里,依旧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妻子擦着眼泪,又是笑又是哭,“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之前都说没办法,怎么突然就……” 吴青远握着妻子的手,眉头也紧紧皱着:“我也完全想不通。” “只在出来时,听人隐约提了一句,说我们有个好儿子。” “吴升?” 妻子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确知道吴升去了长青武院,但去了那个地方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所以怎么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和困惑。 他们的儿子吴升,怎么可能有能量影响到漠寒县监狱,甚至推翻已成定论的案子? 就在这满心疑窦,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 “咚咚、咚。” 家里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吴青远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熟悉的、日夜牵挂的儿子吴升。 他身姿挺拔,穿着长青武院的制服,面容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眼神沉静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而站在吴升身旁稍靠后位置的,是一位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姑娘…… 顾青泉。 她是吴青远那位老上司的孙女,之前被家里安排到平远市,暗中多有照拂吴升,目的是保护他,让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生活。 此刻,顾青泉亭亭玉立,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吴升侧脸上时,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尊敬。 甚至还有点点不易察觉的娇羞? 这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大方得体、隐隐带着优越感的官家小姐形象,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爸,我回来了。”吴升看着父亲,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叔叔,阿姨。”顾青泉也立刻乖巧地问好,笑容明媚。 吴青远和妻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将两人让进屋内。 顾青泉看着二老脸上仍未散去的震惊和疑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主动开口说道:“叔叔,阿姨,你们还不知道吗?” 她侧身,目光尊敬地看向吴升:“吴升同学,现在已然是我们长青武院的学生会,吴大会长了!” 第85章 顾青泉:阿姨,您别担心我 吴升回到平远市的家中,一方面是因汪昊然的提醒,想到未来若真考入镇玄司,必定远行,归期难料,眼下确是难得的团聚时光。 另一方面,顾青泉在其困顿时,的确提供有帮助的。 即便目前助力有限,却也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带她回来见见父母,亲口说声感谢,亦是理所应当。 家中客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寂。 吴青远和吴升父子二人对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吴青远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 眼前的青年坐姿沉稳,背脊挺直,眼神平静深邃,再无半分昔日少年人的青涩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度。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在长青武院没受什么委屈吧?他们说你已经是大会长了?”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为小心,甚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探询般的敬意。 吴升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嗯,运气不错,武院师长抬爱。” 而吴升自然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陈述,结果越是平静,越让吴青远心头猛地一颤。 他清晰地感受到吴升这句话并非少年人的妄语,而是一种已然具备实力支撑的平静。 吴青远久久无言,只是凝望着吴升,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骄傲,但最终却慢慢沉淀为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是对强大存在本能般的敬畏。 眼前坐着的,是他的骨血,却已绝非他记忆中需要庇护的孩子。 这沉稳的气度,这翻云覆雨般改变他命运的能量,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作为父亲,竟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和深深的尊敬。 “好……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重复的两个字。 与此同时,厨房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吴升的母亲拉着顾青泉的手,又是感激又是喜欢地看着这个眉眼如画、气质清雅的姑娘。 顾青泉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浅色毛衣,下身是简单的长裙,围着小围裙,正熟练地帮着洗菜切配。 她动作轻盈,侧脸线条柔和美好,偶尔抬眼时,眸光清澈如水。 “青泉啊,这次真多亏你平时照顾吴升了,阿姨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母亲语气满是感激。 顾青泉脸颊微红,连忙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的。吴升同学他很厉害,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的。” “他呀,就知道闷头练功。”母亲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他这次回来,感觉人都瘦了些,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修炼啊?” 顾青泉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与复杂,轻声道:“嗯,吴升同学修炼非常刻苦,几乎足不出户。他的实力进步非常快,现在,我已经远远不如他了。” 吴升母亲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那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追赶不上脚步的失落。 她心中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竟如此出息。 忧的是,眼前这分明对儿子有意、家世相貌性情无一不好的姑娘,似乎…… 她心下不忍,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故作随意地试探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在一处修炼,平时多聊聊也好。吴升这孩子性子闷,你多担待。以后啊,常来家里玩啊……” 顾青泉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撮合之意。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异常清醒和坚定的笑容。 “阿姨。”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不瞒您说,我确实是喜欢吴升同学的。”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吴升母亲一愣,随即大喜。 但顾青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的喜悦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心疼。 “但是。” 顾青泉微微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客厅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父子二人低沉的谈话声,“但是吴升的脚步太快,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远很高,以我现在的实力跟不上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冷静的认知和淡淡的遗憾:“我不能,也不会成为拖累他脚步的人。” 吴升母亲听得心头一酸,多好的女孩啊!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顾青泉微凉的手:“傻孩子,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顾青泉却反手轻轻握住阿姨的手,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阿姨,您别担心我。” “喜欢他是我的事。”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会更认真修炼的,绝不会因为这点心事就懈怠丧气。” 而她…… 眼神坚定,语气认真。 …… 城卫军副统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往日里还算整洁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烟灰缸早已堆满,烟头散落一地,几个空酒瓶歪倒在角落,文件被胡乱推到一边,桌面蒙着一层灰。 陈育道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布满油光和焦虑,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他手指夹着的烟快要烧到尽头,却浑然不觉。 “妈的……妈的!” 他又猛地将烟蒂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烟灰缸里,声音嘶哑,“怎么就出来了?!啊?!邢卫国那个老狐狸又亲自找吴升的!他妈的,他吴升到底凭什么?” 他对面,陆材的状态更差。 他几乎坐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哆嗦。 “我们完了,老陈,我们他妈完了!”陆材猛地停下,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育道,“吴升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放一个屁!他爹就出来了!这他妈是什么?啊?!这他妈就是权势!我们踢到铁板!一块烧红铁板!”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拼了!跟他拼了!我就不信他真是铁打的!找机会,做了他!一了百了!” “放你娘的屁!” 陈育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一跳,“拼?拿什么拼?!之前他还是个副会长的时候,你派出去的挚爱亲朋呢?!他妈的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呢?他是大会长!长青武院的大会长!你懂这是什么分量吗?!” 他喘着粗气,指着陆材的鼻子骂:“血拼?你他妈有几条命去拼?” “他现在待在武院里,那就是龙潭虎穴!你去啊!你现在就去长青武院门口叫阵!你看镇玄司的人会不会下秒就把你轰成渣,反恐他妈只需要一个坐标!” 陈育道咆哮让陆材猛地一哆嗦,瘫软地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双手抱住头,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怎么办?等死吗?” “老陈,我们完了,那些东西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会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的啊!” 一想到背后那些若隐若现、与妖魔有着不清不楚交易的势力,以及他们的手段,两人不寒而栗。 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彻底粉碎,以免留下任何线索。 “……” “……” “……” 而后这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陈育道和陆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而且没有提前通报? “谁?!”陈育道强作镇定地喝问,手却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结果门没有锁,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裤,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育道和陆材先是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但下一秒,当他们感受到来者深不可测的气息时,绝望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 是他们! 是背后那股神秘力量的人! 他们无法解决吴升,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人,他一定可以! 陈育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取代。 “您来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那吴升贼子他要杀我们啊!!!” “大人!” “救救我们啊,我们鞍前马后,必效犬马之劳啊!!” 第86章 急?急什么呢? 戴着纯白面具的神秘人,随意的走了进来。 其对陈育道和陆材那几乎要跪地磕头的乞求眼神视若无睹,姿态悠闲得令人心寒。 “怕了?” 墙壁上的时钟分秒跳着,而在二人颤抖的眼神中,面具下这才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的声音。 “怕!怕死了!大人!求您指条明路!” 陈育道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都在发颤。 陆材在一旁拼命点头,脸色惨白。 神秘人发出声极轻冷笑:“不着急,你们先说说看你们原本有什么高明的计划?” 陈育道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一咬牙,急声道:“大人!那吴升看似无懈可击,但他并非没有弱点!” “那个叫顾青泉的女孩,跟他走得很近!” “我们可以从她下手!对,我们可以绑了她,不怕吴升不就范!” 神秘人没说话,面具后的目光转向陆材。 陆材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要不我们再想办法给他爹栽个赃?就像上次一样!或者等他爹回来,找机会再……” “呵……” 两人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神秘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打断。 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蠢货,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下一秒,根本不见神秘人如何动作,他的身影如同鬼魅! 陈育道和陆材只觉眼前一花。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扼住了他们的后颈,如同铁钳般将他们死死按住。 “砰”“砰”两声,两人的脸被狠狠砸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 鼻梁几乎要断裂,痛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呜咽和徒劳的挣扎。 眼下二人好似两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他们呼吸困难,只能从眼角余光看到对方因极度恐惧而凸出的眼球。 难道…… 要死了吗!? 神秘人俯下身,冰冷面具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耳边:“动顾青泉?” “她爷爷是漠寒县县丞!虽然老东西快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 “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想再惹一尊佛?真他妈活腻了!” “还他妈栽赃?同样的屎你们还想吃第二遍?” “现在全平远市,不,上面都有些大人物在看着那小子!你们当他妈长青武院大会长是摆设?是你们随便能泼脏水的废物?!把那些老狐狸都当傻子玩?” 神秘人的话让陈育道和陆材心神俱裂,彻底明白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作死。 而神秘人看着两人眼中涌出的绝望和恐惧后,这才像是欣赏够了猎物的丑态,稍微松了一丝力道,让他们能勉强喘气,但依旧被死死按在桌上。 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听着,废物们。” “现在,给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立刻,马上,自己找个由头,比如身体不适,或者老家有急事,从这个位置上光荣退下来。” “然后,给我滚出平远市。” “找个下面的偏僻小镇,老老实实窝着,没有命令,不准露面,不准出来惹事!” 而陈育道和陆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大人!这……”陈育道挣扎着想抬头。 “闭嘴!” 神秘人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碎他们的颈椎,“听不懂人话吗?” “避其锋芒!这就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语气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嘲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听过?” “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实力强得邪门,上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跟他硬碰硬,你们有几条命?!” “嗯?!” “他现在是厉害,是了不得,但再厉害,他也要走!” “他下学期必考镇玄司,以他的实力和野心,半年不到就会走人!” “他一走,这平远市,这漠寒县的天难道就变了吗?呵呵,到时候,没了这尊佛压着,一个失了势的吴青远,算个什么落魄东西?!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猛地灌入陈育道和陆材几乎被恐惧塞满的脑子。 “……” 对啊! 只要躲起来,躲过这半年,等吴升那个煞星走了,天下,不就又是他们的了? 现在主动示弱,把自己从吴升的视线里彻底摘出去,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甚至是以退为进! 神秘人终于松开了手。 陈育道和陆材像两摊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捂着几乎要断掉的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惊惧未消,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种扭曲而卑微的希望。 “滚吧,把事情办得漂亮点,别让我再给你们擦屁股。”神秘人丢下最后一句话,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了。 而办公室里面的两个人懵住后,回过神来欣喜若狂! “对的。” “对的。” “只要躲半年,只要躲半年就好了!” …… 一个小时后。 阴森的房间里,仅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先前那位戴着纯白面具的神秘人,此刻已将面具取下,随意地挂在斑驳的墙壁一枚钉子上。 面具下是一张略显阴鸷的中年人脸庞,眼神里残留着方才处理事务时的冷厉。 他看向房间深处,一张老旧的黑檀木书桌后,坐着另一位男子。 此人身影大半隐在阴影中,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那两个蠢货,已经沟通好了。”灰衣人开口随意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处理完脏活后的疲惫与不屑,“他们会主动辞去现有职务,找个偏僻地方静养的。” 阴影中的男子并未抬头,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们反应如何?” “感恩戴德,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灰衣人嗤笑一声,“他们还真以为躲上半年,等吴升走了就能卷土重来。” “蠢得无可救药。”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是死人。” “没意识到,我等只是暂时还需要他们这副皮囊,保持自然死亡的状态罢了。” 陈育道和陆材再怎么不堪,其城卫军副统领和相关职位在体制内仍有分量。 若在任上突然暴毙,必然会触发严格的调查程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处理起来束手束脚。 但若是他们自己主动辞去高位,自愿下放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淡出众人视线。 半年后,再悄无声息地因为意外或旧疾复发而消失,那便是合情合理,不会再掀起半点波澜。 弃子,就要有弃子该有的死法,要死得干净,死得有价值。 灰衣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阴影中的男子,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所以,我最后确认一遍我们接下来的策略,是彻底停止对吴升及其家人的任何直接行动,对吗?” 阴影中的男子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直接动手,风险与收益已完全失衡。” “吴升如今势头正盛,备受瞩目,动他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的父亲亦然,刚刚昭雪,若再出事,便是公然打脸,会引来最严厉的追查。” “我们不需要动手。” 他继续说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排挤和孤立,有时比刀剑更有效。” “吴升走了后,他父亲上位又如何。” “我等,只需让周围的环境自然冷下来,让他父亲的生活处处碰壁,资源自然枯竭,前途自行黯淡即可。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选择远离他们,逼他们自己走向边缘,直至无声退出而已。这才是最合理,也最不留痕迹的正途。” 灰衣人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随即扯出一抹掺杂着残酷意味的弧度:“你他妈真是坏得够透彻的。” 阴影中的男子并未因这粗鄙的赞誉而动怒,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仿佛颇为受用。 于他们而言,形势清晰得很。 他们深知吴升如今的地位和受关注程度早已今非昔比,直接进行物理清除风险极高,极易引火烧身,成本远大于那点虚无的收益。 至于陈、陆二人? 自上次行动失败起,这两人在他们眼中就已与死人无异,现在不过暂借其性命一用。 所以,何必着急? 不必争一时之快。 等待半年,甚至更久,待吴升自然离开视野中心,再行动手更为稳妥。 至于吴升的父亲?处理起来则更为简便。 直接的暴力并非唯一,且通常不是最优的压迫手段。 系统性的排挤、资源封锁、环境冷遇…… 有太多更加隐蔽、更合法的方式,能慢慢地、无声地扼杀其生机。 “急什么呢?” 阴影中的男子仿佛自语,慢条斯理地擦亮火柴,点燃了一支烟。 微弱的火苗映亮他片刻沉静的瞳孔,随即熄灭,只剩下烟头一点猩红在暗处明灭。 “是啊…”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烟,声音融入缭绕的雾气中,轻得几乎听不见,“急什么呢。” 第87章 地脉灵池?顾青泉:我要当副会长! 回到长青武院后的小院,积雪尚在,空气清冷而宁静。 顾青泉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白皙的下巴,出神地望着院中。 她的肌肤莹白,墨色发丝柔顺地垂落肩头,一双明眸清澈动人,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倒映着院内素白的雪色,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吴升则在院中不疾不徐地扫着雪,他的动作沉稳,每一次挥动扫帚气定神闲。 而他的思绪并未停歇,正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 眼下已是一月中旬,本以为直到下学期开学前都能潜心修炼,不断提升实力,但方才汪昊然的一通通讯,却让这份平静添上了些许变数。 汪主任只言有要事相商,令他与顾青泉在院中等候。 吴升心思转动。 他却也推测不出具体何事,索性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扫雪的动作,心神沉静。 一旁的顾青泉并未思索太多复杂之事。 她看着吴升扫雪的宽阔背影,看着他沉稳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柔软。 顾青泉固然知晓自己对吴升的心意,偶尔也会奢望,若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地看着他,该是多美的一件事。但她更清楚这份欢喜,还是成为前进的动力,而非束缚才会有个不错结果。 就在这静谧氛围中,院门被轻轻叩响。 汪昊然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得到应允后便推门而入。 他的到来,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三人移至一旁的茶厅。 顾青泉自然而然地起身,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取茶、温杯、冲泡,姿态得体大方,如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自幼熏陶出的良好教养。 她将两盏清茶轻轻置于吴升与汪昊然面前,茶汤色泽清亮,香气袅袅。 汪昊然接过茶盏,目光掠过顾青泉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这般玲珑剔透、家世相貌皆属上乘的姑娘,心思明晃晃地系在吴升身上,偏偏这小子像个只知修炼的木头,真是……他暗自摇头,抿了口茶,才切入正题。 他先是看向吴升,略显郑重:“吴升,你可知晓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为何而来平远?” 吴升脑海中出现了那位实力不凡的强者,沉吟片刻,摇头道:“巡查使亲至,此地必有要务,但具体为何,学生不知。” 汪昊然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父亲此前蒙冤入狱,其背后根源,实则与平远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有关。”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这片区域,发现了一处地脉灵池。” “……” 顾青泉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精巧的茶壶在空中凝滞一瞬,一双美眸中瞬间漾满了真实的惊讶与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轻呼:“此地竟出现了地脉灵池吗?!” 汪昊然见状,不由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不愧是顾家小姐,见多识广。” “你既知晓,便与吴升说说,此物究竟是何等机缘?” 顾青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眸光湛湛地看向吴升,语气认真又难掩激动:“吴升,地脉灵池乃是天地造化所钟的灵眼所在,汇聚了极为精纯磅礴的大地灵脉本源!” “其灵液有洗经伐髓、重塑根骨之奇效!对于修炼者而言,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无上机遇!”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但正因其功效逆天,地脉灵池也极为罕见难得。” “据我所知,整个北疆九州,有明确史料记载、曾经现世过的地脉灵池,总数也不过百余之数。” “相对于北疆浩瀚的疆域和漫长岁月,其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每一次出现,都足以引得各方势力震动争夺!” 汪昊然赞许地看了顾青泉一眼,接口道:“青泉所言丝毫不差。” “地脉灵池,对于任何修炼者,尤其是你们这般年纪、正处于打根基黄金时期的年轻人,乃是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绝世机缘。” “若能得入其中浸泡,汲取灵池本源,对天赋、体魄、乃至未来武道上限的提升,都是无法估量的。” “但凡有一线机会,都值得倾尽全力去争取。” 吴升静静听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意外。 他虽首次听闻此地脉灵池,但从汪昊然的郑重其事和顾青泉如此剧烈的反应中,已瞬间明了其价值之巨,远超寻常宝药功法。 他并未表现出急迫,只是目光沉静地看向汪昊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汪主任,如此机缘,该如何方能争取?” …… 片刻,汪昊然离去,小院茶厅内重归宁静,只余下清冽茶香与窗外积雪折射的微光。 吴升静坐原处,神色并无太大波澜。 地脉灵池固然是世人渴求的无上机缘,能洗经伐髓、提升根骨天赋。 但于他而言,自身天赋与机缘已远超常人,此物更多是锦上添花。 然而,这朵“花”却必须添上。 它将成为一层合理的外衣。 为他日后愈发惊人的进境与表现,提供一个能被外界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有些光芒,需有来处,才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深究。 顾青泉依旧乖巧地坐在他身旁,但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与往日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倾慕或宁静,而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异常明亮的光彩在隐隐流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视线仿佛要穿透杯中清澈的茶水,看到某种确定的未来。 忽然,她像是被某种念头彻底点燃,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嗖”地一下,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平日罕见的决绝气势,看向吴升:“我去争个副会长!”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顾青泉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见多了权力倾轧与繁琐事务,对所谓的仕途向来反感,认为那是分散精力、耽误修行的旁枝末节。 她更向往纯粹的力量提升。 但此刻,地脉灵池的机缘摆在眼前,而获取资格的途径明确指向了“长青武院副会长”及以上职位。 这个位置,不仅能让她自己获得争夺机缘的入场券,更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吴升身侧,与他一同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她原本对自己的天赋颇具信心,但亲眼见证吴升那非人般的修炼速度与深不见底的实力后,她清晰地认识到彼此间的差距正在被飞速拉大。 她绝不甘心就此被远远抛下,成为只能仰望他背影的存在。 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 尤其是地脉灵池这等可重塑根基的机遇,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至于她那位身为漠寒县县丞的爷爷……此刻反倒不便出面。 这等敏感机缘,各方目光汇聚,若公然为孙女奔走打点,反而不美。 一切,还需靠她自己的实力去争取。 而争取的路径,汪昊然方才已说得明白。 漠寒县辖下十四城,每城皆有一所长青武院,为示公允,优先给予本地英才机会。 每院正、副会长二人,共计二十八人,拥有角逐资格。 毕竟不能本地发现的东西,老是被外人抢走、享用,这会引起不公和混乱的。 也是。 这天下哪有对自家人狠,又照顾外人的。 此外,为安抚本地宗族势力,另分出二十八个名额予他们分配。 这些漠寒县本地宗族,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然别人不配合也麻烦。 最终五十六人,共同争夺那首批六个浸泡席位,以及后续的十数次机会。 “学院内的二十八个名额,有各院规章与汪主任这般人物盯着,核查必定严格,做不得假。” 吴升看着顾青泉信誓旦旦、眼眸灼亮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些宗族,枝叶繁茂,心思各异,未必族内皆有适龄的顶尖天才。” “将这名额视为奇货,暗中对外售卖、交易,或是引来强悍外援,几乎是必然之事。” “如此一来,此番汇聚平远的,就绝非仅是漠寒县本土的年轻一辈了。” “恐怕周边地域,乃至更远地方的厉害角色,都会闻风而动。” “届时龙争虎斗,场面想必会颇为精彩。”吴升看着顾美人,“正好,你也可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这北疆之地,同龄人中的顶尖水准,究竟在何种层次。” 这既是一场机缘争夺,也是一次窥探外界天才实力的窗口。 对他而言,后者或许比前者更具价值。 顾青泉重重点头,眼中斗志更盛:“我明白,我会拿到资格,和你一起去的!” 说罢,她不再耽搁,转身便朝院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吴升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想起她往日对“仕途”敬而远之的模样,不由莞尔,低声自语:“……也不知以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沾染这些俗务仕途,最是耽误修行。”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果然,真香了。” 第88章 数日之后,敌人到来 时光流转,数日悄然而过,平远市城卫军衙署内,副统领吴青远已重归其位。 衙门里那些曾经在他蒙冤入狱时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面孔,如今又一个个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热情,仿佛之前的冷漠与疏离从未发生过。 这些人脸皮之厚,心态转换之自如,让吴青远在心底连连摇头,却也只作不知,坦然处之。 再去考虑到原本那两个属下已经主动离职。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是沾了几子的光。 往日里,这般人物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办事推诿扯皮? 如今却时常不等他吩咐,便已主动将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殷勤周到得令他都有些无奈。 他甚至偶尔会想,儿子在外拼搏,赢得如此声威,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诶。 他也不免揣测吴升如今的实力。 长青武院大会长! 那可是汇聚一城年轻一辈最强者的位置。 自己的儿子能坐上那个位置,其实力恐怕早已远超自己想象。 “八品灵脉境,怕是已经有了吧?” 他暗自思忖,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想他自己在这个年纪时,还在为修行而苦苦挣扎,何曾敢想象八品之境? 当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更让他觉得如梦似幻的,是那个时常跟在儿子身边、气质容貌皆属上乘的顾家丫头。 那样家世显赫、聪慧明丽的姑娘,竟似乎对自家小子情愫暗生。 若真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吴青远觉得这辈子真是值了,便是立刻含笑九泉,也无甚遗憾了。 与此同时,长青武院,地下修炼室内。 多日修炼,宝药加身,吴升体内第八条灵脉早已圆满无瑕。 此刻澎湃的炁息正如潮汐般,持续冲击、温养着第九条灵脉的关隘。 他的体魄强度,已从数日前的点,一路攀升至骇人的点! 这等进境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惊世骇俗。 寻常学子在这个阶段,若能有个三五百点的体魄,便已是天赋异禀、值得大肆庆贺之事,与吴升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更何况,他所修习的功法,无一不是顶尖传承,底蕴之深厚,远超同侪。 然而吴升心绪并无半分波澜,依旧抓紧每一刻能够修炼的时机,心神沉凝,引导着体内磅礴力量有序运转。 虽这几日并未刻意修炼御剑之术,但随着自身境界与精神力量的提升,和光同尘与他意念的联系愈发紧密圆融。 一声清越剑鸣,噌的在地下室中蓦然响起! 原本静静置于剑架上的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光。 倏忽间,便已悬停于吴升掌心之上寸许之处。 剑身嗡鸣不止,散发出凌厉却又不失灵动的气息,随着吴升意念的细微变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凌厉轨迹。 时而疾刺如星坠,时而回旋若流光,将寂静的地下室映照得寒光烁烁。 最终长剑再次稳稳悬停,剑尖轻颤,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静候着下一个指令。 “御剑之术,愈发纯熟了。”吴升满意。 就在此时,他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条简讯。 发信人:顾青泉。 内容只有简单一句。 【我是副会长啦! ( ̄▽ ̄*) 】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那小丫头扬起下巴、眉眼弯弯、带着小小得意又努力想装作云淡风轻的可爱模样。 吴升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讲真,若不是他一切练武悠闲,让这小丫头给自己投喂两颗水晶葡萄,这也是极好的。 刚准备回复,另一条讯息几乎同时抵达。 发信人:汪昊然。 内容言简意赅。 【吴升,接人的车队已到。】 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眼中沉静依旧,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明悟。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不迫地去找汪昊然。 …… 武院正门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两辆明显经过特殊加固、喷涂着陌生徽记的巴士。 在数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人员看守下,缓缓驶入戒备明显提升的学院大门。 巴士车窗深色,但从那隐约透出的轮廓和沉凝气息便能感知到,车内承载的,绝非寻常访客。 除去本院本就拥有资格的吴升与顾青泉,共计五十四名来自漠寒县其他十三座城市长青武院的顶尖天才。 以及那些通过宗族名额渠道,不知动用何等手段才获得资格的各方强援,已抵达平远长青武院。 而在学院深处,一座僻静白楼的顶层天台。 积雪未融,空气清冷。 汪昊然魁梧的身形如铁塔般矗立在女儿墙后,目光沉凝地望向远处喧嚣的停车场。 吴升则略显罕见地放松姿态,双臂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身形微微前倾,俯瞰着数百米外那熙攘景象。 他能够看见本地学院有不少学生,此刻正情不自禁地涌向那两辆刚刚停稳的巴士。 脸上交织着好奇、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人群试图在那五十四名外来天骄下车的第一时间,便能混个脸熟,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回应。 吴升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自然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这些人,试图与这些明显来历不凡、实力强劲的同龄人建立联系,哪怕希望渺茫。 但万一呢? 若能结交一两位,对于自身乃至家族的未来,或许便是难以估量的助益。 吴升并未觉得这有何势利,不过是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生存之道。 “考核地点,定在学院北面三百公里外的山脉。” 汪昊然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天台上的寂静,他并未回头看吴升,目光依旧远眺,“那里不是过家家的训练场。” “虽然最顶尖的那批妖魔已被提前清剿,但残留的,也绝非温顺之辈。”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比起你之前去的安乡,这次要凶险得多,你要顾及的不再是妖,你要顾及的还有人。” 汪昊然是不知道吴升在安乡反杀六品杀手的。 说到这里的他忽然转过身,神色异常认真地看向吴升:“顾青泉的爷爷,顾老爷子…之前本想亲自打电话拜托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考虑到你修行紧要,最终还是打到了我这里。”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他这孙女,心思纯良,有时过于天真,根本不适合卷入这些纷争仕途。但这次机缘难得,她自己也铁了心要争,老爷子拉不住。” 汪昊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这趟。” “能多照顾她一些,护她周全。” “别让她折在山里即可,至于那名额完全不争取,完全不强求的。” 言罢,他自己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世事难料的唏嘘:“想当初,这丫头被家里安排过来,本是为了在背后护着你,让你能平凡安稳些。” “这才过去几个月?竟完全反过来了。” “你小子啊,你真的了不得啊。” 吴升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些逐渐从巴士上下来、气场迥异于本校学生的年轻身影上。 他听着汪昊然的话,神色未有丝毫变动,只是在那句“护她周全”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略显慵懒的倚靠姿势,声音平静又罕见温暖:“我会这么做的,这丫头是个讨喜的人。” …… 停车场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从巴士上陆续下来的年轻男女们,甫一站定,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扫过眼前这座平远长青武院的建筑,以及那些涌过来试图示好的本地学生。 来自其他十三座城市长青武院的大会长、副会长们,神色间大多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越与轻蔑。 他们彼此之间或许还存着较劲的心思,但对平远这座“漠寒县着名”的垫底小城,态度却出奇一致。 “平远……” 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身形高挑的青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人听见,“这种没存在感的小城,能出什么像样的人物与我们同台竞技?真是平白拉低了地脉灵池的格调。” “可不是么?” 旁边一位面容姣好、却眉眼带着锐气的女子懒洋洋地接口,指尖卷着一缕发丝,“怕是走了什么大运,才侥幸发现那灵池,否则这等机缘,哪轮得到他们?” 对他们而言,无论来自哪座城市,至少所属的长青武院规模建制都与眼前别无二致,熟悉的环境让他们更有底气。 但一想到来时路上所见平远城的景象,那与自家城市的繁华相比堪称破败的格局,更是让他们从心底生出一种嫌弃。 这种地方,居然也能住人?也能设立武院? 而与这些学院派天才们或含蓄或外露的轻蔑相比,那些通过各大家族名额前来的人,态度则更加直接乃至恶劣。 他们大多衣着华贵,气息驳杂却不乏强横之辈,眼神中带着一股混迹江湖的野性与倨傲。 一个穿着绣有暗金纹路玄色武服、抱臂而立的青年,毫不客气地对着身旁同伴努了努嘴,声音没有丝毫压低:“瞧见没?就这些货色?一个个细皮嫩肉,怕是连血都没见过几次吧?也配来争灵池?” “花钱来这种地方读书的公子哥、大小姐罢了。”他同伴嗤笑,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热情迎上来的平远学生,如同看一堆碍眼的垃圾,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跟特么一堆闻到腥味凑上来的耗子似的,赶着来巴结?真是看得人倒胃口。” “晦气。”另一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干脆转过身,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他们的嘲笑和冷语并未刻意压抑,清晰地飘散在空气中。 让一些原本带着热情迎上前的平远学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步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然而,这群外来者却毫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这座小城,这座武院,以及这里的绝大多数学生,本就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若非地脉灵池在此,他们此生都不会踏足这等穷乡僻壤。 此刻被这些废物围观巴结…… 只让他们感觉像是被一群肮脏的老鼠骚扰,浑身不自在,心底只有浓浓的鄙夷和恶心。 第89章 针锋相对? 至于停车场的这些吵闹,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某一刻停车场内的喧嚣出现明显的短暂凝滞。 顾青泉脚步轻快地来到此地,蒙着精彩的眼眸带着笑意四下寻找,却并未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好奇:“吴升没有来吗?他在哪儿呢?怎么没有看见?” 而在这时,最大的一辆巴士车门,一名青年缓步而下。 此人一身烫金黑色武服,用料考究,袖口绣着不易察觉道纹,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随意谈笑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打量平远学生的那些外来天才们神色瞬间一肃,目光纷纷汇聚到他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敬畏与尊敬。 “是罗谭师兄!” “漠寒市的罗大会长!” 低低的议论声难以抑制地响起,带着激动。 罗谭,漠寒市长青武院大会长。 漠寒市作为漠寒县毫无争议的中心,其规模与底蕴远超平远这等边缘小城,仅是高三学院便有千座之多,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总会长者,其天赋实力可想而知。 传闻他早已拜入本地最强剑道宗门青云宗,修为已达八品巅峰,剑术超群,是此次争夺地脉灵池最热门的几人之一。 眼下罗谭的目光淡然扫过全场,自带一股迫人气场,却在看到顾青泉时,微微一顿。 他显然认得她。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主动朝她走去,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顾青泉也看到了他,对于这位在漠寒县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人物,她自然认识。 然而在他走近,似乎准备开口寒暄时。 顾青泉只是礼貌又疏离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无深谈之意。 “……” 罗谭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以他的身份地位主动示好,在漠寒年轻一辈中,极少有人会如此反应。 就在这时,顾青泉的手机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立刻抬头,循着讯息提示的方向,望向数百米外那座寂静的白楼天台。 当她看清天台边缘那个慵懒倚着栏杆、正静静俯瞰着下方的熟悉身影时,唇角立刻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甚至没再多看近在咫尺、身份显赫的罗谭一眼。 顾青泉对着手机快速应了一声“就来!”,便脚步轻快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白楼方向小跑而去。 大小姐的倩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带着几分雀跃。 这一幕,让在场许多人都看愣。 尤其是那些深知罗谭身份和实力的外来者们,更是面露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如此干脆地忽略了罗谭的主动,只为去找另一个人了吗? 众人目光不由追随着那道窈窕背影,眼中不乏欣赏与惊叹。 “顾青泉还是好漂亮的!” “气质真出众!没有给县丞的爷爷丢脸!” “对!” “那么她去找谁?” 罗谭站在原地,看着顾青泉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此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意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哟,哟,哟。看来咱们罗大会长,也有吃瘪的时候?人家姑娘对你没意思,直奔情郎去了哦。” 说话者慢悠悠地从巴士上踱步下来,是王玄山。 他与罗谭同出自漠寒武院。 身为副会长,他实力同样深不可测,据说仅因一招之差败于罗谭之手。 他容貌亦是不凡,嘴角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相当锐利。 罗谭没有理会同伴的调侃。 他的目光已然抬起,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白楼天台上的那个身影。 数百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人而言,足以看清轮廓。 他看到那青年依旧随意地倚着栏杆,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而在罗谭目光投去的刹那,天台上的吴升自然有所感应。 他极其轻微地侧过头,视线仿佛穿透空间,与罗谭投来的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锋芒毕露,没有气势逼人,吴升眼神平静。 可在罗谭眼里,此人眼神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俯瞰与淡然,他被这眼神看的不悦。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此人,便是吴升。” 罗谭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天台上的那个身影。 吴升之名,在漠寒县真正顶尖的年轻一代圈子里,并非寂寂无名。 不知者,不过是层次未到罢了。 罗谭自然知晓,只是未曾得见。 眼下虽未上前交谈,但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沉静气场、那双穿透距离依旧清晰可辨的淡漠眼神,以及其身旁如铁塔般肃立、身份显赫的武院主任汪昊然。 诸多迹象都已明确指向一点,他就是吴升。 一个与自己相似,以惊人速度在长青武院体系内崛起,如今已执掌一院学生会权的同龄人。 据外界流传的信息,此人擅使枪法,但具体路数成谜,难以揣测。 至于实力,外界普遍评估,应与自己相仿,同为八品巅峰层次。 想到此处,罗谭心神微定。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的体魄强度已稳固在880点,稳稳立于八品凝炁境的巅峰,他甚至有把握,再有一个月左右的苦修积淀,便能尝试冲击境界壁垒,一举踏入七品玉液境!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境界飞跃,实力将发生质变。 即便吴升天赋异禀,同为八品巅峰,但与自己这般已触摸到七品门槛、底蕴深厚之人相比,理应存在差距。 “如此,他的实力,应当在我之下。” 罗谭得出了冷静的判断。 心中那份因顾青泉态度和对方特殊气场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波动,也随之平复下来。 …… 宽敞的礼堂内,来自各方的五十六名年轻天才已然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顾青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浅浅笑意,心满意足地坐在吴升身旁的座位。 她方才已将自己成功争取到副会长之位的消息告知了吴升,虽然吴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做得不错”,但这简短的认可已足以让她心底雀跃许久。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偶尔会悄悄侧过脸,飞快地瞥一眼吴升专注聆听的沉静侧颜,眼眸中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柔光。 即便她心底仍固执地认为,自己争取职位只是为了地脉灵池,并非真心向往仕途。 但潜移默化间。 因吴升行事的光明磊落与沉稳担当,她对于“权力”二字的排斥感,似乎也悄然淡化了一丝。 至于隔了几排座位,王玄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台上汪昊然讲解规则,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礼堂后方那些挤在一起、神色各异的平远本地学员。 他嘴角不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罗谭嗤笑道:“瞧见没?这帮本地的小崽子们,心态真是蝼蚁一般。” “我们不理他们,他们倒先恼上了,转而又去捧他们那位吴大会长的臭脚。” “真是可笑,谁会在意他们那点可怜巴巴的支持?” “我们不在乎,你以为那位吴大会长就真在乎?” “不过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练两遍功实在。” 罗谭并未理会同伴的讥讽。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吴升挺拔的背影上,更落在顾青泉那时不时偷偷望向吴升、带着明显倾慕意味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不禁蹙得更紧。 与顾青泉联姻,本是他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不仅关乎对方那位县丞爷爷,所能带来的庞大政治资源。 与自己家族势力的强强联合,更能为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提供难以估量的助益。 更何况,顾青泉本身容貌出众,天赋家世皆属上乘,与他正是般配。 他原以为自己的到来,顾家至少会有所表示。 如今看来,对方竟似全然未将他放在心上?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他心中颇为不悦。 相较于他人各异的心思,吴升则全程专注于汪昊然的讲解。 他深知单论背景与现有资源,自己与那些真正来自大势力培养的天才尚有差距。 许多情报与秘辛,仍需借此机会详细了解。 汪昊然洪亮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清晰地勾勒出此次考核的险恶环境。 考核地点位于学院北面三百公里外的山脉,那里虽是终年积雪的苦寒之地,却并非不毛之地,反而孕育着大片耐寒的雪松林。 而山脉深处最危险的,则是一种被称为“雾源”的特殊存在。 “雾源”,是一种性质诡异的妖雾,其中蕴含着能促使生物发生恐怖异变的能量。 任何动物一旦吸入或长时间暴露其中,便会迅速妖魔化,丧失理智,变得极度嗜血狂暴。 而这些妖魔化生物相互厮杀、吞噬后,最终诞生的便是更为强大、狡诈的“妖怪”。 “此次出现的‘雾源’,经评估为二级规模。” 汪昊然语气凝重,“其能量浓度,已能较为稳定地催生出实力堪比八品武者的妖魔,并有小概率诞生出七品层次的妖物。” 他进一步解释道,“雾源”极难根除,通常只能等待其自身能量耗尽后自然消散。 其起源至今成谜。 历史上甚至发生过“雾源”突然出现在人口稠密区域,导致大量平民瞬间化妖、互相屠戮的惨剧。 “不过,对于诸位而言,也并非全无优势。” 汪昊然话锋一转,“武者修炼出的炁,对这种异化能量有着先天的抗性。” “以二级‘雾源’的强度,只要修为稳固在八品境界,基本便可抵御其妖魔化的影响。” “当然,身处雾中,自身的炁息运转必然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压制,需格外注意。” 吴升听得极为认真,内心默默评估。 以他吴某人,如今六品炁息的精纯与雄厚程度,应对这二级雾源,应当无忧? 吴升在心中,将这些关键信息逐一记下,不见丝毫慌乱。 直到一切结束,汪昊然宣布散会,吴升望向了顾青泉:“顾同学。” 顾青泉眨巴着眼眸:“嗯,怎么啦?” 吴升:“到了那地方后,你不要一个人走动,我护你周全。” 顾青泉心中一暖。 “好的!” 又补了一句:“我固然也不弱的!” 吴升笑了笑。 他知道顾青泉不弱,但在雾源所在地狩猎妖魔,这的确是要小心的。 第90章 罗谭:我岂是落魄小狗? 汪昊然的讲解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礼堂。 冬日的长青武院,银装素裹,积雪覆盖着楼阁屋檐与常青树的枝桠,在清冷空气中反射着素白洁净的光。 呼吸间带出缕缕白气,寒意刺骨,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吴升与顾青泉并肩走在覆雪的石板路上,沿途遇到不少本地学生。 他们纷纷主动向吴升打招呼,神色间带着真诚的关切与敬重。 “吴会长,明日出发,请务必小心!” “会长,山中险恶,多多保重!” “预祝会长凯旋!” 吴升皆以平静的点头回应,并未多言。 偶尔有人笑着打趣,说“会长和顾学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时,吴升面色如常. 倒是身旁的顾青泉,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眸却亮晶晶的,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显然比听到祝福吴升的话还要受用几分。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一处积雪的庭院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前方。 是罗谭。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雪地中,华贵的武服与周遭素白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中托着一个极为精美的紫檀木匣,匣盖已然打开,露出内里以柔软丝绸衬垫着的一枚色泽温润、丹晕内蕴的丹药,一股淡淡的异香随之飘散开来,显然绝非凡品。 “顾姑娘!” 罗谭的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风度,目光落在顾青泉身上,尊敬道:“此乃纳元丸,于稳固八品境、蕴养躯壳颇有奇效。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几名学子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露出骇然与羡慕。 纳元丸! 那可是八品境武者梦寐以求的宝药,一枚市价高达百万,且有价无市的! 顾青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那枚丹药,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贪恋,随即礼貌疏离地摇了摇头:“罗会长好意心领。” “如此贵重之物,无功不受禄,不能收。”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甚至不等罗谭再有任何反应,她便微微侧身,快步绕过了他。 不过数步而已,追上前方并未停留、只是放缓了脚步的吴升。 顾青泉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们等等去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处理一下兵器呢?”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明日的准备事宜,一边渐行渐远,完全将手持重礼、僵在原地的罗谭当成了空气。 “……该死。” 罗谭握着那精美木匣的手指,终究有些颤抖。 他望着顾青泉毫不犹豫追向吴升的背影,看着她对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弃若敝履,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心中冷嗤:“未经世事,容易被些虚妄的情愫蒙蔽。” “这世道,权力与实力才是根本!” “她如今或许觉得资源够用,待到她境界提升,所需资源海量之时,便会明白,唯有强强联合,才是通天正道!” 他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尽快、且彻底地将那吴升打压下去。 让顾青泉认清现实。 这才是对顾青泉未来的真正拯救。 “啧,落魄小狗,惨遭抛弃啊。”恰在此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罗谭阴沉着脸转头看去。 只见王玄山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挂满冰凌的松树下,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笑容,毫不客气欣赏罗谭难看的脸色:“看看你这副怨念冲天的败犬模样,真是精彩。” 罗谭眉头紧锁,不悦道:“王玄山,你到底是哪边的?” 王玄山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哪边?我哪边都不站。” “我只认拳头,谁强我跟谁玩。” “就眼下你这心浮气躁、被个女人和情敌就乱了方寸的样子。”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必输无疑。” 罗谭闻言,面色更冷,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不再理会王玄山的冷嘲热讽,握紧手中的木匣,转身大步离去,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闷响。 王玄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也懒散地直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晃悠着离开了。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丞得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5万!】 正午,吴升取出了一枚丞得丸,丞得丸对于他现在的六品巅峰,也的确是大帮助的宝药。 而从获得了大会长的身份之后,他日常所获得的这些宝药,已经不是他能够买得起的。 即便倾家荡产,一颗都买不得。 官衔还是重要的,现在手头上残存的宝药数量还是很多,有很多弱小的,吴升都不用了。 不过即便弱小的宝药,也是相较于吴升现在的实力来说,对于其他人又是求之而不可得。 这些宝药是可以给妹妹吴霖往后使用的,当然等到以后逐渐的拥有了一些大钱,又或者是公开的富裕了,这也可以取出一些给顾青泉用,这丫头人很好。 熟练度目前已经存到了28万,28万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 现在则没有什么新的功法能够用。 近些日子吴升也在观察有没有什么比较不错的功法,御龙山庄的无回、拦江、摧城已经走到尽头。 他也不太方便公开自己的实力去获得更好的枪法。 还是要以仕途内,相对能够公开获得的功法为妙,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只不过会长所获得的权限,对应的这些功法,倒还真就没有能够入得了眼的。” 吴升近些日,也会抽空看一看网站上的内容。 他大会长对应的权限已经是比较的高,不过相较于之前御龙山庄的功法,这些功法太朴素。 “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我应该抽空去一趟观星阁。” 副会长可以一年进入观星阁6个小时,会长的身份则是12个小时。 那个地方应该有比较不错的功法。 嗯,果真是要去一趟的。 那却也是镇玄司的部门,去那个地方,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念头闪过。 吴升吃了一枚丞得丸,长枪一颤,摧城在地下室狂舞。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依旧。 吴升自地下室缓步而出,一夜修炼,他的体魄强度已悄然达到1.52万!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带来一种掌控自身的踏实感。 他仔细佩戴好周袁院长,所赠的那只黑色特殊手套,虽然仅有左手一只,但其材质特异,触感冰凉柔韧,隐隐能增幅炁息的凝聚与爆发。 随后,他习惯性地拿起倚在墙边的那杆银灰色长枪。 此枪是早些时候汪昊然所赠,价值五十万上下,枪身修长,韧性尚可,伴随他度过了一段时日。 但随着实力飞速提升,这杆枪在他手中已渐感轻飘,难以完全承载他愈发磅礴的力量。 正当他思忖着是否该购置一杆更契合现下实力的新枪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推开院门,汪昊然那魁梧的身影正立于微雪之中,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手中提着一个细长的黑色合金箱,款式与上次赠枪时那个颇为相似。 看其姿态,显然已等候片刻。 “汪主任。”吴升侧身让开,心中已明了对方来意,一股暖意悄然划过。 两人步入茶厅。 汪昊然也不多寒暄,直接将合金箱平置于桌上,利落地打开卡扣。 箱内衬着深色绒布,一如上次,静静躺着一杆可拆卸组装的长枪部件。 但此次的枪,截然不同。 枪杆并非银灰,而是一种深邃的暗沉乌色,隐隐透出暗金般的细微纹路,仿佛熔炼了某种特殊金属,质感厚重无比。 枪锋狭长,寒光内敛,刃口处流淌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幽蓝,显然经过特殊淬炼,锋锐至极。 仅仅是部件静置于箱中,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与沉重气息。 “乌金掺杂了少许星铁,主杆净重八十三斤。” 汪昊然轻抚着冰冷的枪杆,语气带着一丝自豪,“破甲摧罡,自有奇效。” “整体韧性、强度、导炁性,比上次那杆,强了不止一倍。” “估摸着,够你用上一段时日了。” 吴升目光落在这杆新枪上,能清晰感受到其蕴含的惊人力量与不凡材质。 价值百万,绝非虚言。 对于修炼者而言,钱财有时确只是一个数字,换取真正契合自身的强大兵刃,方是正途。 吴升明白这是汪昊然更进一步的示好与投资,但这份心意与时机,确实恰到好处。 “多谢主任。”吴升郑重道,并未过多推辞。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上那冰冷的暗乌色枪杆。 入手瞬间,一种恰到好处的分量感传来,与他此刻磅礴的气血之力完美契合。 稍一运劲,体内雄浑的炁息便毫无滞涩地涌入枪身,枪杆上那些暗金纹路仿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整杆枪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极其低微却充满力量的嗡鸣。 动作流畅地将枪杆与枪锋组装完毕,手腕微微一抖。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枪鸣在茶厅中荡开,暗乌色的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枪尖寒芒吞吐,仿佛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其吸敛而去。 吴升单手持枪,仅是随意而立,稍稍用了些炁体罢了。 依旧能感受到他用枪也绝对算的上一个老手,而这杆枪,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汪昊然看着吴升执枪的姿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吴升并未过多试验,对汪昊然点头致意后,便干脆利落地将长枪拆卸,装入一个特制的黑色枪匣背在身后,那柄和光同尘剑,一同携带,则背在枪匣旁边。 “我便走了。” “好!” 吴升与汪昊然告别后,推开院门,步入晨光微雪之中,步伐沉稳迅捷,很快消失在院落尽头。 汪昊然站在院落门口,目送着吴升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顾老爷子这次,也算是一场豪赌了啊。”他低声自语。 在背景深厚、资源优渥的罗谭,与看似出身平凡、却潜力惊人的吴升之间。 那位老谋深算的县丞,显然是选择了将宝押在后者身上。 “八品巅峰的实力么?吴升啊吴升,你可真要争气,快快成长起来才好。” 汪昊然喃喃道,目光悠远。 他心中并非十足确定,但他深知,无论于公于私,吴升若能真正崛起,对他,对顾老爷子等,都将是莫大的好处,可要是成长不起来,那就麻烦了唉。 第91章 雾源之内 下午两点左右,连绵起伏的雪山,所有参与此次狩猎行动的年轻武者,均已抵达山脉外围指定的集结点,眼前的景象,与众人熟悉的学院狩猎场截然不同。 学院狩猎场虽凶险,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妖魔皆佩戴信号器,地形了如指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战演练。 而此处,是真正的荒野,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皑皑白雪,嶙峋的黑色山岩以及远处被浓雾笼罩、深不可测的幽暗松林,最大的威胁,便是那弥漫在山脉深处的“雾源”。 无人知晓它具体笼罩了多大范围,也无从预测其中究竟孕育出何等可怕的妖魔。 若运气极差,遭遇那极小概率诞生的七品妖魔,在场大多数人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这已不仅仅是实力比拼,更是对运气和生存能力的残酷考验。 一份份冰冷的“免责同意书”早已签署完毕。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明一旦踏入这片山脉,生死自负,为期十日。 真死在里面,也只能认命。 此刻站在凛冽寒风中,望着那片死寂山脉,不少年轻面孔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畏惧和忐忑,有人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有人反复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兵刃和丹药,但无人退缩。 此刻若谁流露出半分退缩之意,不仅立刻会成为所有人笑柄,日后在学院乃至整个圈子,都将再也抬不起头来,无形压力比直面妖魔更让人难以承受。 狩猎规则简单。 击杀妖魔只需取下其头盖骨巴掌一片作为凭证,装入特制的收纳袋即可。觉得收获足够,或是支撑不住,便可自行决定离开,一旦离开,便视为结算了。 集结点不远处,各所长青武院的教导主任们,包括汪昊然在内都聚集在一起。 他们并未进入山脉,只是作为外围的监督与接应者存在。 主任们表面上谈笑风生,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汪主任,你们平远可是出条真龙,吴升了不得,顾青泉也不错!” “张主任过奖,你们漠寒市罗谭、王玄山,那才是真正天之骄子,我们学院那两个小菜鸟,比不过你们的啦!” “哪里哪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啊对对对。” …… 山外之人相互奉承,山内参与狩猎行动的已悉数到场。 踏入山脉之后,光线骤然昏暗下来,仿佛从白昼瞬间跌入冬日傍晚的阴沉。 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天光,积雪压弯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顾青泉紧握着手中长剑,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 自己已经跟着吴升来到山脉十几分钟,自然暗自下定决心,此番定要在吴升面前好好表现。 然而思绪未落,身旁的吴升骤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手中那杆暗沉乌金长枪如黑色闪电般疾刺而出。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锐利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前方一棵覆雪古木的树干!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木屑与冻结的树皮纷飞。 枪尖从树干另一侧透出,其上竟钉穿了一只试图藏匿其后、形如枯瘦豺狼的妖魔,那妖魔甚至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被狂暴的枪劲瞬间绞碎了生机。 吴升手腕一抖,沉稳地将长枪收回。枪身离体的刹那,那棵受创的古木剧烈一颤,积压其上的厚雪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浇了旁边正全神戒备的顾青泉一身。 顾青泉被这突如其来的“雪崩”弄得有些狼狈。 轻呼一声,忙不迭地拍打着头顶和肩上的积雪,而吴升已绕至树后。 动作利落地破开那妖魔颅骨,取下一片巴掌大小、沾染着暗红污血的骨片。 “……” 吴升双指夹着那片犹带温热的头盖骨,神色平静地递向顾青泉。 顾青泉苦笑下,毫不迟疑地接过,小心放入腰间特制收纳袋中。 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树木背后躲着的妖魔,这是什么时候躲在那个地方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跟紧,小心四周。”吴升的声音依旧平稳。 顾青泉重重点头,她也察觉到进入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后,吴升更加认真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杀戮效率高得惊人。 吴升长枪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刺出、横扫、点崩,都简洁高效到极致。 妖魔往往尚未近身,便被凌厉的枪芒撕碎,雪花时常因他迅猛的动作而被劲风带起,在他周身缭绕飞舞,又悄然落下,而经过这番清剿,吴升对周遭环境与妖魔分布已有大致判断。 “我打算直接前往‘雾源’深处。” 他忽然开口,一枪将一只从雪地中暴起突袭的利爪妖猞猁钉死在半空,枪身微震,便将尸体甩落。 顾青泉立刻蹲下身,熟练地处理头盖骨,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直接去雾源?那里不是最危险吗?” “外围妖魔数量有限,经不起这么多人十日狩猎。”吴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暗的林地,解释道,“且方才已遭遇两批其他学院的人,争夺激烈,效率太低。” 他顿了顿,看向顾青泉,言语非常认真,且坦率:“地脉灵池于我,并非必需,但于你,却是夯实根基、提升潜力的关键机缘。” “为了确保名额,唯有以量取胜,最快获取足够凭证,雾源附近,妖魔滋生最快最密。” 顾青泉瞬间明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坚定:“我明白了!我们去雾源!” 她迅速将第六片头盖骨收好。 感受着袋中逐渐增加的份量,一种被强大同伴庇护带领的高效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吴升不再多言,长枪一振,率先向山脉深处进发,顾青泉紧随其后。 越是深入,林木愈发阴森诡谲,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凭借武者敏锐的视觉辨物。 吴升行进速度稳健,长枪或刺或扫,所有试图阻挡的妖魔皆非一合之将。 往往枪影一闪,便已毙命。 他甚至无需动用那神出鬼没的御剑之术。 一路披荆斩棘,杀戮果决。 唯一让吴升稍感在意的是,最近始终未曾感知到镇玄司巡查使柳寒胥的踪迹。 以此人实力极为强大,他未出现在山脉附近,是否意味着此地并非其调查核心? 难道这小小平远中,还有比地脉灵池和二级雾源更重要之事? 思索间,周遭环境悄然变化。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原本洁白的积雪逐渐染上诡异的淡粉色,越往深处,颜色越深,直至变为触目惊心的暗红。 树木的枝干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黏腻的血色薄纱,光线透过时,投下斑驳扭曲的红影。 整片区域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而污浊的血色灯笼之中。 阴暗压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令人让人不悦的腥臭味。 “真是一处脏的地方。” “……” “小心,我们已进入雾源影响范围。”吴升出声提醒,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顾青泉紧握剑柄,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突然,侧前方一棵挂满冰凌的血色怪树上,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荡下! 那是一只体型干瘦、面目狰狞的血猴。 脸上布满溃烂的孔洞,獠牙外翻,发出嘶嘶尖啸,直扑顾青泉面门! “嘶!” 顾青泉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往吴升身后躲去。 然而,吴升却在此时向旁侧移了一步,恰好让开了空间,只是持枪静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血猴扑向她! 顾青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本能地还想追向吴升寻求庇护,却被吴升看似随意地抬起脚,用巧劲在她腰胯处轻轻一推。 一股柔力传来,顾青泉惊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了两步。 正好迎上那扑杀而至的血猴。 那狰狞可怖的面孔、嵌套的獠牙几乎已凑到眼前,腥风扑面! 死亡的气息瞬间震慑了她! “要死!” 仓促间,她勉强抬起长剑,试图施展所学剑法格挡,但速度慢了何止一拍! 就在那血猴利爪即将撕裂她脖颈的刹那。 “嗤!”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从侧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血猴的头颅,将其猛地带飞,“咄”的一声死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枪尾兀自颤动不止。 吴升缓缓收回投掷的姿态,语气依旧平静:“无妨,这是第一次,下次反应需更快。” 顾青泉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胸脯剧烈起伏,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浓浓的愧疚。 她低头不敢看吴升,急忙小跑到那被钉死的血猴旁,折来小刀,取下头盖骨。 直到将骨片收入袋中,感受到吴升目光中并无责怪,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后,她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方才,我怎么动不了手?!”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学院狩猎场与真正荒野的残酷差距! 这里的妖魔凶戾狡诈,带着纯粹的杀戮欲望,远非狩猎场中那些佩戴信号器的猎物可比。 而吴升的实力……真的太强了!应对这等突发危机,竟如此举重若轻。 “你怎么不怕。”顾青泉忍不住。 “我实力强。” 吴升耿直,“你弱,此地妖雾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对你而言,却还是有着正面的压制作用,而正面战场中,时机错过0.1秒,那有的时候便是生死两个。” 先前之所以没有让顾青泉去处理一些小妖,则在于顾青泉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雾源,情况不同,让对方练练总归是好的。 顾青泉苦着脸,小声嘟嚷了一句:“哎,都是同龄人,你怎么这么变态。”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吴升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一些实力可控的妖魔攻向顾青泉。 其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剑招颤抖,到后来逐渐能稳住心神,运用所学剑法与妖魔周旋,甚至能独立斩杀一些较弱的目标,顾青泉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虽依旧惊险,但她眼神中的慌乱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坚持的韧劲。 吴升是满意的,她倒不是让人嫌弃的花瓶。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夜幕下的血雾山脉,恐怖程度倍增。 惨白的月光艰难穿透血色雾霭,在覆血积雪上投下鬼魅般的扭曲光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或远方的凄厉嚎叫。 行走其间,宛如踏在无边无际的枯骨堆上,阴森死寂。 顾青泉正暗自思忖,今夜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时。 走在前方的吴升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温热手掌精准地握住她的脚踝。 顾青泉轻呼一声,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脚踝传来,托着她向上一送,她身形灵巧,下意识提气轻身,稳稳落在旁边一棵粗壮古树的横枝上。 还未等她完全回过神来,吴升也已轻飘飘落在一旁枝干上。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给她:“服下,恢复炁息。” 顾青泉心中感激。 接过丹药立刻吞服,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药力,补充白日剧烈消耗的炁息与心神。 吴升则持枪坐在另一侧枝干上,身影几乎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目光仔细地扫视着下方被愈发浓稠血雾笼罩的林地,耳廓微动,捕捉着风中一切细微的异响。 寂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 吴升目光猛地转向左前方密林深处,远处,极其短暂充满惊恐的呼救声出现。 “救命啊!!” 没等吴升心有所想,求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扼断喉咙。 第92章 吴会长救命之恩 “……” 那声凄厉短促的呼救撕裂夜幕的瞬间,吴升便已精准锁定了方位。 与他直线距离约三百米。 顾青泉也猛地睁开眼眸,丹药的药力尚未完全化开,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询问。 “我们走。” 吴升对她轻轻颔首,随即伸出了手。 吴升还是了解她的性子,心地纯善,遇此情形绝不会坐视不理。 “嗯!” 顾青泉冰凉柔软的小手,立刻握住吴升温热的手掌,借力站起身。 二人身影迅捷,悄无声息地掠下树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下的血雾愈发浓重,腥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与覆血的积雪上。 不过十数秒,二人已悄然潜至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谷内两侧怪石嶙峋,几棵被血雾侵蚀得扭曲变形的雪松,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而在山谷深处,约二十米外,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具残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腰部以下不翼而飞,内脏与碎骨泼洒在暗红的雪地上,死状极惨。 而在这惨烈现场旁,佝偻站着一只形貌极度恐怖的妖魔。 它身高约两米二,四肢纤细得不合比例,尤其是那脖颈,竟如蛇般细长,顶着一颗布满密密麻麻、不断蠕动渗血的肉瘤的脑袋,五官扭曲挤在肉瘤缝隙中,丑陋至极。 它此刻并未注意到刚抵达的吴升二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另一个方向。 便是刚刚冲入山谷的罗谭与王玄山! 显然这两人反应也极快,同在附近狩猎,被动静吸引而来。 “吴升,我们……”顾青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紧张与询问。 吴升微微摇头,目光从那凶戾妖魔身上暂时移开,低声道:“他们先发现的,便是他们的猎物。” 他感知得清晰,这妖魔气息凶悍暴戾,已稳稳踏入八品巅峰。 远处的罗谭与王玄山自然也瞥见了吴升和顾青泉。 瞧见二人只是驻足观望,尤其看到顾青泉下意识紧握着吴升的手站在其身旁,罗谭眼神一冷,心中那股因被无视而生的不悦,与竞争好胜瞬间被点燃。 “哼!” 他冷哼一声,竟不等王玄山回应,手中长剑一振,剑身瞬间流转起淡青色的凌厉炁芒! “青云剑诀!” “破云式!” 他低喝一声,身随剑走,剑光如一道撕裂阴霾的青色闪电,直刺那妖魔心口! 剑势凌厉迅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正是青云宗闻名遐迩的入门精妙剑法,显然已得其中三昧。 王玄山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蠢货!看见情敌就上头!’。 但动作却不慢,反手抽刀,炁息灌注,刀身嗡鸣,从侧翼疾掠而上,策应攻杀。 那细长脖子的妖魔反应快得惊人! 面对罗谭志在必得的一剑,它纤细如竹竿的双腿猛地蹬地,嘭的一声踏碎积雪与冻土,身形诡异地一矮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锋锐的剑尖! 同时借势前冲,如一道血色鬼影,蛮横地撞入罗谭因剑势被破开,露出的空门! “糟!” 罗谭心中一惊,只觉一股腥风扑面,那布满血瘤的丑陋头颅已张开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狠咬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预估! “操!”王玄山怒骂一声,刀势猛然一变,由策应转为强攻。 一刀裹挟着沉重炁劲,自右上方向左下猛剁那妖魔细长的脖颈,试图围魏救赵! “铛!!” 一声闷响,王玄山只觉刀锋如同砍中了坚韧无比的橡胶,那细长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卸力。 竟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力道尽数化解! 妖魔身形只是晃了晃,反作用力却让王玄山手臂发麻。 “不好!” 王玄山心道不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妖魔的一条细腿如钢鞭般猛然抽出! “嘭!” 王玄山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抽飞出去,撞断沿途枯枝,最终重重砸在二十多米外的一棵雪松树干上,震落漫天积雪,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我……你大爷!” “……” 罗谭趁此间隙,惊怒交加,体内八品巅峰炁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云剑诀!” “贯日!” 剑身青芒大盛,凝聚成一道稍显凝练的剑罡,带着刺耳的尖啸,于惨淡月光下如流星般直刺而出! “噗嗤!” 这一剑终于建功,精准地贯穿了妖魔那不断扭动的细长脖颈! 妖魔发出一声痛苦尖厉的怪啸,墨绿色的腥臭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 但它竟未立刻毙命,反而被彻底激怒,猛地扭过头,将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刚从树下挣扎起身、一时无法动弹的王玄山! “嘶嘎!” 它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罗谭。 四肢着地,如同疯狗般在地面刨出深坑,以一种癫狂的速度直扑王玄山! “你妈的!又不是老子捅的你!找老子作甚!?” 王玄山心中破口大骂,手忙脚乱地想捡起掉落在旁的刀,却摸了个空。 “操!” “刀呢?!” 眼看那狰狞的妖魔撕裂空气,獠牙血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他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喊出,心已凉了半截! 罗谭的确在动,剑势回转试图追击,但速度……根本来不及! ‘要死了……罗谭,我你大爷啊!’王玄山脑海中只剩这个念头。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撕裂夜幕的乌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狂暴地贯穿近百米距离! 那妖魔的前扑之势戛然而止! 它的整个胸膛连带着脊柱,被那后发先至的恐怖力量瞬间轰得粉碎、炸裂开来! 头颅与残余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抛飞,污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溅了王玄山满头满脸! 妖魔残破的躯体最终“啪”地一声,沉重地摔落在王玄山身前不足半米处,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王玄山僵在原地,瞳孔放大,脸上沾满温热腥臭的妖魔血液,大脑一片空白。 “……” “曹!” “我活了?!我被救了?被吴升救了?!” 王玄山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吴升正缓缓收回投掷的姿态。 这厮……稳如老魔! 而那需要何等精准的判断与恐怖的力量?! 就不怕稍有偏差,连我一起贯穿了吗?!这枪法……是怪物吗?! “……” 罗谭疾冲的身形也猛地顿住,看着那被一枪彻底轰杀的妖魔残骸,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吴升,手中仍在嗡鸣的青锋剑缓缓垂下,剑尖点地。 不过十几秒而已,吴升并未多看罗谭一眼,带着顾青泉,步伐沉稳地与之擦肩而过。 顾青泉倒是还记得礼节,经过时轻声说了句:“罗会长。” 随即快步跟上吴升,来到仍处于震撼中的王玄山身旁。 吴升俯身,握住嵌在妖魔残骸中的枪杆,稍一用力,便将其拔出,污血顺着暗沉的枪身滑落。 王玄山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最终化为一丝苦笑。 他默默捡起掉落的刀,走到妖魔头颅旁,费力地撬下那片最大的头盖骨,走到吴升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多谢,吴会长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吴升接过那片沾染污血、尚带余温的头骨,看也未看,转手便交给了身旁的顾青泉。 顾青泉小心地将其收入袋中。 “再见。” 吴升对王玄山微一颔首,便与顾青泉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血雾与夜色中。 留下山谷中神色变幻不定的两人,以及那具逐渐冰冷的妖魔尸骨。 …… “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谁都欠你八百万的臭脸。”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过去半个时辰。 王玄山终于忍不住,对着坐在一块覆雪大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罗谭开了口:“你要是连别人比你强这点事实都不敢认,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烂泥扶不上墙了。” 他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随意,与罗谭的阴郁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觉得那最后一击的桃子被吴升摘了。” “你那一剑也确实功不可没,没你破开那鬼东西的防御,他未必能一枪毙命。” 王玄山摊了摊手,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冷嘲,“可你他娘的也得想想,要不是吴升来得及时,老子现在已经是那妖魔的排泄物了!” “是你这个蠢货上头莽撞,差点害死老子!” “懂吗?” “你这杀千刀的玩意儿!” 罗谭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喷薄,狠狠瞪向王玄山,嘴唇微动似乎想骂回去。 可当他看到王玄山那双毫不闪避、甚至带着点“有本事你动手”挑衅意味的眼睛时。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扭开头,一拳砸在身旁的积雪上,溅起一片雪沫,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王玄山见他这副德行,以为他终于稍微冷静了点,能认清现实,继续合作狩猎了。 却没料到,罗谭沉默半晌,忽然又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方才若无吴升插手,凭你我二人之力,最终必能斩杀那妖魔,无非多费些周章罢了。” 王玄山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这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给噎死。 他张了张嘴,看着罗谭那副“事实就是如此”的坚定表情,到了嘴边的无数反驳和嘲讽瞬间没了力气。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充满了敷衍:“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说完,他懒得再搭理这个钻进牛角尖的家伙。 转身自顾自地检查起兵刃和身上的伤势,懒得再浪费半点口水。 第93章 杀手藏,心口血 时间悄然流逝,已是三日之后。 视线转向山脉深处,一处远离吴升与顾青泉所在区域的幽暗雪谷。 两名身着其他城市长青武院制服的年轻武者,正蹲在一具刚被斩杀的妖魔尸体旁,费力地切割着那坚硬的头盖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妖魔特有的腥臊气味。 其中一人一边用刀撬着骨头,一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娘的,这次就算输给其他家族请来的那些外援,也绝不能输给长青武院那些走仕途的狗!” 另一人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同样满是轻蔑:“谁说不是呢?正经武者,谁他妈走仕途啊?那都是些没真本事、只会钻营贪财好色的货色才去的腌臜地方!真正的强者,哪个不是逍遥自在的散人?” “就是!”先前那人用力掰下一块骨片,塞进腰间的袋子,“世人都说镇玄司厉害,镇玄司是厉害,可那才几个人?真以为谁都能进?做梦!北疆九州这地界,绝大多数所谓的仕途中人,不过是一群趴在地方上吸血的毒虫罢了!” 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要我说,拿刀砍一百个走仕途的,就算有错杀,也他妈肯定有该死的!一群祸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仕途”二字的极端厌恶与不屑。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北疆九州许多家族子弟的普遍心态。 他们或许对真正顶端的镇玄司抱有敬畏,但对遍布地方、手握实权的各级仕途中人,却大多嗤之以鼻,认为其不过是贪赃枉法、蝇营狗苟之辈。 甚至有人觉得,即便是镇玄司,有时行事也过于酷烈,如同疯狗,若真折在妖魔手中,反倒是大快人心。 这种心态颇为复杂,夹杂着求之不得的酸葡萄心理,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对权力体系的某种对立情绪,或许有失偏颇,却也并非全然胡思乱想。 就在两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之际,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紧接着,两人的脖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彻底扼断的窒息声! “噗通!” “噗通!” 随后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姿态扭曲,宛如在进行某种绝望的忏悔。 视线转向他们身后,两柄薄如蝉翼、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精准无比地从后方刺入。 刃尖自喉结前方透出寸许,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机!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汩汩涌出,染红了他们胸前的衣襟。 两人圆瞪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无法理解的茫然,瞳孔中的神采正如风中残烛般急速熄灭。 在他们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模糊的视线边缘,隐约捕捉到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 这四人皆身着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雪色劲装,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只有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漠然俯视着垂死的两人。 至死,他们都无法理解,这些索命的幽灵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嗤——” “嗤——” 匕首被干脆利落地拔出。 两具失去支撑的尸体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群蠢货。”一名白衣面具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种地方还敢废话连篇,死得不冤。” 另一名面具人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蔑笑,抬脚随意地踢了踢尚有余温的尸体,啐了一口:“到死都想不到,这鬼地方还藏着我们吧。” 他们之所以能如此隐匿行踪,正是利用了雾源的特殊性。 二级雾源,不仅能催生出八品、甚至小概率诞生七品妖魔。 其弥漫特殊能量对武者,至多能对七品武者的炁息,有着极强的遮蔽和扭曲作用! 若在开阔地带,七品武者全力运转玉液湖中的磅礴炁息,其能量波动如同黑暗森林中的明灯,极易被远处的强者感知锁定。 但在这浓稠的血雾之中,情况截然不同。 这就好比在漆黑浑浊的水底点燃一盏灯,光芒根本无法穿透重重阻隔传递出去。 这二级雾源,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们绝佳的隐匿屏障。 外界虽有各院教导主任看守,但谁也料不到,竟真有人胆大包天,敢将黑手伸向这些背景不凡、被视为各学院未来希望的大会长们! 袭击他们,无疑会引来学院乃至其背后家族的疯狂报复。 这四名七品武者,早已借助雾源的掩护,悄然潜入深处,刻意隐藏。 即便之前学院方面进行过勘察,想要在如此复杂恶劣的环境中将他们揪出,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至于此刻,四名七品强者现身于此,在这片以八品修为为主的参赛者区域,简直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其中一名面具人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剖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仍在微微颤抖的心脏。 他取出一支特制的、粗大的金属针管,精准地刺入心室,开始抽取其中蕴含强大能量的心头精血。 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针管,每人取了约莫20毫升后,四人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才刚开始。” 最初开口的那名面具人冷冷道,目光扫向幽暗的森林深处,仿佛能穿透血雾,看到其他仍在狩猎的猎物。 “还有五十多个……等全部收集完毕,从预定路线撤离。” 另一人接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期待,“这一次,便是真正的血赚到底了!” 话音落下,四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浓稠的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雪地上两具迅速冰冷、死不瞑目的尸体,尸体却也没有扛过片刻,有妖魔闻着血腥味来了。 最后。 “嘎吱。” “嘎吱。” …… 第五日的夜晚,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为这片被血雾笼罩的山脉增添了几分凄清的寒意。 顾青泉的发丝与肩头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沫,衬得她白皙的面容愈发清丽动人。 她眼神专注,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精准地格挡住身前一只形如猎豹、却生着骨刺尾巴的妖魔扑击。 “铛!” 火星四溅,她身形灵巧后撤半步,卸去冲击力,随即手腕一抖,剑锋如毒蛇吐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嗤啦!” 剑刃精准地切开了妖魔坚韧的喉咙,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那妖魔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转身便欲逃窜。 顾青泉岂会给它机会? 她足下发力,踏雪疾追,手中长剑如影随形,一剑贯入妖魔后心! 妖魔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地,抽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确认妖魔彻底死透后,顾青泉才松了口气,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一滴血珠,转身看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吴升,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许小得意的明媚笑容。 吴升持枪而立,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得到他的肯定,顾青泉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 她熟练地抽出腰间小刀,蹲下身开始处理头盖骨。 这几日的生死搏杀,她的实战能力的确突飞猛进,出手愈发果决狠辣。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 觉得自己撬头盖骨的手艺,似乎进步得比剑法还快? 想到此处,她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吴升,思绪却已飘向别处。 “似乎有不少参赛者已经选择离开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初入雾源那两日,虽大家互不干涉,但偶尔还能在远处瞥见其他学院队伍的身影。 可最近这整整一天一夜,他们竟再未遇到过任何其他人。 是觉得此地太过凶险,收获已达预期,所以提前退出狩猎了吗? 吴升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这片二级雾源区域的强度远超预期,妖魔不仅实力强横,滋生速度也快得惊人。 持续的高压战斗与无法安眠的夜晚,对人的精神与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选择适时退出是明智之举。 然而,就在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被浓稠血雾与夜色笼罩的林地时,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却骤然放大! 不对! 几乎在直觉预警的刹那,吴升眉头瞬间锁紧! 根本来不及细思,他手中那杆暗沉长枪已如活物般嗡鸣震颤。 枪尖化作一道模糊的乌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右前方空处悍然扫去! 与此同时,枪尾如毒龙摆尾,精准无比地向后格挡,护住了正在专心处理战利品的顾青泉的后心!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几乎同时炸响! 黑暗中,两点寒芒被沛然巨力狠狠撞飞,旋转着深深钉入旁边粗糙的树干,刃身尽数没入,只留柄端兀自剧烈颤动! 竟是两柄薄如柳叶、淬着幽蓝暗光的诡异匕首! “嘶!” 顾青泉直到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骇然惊觉遇袭! 她反应极快,瞬间弹起身,长剑横于胸前,想也不想便后背紧贴向吴升的后背,形成最简单的防御姿态。 身形刚刚靠稳,她急促的警示声才脱口而出:“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侧前方的血雾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其目标明确,直指刚刚站稳、气息未平的顾青泉! 一柄闪烁着阴冷寒芒的长剑直刺她的心口,杀意凛冽! 来袭者,正是那四名潜伏狩猎的七品杀手之一! 他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吴升的反应如此之快,竟能同时震飞他悄无声息掷出的两柄匕首。 但随即,这惊讶便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反应倒快!但再天才,今日也得夭折于此,小兄弟,取你的心口血一用!” 第94章 遭遇围攻 来袭的杀手心中自信满满。 他虽不自负到认为七品实力便可横行天下,但也深知七品绝非弱者,足以在寻常武院中担任教员,更可在这荒郊野岭肆意猎杀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八品境的大会长们! 这些日子,死在他手中的大会长已不止一两个。 平日里,这些身份尊贵的年轻才俊他连见都难见一面,如今却能在这迷雾之中将其一一猎杀! 那种将他人命运掌控于手的快感,令他无比沉醉,尤其想到外界那些教导主任们还在傻傻等待,全然不知雾中正在发生的血腥狩猎,他便觉得这世界荒谬又美妙! 眼看手中淬毒长剑即将刺穿那漂亮少女的心口,享受那鲜血飞溅的瞬间时,异变陡生! 吴升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在杀手剑势递出的同一刹那,他脚尖猛地一点积雪,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而出,瞬间横亘在顾青泉与长剑之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吴升手中那杆暗沉长枪如怒龙出海,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撩击在杀手的长剑剑脊之上! 一股凝练却磅礴的巨力骤然爆发,竟将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硬生生荡开,震得杀手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杀手眼中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充斥!这反应速度?!这力量控制?! 他战斗本能极强,一击不中,身形立刻借力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吴升一枪逼退敌人,并未追击,而是持枪斜指地面,身形微沉,冷冽的目光如鹰隼般急速扫视周围浓稠的血雾与幽暗的林地。 刹那间,他心中豁然开朗。 连日来不见人影,并非他人提前退出,而是有专业的杀手在雾中狩猎!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谁?! 不待他细思,那被震退的杀手已从震惊中回神,恼羞成怒! 他脚下猛踏积雪,炸开一团雪雾,身形再次疾扑而来,手中长剑挽起道道毒辣刁钻的剑花,直取吴升心口要害,口中厉喝:“贯日!” 剑势凌厉,竟带起尖锐破空声! “贯日?” 吴升眼神一眯,却并未选择与之硬拼。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已权衡利弊。 击杀眼前之人或许能做到,但敌暗我明,不知雾中还藏有多少伏兵,久战必危! 上策,乃是立刻脱离雾区! 念头既定,他毫不犹豫。 转身一把揽住尚处于惊愕木讷状态的顾青泉的腰肢,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已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抱着顾青泉,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南方向一处雾气稍薄的缺口疾冲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四名杀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快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逃出雾区!” 一名杀手惊怒交加地咆哮道。 他们深知,一旦吴升逃出去,将雾中袭杀之事告知外面的教导主任,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届时,自杀或许都是最痛快的结局! 其余三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如三道白色鬼影般腾空而起。 脚踏沿途覆雪树干,震落漫天雪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吴升背影急追而去! 然而,令他们心头骇然的是,即便他们全力施展身法,在这雪林之中,竟难以快速拉近与前方那道抱着个人却依旧迅捷如风的身影之间的距离!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大会长?!” “八品修为能有这种体能和速度?!”一名杀手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眼看吴升就要冲出雾气范围,一名杀手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铭刻着诡异纹路、散发着不祥能量的烫金色金属针筒。 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扎向自己心口,拇指猛地按下了注射按钮! “噗嗤!” 针管内特制的强效药剂在弹簧推动下瞬间注入心脏! “呃啊啊——!” 那杀手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嘶吼,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隆起,身形陡然拔高三寸,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脚下猛地一跺! “轰!!” 地面积雪与冻土炸开一个深坑! 其身影借助这爆炸性的力量,几乎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爆射而出,眨眼间便追至吴升身后! “给老子死!!” 他狂吼着,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炁劲,狠辣无比地朝着吴升的肩膀斜劈而下! 刀势狂猛,若是劈实,足以将吴升连同怀中的顾青泉一并斩为两段! 吴升感知到身后那骤然逼近、充满邪异狂暴气息的杀意,眉头微蹙。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尖极为精妙地在雪地上一旋一蹭,身形如柳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角度骤然变向! “嗡!” 狂暴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凌厉的刀气撕裂空气,却未能伤他分毫! 与此同时,吴升借着旋转之势,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毫无预兆地自腋下反手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华丽光影,唯有极致的速度、精准与发力技巧! “叮!”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砍刀力量最为薄弱的刀面三寸之处! 一股凝练至极的巧劲瞬间爆发! 那服用禁药、力量暴涨的杀手只觉手腕剧震。 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竟让他势在必得的一刀不由自主地向外荡开,空门大露! “什么?!” 杀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精妙的枪法!力量似乎不强,但对力量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简直骇人听闻! “速来助我!!”他惊怒交加地大吼。 另外三名杀手见状,眼中也闪过狠色,毫不犹豫地同时掏出那烫金色的针剂,狠狠刺入自身心口! “噗!噗!噗!” 三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在雪林中爆发! 四人服用药剂后,实力短暂飙升,隐隐触摸到了六品的恐怖门槛! 四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从不同方向,以包夹之势再次疯狂扑向吴升! 面对四名实力临时暴涨、状若疯狂的敌人围杀,吴升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 他非但没有继续奔逃,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杀手愕然的举动。 他抱着顾青泉,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枪一振,率先迎向正面冲来的一人! 那正面杀手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吴升竟敢反冲!他下意识全力挥剑格挡! “锵!!” 枪剑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杀手正暗自庆幸凭借暴涨的力量勉强架住了这一枪,心想合四人之力必能将此獠瞬间撕碎时,异变再起! 一直静静背负于吴升身后的剑鞘之中,那柄“和光同尘”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灵性的剑鸣! “嗡——!” 长剑瞬间自行出鞘! 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灵巧地绕过吴升的肩头,在他强大意念的精准操控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刺而出! 这一剑,快、准、诡! 直取那正面杀手因格挡而露出的咽喉破绽! 那杀手虽力量暴涨。 但反应和技巧并未同步提升,面对这突如其来、防不胜防的一剑,他只来得及拼命侧身闪避! “嗤啦!” 剑锋虽未刺中咽喉,却依旧撕裂了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杀手惨叫一声,身形狼狈不堪地向后踉跄暴退十数步,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御!御剑术?!操!” “他!” “他八品怎么可能!” 他捂着伤口,声音都在颤抖。 而就在他被迫后退,合围之势出现瞬间空隙的刹那,吴升没有丝毫恋战,抱着顾青泉的身形如游鱼般从那缺口一闪而出。 速度再次提升,头也不回地朝着雾区边缘疾驰而去! 那柄完成突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锵”的一声,精准无误地自动归入背后剑鞘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另外三名杀手反应过来,吴升的身影已在血雾中变得模糊,迅速远去! “混账!!” “你妈的!他怎么会御剑术?!” “追啊!!” 三名杀手惊怒交加,还想再追,然而。 “呃!” “噗!” 强烈的虚弱感与反噬剧痛如潮水般猛地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那强行提升力量的禁药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 禁药只能维持10秒! 眼下他们的速度骤然暴跌,甚至有人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边缘。 四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蠢货!你怎么没拦住他?!”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会御剑术?!八品啊!那绝对是御剑术!” “该死的!这下全完了!” “别他妈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趁那些教员还没反应过来,快跑!离开这儿!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妈的!” “遇到什么怪物了!” “八品实力这么猛?实战强得离谱,还会御剑,这他妈是哪个老怪物教出来的徒弟?!” 极端恐惧之下,四人再也顾不上任务,强忍着反噬的痛苦。 狼狈不堪地朝着与吴升相反的方向,玩命般遁入浓雾深处,只求能逃出生天。 而此刻,吴升已抱着顾青泉稳稳冲出了令人压抑的血雾范围。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面容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翻涌的红雾,眼神深邃不发一言,迅速朝着学院临时营地的方向掠去。 第95章 四人被捕 山脉外围的临时营地,营地中心,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当汪昊然听完吴升言简意赅却惊心动魄的汇报,尤其是听到竟有四名实力疑似七品的杀手藏匿雾中,专门猎杀各院大会长时,这位素来沉稳的武院主任,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后怕的寒意,猛地从他心底炸开! “妈的!!” 汪昊然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临时拼凑的木桌上,厚实的木板应声碎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哪来的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长青武院的人?!还是大会长!!” 他作为此地暂时的最高负责人,若真让这些杀手得逞甚至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上头震怒之下,他便是以死谢罪都难平其恨! “传我命令!” 汪昊然猛地扭头,对身后几名脸色同样铁青的教员厉声咆哮,“立刻封锁山脉所有出口!启动最高警戒!严防死守!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给老子放出去!!” “是!” 几名教员立刻领命,周身炁息爆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不同方位,迅速传达指令并布置封锁。 其他闻讯赶来的各院教导主任们,此刻也是又惊又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能接受学员在公平狩猎中因实力不济或运气不佳而陨落,武者之路本就荆棘密布,死亡是常态。 但眼下这算什么?!蓄谋已久的袭杀! 针对各院精心培养的未来栋梁!这简直是在刨他们的根,打所有学院的脸! “一群丧心病狂的杂碎!”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主使!”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的狗胆啊!” 怒骂声中,一道道强横无比的气息毫不掩饰地从这些主任体内爆发开来! 平日里或和煦或严肃的师长们,此刻个个面色狰狞,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身影接连暴射而出,亲自扑向那片血色山脉,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声势,仿佛要将整片山脉翻过来! “……” 吴升站在稍远处,默默地将手中那杆立下大功的暗沉长枪拆卸开来,动作沉稳地收回背后的枪套。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因暴怒而气息冲天的教员们,心神却已沉入方才的战斗细节。 “贯日?” 他回忆着那杀手厉喝出的剑招名称,‘若未听错,此乃青云宗招牌剑技之一。” “此事会与青云宗有关么?’ 他并未立刻下定论。 江湖之大,功法流传甚广,外人习得一二招似是而非的招式,也并非不可能。 关键在于,贯日是否是青云宗绝不外传的核心秘技? 若是,那线索便清晰了。 若不是,则另当别论。 复盘方才的突围,吴升认为自己的应对虽有些细节可优化,但整体策略无误。 在遭遇不明埋伏时,第一时间脱离险境、上报情况乃是上上之选。 逞强恋战,暴露底牌,才是取死之道。 方才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八品巅峰的修为,精妙绝伦的枪术,以及那看似惊鸿一瞥用于创造机会的“御剑技巧”,都恰好处于一个“绝世天才”所能达到的极限范畴。 既令人震撼,又不至于匪夷所思。 有顾青泉作为见证,一切合情合理。 他吴升,是凭借过人天赋、精湛技艺与一点出其不意的底牌,才侥幸从四名七品杀手围攻下狼狈脱身。 如此,即便后续镇玄司介入调查,他也经得起审查。 这也并非他刻意藏匿,而是实力若高得太过离谱,往往意味着修行了某些不容于世的禁忌邪法。 一旦被盯上,镇玄司的“大记忆恢复术”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旁,顾青泉苍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怔怔地望着身旁的青年,他身着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如往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难以想象,就是他,带着自己在四名七品杀手的围杀下硬生生闯了出来! 若无他,自己此刻已是冰冷尸体。 回想全程,自己竟未帮上任何忙,而吴升,却做到了这近乎不可能之事。 “你……好厉害。”她忍不住轻声说道,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细微颤抖。 她知道吴升得了“和光同尘”,却万没想到他竟能在实战中将其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瞬间扭转战局。 不,厉害的并非剑本身,而是执剑之人。 吴升闻言,侧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冲淡了几分周遭的肃杀之气:“既答应护你周全,自当尽力。” “你无需妄自菲薄,你的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佳,假以时日,成就必定惊人。” 这是他罕见的直接夸赞。 顾青泉听得心中一暖,重重点头,眼眸中仿佛有清泉流淌,映着天光山色,格外明亮。 约莫一个小时后。 临时作为指挥所的帐篷内,吴升正静心翻阅着一卷书籍,帐篷帘幕被猛地掀开。 汪昊然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找到了!吴升,那四个杂碎,一个没跑掉,全逮回来了!”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惊叹。 若非吴升第一时间果断突围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此子不仅天赋超绝,心性、决断更是远超同龄人,竟能从那种绝境中杀出,实在了不起! “主任辛苦。”吴升放下书卷,站起身。 “走,一起去看看?”汪昊然示意道。 吴升点头,随他走出帐篷。 帐外,气氛依旧凝重。 幸存下来的学员们聚集在一旁,数量锐减,粗略一扫,算上吴升与顾青泉,竟只剩十四人! 短短数日,四十二名年轻天才陨落于此,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这些幸存者看到吴升出来,目光纷纷投来,眼神复杂,其中绝大多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感激。 他们心知肚明,若非吴升发现并揭露了这场阴谋,暂停了狩猎,下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在那四名七品杀手的围攻下,谁能幸免? 不远处的罗谭看着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吴升,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低声对身旁的王玄山嘟囔:“若是那四人来袭的是我们,你我联手,定然也能突围……” 王玄山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这幼稚的话茬。 吴升并未在意这些目光,随着汪昊然走向另一顶被严密看守的帐篷。 刚踏入帐篷,一股血腥与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四道身影被碗口粗的暗沉金属锁链死死捆缚,强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已被摘下,露出四张或苍白、或狰狞、或绝望的面孔。其中一人的肩膀处,衣物破碎,有着明显的剑伤痕迹,此刻仍在微微渗血。 帐篷内,还站着另外几位来自各院的教导主任,他们个个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跪地的四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若目光能杀人,这四人早已被凌迟万遍。 汪昊然如山般的身躯站在吴升身旁,沉声道:“辨认一下,是这四人吗?”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尤其在那个肩部受伤的青年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虽未见其面,但身形、气息,尤其是伤势,应是无误。” 那名肩部受伤的青年杀手闻言。 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挫败不甘,竟还有一丝扭曲的赞赏,他咧了咧嘴,声音沙哑道:“小子!可以啊!” “没二十岁吧?御剑术都玩得转?” “牛批!老子栽得不冤!哈哈……咳……” 他笑着咳出点血沫。 吴升面无表情,并未回应。 其余三名杀手则深深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充满了恐惧,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事情至此,已无需吴升再多言。 接下来的审讯、追查幕后黑手,是镇玄司和专业刑讯人员的职责。 汪昊然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此事多亏你了,你们先回学院休整吧,后续事宜,等候通知即可。” 他的目光也看向帐篷外一脸关切的顾青泉。 吴升颔首:“是,主任。” 他转身走出帐篷,将身后那四个杀手绝望的眼神和各院主任冰冷的怒火,都隔绝在了帐帘之后。 顾青泉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询问与安心:“那我们走了吗?” 吴升:“嗯,先回去休养吧。” 第96章 好处和挑战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丞得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5万!】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重新回到学院之后的吴升与顾青泉分开,回到熟悉的地下室,那简直就像是回到家一般。 今天中午的奖励好像和前几日差不多。 丞得丸的确是好东西,如果能够天天获得丞得丸,修行的速度一定是能够得到较大的保证。 可惜丞得丸,有的时候难以获得。 而吴升正式的拥有官衔,也有几个月了,在这几个月的观察以及总结中。 倒也能够给出来一些判断。 官衔越高,那么每天的保底也就越高,到了一定的阈值之后,每一次的突破都可以获得天赋。 天赋是重要的,甚至于要比所有的丹药都要来得更加重要。 而每一天的奖励中也有小概率的获得一些更好的稀有丹药,类似于之前的洗髓丹拍卖价格11亿,千熔碎骨丹更是在10年前,获得了28亿的惊人价值。 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获得这些珍稀丹药的次数也就只有两次。 看来为了多获得这些珍稀的宝药,还是要尽量的往上爬才是。 尤其是考虑到外面的世界果真是不太平的。 如同这一次一般,如果只是在学院里面呆着,那么是没有问题的,可作为一名在仕途上面行走的人,也绝对不可能,也没办法做到长时间在学院之中躲藏。 官衔是需要杀出来的,至少对于他吴升而言,他没有办法继承所谓的父亲爵位。 至于现阶段的官衔,在高中时期基本上就已经是走到顶端。 目前所拥有的这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已经是极限。 所以等一个月之后正式的来到下学期,便第一时间要参与镇玄司的考核。 即便只是镇玄司的预备队员,整体的身份也会比之前高上不少,所获得的好处自然也就会越多。 至于特殊官衔? 目前吴升还没太弄清楚,什么叫做特殊。 不过没有问题,能够争取到的所有权利,全都要尽可能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身兼数职即可! 有了对于未来的大概计划之后,吴升捡起崭新的长枪,组合完毕手腕一动,演练起来! …… 三日时光,悄然流逝。 地下修炼室内,吴升缓缓睁开双眼,周身奔涌的磅礴炁息如潮水般敛入体内,归于平静。 他的体魄强度,已从三日前的1.52万,稳步攀升至1.58万。这已是每日修炼所能增长的极限,每一丝提升都凝聚着海量资源的淬炼与苦修不辍的汗水。 更为重要的是,此刻他体内那九条灵脉,已彻底圆满! 初入灵脉境时,每一条灵脉都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狭窄而脆弱。 而如今在“通脉宝玉丸”等宝药的持续滋养,与《摧城枪法》日复一日的霸道锤炼下,这九条灵脉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内视之下,九条经脉宽阔坚韧,内壁光滑莹润,仿佛由无瑕暖玉雕琢而成,隐隐有金色流光于其中缓缓流淌,散发出沛然生机与浩瀚力量。 它们彼此勾连贯通,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循环体系,使得玉液湖中储存的精纯炁息能够随心所欲、毫无滞涩地运转至四肢百骸,如臂指使。 这意味着,吴升在实际战斗中能够调动的炁息总量与瞬间爆发力,远非单纯体魄数据所能衡量。 其真实战力,远比表面看上去的1.58万体魄,更加深不可测,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武学通用熟练度,也已悄然突破32万大关。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足以将任何一门高深武学推至相当境界。 然而,吴升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熟练度储备已足,但眼下所修的摧城枪法虽刚猛霸道,却已渐渐难以完全承载我如今的力量与境界。”他心中清明,“后续更高深的功法,公开武学已难以提供。” “观星阁。” 他低声自语,“是的,必须在下一学期镇玄司选拔开始前,去一趟那个地方,否则,我的修行进度恐将大幅放缓。” 对于自身实力,吴升始终保持着极度清醒,甚至堪称苛刻的认知。 “如今的我,在长青武院内部,或可称得上难逢敌手。” 他冷静地剖析着,“但若放眼整个平远市,乃至漠寒县,甚至更为广阔的北疆九州。” “我还远不能称之为顶尖,更遑论第一。” 这种认知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基于对这个世界广袤与藏龙卧虎的深刻了解。 平远虽是小城,但谁敢断言没有隐藏的强者? 漠寒县乃至整个北疆,天才辈出,奇遇不断,拥有大机缘、大传承者绝非少数。 “仍需蛰伏,仍需精进。”吴升收敛心神,眼神沉静如水。 他这份谨慎到极致的自我评估,若是被学院中那些视他为偶像,甚至心生敬畏的同窗们知晓,恐怕会惊得瞠目结舌,大受打击。 毕竟,在一个普遍认为体魄过万便已堪称怪物的环境中,一个体魄逼近一万六千、九脉圆满、实战能力深不见底的人,却认为自己还远远算不上顶尖。 这想法,着实有些伤人了。 思索至此,汪昊然发来了信息。 【吴升,你唤来顾青泉,来白楼找我。】 “……” 穿上衣服,吴升联系了顾青泉,不多时,两人在院落外碰面。 三日未见,顾青泉的变化颇为明显。 她依旧美丽漂亮,眉眼间那份特有的纯净未曾消减,但原本略带青涩懵懂的眼神深处,却悄然多了一抹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坚毅与锐气,宛如一块璞玉经过初步打磨,初显内在光华。 她显然也从之前的险境中汲取了教训,意识到过往被家族庇护得太过周全,若自身不够强大,终有靠山山倒的一日。 这份心态的转变,自然而然地体现在了她的气质与神态之中。 吴升觉得这种转变于她而言是好事。 看着她既保有少女的明媚干净,又添了武者的英气,他心中也十分坦然地承认,顾青泉的确是一位极为出色的伴侣人选,无论是家世、品貌还是如今日渐显露的心性。 当然,眼下他绝不会分心于此。 两人并肩走向白楼,沿途遇到几位同样暂留学院的其他武院大会长。 这些幸存的天才们见到吴升,目光复杂,敬畏与感激居多。 而当他们看到走在吴升身旁、气质愈发清丽脱俗的顾青泉时,心中那点残存的、因对方家世容貌而生出的微妙嫉妒,也大多化作了无奈与释然。 如今再看,似乎也只有吴升这等人物,方能与顾家这位大小姐并肩而行,堪称般配。 等到二人一起上楼,步入汪昊然的办公室后,吴升却见室内不止汪昊然一人在。 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竟也在场。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一旁,三品强者的气息虽内敛,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在吴升二人进来前,他正与汪昊然低声交谈,眉头微锁,似在商议要事。 然而,当吴升与顾青泉走进来时,柳寒胥那常年冰封般、透着上位者审慎与疏离的目光,竟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赞赏。 “柳前辈。”吴升行礼,语气尊敬,“汪主任。” 虽之前汪昊然与柳寒胥玩笑时让他以“老柳”、“老汪”相称,但他心中清明。 在自身实力与地位远未及对方时,若真顺杆爬,那便是愚蠢失礼,而非亲近。 分寸感,至关重要。 顾青泉也立刻跟着乖巧行礼:“前辈,主任。” 柳寒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示意二人坐下:“此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循例走个流程。” “还需劳烦二位,将几日前雾源遇袭的经过,相对详细地复述一遍,我们需做备份记录。” 吴升心领神会。 柳寒胥亲自前来,且让他与顾青泉一同陈述,而非分开询问,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与善意。 以镇玄司之权柄,本可采取更严厉、更隔离的讯问方式。 对方如此安排,已是极为客气。 他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在顾青泉认真点头确认后,吴升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将当日遭遇伏击、判断形势、突围求援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耗时约莫三分钟。 在他叙述时,柳寒胥目光看似平静倾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顾青泉的神情。 见她在关键处,不住地微微点头,眼神确认,柳寒胥心中已然有数。 待吴升说完,柳寒胥“咔嚓”一声关闭了录音笔,神色郑重道:“多谢二位配合。” 他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认真:“基于二位的贡献与遭遇,经上报核定,你们已正式获得进入地脉灵池的资格,你们先去等一会儿,等我这边处理完,我便会带你等一同前往。” 顾青泉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抑制不住喜悦地看向吴升。 吴升心中亦是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起身对柳寒胥抱拳行礼:“有劳柳前辈费心安排。” 顾青泉也赶忙起身,跟着深深鞠躬:“前辈辛苦了!” 柳寒胥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一个冷静认真,一个欣喜却不失礼数,心中不由暗赞一句这“小两口”。 他继续道:“此外,因二位此次预警有功,避免了更大损失,上司特批,另有额外嘉奖。” “具体是何奖赏,目前尚在流程中,届时会另行通知。” “此乃地脉灵池之外的赏赐。” 他特意点明另有嘉奖且特批。 语气郑重,表明此事并非寻常,而是上层确实注意到了他们的功劳,并予以重视。 顾青泉听闻还有额外奖励,更是开心。 她如今修行,除自身追求外,亦多了几分不愿被身旁之人甩开太远的紧迫感,资源自是越多越好。 “……” 而二人再次谢过柳寒胥与汪昊然后,这才在两位师长,欣慰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微松弛下来。 汪昊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 有些真相,因权限等级,他们暂时无法对吴升与顾青泉明说。 此次事件能以此种方式相对圆满解决,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起若吴升与顾青泉真有何不测,莫说对上难以交代,便是面对顾老爷子,他都无地自容。 眼下只需写一份十万字的检讨,想想竟觉得已是天大的宽容。 而离去后的吴升,心中则对柳寒胥提及的额外嘉奖留了心。 能让这位巡查使如此郑重提及,绝非寻常资源那么简单么? 看来此次风波,带来的或许不全是麻烦,但不论如何,还是要胆大心细才是。 等待间隙,吴升难得清闲,便带着顾青泉来到了学院食堂。 环顾这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吴升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有许久未曾正经进食,平日全靠丹药维系生机。 想一想,修行虽然要紧,但一两小时等待间隙,倒也罢了。 偶尔放松心神,亦不失为一种调剂。 顾青泉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红油滚滚,香气扑鼻,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捧着大碗,小口吹着气,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平添几分娇憨。 吴升则只要了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两个素馅包子,简单利落,便于食用。 他一边慢慢吃着,思绪却依旧沉浸在一些思索中。 那四名杀手,他们冒如此奇险,潜入雾源猎杀各院大会长,究竟图谋什么? 寻死?绝无可能。 武者惜命,更别说修炼至七品之境,七品之境不强,但也不弱了。 能让其甘愿犯下这等滔天大罪,直面整个北疆武院怒火的,唯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杀这些大会长本身有何意义? 死人,有何用处? 难道仅仅是泄愤或削弱各院未来力量? 似乎说不通。 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或是某种需要这些天之骄子的生命,或某样东西才能达成的隐秘仪式、交易? 吴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深知,以自己目前所处的层级,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在学院内,他或可称雄,但放眼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暗流涌动,他依旧身处迷雾。 许多真相,唯有当你站得足够高,手握足够权柄时,才会有人主动将拼图奉上。 此刻贸然深究,非但无益,反可能引火烧身。 静观其变,提升自身,方是正道。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身影却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挡住了光线。 吴升抬眼看去,竟是罗谭。 此刻的罗谭,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冷峻与隐隐的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其中混杂着不甘、审视,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升,竟在食堂这喧闹之地,直接抱拳,声音清晰地说道:“吴会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最终深吸一口气,在吴升随同他一起离开餐厅后。 罗谭目光坦诚地直视吴升,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 “罗某想请吴会长赐教了!” 餐厅中吃饭的王玄山,透过玻璃窗看见这厮说话的认真模样。 “啪”的拍了额头。 这夯货! 第97章 罗谭的敌意 罗谭此刻突然向吴升提出切磋邀请,原因并不复杂。 他从未将这位来自平远小城的大会长放在眼中,只当是矮子里的高个,运气使然。 但雾源突围一事,虽细节未明,却已足够让他惊觉吴升的实力与应对危机的能力,远比他预想的要强大深沉!更让他心头如鲠在喉的,是顾青泉的态度。 那位被他视为理想联姻对象、家世容貌天赋无一不佳的顾家千金,如今眼中几乎只有吴升一人! 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信任乃至依赖,清晰可见。 她甚至甘愿去争取那曾经最不屑的副会长职位,只为能与吴升并肩! 罗谭看得清楚!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 坚信凭借自身天赋与背景,超越吴升是迟早的事,顾青泉终会明白谁才是更优选择。 可眼下情况,急转直下。 若不能以绝对实力正面击败对方,证明自己更强,此念恐将成为他的心魔!日后修炼,吴升的影子都可能浮现心头,质疑他的自信,阻碍他的进境! 这对于心高气傲目标远大的他而言,是无法忍受的煎熬! 他必须立刻与吴升一战,堂堂正正地赢下来!打破这正在形成的魔障! 然而。 “拒绝。” 吴升的回答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抬眼多看罗谭那郑重其事的神情,语气平静无波。 与罗谭的战斗毫无意义。 大会长之间的切磋,胜败与否,并不能让官衔提升半分,纯属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不如多思索突破六品的事,六品可不算是好突破。 “你……!” 罗谭彻底愣在原地,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猛一咬牙,冲着吴升即将离开的背影厉声呵斥:“吴升!你是怕了不成?!不敢与我一战!?” 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激将法。 吴升的步伐依旧未停,甚至连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头也不回地、极其平淡地丢回一个字:“对。” 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理所当然,而罗谭顿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噎得气血翻涌!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拳头猛地握紧,脚尖无意识地狠狠碾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逐渐扭曲的怨恨。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啊!!! …… 前往地脉灵池的专用大巴车,车身厚重沉稳,喷涂着长青武院与镇玄司的联合徽记。 行驶在路上,引得沿途学院师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车内,气氛却并不平静。 吴升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旁是靠窗的顾青泉。 他并未在意车内其他人,心神沉入对自身修为的审视。 如今他已稳稳立于六品灵脉境巅峰,体内九条灵脉温润通透,圆满无瑕,内蕴的炁息磅礴如湖海,接下来,便是要叩开那至关重要的一关,五品元罡境。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灵脉境主修内炁。 锤炼体魄,炁息虽强,却多蕴于体内,外放时威力分散,难以持久凝形。 而元罡境则截然不同。 需以特殊功法为引。 呼应体内已成型的九条灵脉,使其彼此共鸣,形成一个更高效更强大的能量循环体系。 九条灵脉浑然一体,成了能量体系之后,武者方能更自如地汲取天地间的灵气,将其与心脏附近“玉液湖”中精炼的本命罡气相融合,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最终炼化出一种更为精纯、强悍的能量,自然就是元罡。 元罡之力,已可离体施展,凝而不散! 其威力远非炁息可比。 若用于攻伐,可化罡为剑、为刀、为枪,斩出凌厉无匹的罡气,摧金断玉,威力惊人! 若用于防御,则可在体表凝聚一层薄而坚韧的罡气护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可以说,一旦踏入元罡境,武者的攻防能力将得到全方位的巨大提升,远非灵脉境可比。 这通常是顶尖武府高年级精英才能达到的境界。 若能在高中时期便成功晋升,其实力足以在同龄人中堪称顶尖,傲视群雄。 然而,突破此境的关键,便在于一门能够有效“呼应”九脉、引导灵气与罡气融合的专属内功心法。 吴升目前主修的《摧城枪法》虽刚猛霸道,却更侧重于运用与爆发,并非此类筑基内功,若仅靠灵脉自行缓慢汲取天地灵气,效率极低,突破遥遥无期。 “观星阁之行,势在必行。” 吴升心中定计,唯有从那里,才有可能寻得契合自身、品级足够的元罡境功法。 就在他沉思之际,车厢内,罗谭那“光明磊落”的计划已开始执行。 既然吴升敢如此轻视他,拒绝他的正面挑战,那就别怪他用些“盘外招”来施加压力! 在罗谭眼神示意下,同车的另外两名吴升并不认识的大会长,一胖一瘦,在车辆行驶的轻微噪音中,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 “啧,没想到名震雾源的吴大会长,居然会拒绝罗会长的切磋邀请啊?莫不是怯战了?”那微胖的青年斜眼看着吴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另一瘦高青年立刻接口,声音冷飕飕的:“估计是出身小地方,没见过真正大场面,被罗会长的气势吓到了吧?毕竟,平远那种小城,能出什么真正的高手?” “说不定之前的战绩,水分很大呢?” “如今不敢正面较量,怕是担心露馅,丢人现眼吧?”微胖青年嗤笑道。 这两人皆出身北疆颇有势力的家族,本就对吴升这种“仕途新贵”带着天然的轻视与排斥。 眼见吴升风头正劲,他们自然乐得踩上一脚,若能借此与背景更硬的罗谭搭上关系,更是稳赚不赔。 然而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与嘲讽,落入吴升耳中,却如清风拂过山岗,未能引起他心中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噪音。 一旁的顾青泉却听得柳眉倒竖,俏脸含怒,当即就要转身与之理论。 吴升却轻轻抬手,带着练枪形成的薄茧的温热手掌,自然地按在了她穿着修身武道服、线条优美的大腿外侧,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必理会。 顾青泉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温热与力道,脸颊微微一红,侧头看向吴升。 见吴升对她轻轻摇头,目光平静淡然,她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乖巧地点点头,竟真的重新坐好,拿起膝上的一卷武道典籍,自顾自地翻阅起来,直接将那两人当成了空气。 这旁若无人、默契十足的一幕,恰好被斜后方的罗谭看在眼里! 他看到吴升的手竟然如此自然地放在顾青泉的腿上,而顾青泉竟毫无抵触,反而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瞬间! 一股难以遏制的妒火与暴怒直冲罗谭头顶!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妈的啊啊啊!我的腿啊!!!” 坐在罗谭旁边的王玄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扭过头看向窗外,简直没眼看。 他实在无法理解罗谭这种大家族子弟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偏执。 而车厢前部,几位随行的教导主任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 汪昊然眉头微皱,刚想开口缓和气氛。 他身旁一位面容消瘦、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罗谭与王玄山的主任周宇,却抢先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车厢内所有人都听见。 “老汪啊,你这宝贝徒弟架子挺大啊?” “罗谭这般诚恳的切磋邀请,都请不动他?” “是实力深不可测,不屑一顾?还是另有隐情啊?” 这话语,带着明显的挑拨与施压意味。 王玄山听得嘴角一抽,心中暗叹:“来了,利益的争斗,真是无处不在,连主任们都下场了。我本身都算得上一个重利益的人了,结果跟这一群人比,简直是生瓜蛋子。” 车厢内,气氛因周宇那句阴阳怪气的话瞬间凝滞了几分,只剩下大巴车引擎的沉闷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窗外,冬日的枯木景象飞速倒退。 而汪昊然原本儒雅随和的面容上,笑容淡去几分,但并未动怒。 他侧过身,看向周宇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闲:“老周,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埋汰人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孩子们之间切磋交流,讲究个你情我愿。”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咱们当长辈的还能不懂?” “难不成还要我这当主任的,压着自家学员的脑袋,逼着他去跟人打擂台?没这个道理嘛。” 他这话看似在讲理,实则把强逼的帽子反手扣了回去。 这时,坐在周宇另一侧,那位负责另外两名大会长的、面色略显严肃的主任也开口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汪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罗谭同学也是出于武道交流、共同进步的好意。吴升同学如此避战,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毕竟,地脉灵池名额珍贵,若实力真有水分,怕是难以服众啊。” 呵呵,这话更是夹枪带棒,直接质疑吴升的资格。 汪昊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你这话可真有意思”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李主任,你这担忧可就多余了。吴升能不能服众,可不是靠跟罗谭打一架来决定的。雾源里的表现,柳巡查使那边可是有记录的。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宇和李主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意味深长:“咱们这些老家伙,操心学员修行、资源分配是本分,但手伸得太长,去管孩子们谁跟谁打架、为啥又不打……” “这要是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咱们闲得慌,跟个碎嘴婆子似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霸道的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摆出一副懒得再争的惫懒模样。 最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还有啊,晚辈的事,自有他们的缘法和道理,咱们前辈跟着瞎掺和什么?跌份跌到骨子里。” “你!”周宇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刚想反驳,大巴车恰好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猛地颠簸了一下,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又颠了回去,只剩下一声闷哼。 李主任也是面色不爽。 不过汪昊然这话显然占住了理,期间又暗讽他们多管闲事。 以至于二人听后,一时竟不好再纠缠,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第98章 天赋:地脉灵池 车辆最终停靠在一处被严密把守的山庄入口。 此地原是一处颇有名气的温泉山庄,但如今已不见任何游客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镇玄司巡逻人员,他们身着统一制服,步伐沉稳,警惕巡视。 柳寒胥早已在此等候。 他并未与学员们同车,此刻负手而立,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六名大会长。 他的目光在罗谭那明显压抑着不服与阴郁的脸上短暂停留。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弧度,随即恢复平静,并未多言。 “随我来。” 他言简意赅,转身引着众人朝山庄深处走去。 沿途可见山庄昔日的繁华痕迹,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旧,却人去楼空,平添几分萧瑟。 越往深处走,守卫越发森严,天地辉光隐约可见。 柳寒胥一边走,一边语气轻松地随口介绍着此地发现地脉灵池的经过:“这山庄的老板,原本想多挖几个池子吸引客人,结果一铲子下去,在后山石壁凿出了一道以前从未发现的裂隙。” “好奇之下派人探查。” “回报说里面传来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怪响,吓得他以为挖出了什么妖魔巢穴,赶忙上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后来镇玄司接手探查,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妖魔,竟是罕见的地脉灵池。” “所谓的鬼怪声,不过是灵池能量涌动时,穿过特殊岩层缝隙产生的风声罢了,那老板倒也识趣,知道这等机缘绝非他一个商人能吞下的,上报得及时。” 吴升静静听着,心中明了。 地脉灵池这等重宝,关乎一方武道气运,绝非寻常势力或个人敢私下隐瞒。 一旦发现,上报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否则便是取死之道。 镇玄司的介入与改造,也在情理之中。 穿过几重戒备,众人来到后山一面巨大的岩壁前。 岩壁上原本的裂隙已被拓宽,修筑成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上符文闪烁,显然设有强大禁制。 “这似乎是与阵法有关?又或者是符文?”吴升望着门上的这些闪烁文字。 现在他没学会这些也完全不懂,这似乎都是大学时期的东西? 柳寒胥上前,以特殊手法开启大门。 一股精纯无比却又蕴含磅礴能量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首先看向吴升与顾青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吴升,顾青泉,你们二人此前狩猎积分最高,享有优先使用权。” “时限两个小时,灵池能量自有循环,莫要贪多拖延,准时出来。” “是。”吴升平静应下,对顾青泉微微颔首,两人便率先步入那幽深向下的通道。 通道倾斜向下,长约二十余米。 以石阶铺就,两侧石壁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照亮前路。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穹顶高悬,倒挂着些许钟乳石。 洞窟中心便是一口长约两米、宽约一米、深约一米的天然石池。 池壁光滑,仿佛经过精心打磨,池边安装着一些现代控制装置。 整个洞窟内灵气氤氲。 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呼吸间都觉心旷神怡,体内炁息自发活跃起来。 吴升按照柳寒胥事先的讲解,找到池边的控制阀,拧开那颇为粗壮的进水口。 “哗!” 清冽甘甜、且蕴含着丝丝灵气的山泉水立刻汹涌注入池中。 地脉灵池需以水为媒介,方能更好地引导吸收其核心处涌出的地脉灵髓。 伴随着池水逐渐满溢,那原本清澈的水质开始发生奇妙变化,渐渐泛起一种温润如玉的盈白色光泽,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水中缓缓流转。 吴升看向身旁的顾青泉,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微紧绷与紧张。 “灵液直接接触肌肤,效果方为最佳。且衣物会被破坏,到时候出去就没衣服了。” 吴升提醒道。 顾青泉俏脸瞬间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她贝齿轻咬下唇,眼神躲闪,羞涩到了极点。 但她也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容浪费。 最终她还是背过身去,手指微颤地,极其缓慢地解开了武道服的纽扣。 衣衫渐落,一片光滑如玉的雪白美背,线条优美流畅,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她飞快褪尽衣物,窈窕动人的身躯在洞窟柔和的光线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青春活力与少女特有的青涩柔美交织,令人心生摇曳。 她始终不敢回头,双臂下意识地环在胸前,跳入池中,将曼妙的身段没入灵白玉液之下,只留圆润的香肩和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露在水面,背对着吴升。 “好了吗?” “好了……” 吴升这才转过身来。 他心思澄澈,并无杂念,也迅速褪去衣物,踏入池中,与顾青泉背对而坐。 现在也就不打趣对方“你好香了”。 灵液微凉。 触及皮肤的瞬间,却化作一股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 “好东西!” 吴升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炁体。 引导这精纯无比的地脉灵髓洗涤周身经脉,淬炼筋骨皮膜滋养五脏六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根基正在被这股力量不断夯实拓宽,以往修炼中一些难以察觉的细微瑕疵被逐一修复,整个身体仿佛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天赋资质,正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提升,这种感觉,美妙难以言喻! 两个小时,在专注的吸收中转瞬即逝。 当预定的时间到来,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敛。 只觉神清气爽,周身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被注入了无穷活力。 他心中赞叹,此地果然神奇! 又感受到脑海中出现的一道念想…… 【恭喜你获得了新的天赋】 【地脉灵池:你经过灵脉灵池的浸泡,你的根骨更加通达。】 天赋在此刻具象了,吴升菀尔。 只可惜时间不够,若是此地是自己家开的多好,自然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一旁的顾青泉也几乎同时从深度修炼中醒来。 感受着体内显着增长的炁息与更加圆融经脉,她激动地难以自持。 而后下意识转身,站起来要与吴升分享这份喜悦:“吴升!这里真的太……” 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皆是身无寸缕,清澈的池水根本无法完全遮掩那起伏有致的动人曲线。 而吴升正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水流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呀!” 顾青泉瞬间惊呼一声,俏脸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猛地蹲回水中。 只留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又赶忙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数旖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心中小鹿乱撞,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竟然是在道歉,吴升忍住笑意,又一本正经:“多谢款待。” 顾青泉条件反射:“不客气……” 回过神来。 顾青泉脑袋冒起了白雾蒸汽,大脑几乎烧掉了一般。 再听吴升轻松一笑。 并未多言,从容地迈出灵池,取过旁边放置的干净毛巾擦干身体,迅速穿好衣物。 随后拿起顾青泉的衣物,走到池边,背对着她,将衣物整齐地放在池边触手可及之处。 “时间到了,该出去了。” 顾青泉偷偷看着吴升那宽阔而可靠的背影,心中又是羞涩难当,又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暖流,她努力深呼吸,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滚烫的脸颊。 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谢谢你!” 而后飞快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等到这池水被放掉,等待下一个人来临后。 吴升扭头看向了她:“走,我们上去,不能故意在此地耗着。” 顾青泉:“好的……” …… 吴升与顾青泉从地脉灵池所在的洞窟走出,回到地面。 柳寒胥早已等候在外,看见二人出来,他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温和笑道:“效果不错。” “距离下一批进入还有些时间,你们不必在此干等。” “这温泉山庄景致尚可,虽已不对外开放,但内部设施还算齐全。” “你们可随意走走,放松片刻。”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 顿了顿。 补充道:“待其余人结束,你们的奖励也该到了,届时一同领取,再返回学院不迟。” “多谢柳前辈。”吴升致谢。 顾青泉则微微低着头,脸颊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红晕,乖巧地站在吴升身侧,一副全然以吴升为主的模样。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另一侧走来的罗谭看在眼里! 他本就因吴升优先使用灵池而憋着一股火,此刻再见顾青泉这般小女儿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边,与她顾青泉平日里对待他人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理智瞬间被妒恨吞噬! 他竟不管不顾,径直朝着正与柳寒胥说话的吴升大步走去!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罗谭肩膀猛地一沉,暗中发力,狠狠撞向吴升的肩侧!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宣泄怒火,让吴升知道他的不满,更是做给顾青泉看! 然而“嘭”的一声闷响! 罗谭只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浇筑了钢铁的磐石! 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骤然传来! 他闷哼一声,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脚下虚浮,气血瞬间翻涌上涌,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阵阵发麻! 若不是其教导主任周宇反应极快,立刻踏前一步,单掌抵住他的后心,暗中运劲帮他化去部分力道,他怕是当场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 罗谭勉强站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吴升那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的身形,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什么怪物般的体魄!?” 吴升终于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罗谭。 他的目光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寒。 那眼神中并无愤怒,也无挑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看向顽劣晚辈的淡淡失望与严厉。 就像一位严父,看着自己屡教不改、行事鲁莽的孩子,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吴升并未说话,只是对着罗谭,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眼神和动作清晰地传达出一个意思:“闹够了没有?适可而止。” 罗谭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如坠冰窟,竟一时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吴升收回目光,对柳寒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领着顾青泉从容离去,罗谭才猛地回过神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妈的!妈的!妈的!” “他好强的体魄啊!”他失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一旁的周宇主任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面色同样凝重,眼中惊疑不定。 即便罗谭方才并未运足全力,只是含怒一撞,但被对方纹丝不动地反震回来,甚至差点受伤,这吴升的根基之雄厚,实在远超他的预料! “这小子实力有点骇人啊。”周宇心中暗忖。 而慢悠悠跟在吴升身后几步远的汪昊然,此刻老脸上已是笑容满面,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路过面色难看的周宇身旁时,脚步未停,只是顺手拍了拍周宇的肩膀。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哼着歌,跟着吴升二人的方向溜达去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一个好日子……” “嘿!” “巴扎黑!” 第99章 宝物天工令 温泉山庄一处视野开阔的木质露台上,敞开的门廊正对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 天光澄澈,将皑皑雪峰映照得如同仙境,美不胜收。 虽处寒冬,但对于修炼之人,吴升只会觉得空气清冽,令人心旷神怡。 顾青泉难得放松,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记录着这难得的美景与心境。 时而对着远山,时而对着庭院中的雪松冰挂,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汪昊然与吴升则并肩坐在廊檐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山景,气氛闲适。 “汪主任。” 吴升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静地开口,“此次回去,我准备直接前往观星阁一趟,不在学院逗留了。” 汪昊然闻言,脸上愉悦的神情顿了顿,转过脸,带着几分意外与好奇:“哦?怎么突然想去观星阁了?” 他自然知道观星阁。 那是镇玄司麾下最为特殊、也最为重要的部门之一,堪称武道圣地! 天下间无数顶尖功法、秘术、传承,无论来自各大宗门的主动献纳,还是镇玄司历经岁月搜集、甚至某些不便言说的手段所得,最终大多汇聚于此。 说其“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绝不为过。 但他还是补充道:“不过,那地方门槛极高,寻常武者即便去了,实力不够,眼界不足,也难窥其堂奥,意义不大。” 吴升转过头,看向汪昊然,眼神坦诚而直接:“不瞒主任,我已初步踏入七品境界。” 汪昊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欣慰:“七品!?好!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果然藏得深!” 他用力一拍大腿,兴奋道:“之前雾源突围,我就猜测你至少是准七品的实力!否则绝难从那四个杂碎的围杀中脱身!” “眼下没想到你竟已正式踏入此境!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你这天赋,当真是骇人听闻!” 他显然并未想到吴升的真实实力已达六品巅峰,那太过惊世骇俗。 七品初境,已是远超他预期的惊喜。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正举着手机、悄悄将镜头转向他们这边的顾青泉,淡淡道:“境界初稳,想去观星阁看看,为后续的修行早做规划。枪、刀、剑……诸般道路,总需定下一个方向,寻一门契合的根本功法。” “同时距离下个学期正式的镇玄司考核,也非常的近了。” 眼下已经是1月下旬尾声,不过几日便正式达到2月,2月过去,3月开始便是正式的下个学期。 到时候镇玄司考核,吴升可不想要死在那个地方,所以现阶段还是要加快修炼的节奏才是。 汪昊然瞬间了然:“明智!” “此举大善!七品境,正是奠定未来武道根基的关键时期,去观星阁那等宝地博览群书,为自己选定最适合、最具潜力的道路,确是上上之选,合情合理!”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道:“行!此事包在我身上!若按正常流程申请,你怕是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排上号。” “我这就帮你联系,走走内部渠道,尽快安排你过去!这等大事,耽搁不得!” 观星阁那个地方平常都是需要排队的。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观星阁,只要是一个学院的正班长就有资格过去。 而单纯的正班长过去其实是没什么用的,很多时候只是走一个过场,证明曾经自己去过。 “多谢汪主任。” 吴升诚恳道谢。 他正是此意,有汪昊然这位主任出面,效率远非自己申请可比。 “哈哈,跟我还客气什么!”汪昊然朗声笑道,心情极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顾青泉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红着脸,举起手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汪、汪主任!看这边!这段时间多谢您的教导,我给您拍张照留念呀!” 她嘴上说着给汪昊然拍照。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对焦框却悄无声息地锁定坐在汪昊然身旁侧脸望着雪山的吴升。 微光下,吴升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清晰,眼神深邃平和,虽只是静坐,却自有一股沉静随和、卓尔不群的气度,仿佛与周围天地雪山融为一体,俊朗非凡。 汪昊然何等眼尖,早已瞥见那小丫头的小动作和红扑扑的脸颊,心中不由暗笑。 他十分配合地哈哈一笑,故意一把搂住身旁吴升的肩膀,将两人都纳入镜头,大声道:“好!拍!把我和咱们吴大会长都拍得帅一点!” 吴升被这突如其来的搂抱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 倒也并未挣脱,任由汪昊然揽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松的笑意。 “咔嚓!” 快门声轻响。 照片定格。 画面中,汪昊然笑容爽朗。 吴升虽略带无奈,却眉眼舒展,气质出尘,而远处雪山皑皑,成为绝佳的背景。 顾青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容,心跳加速,脸颊更红,慌忙低下头假装检查照片,心中却甜丝丝的。 汪昊然松开吴升,对着顾青泉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观星阁之行,已定下日程。 而少女那朦胧美好的情愫,亦如这雪山晴空,清澈动人。 “只可惜这厮是个木头人,太执着于武道。”汪昊然更是能看的清吴升是何人。 …… 两小时后,柳寒胥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先是温和地递给顾青泉一枚玉瓶,瓶中是一颗品相极佳的丹药,作为对她此次表现的额外嘉奖。 顾青泉欣喜接过,连声道谢。 随后,柳寒胥将吴升单独唤至一旁僻静的庭院。 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令牌,递向吴升。 令牌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其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一柄小巧却锋芒毕露的锤凿交叉图案,隐隐透着一股内敛而精纯的匠气。 “此乃天工令。” 柳寒胥面带笑意,解释道,“是六品刀匠亲手所制的信物,凭此令牌,日后你无论去往何处,但凡有天工坊设立之地,皆可持令直接拜会其中的六品刀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届时,坊内六品刀匠会亲自出手,根据你的要求,为你量身锻造一柄专属兵刃。”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皆无不可,所需一切材料、工时费用,凭此令全免。” 吴升接过令牌,听对方介绍,便也深知此物的贵重。 六品刀匠,已是匠师中相当厉害的人物,寻常武者想请动他们出手,不仅要耗费海量钱财,更需人情与机缘。 许多珍稀材料的价值更是天文数字。 他虽有些积蓄,但若想定制一柄真正契合自身、能伴随成长的顶级兵刃,怕是倾家荡产也未必够。 如今这枚令牌,不仅省去了巨额花费,更意味着一条直达顶尖匠师的捷径。 这无疑是柳寒胥代表镇玄司,给予的一份极有分量的厚礼。 “多谢柳前辈厚赐。”吴升郑重道谢。 他心中亦有所悟,随着自身实力与地位的提升,许多过去需要拼命争取的资源,如今似乎正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汇聚而来。归根结底,实力才是根本。 柳寒胥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他看着吴升沉吟思索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与期待:“吴升,你之前所言,下学期必考镇玄司,此话可还作数?” “作数。”吴升回答得毫不犹豫。 柳寒胥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那你可有想好,欲入四大部门中的哪一处?巡查处、镇魔狱、观星阁,还是天工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其中蕴含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然是存有私心的。 若吴升这等惊才绝艳之辈,能加入他所在的巡查处,不仅能让巡查处年轻候补队员实力大增,更能让他肩头的重担有人分担! 他是发自内心地期盼能早日卸下部分职责,甚至安稳退休! 而若吴升能顺利成长起来,成为他的得力臂助乃至接班人,他退休之后的日子也能安心不少,不怕无人照应。 毕竟啊…… 进来容易,想要安稳退休,有的时候可真的是太难了! 吴升迎上柳寒胥的目光,答案清晰而肯定:“晚辈愿入巡查处。” “好!好!好!好!好!”柳寒胥闻言,竟激动得一连说了五个“好”字,脸上笑容彻底绽开,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变得极为坦率甚至带着几分亲近:“好小子!有眼光!” “你放心,一旦你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我巡查处的记名队员,柳某定会对你多加照拂!绝不会让你吃亏!” 面对对方如此直白的承诺,吴升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定不负柳前辈期望。” 柳寒胥畅快大笑,心情极佳。 对于吴升而言,选择巡查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镇玄司四大部门看似平级,实则权责不同,所能接触的资源与影响力也大相径庭。 巡查处,执掌监察、巡视、缉拿之权,直接与地方武院、宗门世家、乃至妖魔事件打交道,身处旋涡中心,权力极大,能接触到的信息与资源最为广泛和直接。 这与他快速提升实力、积累权势、洞悉北疆乃至天下局势的目标最为契合。 至于镇魔狱负责的镇压审讯,观星阁的功法研究,天工坊的兵器铸造法宝炼制等。 虽各有其重要性与好处,但或偏于守成,或偏于专精。 与他所要走的这条直面风雨执掌权柄之路,终究相去稍远,何况也没规定不能身兼数职不是? 败者食尘,赢家通吃。 这个道理吴升,固然是非常清楚的明白。 另一处,罗谭捏碎了手中镇玄司发放的丹药,玉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丹药的清香逸散开来,却只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盛! “欺人太甚!”他低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清冷空气中发出一声锐鸣! 他竟是要直接去找吴升,彻底清算! 第100章 死斗与压制! 先前他罗谭被吴升不动声色地震退,确实让他心惊,但在地脉灵池中浸泡两个时辰后,他自觉实力又有精进,体内炁息澎湃汹涌,信心也随之暴涨! 那吴升小子,又有何惧?!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此时退缩,与吴升就此分道扬镳,这份屈辱将如附骨之蛆,伴随他一生! 日后每每想起,必会悔恨交加,夜不能寐!再想找机会与对方了断,怕是难上加难! 此刻,正是机会!岂能放弃?! 他绝不容许自己余生都活在“被撞得趔趄”的阴影下,甚至在睡梦中惊醒,懊恼地猛拍大腿! “……” 王玄山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自己那枚丹药,虽不算顶尖,但也是镇玄司所赐,颇为不错,他还在琢磨吴升得到的奖励会是什么,是否与自己相同。 一抬眼,却见罗谭气势汹汹、提剑欲走的模样,那架势,用屁股想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玄山顿感头疼,赶忙上前拦住:“喂喂喂!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现在想去找吴升单挑,但够了啊!有点城府行不行?为这点事就炸毛,喜怒全写在脸上,没必要!” 罗谭狠狠瞪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王玄山简直无语:“我早说了!谁强我站谁!以目前看,你就是比吴升差一截!” “我知道你不服,但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回去修炼!” “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到时候你再挑战不行吗?” “非得现在冲过去,万一被人揍成猪头,回头再抱头痛哭,你说你这是何苦?” “你他妈才被揍成猪!”罗谭瞬间暴怒,一巴掌打开王玄山试图拉扯他的手,双眼通红,“少废话!” 王玄山无奈至极。 他大概能猜到罗谭为何怒火攻心。 方才他俩一同泡地脉灵池,好似两颗人参果,被摘了个精光。 两个男子,本是寻常。 可泡到一半,罗谭突然跟中了邪似的,嗷一嗓子,眼珠子血红! 显然是猛然想到,先前吴升和顾青泉也是这般一同进入灵池的。 孤男寡女,坦诚相见! 一想到心中视若妻子的顾青泉,可能已被吴升捷足先登,这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现在彻底爆发,是要去拼命啊! 王玄山只能在心中暗叹:“希望吴会长大人有大量,别理会这疯狗吧。” 他以为吴升会无视这种幼稚的挑衅。 然而,不过五分钟。 在温泉山庄主庭院通往停车场的青石小径上,积雪尚未完全清扫,周遭假山石上覆盖着薄雪。 几处露天温泉池水汽氤氲,与寒冷空气交织,形成朦胧的白雾。 吴升正与顾青泉并肩而行,准备离开。 罗谭却猛地冲上前,拦在路中,在周围几名镇玄司护卫惊讶的目光中,竟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倒插于身前积雪之中,剑穗垂落。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吴升的背影。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吴升!可敢与我死斗?!” “死斗”二字一出,周围原本悠闲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名巡逻的镇玄司人员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视过来,带着惊疑与审视。 王玄山刚追过来,听到这两个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死斗?! 罗谭这兔崽子,竟疯狂到发出这种邀请?! 死斗,绝非寻常切磋! 那是武者间解决不可调和之深仇大恨的最终方式,需双方自愿,且往往需有见证,后果极端严重,非死即残! 通常只在背景相当、矛盾极深的同龄天才间才会被允许提出! 罗谭以罗家嫡系、大会长身份,确有资格提出。 但! 有必要吗?! 这简直是将矛盾彻底公开化、激烈化! 吴升原本已打算无视,脚步并未停顿。 但听到这充满决绝与仪式感的“死斗”二字,他终于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单膝跪地、眼含疯狂的罗谭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吴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淡漠,“怎么就这么想死呢?” 罗谭猛地站起身,拔起雪中长剑,剑尖直指吴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嘁。” 吴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罗谭。 而是将目光转向闻讯快步赶来的周宇,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正式的询问:“周前辈,贵院大会长此举,您应允吗?” 周宇眉头紧锁,面色极为难看。 他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死斗风险太大,罗谭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无法向罗家交代! 他刚想开口呵斥罗谭胡闹,将其强行带走。 “这已非寻常比斗!” 罗谭却猛地打断他,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此乃武者尊严之战!不容退避!” 武者尊严?你的尊严就这么廉价易碎?周宇心中愠怒。 但看着罗谭那决绝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情,再想到其背后家族的势力与可能的反应,他内心挣扎片刻,最终,竟将目光投向吴升,硬着头皮,沉声道:“既是我院大会长执意如此,劳烦吴会长,赐教!”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彻底冰寒!连氤氲的温泉雾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王玄山猛地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吴升得到周宇这近乎默许的回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再次看向持剑而立、状若疯狂的罗谭,缓缓点了点头:“好。” “……” “如你所愿。” 周围的镇玄司巡逻队员们虽不明就里,但眼见罗谭这位身份尊贵的漠寒市长青武院大会长,竟被逼到如此决绝地提出死斗,心中也是暗自惊疑不定。 他们不认识吴升,却深知罗谭的实力与背景。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七品门槛的天才! 能把这样的人物逼到这份上,这位名叫吴升的会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吴升手中并无兵刃。 他目光扫过,径直走向一名最近的巡逻队员,平静道:“借枪一用。” 那队员一愣,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抱臂而立、神色淡然的柳寒胥。 见柳寒胥微微颔首示意,他这才铿锵有力地将手中制式长枪递出。 “请!” 吴升接过长枪,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他持枪而立,看向罗谭,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还是另寻他处?” 罗谭咬牙切齿,剑指地面:“就在此地!” “好。”吴升点头,目光转向柳寒胥,“劳烦前辈,帮忙倒计时。” 柳寒胥迈步而出,言简意赅:“好。” 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并无太多意外。 此刻,另一所武院的副会长与大会长也已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面露惊容。 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死斗这一步! 一方面觉得罗谭太过冲动易怒,另一方面却也暗自揣测,以罗谭的实力和背景,最终胜出的应当还是他吧? 吴升虽强,但毕竟出身平远小城。 周宇主任面色铁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自己学生胁迫的不快,更有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罗谭的实力他清楚,很强,但对面那个吴升,总给他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这可是死斗!他无法插手,只能祈祷罗谭获胜,或者吴升能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 场中,两人相隔二十余步对峙。 积雪的地面,氤氲的温泉雾气,远处皑皑的雪山,构成了一幅奇异而肃杀的背景。 柳寒胥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沉声倒数: “三。” 罗谭周身淡青色炁息轰然爆发,眼神狰狞,死死锁定吴升。 “二。” 吴升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身形如松,气息沉静如水。 “一!” “开始!” “青云剑诀!贯日!!” 罗谭咆哮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手中长剑凝聚起刺目的青色剑罡,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吴升心口! 竟是将吴升当成了生死大敌的妖魔来对待! “哼。” 吴升眉头微蹙,对方这起手式狠辣无比,全然不留余地。 就在罗谭剑尖即将及身的刹那! 吴升动了! 他脚下未移,只是腰身微微一沉,手中长枪如同蛰伏的巨蟒骤然苏醒! 枪身一抖,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后发先至!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枪杆并非枪尖,而是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抽击在罗谭前冲的肩胛骨上! “呃啊!” 罗谭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只觉一股恐怖不能抵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气血翻涌! 他闷哼一声,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咚”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鹅卵石上! 溅起一片雪沫!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招?!仅仅一招?!罗谭竟被一枪抽得跪倒在地?! 周宇主任的心猛地一沉! 王玄山捂住了脸。 罗谭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但随即被更疯狂的怒火吞噬! 他嘶吼着猛地弹起身,不顾肩部剧痛,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左右闪烁,试图避开长枪的封锁范围,欺近吴升身前! “一寸长一寸强?我破了你长枪,近身便是我赢!” 他心中狂吼,剑招变得越发刁钻狠厉! 然而,吴升的步伐看似简单,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去路。 那杆长枪在吴升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出击的凶悍程度,那就是像是一个严肃的老父亲一般,压根不给罗谭任何近身的机会!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罗谭的剑招每每被轻易化解,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抗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对方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碾压了他! “不可能!!” 罗谭心中怒吼,双眼彻底血红,攻势越发狂猛,却也越来越乱! “我要你死啊……” 他要催动精血,以命搏命啊。 结果吴升枪势一变,一记迅猛无比的横扫,枪影如鞭,罗谭竖剑格挡,更准备进一步! “咔嚓!” 但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啊!!” 罗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他的右前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和雪地!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杀红了眼,竟凭借一股狠劲,左手猛地一拍地面。 身形借力踉跄着朝旁边一棵覆雪的松树撞去,试图稳住身形,再做困兽之斗! 结果还是他身形还未站稳,眼前一道乌黑的枪影如同毒龙出洞,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刺他的面门! 枪尖寒芒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罗谭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动作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枪尖袭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枪尖带起的锐利风压刮过脸颊! “要死!” “要死!我他妈要死了啊!!!” 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眼中所有的疯狂,尽数化为彻底的绝望。 “嗤!” 枪尖则在距离他眉心不足一寸之处,骤然定格。 随即,枪身猛地向上一扬! “嘭!!” 沉重的枪杆狠狠砸在他头顶上方的松树树干上! 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积雪扑簌簌落下,浇了罗谭满头满脸! 罗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手无力地垂下,断裂的右臂传来的剧痛似乎都已麻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杆停在他眼前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枪尖,以及持枪那人淡漠平静的眼神。 吴升缓缓收回长枪,枪尖点地。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罗谭。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生,我饶恕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罗谭一眼,转身走向那名借枪的巡逻队员,将长枪递还:“多谢。” 那名队员早已目瞪口呆,下意识接过长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庭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全程碾压、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果震得说不出话来。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罗谭这位声名在外的天才大会长,在吴升面前,竟如同稚童舞剑,被彻彻底底地玩弄于股掌之间,若非最后关头吴升手下留情,罗谭早已是一具尸体! 周宇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后怕。 王玄山放下手,看着呆立原地如同丢了魂般的罗谭,重重叹了口气。 另外两位大会长,更是噤若寒蝉,看向吴升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至于柳寒、汪昊然二人,胥看着吴升的背影,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吴升实力深不可测! 方才那最后一枪的控制力,以及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简直可怕! 若在野外狭路相逢,罗谭必死无疑! 而这还能说什么呢? 柳寒胥清了清嗓子,望向了周宇:“带他去疗伤。” 周宇面容苦涩:“抱歉。” 他赶忙来到了罗谭旁边,背着两眼空洞的罗谭,从此地离开了。 第101章 准备完毕 面对罗谭的落败,吴升内心则毫无波澜,甚至于还有一点想要笑。 “……” 吴升先前之所以屡次拒绝罗谭对于的切磋邀请,则是基于一种极其务实的考量。 其一大会长之间的切磋,胜败与否,与他仕途晋升,资源获取毫无益处。 其二吴升深知自身实力境界增加太快。 远超常人理解的战斗越是公开打得越多,越容易会被别人进行一些猜忌以及探索。这就会引起无谓的麻烦与关注,低调蛰伏,稳步提升实力,方是上策。 然而对方竟然敢公开提出死斗?这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这件事情的性质了。 死斗绝非儿戏,武者不可调和的矛盾出现,这才是会用的,带有着非常浓烈仪式感和公开性。 这小子显然是逼宫绑架,彻底撕破脸皮,这一次若是还不应对,按照对方如此偏执癫狂的性子,日后,定会寻找其他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的方式报复。 届时可能波及更广。 甚至于威胁到自己身边的家人,所以这隐患,今日就必须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狠,借着这次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最好,强势碾压的击溃对方,让周围的一些人心生寒意,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挑衅。 打掉罗谭骄傲甚至于反抗的念头,另外一方面也让其他的天才们看一看,别再稀里糊涂的说出来这种狼狈话语,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与他沟通。 顾青泉自然支持吴升的,跟在吴升的身旁走着,眼眸则是一种莫大的向往之情。 “他如此了得!” “我且还是要认真修行才是!” 至于吴升这一次前往观星阁,她知道的,而想了想后,还是不会跟着过去的。 目前前往观星阁,对于她来说并不存在有意义,好好提升自己实力才最为要紧。 顾青泉也不是傻子。 她同样好奇先前的那4个杀手为什么要取心口血一用?心口血对于这杀手而言有什么用呢? 杀手又是什么身份? 平远市很多的事情,还藏在水面之下,不知这水面之下,又是什么样子的大鱼? …… 回到长青武院,吴升并未停歇,径直来到自己那间光线明亮、设施齐全的地下修炼室。 摧城枪法,枪影翻飞,炁息奔涌。 短短几个小时的修炼,他的体魄强度竟从1.58万,悄然攀升至1.59万点! 足足提升了一百点! “地脉灵池,果然名不虚传。”吴升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喜悦。 这种天赋资质的提升,是根基性的,远比单纯的力量增长更为可贵。 它意味着未来的修炼之路将更加顺畅,瓶颈更易突破,潜力上限被再次拔高。 “看来,以后若再有类似机缘,必须全力争取。” 他暗自定下决心。 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善武者资质的机缘,可遇不可求,每获得一次,都是对未来武道之路的巨大投资。而就在吴升结束修炼,稍作调息时,汪昊然消息到来。 “手续办妥了。” 汪昊然的效率极高,他回到学院后,立刻着手为吴升申请前往观星阁的许可。有他这位主任亲自出面担保和推动,流程走得飞快,仅仅三个小时,所有批复和通行文件便已到位。 几分钟后,两个人见面。 “这次你要去的地方,不在我们漠寒县。” 汪昊然将一叠盖着镇玄司鲜红印章的文件递给吴升。 同时解释道,“我们漠寒县虽有十四城,核心的漠寒市也算繁华,人口过千万,但在镇玄司眼中,其战略位置和安全等级,还不足以设立观星阁分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需要四处奔走、处理突发事件的巡查处、镇魔狱不同。” “天工坊和观星阁这类部门,更偏向于研究和储备,对所在地安全性要求极高。” “必须是那种天生易守难攻、极少受到妖魔侵扰的核心大城才行。” “所以民间百姓大多会说一句话……” “别看城市怎么吹自己厉害,要看就看城里有没有天工坊和观星阁。” “有这两处之一的,才是真正被认可的顶尖大城。” 吴升了然。 而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行程已然清晰。 他需先乘坐学院安排的专车,抵达邻市的机场,然后搭乘飞机,前往此次的目的地,叙文县的核心城市,栖凤市,整个行程预计需要二十四小时左右。 “所有身份证明、通行许可、以及观星阁的接入凭证都在这里。” 汪昊然指着文件袋,“你持此文件一路通行,应当无人敢拦。” “好,有劳汪主任。” 吴升收起文件,言简意赅地致谢。 他行事向来干脆,既然一切已安排妥当,便不再耽搁。 与汪昊然道别后,吴升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 主要是两柄兵刃,和光同尘剑,以及可拆卸的暗沉长枪组件。 停车场,学院早已安排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护卫司机等候。 司机是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男子,见到吴升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他沉默地帮吴升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一路驾车平稳疾驰,将吴升安全送达邻市机场。 “吴会长,机场到了。”司机停稳车辆,恭敬地说道。 吴升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七点左右,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他对着司机微微颔首:“辛苦。” “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司机连忙摆手。 他目送吴升下车,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入机场熙攘的人流,他才驱车离开。 而吴升独行,步入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 人流如织。 他背后交叉背负的剑匣与长枪组件,在人群中显得颇为醒目,引来不少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按照常规流程,携带此类兵器进入机场,需进行严格的报备、封装甚至暂存。 吴升径直走向特殊通道的安检口。 当安保人员示意他需要解下兵器进行检查时,吴升神色平静地取出了汪昊然交给他的那份文件,以及代表他长青武院大会长身份的黑底金纹证件。 为首的安保人员接过证件。 仔细核验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且恭敬! 他立刻挺直身躯,向吴升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吴会长!失敬!”他压低声音,却还是引得附近旅客纷纷侧目。 吴升:“客气。” 对方:“请随我来!” 再看两名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为吴升开辟出一条专用通道,引着他绕过长长的排队人群,进入一旁僻静的VIp接待室,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丝毫拖沓。 不过片刻。 一位身着得体制服、面容姣好、笑容甜美的机场高级专员便敲门而入。 “吴会长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服务专员,将由我为您办理所有登机手续。” 她语气温柔,态度专业。 吴升:“辛苦。” 在专员引导下,值机、行李兵器等安检,所有流程在不到五分钟内全部完成。 相较于普通通道动辄半小时以上排队等待,效率堪称惊人。 而吴升需要做的仅是出示证件,并在必要时签字确认而已。 最终,他被安排在了最近一班前往栖凤市的航班。 起飞时间19点32分,自然是头等舱。 通过专属通道登机后,吴升在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座位坐下。 一位容貌秀丽的空乘立刻微笑着送来一杯温水,并轻声询问是否有其他需求。 吴升道谢接过,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权力与地位带来的便利吗? 无需言语,无需争抢。 一切资源自然而然地为你让路,以最高效、最舒适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出身大家族的子弟,为何有时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行事看似“愚蠢”。 只因他们从小便生活在这样的便利之中,早已习以为常,认为世界本该如此顺畅,殊不知,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现实处处是关卡,步步需艰难攀爬。 “这世界很多的人一出生便是地狱模式,而地狱模式的痛,他们死都想不通。” 吴升默念。 “年纪轻轻,便是大会长,且有如此气度了不得。” 而邻座一位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中年商人,在吴升登机时便已留意到他。 尤其是那特殊的待遇和沉稳的气场,此刻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要过去打扰别人,除了惹别人烦之外,没任何益处。 时间一到。 有VIp的飞机不会拖沓,准点滑出,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昂首冲入渐暗的夜空。 吴升靠在宽大舒适的头等舱座椅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这趟前往观星阁的飞行,将持续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看似只是从一个县飞往另一个县。 但在这个世界,人类聚居地无论是县州还是郡,很多时候都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 这些孤岛依靠强大的军队和武者守护,内部相对安全,得以繁衍生息。 但孤岛与孤岛之间的广袤区域,却是危机四伏的无人地带。 那里或是被狂暴的天地灵气笼罩的绝地。 或是妖魔盘踞、异兽横行的蛮荒。 或是空间扭曲、法则混乱的险境。 寻常武者,哪怕是实力不俗者,也绝不敢轻易尝试横穿这些区域。 因此长途飞行。 尤其是这种跨州越县的超远距离飞行,成为连接孤岛最为安全、也是最为主要交通方式,飞行会尽可能地将飞行高度拉升到极限,避开低空可能存在的威胁。 虽然飞行速度受限于高空复杂的环境和能量乱流,算不上风驰电掣,但胜在安全系数极高,有记录以来,在万米高空被强大妖魔击落案例,极为罕见。 再想此次从漠寒县飞往叙文县的核心城市栖凤市,航程超一万五千公里,横跨了数片已知的危险地带。 “……真远。” 机舱内灯光柔和,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吴升的意识逐渐放空,进入一种半休眠的调息状态,渐渐歇息了去。 第102章 权力的滋味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引擎持续的嗡鸣中悄然流逝。 吴升并未真正入睡,他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 深夜时分,他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下方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大地仿佛被浓墨浸染。 偶尔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亮,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不定,不知是某个偏远哨站的灯火,还是荒野中幸存者燃起的篝火存在呢? 吴升看见这一切时,甚至于升起了一种想要扑过去一探究竟,跳机的冲动感。 而飞行后半程,他翻阅了机上提供的关于栖凤市的简要资料。 这座城市名字的由来颇为浪漫,据传古时有神鸟凤凰曾栖息于此地山巅。 故而得名“栖凤”。 虽只是传说,但也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神话色彩和文化底蕴。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栖凤市洲际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5点28分,地面温度24摄氏度,天气阴,有雾雨。请您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将吴升的思绪拉回。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轮胎接触跑道时沉稳的摩擦声,飞机平稳着陆。 舱门开启,即便有廊桥,却还是有一股湿润、略带凉意却十分清新的空气涌入机舱。 果然如广播所言,外面天色阴沉。 细密的雨丝如同薄雾般笼罩着整个机场,能见度不算太高,但温度确实宜人。 吴升刚站起身,一位空乘人员便已微笑着迎上前来:“吴会长,您的行李和特殊物品已安排专人提取,请您随我来,已有专车在VIp通道等候。” 他微微颔首,跟随空乘通过专用通道,全程无需经过拥挤的出口和嘈杂的行李提取区。 他的身份信息早已被机组提前通报给栖凤市方面,一切接待事宜都已安排妥当。 走出航站楼,一辆低调却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已静静停在专属停车位。 司机是一位身着制服、神情干练的中年人,见到吴升,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拉开车门:“吴会长,欢迎来到栖凤市,我是观星阁安排来接您的司机,请上车。” “辛苦。” 吴升坐进舒适的后座,心中了然。 若只是普通级别,来观星阁需自行前往,无人接送。 但大会长的身份,待遇便截然不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接机,一切仿佛都被无形的手安排得井井有条,顺畅得令人恍惚。 车辆平稳驶出机场,汇入车流,吴升侧头望向窗外,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栖凤市的建筑风格与他熟悉的平远截然不同。 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但造型各异,线条优雅,许多建筑外墙覆盖着深色的石材或带有繁复雕花的砖块,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历史感与现代设计巧妙融合的气息。 街道宽阔整洁,纵横交错,即使在阴雨天气,也显得秩序井然。 雨水将路面冲刷得光亮,倒映着两旁建筑和朦胧的灯光,别有一番韵味。 “海拔只有10米左右……” 吴升想起资料上的数据,再对比漠寒县平均超过两千米的海拔。 难怪此地的气候如此温润舒适,空气中都带着一种水汽充沛的柔和感。 生活在此地,的确是一种享受。 前往观星阁的路途十分顺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观星阁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确保他这位“贵客”的行程万无一失。 否则若是吴升在其地盘上出事,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夜晚7点整,车辆稳稳停在一处气势恢宏、却又不失庄重典雅的古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观星阁所在。 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接待人员立刻迎上前,笑容得体:“吴会长,一路辛苦,您的住宿已经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他被引至观星阁内部的一处附属酒店。 酒店环境极佳,装修低调奢华,服务周到细致。 显然,观星阁深谙“礼遇未来豪杰”之道。 在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地方给予最高规格的待遇,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尊重与投资。 进入安排好的套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吴升站在宽敞安静的房间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从在平远坐上学院的车开始,到飞机落地,专车接送,直至此刻安然入住这观星阁的酒店。 整个过程,他竟然没有为行程操过一丝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不需要。 一切仿佛被一张无形而高效的网络包裹着,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只需要按照指引前行,便可抵达目的地。 “权力……” 吴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栖凤市在雨幕中朦胧的夜景,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这种无需言语、无需费力便能调动资源、扫平障碍的感觉,确实如同甘美的毒药,初尝便知其效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获取更多,更深地沉浸其中。 它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你运转,周围皆是善意与便利。 然而吴升深知,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何等残酷的竞争与暗流。 唯有握有足够力量,才能始终享有这份便利,否则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收敛心神,将这份感触压下。 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此次观星阁之行,找到适合自己的元罡境功法才是! 而就在吴升放下茶杯,思索着是继续翻阅观星阁的简介手册,还是先行调息片刻,以应对明日可能面临的功法选择时。 “嘭!!”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他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开!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一道人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裹挟着劲风,狼狈不堪地倒飞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厚地毯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事发突然,但吴升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后退了半步。 身形微侧,同时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抬,手中那杯尚冒着热气的茶水,滴水未洒。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那身影撞进来、砸落翻滚。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动,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地上那人,看向洞开的房门处。 那里,正站着一位满面怒容、气息急促的年轻女子。 她拳头紧握,周身炁息紊乱,显然刚才那一脚是她踹的。 而此刻,地上那位被踹飞的年轻男子也缓过劲来。 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和疼痛。 待看清站在一旁、手持茶杯、神色淡漠的吴升时,瞬间化为极度的震惊和尴尬! 他猛地弹起身,也顾不得疼痛,先是冲着门口的女子怒吼了一句:“你疯了啊?!瘦肉激素吃多了吗?!” 然后立刻转向吴升,脸上堆满了歉疚,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啊兄弟!实在对不起!” “我女朋友她脑子有点问题!” “我们刚才聊天聊得好好的,她突然就动手打我,惊扰到兄弟你了!万分抱歉!” 吴升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那年轻人见吴升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如蒙大赦。 连忙又道了几句歉,然后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联系酒店前台。 不过片刻,酒店的值班经理便带着两名维修人员和一名服务员急匆匆赶来。 看到被破坏的房门和房间内的景象,经理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吴升连连鞠躬道歉:“万分抱歉,吴先生!让您受惊了!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他根本不去细究事情原委,立刻做出安排:“我们立刻为您更换一间全新的套房!” “您的行李我们会马上为您安全转移过去!” “对于此次不愉快的经历,我们深表歉意!” 尽管此事完全是那对情侣的私人冲突所致,与酒店管理并无直接关系,但经理的态度依旧谦卑而诚恳。 他们深知能入住此地的客人非同一般,任何不快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吴升并未推辞,只是一手依旧稳稳端着那杯茶,另一手随意拿起茶盘,在酒店人员的簇拥下,平静地离开了这间一片狼藉的房间。 新的套房规格更高,更为安静奢华。 酒店人员将吴升那简单的行李迅速送来,再次郑重道歉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吴升将茶杯和茶盘放在新房间的茶几上,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略显无奈的走到客厅中心,目光平静地看向仍在互相怒视、低声争吵的年轻情侣。 “所以。” 吴升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让他们瞬间安静下来,“二位有事吗?” 他的眼神扫过两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情侣吵架,他能理解。 男女朋友闹矛盾,他也见过。 但吵到别人房间里来,还踹坏了门?又不乐意走,这唱的是哪一出? …… 遥远的平远市,窗外二月的风雪依旧肆虐,夜色深沉,屋外的积雪已没过膝盖。 屋内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不算宽敞却温馨的客厅里,吴青远和他的妻子正围坐在一张小茶几旁,吃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女儿吴霖,最近学业紧张,选择住校,家里便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此刻的安静,带着一种中年夫妻无需多言的默契、平和。 妻子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氤氲着她的脸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最近城卫军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吴青远正夹起馄饨,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扬眉吐气的感慨笑容。 “何止是顺利啊!”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诮,又有些许庆幸:“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在我落难时躲得远远的,甚至落井下石的兔崽子,现在一个个的,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见面恨不得把笑脸贴到你脸上来!” “仿佛之前那些糟心事,压根就没发生过一样!我啊,还是那个副统领,甚至上头还特意拨下来一笔补偿,数额条件等都优厚得让人有点不敢相信的诶。” 妻子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这应该是吴升帮助吗?” “是啊!” 吴青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豪与感慨,“谁能想到,咱们家的吴升,不声不响的居然真成了长青武院的大会长!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大会长。” 而后语气更是带着兴奋。 “这次更听说,这次在咱们整个漠寒县所有学院的大会长里,他都拔得了头筹!” “整个县里拔得头筹?”妻子闻言先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平远武院的会长吗?怎么还和整个县扯上关系了?” 吴青远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光顾着高兴,还没把详细情况告诉妻子。 他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 “咱们县里不是发现了一处叫地脉灵池的宝贝地方吗?” “听说对修炼有极大好处!” “县里所有武院最顶尖的大会长、副会长,加起来五十多号人,都去争抢进入灵池的资格!”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结果你猜怎么着?吴升硬是在这五十多个天才里,拿到了第一的名额!获得了浸泡地脉灵池的资格!” 妻子顿时惊得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地脉灵池?!他竟这么厉害?!”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从小需要他们呵护的孩子,如今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激动之余,她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他现在应该是在长青武院里安心修炼吧?有地脉灵池帮助,肯定进步更快了。” 然而吴青远的回答却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在武院了。” “他已经坐飞机离开漠寒县了。” “什么?!离开漠寒县了?!” 妻子声音陡然升高,脸上写满了担忧,“去哪了?远不远啊?外面这么不太平?” 吴青远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是去叙文县了!” “镇玄司安排去观星阁,据说是挑选更厉害的功法,是好事!安全肯定有保障!” 妻子听见是观星阁后,倒也就重重松了口气。 而吴青远徐徐点头,眨眨眼:“那我们再生一个?毕竟我们两个人似乎基因还是蛮好的。” “蛮好?”妻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傻样,滚蛋,馄饨都吃不下去了。” “还有啊!” “你以后在外面,称呼你儿子的时候,要称呼职务,晓得不。” 吴青远大笑,那是自然的。 第103章 家父陈二河 酒店新套房内,气氛有些诡异。 仅仅一分钟,吴升便从两人互相埋怨的争吵中,大致弄清了他们的身份和矛盾的根源。 男的叫陈屿,女的叫林简,都是栖凤市本地人,年纪比吴升大上两岁,目前是本地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生。 至于具体身份职位,两人吵得激烈,并未透露太多。 吴升本不是八卦之人,但眼下这两人在他房间里气呼呼地相互指责,一副不把话说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势,他若不出面弄清原委,怕是今晚都不得安宁。 “二位……” 吴升刚开口询问,那名叫林简的女子便立刻转向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学弟,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事情是这样的,你来评评理!” “我打算去漠寒县参加镇玄司的考核!因为那边的考核相对容易一些!” “结果这家伙!” 她一指陈屿,“他死活不同意!不陪我去也就算,还拽着我不让我去!你说气不气人?!” 林简的样貌并非那种惊艳绝伦的美女,但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干练,属于大方爽朗的类型。 而吴升还没来得及回应,陈屿就抢过话头,语气激动:“我知道漠寒县的镇玄司考核是简单点!但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如我们栖凤市啊!更别提你要去的还是平远市!” 他提到“平远市”时,吴升的表情微微一动。 陈屿没注意到吴升的细微变化,继续对着吴升,语气颇为耿直甚至带着点你评评理的意味:“吴学弟,你是不知道!” “我查过了,平远那就是个弹丸小城!” “发展落后,防御力量薄弱!城外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送死吗?!” “别好不容易考上了镇玄司,结果撑不过十年任期,人还没调回来就死在那儿了!” “你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林简立刻反驳:“你这是对小城市有偏见!” 陈屿:“我不是偏见!我是就事论事!” “你就说平远城小不小?乱不乱?周围有没有妖魔?!” “我不是不让你去镇玄司!我当然支持你去!” “但你要去也得去安全点的地方啊!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图什么?!真死在那儿值当吗?!” 林简冷笑:“呵!说得轻巧!我要是能考上本地的镇玄司,你以为我不想留在这儿?!” “问题是我考得上吗?!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看着大学就剩两年了,再不抓紧搞定镇玄司的编制,以后的修行资源、功法指点谁来管我?!” “在平远待十年怎么了?只要能熬过这十年,调回来不就行了?!” “你一口一个不让我去,倒是给我找个更好的出路啊?!光会在那儿叽叽歪歪,烦不烦人!” 陈屿急道:“可那种地方都是山野莽夫啊!” “你一个女孩子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怎么适应?!” “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出刁民!” “你想想刚才,你一拳把我打到别人房间!” “要不是这位学弟脾气好,不跟我们计较,换作那种小地方的人,你看看人家生不生气?!搞不好就是地头蛇,你一个人怎么融入得进去?!简直是搞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吴升坐在一旁。 听着他们反复提及“平远”、“小城”、“危险”、“妖魔”等字眼,眉头忍不住微微跳动。 他素来喜静,这般嘈杂的争执,让他罕见地感到一丝难以维持的淡定,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直到感觉脑袋开始有点疼了,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争吵中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吴升看着他们,直接抛出了三个问题,语气简洁明了: “第一,你们两个,准不准备分手?给个痛快话。” 陈屿和林简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不自然。 随即同时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点别扭,却又分明没有分开的意思,这俩还脸红了。 吴升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眼神中掠过一丝被撒狗粮嫌弃。 “第二,林学姐,你是不是一定要去平远考镇玄司?” 林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 “第三,陈学长,你陪不陪她去?” 陈屿看了看林简,又看了看吴升,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陪。” 吴升双手一摊,语气平淡:“那不就行了。” 两人被吴升这极其简单的三个问题一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觉。 陈屿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作为你男朋友,怎么能不陪着你一起去呢?要死咱俩也死一块儿!埋在一起,我掐你脖子!” 林简闻言,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呸!乌鸦嘴!不过算你还有点良心。” “咱们在那地方好好待上十年,到时候一起调回来不就行了?” “不然现在也没别的更好的路子啊。” “毕竟咱俩的天赋能考上这大学部已经算不错了,想在学院里出人头地,太难了。” 他们的对话,也侧面印证了镇玄司考核的艰难。 许多天赋并非顶尖的学子,若想进入这个体系,往往不得不选择竞争相对较小但环境可能更为艰苦的边缘地区作为跳板,先获得资格,再图后续发展。 吴升见两人总算和好,心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清静了。 陈屿这时也想起来道谢,同时自然而然地好奇问道:“对了,吴学弟,你是从哪个城市来的?” 吴升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平远。” 陈屿:“……?”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他还当着人家的面,把平远市贬得一文不值…… 林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她倒是大方,笑着对吴升伸出右手:“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我这一拳,打得可真够准的!” 吴升看着陈屿那副窘迫的模样,又看了看林简爽朗的笑容,心中无奈,却也觉得这两人倒也算真性情。 接下来的夜晚,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大概是出于之前鲁莽闯入吴升房间的愧疚,又或许是觉得吴升年纪虽小但气度不凡,主动表示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陈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诚地说:“吴学弟,虽然我们俩实力可能不算顶尖,但好歹比你多学了两年,对观星阁的规矩和功法分类多少了解一些。” “你这次来,是想找什么类型的功法?” “是为了突破瓶颈,还是想换条路子?” “你大概说说,我们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能少走点弯路。” 林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吴升见两人态度诚恳,便直言道:“我目前修为已稳固在七品,需为后续的修行之路选定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 “七品、六品乃至五品的功法,都需要寻觅,希望能找到一条清晰且潜力足够的前进路径。” 陈屿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想找一套能连贯修炼、直指高阶的传承功法!” “确实,网络上公开的那些基础功法,大多都太朴素了,除了御龙山庄那种逆天的传承,其他的确实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御龙山庄的功法,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入门呢?来观星阁找,是明智之举诶。” 吴升点头,补充了一句:“功法本身的难度不是问题,我只求其潜力与上限足够高,即便学不会也稍微的看一看,大概的长一长见识即可。” 他固然是能够学会的。 只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于直接,稍微的给别人留点面子,这样大家伙都好。 林简明白了吴升的意思,接过话茬,问道:“那你平时惯用什么兵器?” “或者说,你对未来的主修兵器有倾向吗?比如刀、剑、枪之类的?”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自信:“我目前用枪,但枪法造诣尚浅。” “对于兵器,我并不挑剔。” “刀、剑、枪、戟皆可,只看功法本身是否足够优秀。” 他说的自然是实话,有武法精通在身,任何兵器到了他手中都能迅速掌握精髓,不存在短板。 他追求的是功法本身的强大,而非受限于兵器种类。 至于先前的枪法,也不是白学的,枪法的感悟也能够用在其他的套路上。 陈屿和林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不挑兵器,只求功法顶尖?这要求可真是霸气侧漏。 陈屿想了想,率先推荐道:“既然你不挑兵器,那我先说说剑法。” “我知道一套名为青冥剑典的传承,据说源自一个古老剑宗。” “讲究以神御剑,剑气通玄,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化剑为域,威力极大。” 林简则推荐了一套刀法:“我主修刀法,听说过一套大刀诀。” “走的是刚猛霸烈一往无前的路子,据说练到极致,刀罡可焚山煮海,霸道无匹。” “但修炼过程极为凶险,需引地火煞气淬体,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了去。” 陈屿用剑,林简用刀,他们推荐的自然也是自己熟悉的领域。 刀剑之所以成为主流,并非它们绝对最强,而是因为它们最为普及。 配套的功法战技体系也最为完善,容易找到传承和同道交流。 但吴升的要求很明确。 不看难度,只看强度。 陈屿和林简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 观星阁中功法浩如烟海,要说哪一套“最强”,实在难以定论。 毕竟功法契合度因人而异。 但若论哪些功法以威力巨大、潜力无穷而闻名,且修炼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喊道: “找师姐!” 吴升还以为这两个人知道呢,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自然也让他好奇:“找师姐?” 陈屿和林简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无比的尊敬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神色。 陈屿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说:“对!江临月,江师姐!” 吴升徐徐点头:“江临月……” “是的,学弟,江临月江师姐!”林简抢过话头,语气带着激动,“她可不只是我们大学部的学生会大会长!她更是我们学院的院务参议,能参与决定学院资源分配的大人物!” 陈屿补充道,眼中满是向往:“这还不算完,她更是位列我们长青武院北疆联盟,三十六序列的顶尖天才!” “据说,前不久还被提名为了北疆学联的候补执事!那是能直接和镇玄司将军、各宗门长老对话的身份!” 林简两眼放光,语气带着憧憬:“是啊!江师姐走的路子,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她接触的功法和资源,都是最顶尖的。” “而且江师姐人长得特别漂亮!气质超群!是我们学院公认的女神!” “找她帮你参谋功法,绝对是最佳选择!” 吴升果真有些意外,对方的身份和光环确实了得。 而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多了不起,便问道:“所以,我能与对方对话吗?” 他想着可能需要什么引荐或者预约。 陈屿闻言,却是一笑,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这个嘛……” “家父陈二河!” “栖凤市城主!” “呵呵,我与江师姐,还算说得上话。” 吴升:“……” 他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林简。 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观星阁之行,竟然还能撞见些大人物。 第104章 人杰天骄 陈屿和林简离开后,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吴升对这对小情侣的印象倒是不错,虽然行事有些冲动,但本性不坏,且颇为真诚。 从他们身上,吴升也窥见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陈屿的父亲贵为栖凤市城主。 权势显赫,但即便如此,似乎也难以在本地为陈屿谋得一个理想的镇玄司职位。 可见那个位置竞争之激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即便是城主之子,也无法轻易徇私。这迫使陈屿不得不和林简一样,选择远赴他乡,以相对边缘的地区作为跳板,先获得资格,再图后续发展。 而一旦离开栖凤市这样的核心大城,前往偏远州县,便是真正的“山高皇帝远”。 那里环境复杂,危机四伏,谁也无法预料会遭遇何种危险。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陈屿在得知他来自平远后,态度会如此热络,甚至主动提出帮忙。 有一个对当地情况有所了解的“本地人”照应,无疑会安全许多。 “……” 送走两人后,吴升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酒店配备的电脑,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搜索起那位,被陈屿和林简推崇备至的“江临月江师姐”的信息。 片刻后,查到了一些。 …… 江临月24岁,女,籍贯为叙文县栖凤市。 18岁毕业于栖凤市第一武道学院,其成长轨迹与吴升颇有相似处,皆是从基层做起。小组长、副班长、班长,直至年级首席,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 同年考入长青武院高中部,迅速崭露头角,历任副会长、大会长。 十九升入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大一期间成功通过考核,成为院务参议员,并于下学期正式晋升为院务参议长,开始参与学院核心事务管理。 大二开始冲击长青武院联盟人杰序列。 该序列共九十九位,汇聚北疆长青武院体系内最顶尖年轻天才。 而后江临月在整个大二学年,势如破竹,一路攀升至序列第十九位! “此等晋升速度,堪称骇人。” 吴升逐条浏览着这份履历的等等,目光随和带着沉思。 这条道路也正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路径,学院体系内积累资历、提升实力,逐步走向更高的仕途,只不过江临月走在了前面,走得非常快,非常稳。 不过吴升自认为他与江临月的发展方向,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计划在下学期参加镇玄司考核成为记名队员,更早地接触和融入那个庞大体系。 江临月似乎并未急于进入镇玄司。 而是将重心完全放在了学院内部的晋升与人杰序列的争夺上,能够身兼院务参议长、人杰序列前二十这等重要头衔,其能量与影响力,已然不容小觑。 “……” 吴升目光最终落在资料附带的一张证件照上。 照片中的女子,眉目自然,鼻梁挺秀,唇线清晰,组合成一张极为精致且富有立体感的容颜。但引人注目的并非其美貌,是那双沉静眼眸透露的自信。 她并未刻意摆出任何姿态。 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镜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卓尔不群、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容貌于她而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点缀,是那惊人才华与显赫地位之上,一抹锦上添花的亮色。 吴升缓缓靠在椅背上,心中暗赞:“了不得的一位女子。” 其履历之辉煌,已远超同龄人不知凡几,观其气象,更是深不可测。 “不知明日能否与对方一见?” “更不知她如今的体魄强度几何?修为境界,又到了何种地步?” 吴升在房间中静心思索着关于功法与江临月之事时,陈屿和林简已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客房。 林简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正用毛巾擦拭着走进客厅。 陈屿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昂着头对着手机说道:“……老爹,事情就是这样,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江师姐,劳烦她明天抽空过来一趟?” 电话另一端,栖凤市城主陈均海听完了儿子的叙述,也不禁感到几分惊奇:“哦?竟有这等缘分?” 自家孩子俩个人正愁着去平远那边如何安顿。 担心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结果这就遇上了平远本地的大会长? 有点意思。 而他身为城主,虽在栖凤市权势不小,但手也确实伸不到遥远的漠寒县去。 如今有这么一个“本地人”出现。 若能结交,对儿子和未来儿媳在那边的安全与发展,无疑是大有裨益。 “行,事我记下。”陈均海爽快应道,“我现在就去联系江师姐,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咱们修炼之人,哪分什么白天黑夜,她若没在紧要关头,应该能接。” “好嘞!” 陈屿在挂断前又补充了一句:“老爹我一直在线,有消息您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放心吧,还有你们两个干柴烈火,注意安全,别出人命。”陈均海应了一声。 “稳!” 电话挂断。 林简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屿放下手机,带着点小得意又厚着脸皮凑过来的样子。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再好奇地问道:“你说吴升学弟,他在平远当大会长,这个位置的含金量高吗?” 语气中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毕竟他们两人二十多年来都生活在栖凤市这样的大城,从未真正远行过。 对于即将前往、传闻偏远且可能危险的平远,心中难免会有些许忐忑和猜测。 陈屿挨着林简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这位学弟气度沉稳,应对从容,不像是个简单角色。再说能当上长青武院的大会长,再怎么着,实力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那你觉得他现在的体魄,能有一千点吗?” 陈屿琢磨了一下:“差不多吧,我感觉应该有个一千点左右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吴升的事情。 语气轻松,带着点对未来未知生活的探讨和一丝对新朋友的好奇。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下定决心,等吴升离开观星阁时便跟着他一同返回平远。 老爹那边也已经帮他们递交了前往漠寒县参加镇玄司考核的申请,既然本地竞争激烈,难以出头,那么去外地“曲线救国”,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 而在晚上十点左右,陈屿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是父亲陈均海传来的消息。 【江师姐已回复,明日午后2:00至2:30有空,地点在观星阁听雨轩。】 陈屿看到消息,心中一喜!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分钟,虽然需要吴升主动前去拜会,显得这位江师姐的架子不小。 但陈屿和林简都明白,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得到回复,并且明确给出接见时间和地点,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毕竟像江临月这样身兼数职、位列人杰序列前二十的顶尖天才。 日常修炼、事务应酬何其繁忙?每一分钟都极为宝贵。 能挤出三十分钟时间,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地小会长,已经是看在陈屿父亲这位城主的面子,以及她本身或许对“外地天才”也有几分好奇的份上了。 陈屿不敢耽搁,立刻通过手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吴升。 【吴学弟,好消息传来了!这一位尊敬的江师姐明日午后2:00到2:30在观星阁听雨轩有空,你可前往,切记不要放别人鸽子,不然我死的心都会有的。】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了吴升简洁的回复。 【收到,多谢。】 陈屿看着这两个字,松了口气,对林简笑道:“搞定了!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 观星阁并非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而是一片延绵起伏、占地极广的山庄。 其规模之宏大,粗略估计,怕是有十个平远长青武院加起来那么大。 山庄内,各式各样的建筑依山傍水而建。 有飞檐斗拱的古朴殿宇,也有线条流畅的现代楼阁,更有掩映在苍翠林木间的亭台水榭。 假山、湖泊、溪流点缀其间。 灵气氤氲,环境清幽至极,与其说是一处机构,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园林仙境。 听雨轩,便是坐落在这片仙境深处的一处建筑。 它是一座完全由竹木构筑而成的古雅楼阁,高约九米,通体呈现出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色泽。 整座建筑不见一根铁钉。 全靠精妙的榫卯结构咬合而成,看似轻盈,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而不倒的坚韧与亘古韵味。 翌日的吴升准时抵达听雨轩,看着眼前这栋充满意境的建筑,心中不由感慨。 “漂亮。” 来此前,吴升还曾想过,若是平远也有观星阁该多好,便无需长途跋涉。但此刻亲眼所见,他便明白以平远那种小城的底蕴和资源,根本供养不起如此规模、如此气象的观星阁。 平远能维持一座长青武院已属不易。 还需破格招收高价生来维持运转,哪有余力支撑这等堪称武道圣地的庞大机构? 收敛心神。 吴升步入听雨轩,内部陈设同样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墨香。 立刻有一位身着素雅制服、气质温和的侍者迎上前来。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何事需要帮助?或是预约了哪位前辈?” 吴升平静答道:“我与江临月江师姐有约,下午2:00至2:30。” 那侍者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神情。 他并未多言,但眼神中分明透露出一种“呵呵,原来是找江师姐办事”的意味。 而他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和善笑容。 侧身引路,指向一侧通往楼上的木质楼梯:“先生请沿此楼梯上至三楼。” “三楼设有等候区。” “您可在那里稍作休息,2:00至2:30这个时段,应该能轮到您。” 说着,他从一旁的桌案上取过一枚小巧的木制号牌,恭敬地递给吴升。 吴升接过号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这架势怎么像是来医院看病? 而且还是专家号。 不过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丢脸或不适。 反而觉得这一切既匪夷所思,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新奇感。 他笑了笑,将号牌收好。 对侍者点头致谢后,便独自一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了三楼。 三楼等候区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布置得同样清雅。 吴升目光扫过,发现等候区内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这些人形貌各异,有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青年。 也有神色凝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 甚至还有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 他们彼此之间并无交谈。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或低头沉思,或眉头紧锁,或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等候区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在为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或考核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有一两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便又迅速收回目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趣。” 吴升寻个空位坐下,将号牌放在身旁,倒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江临月师姐地位影响力,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又轻松一笑:“不知他日,我可否做到?” 第105章 才情江临月 下午1点59分,吴升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温润的七号木牌,指尖轻轻摩挲过其边缘。 目光一转,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厚重的实木门板,雕工繁复,云纹如烟似雾,层层叠叠。 “吱呀”一声,门从内侧被缓缓拉开。 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挫败与失落。他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不愿与任何人对视,只一瞬便与吴升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吴升心中了然:“看来,这位与江师姐的谈话,并未如他所愿。” 他收敛心神,在侍者无声的示意下,缓步踏入房间。 室内比想象中更为宽敞,约莫四十平方,陈设古朴而考究。 每一件家具的材质、位置,乃至其上纹饰,都似遵循着某种隐秘而森严的礼制。 紫檀木办公桌居于中心,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典籍卷宗整齐如列阵,墙角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墙上山水画意境悠远,墨色淡雅,似有云气流动。 整间屋子庄重而不失清雅,俨然是江临月处理要务的专属之所。 而吴升的目光,刚一进门,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办公桌后那位端坐的女子身上。 她身着素色便装,无一丝繁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乌发如墨,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如雪。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手自然交叠于案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如墨点雪,清冷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是照片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的灵韵。 “她是个美人。”吴升心中默念。 而在她身后稍侧的位置,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姑娘坐得极正,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眼神专注中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正在观摩一场无声的教诲。 吴升猜测,或许是江临月的助手,或是按规矩需在场的见证人。 他神色平静,在客椅上从容落座。 江临月抬起眼眸,目光如清泉掠过吴升的面庞,快速而礼貌地打量了一瞬。 她翻了翻手边的日程簿,看到“城主陈均海介绍”一行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显然,她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年轻的访客,竟能得城主亲自引荐。 但那丝波动转瞬即逝。 她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却自带沉稳:“你好,不知今日前来,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吴升开门见山:“江师姐,我此来观星阁,是想寻一套适合我后续修行的功法。” 他简明扼要地列出要求。 体系完整,可自七品或六品起修,直通高阶。 不限兵器,不惧难度,唯求潜力与实战威力俱臻极致。 江临月听完,白皙的指尖在案上微微一顿,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意外。 这般直指巅峰、不设退路的要求,在她经手的访客中实属罕见。 她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侧首,似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迅速检索。 那一刻,她眉目沉静,唇线微抿,整个人仿佛与这间书房融为一体,清雅而专注。 片刻后,她重新望向吴升,目光多了几分认真:“依你所求,我推荐一套剑法。” “其名为《云罡剑典》。”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剑典源自已覆灭的云剑宗,观星阁内收录完整,自六品灵脉境巅峰起修,可一路贯通至四品乃至更高。” “其路数不走轻灵,反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剑招大开大合,罡气如雷,练至大成,一剑可裂山断江。” “修炼难度,评定为传奇。” “威能潜力,亦为传奇之色。” 她说完,静静凝视吴升,似在等他权衡。 吴升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决断。 枪也好,剑也罢,不过是通向武道巅峰的路径,他所求,从来只是极致二字罢了。 正欲起身告辞,江临月却忽然开口:“且慢。” 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吴升驻足回身。 只见她轻轻向后靠入宽大的椅背,修长十指交叠于腹前,脖颈线条如白鹤引颈,优雅而从容。 她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过来人的慎重:“虽与你素昧平生,但既受人所托,便多言一句。” “此剑典,建议你只作参考,浅尝辄止,不必强求。” 她自问自答,语调微沉:“因我曾亲自尝试修炼,苦修半月,竟连入门都未能达成,最终只得放弃。” 她坐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此剑典入门之苛,近乎天堑。” “需六品灵脉巅峰修为,且体魄强度,不得低于一万点。” 声音落下,她身后那位年轻女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捂住嘴,满脸惊骇。 六品境界,体魄一万点? 寻常武者能达七千已属天才,此等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吴升眸光微闪,心中迅速盘算。 自己六品巅峰,体魄已达1.59万,接近1.6万? “相较于一万,嗯,勉强达标。” 吴升自得一笑,实际神色未变,只微微躬身:“多谢师姐赠言,我会谨记。” 江临月凝视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微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与笃定,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轻轻一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无奈,又似欣赏:“我明白,如你我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旁人劝得再诚,也终究要亲自试过,才肯信。” 说着,她从桌角便签本上撕下一页,提笔写下一行数字,递向吴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若你尝试后觉此剑典难以驾驭,可再来寻我,届时,我为你另荐稳妥之法。” 身后那年轻女子再度睁大双眼。 江师姐竟将私讯轻易予人?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吴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便签,郑重收好,再次抱拳:“有劳师姐费心。” 言毕,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江临月十指交叠,目光落在空荡的门口,眼中思绪流转。 她给出联系方式,不单因城主之托,更因方才那一瞬。 当她说出“体魄一万点”时,那男子眼中,竟无半分退意,唯有衡量与决断。 “……” “不论如何,我却还是希望你能真正练成它。” 她低声自语,随即敛神,恢复公事公办的清冷姿态,对门外侍者淡淡道: “下一位。” …… 离开江临月的办公室后,吴升径直前往了观星阁真正的核心区域。 那座藏书浩瀚如烟海的巨大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空间开阔,穹顶高悬。 一排排古朴厚重的书架矗立,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岁月感。 吴升来到一台查询终端前,输入了《云罡剑典》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相关信息。 四楼,九区,甲字架。 他搭乘着无声运行的升降梯来到四楼。 穿过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沿途能看见不少步伐匆匆的武者,大家相视无言。 终于在九区甲字架的深处,吴升找到了那本《云罡剑典(六品卷)》。 书籍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触手微凉,上面用古朴的银灰色字体烙印着书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吴升小心地将书取下,随后按照指引,进入了一旁专为研读功法而设的静室。 静室不大,但隔音效果极好,内部只有一张书案和一把椅子,光线柔和而稳定。 吴升将身份牌在门侧的感应区一刷,计时开始。 作为大会长,他拥有十二个小时的免费研读时间,若中途离开,时间会自动暂停。 吴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这本期待已久的剑典。 正如江临月所言,这本剑典的修炼门槛极高。 明确标注着“建议六品灵脉境巅峰修士尝试”,恰好契合他目前的修为境界。 而翻开书页后,吴升发现了一个与以往所修功法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本《云罡剑典》,将修炼内容明确分为了“心法篇”与“外功篇”。 以往他所接触的功法,无论是《摧城枪法》还是其他,虽然也包含运炁法门与招式技巧,但二者通常是紧密结合、相辅相成的,修炼时内外兼修,同步进行。 但这本剑典却不同。 它将心法。 即体内炁息在九条灵脉以及玉液湖中运行的特定路线、节奏与法门。 和外功。 即外在的剑招、身法、发力技巧。 彻底分离开来。 吴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心法篇,是这套功法的根基与核心。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特定的方式,引导体内磅礴的炁息在九条灵脉中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溪流交错,以一种极为复杂却又暗合天地韵律的方式循环往复。 其最终目的,是将这些经过特殊“锤炼”的炁息,汇聚于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之上。 而之所以要将心法与外功拆分,吴升推测,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资源消耗的考量。 如果只是单纯修炼心法,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淬炼,那么修士完全可以静坐不动,专注于体内炁息的运转即可。 这能极大程度地减少体力的消耗和对丹药等外部资源的依赖。 而一旦配合外功修炼,动静结合,消耗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将选择权交给修炼者,可以根据自身资源情况灵活安排。 其二,宗门控制的惯用手段。 吴升来前,也翻阅过不少典籍,深知许多宗门为了防止核心功法外泄或被弟子轻易掌握,往往会采用这种“拆分”策略。 先传授心法,待弟子心法有成、对宗门足够忠诚后,再传授对应的外功。 这并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宗门管理中的常见现象。 相比之下,一些世俗流传或学院公开的功法,则要“爽快”得多。 至于这套《云罡剑典》的核心运行逻辑,吴升仅仅通读了一遍心法篇,便已了然于胸。 其精髓,便在于书名中的“云罡”二字! 心法运转时,经过九条灵脉特殊方式锤炼、混合、冲刷后回归的炁息,并非直接沉入玉液湖,而是浩浩荡荡地升腾而起,在玉液湖的“湖面”之上,凝聚成一片氤氲磅礴的“炁云”! 这片由精纯炁息构成的“云层”,并非静止不动。 它会不断引动、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如同自然界中云层汇聚水汽一般。 当“炁云”浓郁到一定程度,天地灵气纳入其中,与炁云在其中激烈碰撞、交融淬炼,最终便会如同云雾化雨一般,凝结滴落下一滴滴极为精纯、凝练的能量液滴! 这滴落的“雾雨”,便是这套功法最终要炼化出的、品质远超普通炁息的元罡! “原来如此!” 吴升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赞叹。 “以身为炉,以炁为云,引天地灵气为雨,凝练元罡,构思果然精妙绝伦啊!” 这套功法的修炼过程,简直像是在体内模拟一场小型的天地造化! 其难度可想而知,但对元罡品质的提升,也必然是惊人的。 他不再犹豫,将心神彻底沉入对心法篇的深入理解和记忆之中。 时间宝贵。 他必须在这十二个小时内,将这套艰深玄奥的功法彻底掌握,否则只能明年再来! 第106章 云罡剑典大入门! 正如江临月所言,这《云罡剑典》的修炼难度堪称传奇级别。 对她那样的天才而言,耗费半月时间都未能窥得门径,足见其艰深晦涩。 然而,对于拥有武法精通等逆天天赋加持的吴升来说。 所谓的“难度”,不过是需要多花费一些心神去理解罢。 他静坐于静室之中,心神完全沉浸在《云罡剑典·心法篇》的玄奥法门之中。 体内九条早已圆满的灵脉,随着他的意念引导,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且精妙的方式运转起来。 炁息时而如大江奔涌,在宽阔的主脉中呼啸奔腾,气势磅礴; 时而如蛛网密布,在无数细微的支脉中交错穿梭,细致入微; 时而又如旋涡凝聚,在关键的节点处盘旋淬炼,去芜存菁。 整个过程,需要对自身炁息拥有极其精微的掌控力,以及对体内经脉网络无比清晰的感知力。 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损伤经脉。 但吴升做起来,却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 俨然进入“心流”状态! 吴升将心法篇中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化都完美复刻、精准执行。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仅六个小时后!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氤氲的云气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已然凝聚出了一片薄薄的、却真实存在的炁息云雾! 虽然还很稀薄,但那种引动天地灵气、自行淬炼的感觉已经初步形成! 与此同时。 【云罡剑典·心法篇入门(0\/)】 “入门了。” 吴升微微点头,心中再次赞颂天赋的霸道。 眼下既然心法已然入门,他便不再将时间耗费在反复研读心法篇上。 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云罡剑典》的外功篇。 外功篇的核心要义,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雷霆雨雾!” 其精髓在于,将经由心法篇淬炼出的、蕴含磅礴力量的炁息或元罡,在出招的瞬间,以特殊法门极致地在体内雾化、扩散! 这种雾化并非削弱力量,而是以一种更狂暴、更难以捉摸的方式,将力量瞬间充斥于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肉骨骼之中,为接下来的爆发积蓄恐怖的能量。 修炼时,需先以心法引动炁息,使其如温润雨雾般弥漫滋养周身,进行预热与蓄势。 这个过程看似温和,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待到出击之时,预热完毕的炁息便会如同被点燃的炸药。 经由特定经脉的瞬间加压与引导,轰然挥散而出,化作撕裂敌人的凌厉剑气! 外功篇中,记载了一种极具代表性的招式。 此招追求极致的单体穿透与爆发。 出剑时将雾化的元罡于剑尖处极致压缩,随后如积雨云中酝酿的惊雷般骤然释放! 剑势并非直线刺击,而是带着一种螺旋撕裂般的狂暴劲道。 一剑出,仿佛能将厚重的云层都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速度极快,刚猛绝伦! “剑招被其朴素的命名为云罡·其一,果然刚猛霸道……” 吴升合上外功篇的书卷,眼中精光闪烁。 这剑招,完全契合了《云罡剑典》“不走轻盈灵巧,专攻以力破巧”的核心思想。 将剑这种兵器的“巧”与云罡的“力”完美结合,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刚猛剑道! 不再耽搁,立刻开始记忆和理解外功篇的核心要点。 站起身。 走到静室较为空旷的区域,心念一动,和光同尘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并未立刻运使心法。 而是先以最基础的架势,演练了几遍外功篇中记载的发力技巧和身法步点。 动作由生疏到熟练,吴升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将这套传奇剑典完成入门。 时间飞速流逝。 直到即将走到尽头时。 “……” 【云罡剑典·外功篇入门(0\/)】 “成了。” …… 窗外,细雨如丝,无声地洒落在观星阁的青瓦与石阶上。 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街巷静谧,行人稀疏,仿佛整个世界都为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静室内,吴升缓缓合上最后一册《云罡剑典》,指尖还残留着书页微凉的触感。 十二个小时,分秒未歇。 他已然将《云罡剑典·心法篇》与《外功篇》的精髓彻底掌握。 虽然此刻,他心脏玉液湖上方凝聚的炁息云雾还颇为稀薄,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元罡自持”尚有一段距离. 但通往五品元罡境的大门,已被他亲手推开了一条坚实的缝隙! 突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待水到渠成。 即便是吴升自己,在感受到体内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为精纯磅礴的力量雏形时,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修炼至今,不过半年有余。 从初入武道,到如今稳稳踏在五品元罡境的门槛上,这般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回想起来,此刻不知有多少同龄人,仍在八品、七品境界中苦苦挣扎,为突破一个小境界而欣喜若狂,而他却已即将迈入一个许多武者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真是,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吴升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的讶异。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本深蓝色的典籍。 《云罡剑典》果然名不虚传,江临月的推荐,确实极有见地。 这套剑典体系完整,共分上、中、下三册。 上册则是对应六品至五品巅峰,正是他手中这本,内含心法根基与外功剑诀“云罡·其一”。 中册对应五品巅峰至四品巅峰,内含外功剑诀“云罡·其二”。 下册对应四品巅峰至三品巅峰,内含外功剑诀“云罡·其三”。 虽然尚未真正以此剑典对敌,但凭借吴升如今的眼界与修炼经验。 他已能清晰判断出这套《云罡剑典》的潜力和上限,远胜他之前主修来自御龙山庄的无回、拦江、摧城那一套枪法体系! “即便我不喜欢踩一捧一,可此番不远万里前来观星阁,果然是明智之举。”吴升心中庆幸。 没有因为贪图便利或畏惧困难而随意选择功法。 而是坚持寻觅最适合最强大的道路,这为他未来的武道根基,打下了无比坚实的一步。 不过,他也很清楚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回去之后,需得系统性地补足一些剑法基础。” 他暗自规划,“从最基础的剑招、步法、发力技巧开始,夯实对剑这种兵器的理解。” 唯有将剑法本身吃透,再结合他之前修炼枪法时积累的诸多感悟,与战斗经验,融会贯通方能将这套刚猛霸道的《云罡剑典》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境地! 想到此处,吴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武道之路,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方能登峰造极。 此乃大妙之事! 恰在此时,静室的门传来轻微的提示音,预示着十二个小时的研读时间即将结束。 吴升缓缓起身,将云罡剑典合上。 推开静室的门,步入观星阁图书馆宽阔的走廊,最后将云罡剑典放归原处。 嗯,还是有一丝不舍。 等离开这处。 再看观星阁外雨幕笼罩的灯火阑珊的栖凤市夜景,心中一片澄澈与宁静。 这一次观星阁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寻得契合自身、潜力无穷的顶级功法,更亲眼见识这片武道圣地的气象。 “更是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果真还是要来见见世面。” …… 将《云罡剑典》彻底掌握后,吴升便不准备在栖凤市久留。 此地虽好,但终究是他人地界,人多眼杂,不如回到熟悉的漠寒县平远市来得自在安心。 至于这里的山水雨景,日后若有闲暇,再来欣赏不迟。 他通过手机给陈屿和林简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准备返程。 这对小情侣早已收拾好行装,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复,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吴升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进入观星阁图书馆的,此刻已是凌晨三点。 不过对于武者而言,日夜颠倒实属平常,凌晨三点同样有航班可以搭乘。 一辆低调却尽显奢华的行政级轿车,早已等候在观星阁外的雨幕中。 吴升拉开车门,却有些意外地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竟然是栖凤市城主陈均海本人! 陈屿和林简则坐在后排,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复杂神情。 毕竟,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繁华大城,前往一个陌生而偏远的地方。 “吴小友,请坐。”陈均海笑容和煦,示意吴升坐在副驾驶位。 吴升微微颔首,坦然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观星阁区域,汇入凌晨略显空旷的城市道路,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驶去。 窗外,雨丝依旧绵绵不绝,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这座繁华而底蕴深厚的城市,在夜色与雨水的浸润下,别有一番静谧深邃的美感。 吴升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用作留念。 而车辆驶上机场高速后,陈均海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看似随意地笑着问道:“吴小友,这次观星阁之行,收获如何?江师姐给你推荐的功法,可还合心意?有什么心得吗?” 他自然是知道江临月推荐了《云罡剑典》的,此刻不过是故作不知,引出话题。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语气沉稳地回答:“陈城主有心了。” “江师姐推荐的功法,的确相当高深玄奥。” 他略作停顿,用一种既显真诚又略带保留的语气继续说道:“若是等我修为真正稳固在六品巅峰之后,再去潜心钻研,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参悟透彻的可能。” 陈均海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与劝解:“能有所得便好!” “不过吴小友也不必过于苛求。” “不瞒你说,江师姐当初也曾尝试修炼此功,耗费半月之功,竟连入门都未能做到,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连她那样的天纵之才都如此,可见此功法的修炼难度何其变态。”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吴升一眼,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即便你最终无法练成,也切莫因此动摇了自己的武道之心。” “江师姐的实力与天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她已是极为不凡的女子了。” 吴升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古怪弧度。 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他自然不会告诉陈均海,自己不仅已经成功入门,甚至感觉修炼起来颇为顺畅。 若是让对方知道,他花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做到了江临月半月都未能做到的事情,怕是会惊掉下巴。 “如此看来,我自身的武道天赋,或许比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吴升心中暗忖。 仅仅是大会长级别便有如此表现,若是日后进入更高层次,怕是会更加不当人。 陈均海见吴升不语,便又换了个话题,闲聊般问道:“对了,吴小友,你觉得江临月,这人如何?” 吴升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客观的赞许:“江师姐实力超群,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身兼数职,位列人杰序列前茅,履历辉煌,实乃我辈楷模。” 他简要列举了江临月的一些公开成就,评价中肯,不卑不亢。 陈均海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吴小友眼光不错!假以时日,以你的天赋与心性,未必不能达到江师姐的高度啊!” 两人这番一本正经的“商业互吹”和前途探讨,听得后排的陈屿和林简直翻白眼。 陈屿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喂喂,吴升学弟!别光说那些虚的!你就说,你觉得江师姐她漂亮吗?” 林简也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八卦:“就是就是!谁不知道江师姐厉害啊!”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肯定先关心人家长得怎么样嘛!反正我觉得江师姐长得可比我好看多了!” 开车的陈均海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吴升在两人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略微沉吟,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江临月那精致中带着清冷、眼角泪痣平添风情的容颜。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嗯,是个美人。” “哈哈!这才对嘛!” 陈屿和林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车厢内的气氛瞬间轻松活跃了许多。 陈屿又说道:“还有等会到了机场,我们先别急。” 吴升好奇:“怎么?” 陈屿:“买个礼物啥的啊,毕竟来栖凤市一趟,带两只小凤凰回去,也蛮好嘛!” 吴升恍然。 “也是!” 顿了顿。 “小凤凰是什么?” 第107章 陈屿林简的惊叹 清晨5:00左右,车辆抵达机场,吴升与城主陈均海简单道别。 陈均海站在车旁,看着吴升,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一路顺风,漠寒县那边,犬子二人,就劳烦你多加照拂了。” 吴升平静点头:“分内之事,城主放心。” 陈均海感谢。 随后,三人便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机场航站楼。 即便是深夜,这座大城市的洲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并不显得冷清。 在陈屿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机场内一处颇具特色的纪念品区域。 吴升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凤凰”,并非真正的神鸟。 而是栖凤市一种特有的羽毛色泽艳丽、以火红色为主的小型鸟类。 因其羽毛鲜艳,形态优美,被当地人昵称为“小凤凰”。 这里设有专门的活体宠物店,可以购买经过驯化适合家养的小凤凰幼鸟。 不少来自其他城市的旅客正围在橱窗前。 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笼中那些灵动可爱的小家伙,不时发出赞叹。 “这小鸟儿真漂亮啊!” “红彤彤的,真喜庆!” 陈屿指着其中一只羽毛最为鲜亮、眼神机灵的小鸟,笑着问吴升:“怎么样?吴学弟,要不要买两只带回去?养着玩也挺好的。”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只小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陈屿:“它要吃饭吗?” 陈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呃,要吧?” 吴升继续追问:“那它会自己做饭吗?” 陈屿:“???”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应该不会吧……” 吴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平时喂它吃丹药,可以吗?” 陈屿:“……” 周围几个原本也在看鸟的旅客,听到这番对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吴升,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喂鸟吃丹药?这是什么土豪且离谱的养法?! 陈屿张了张嘴,看了看小鸟,又看了看吴升认真的表情。 只能扶额苦笑:“不可以吧……” “好的。” 吴升明白。 便也走向旁边的纪念品柜台,挑选了几个做工精致、巴掌大小的“小凤凰”毛绒布偶。 “这个就好。” 他将布偶递给店员打包,若他真要养宠物,起码选个能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的。 而陈屿和林简看着吴升那一本正经挑选布偶的模样,再回想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忍不住相视一笑摇了摇头,这位吴学弟有时候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 飞机上,吴升并未修炼。 并非不想,而是有明文规定飞行途中禁止修炼。 毕竟,若是有武者修炼时炁息走岔,经脉错乱,在万米高空上失控自爆,那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往往都有着更加离谱的现实教训。 吴升只能静静地看着舷窗外的风景,看着天色从墨黑转为鱼肚白,再看着朝阳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机翼。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漠寒县机场。 一切手续早已安排妥当,吴升无需操心。 刚走出航站楼,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静静等候在指定位置。 前来接机的,依旧是那位来自长青武院、面容沉稳的护卫。 护卫显然已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吴升此行还带回了两位来自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员,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谨慎。 他利落地帮三人放好行李,车辆随即启动,又快又稳地驶离机场。 当车辆抵达平远市时,时间刚过早上六点。 与气候温润宜人的栖凤市截然不同,此时的平远市,正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之中。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道路两旁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在了一片素白之中。 陈屿和林简一路坐在后座。 自从飞机落地漠寒县开始,两人就对这片陌生的土地充满了强烈的新鲜感和好奇心。 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栖凤市,气候温和,即便到了最冷的时节,也顶多飘几场稀稀拉拉的小雪,落地即化,混着泥土,显得又冷又潮,脏兮兮的,毫无美感可言。 此刻,看着车窗外延绵不绝、洁白无瑕的雪景,看着那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屋顶、树梢和远山,两人都忍不住有些兴奋,掏出手机,隔着车窗不停地拍照。 “这里的雪好厚啊!” “你看那边!整个山坡都白了!” 兴奋之余,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同。 车辆行驶在平远市的街道上。 这里的街道远不如栖凤市那般宽阔整洁、秩序井然。 柏油路面因为常年冻融交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车轮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更令人咋舌的是,路面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深达半个车轮的炮弹坑,车辆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行。 街道两旁的行人稀少,建筑也多显陈旧,透着一股空旷与萧索之感。 陈屿和林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很难想象,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里,主干道上竟然会出现如此破损的路况。 “幸亏这次机缘巧合遇到了吴学弟。”林简小声对陈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陈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来到平远,并非因为这里多么了不得,更不是想来建设边疆,纯粹是把这里当作进入镇玄司的跳板。 这种心思,本地人未必察觉不到。 若没有吴升这个本地人引路和照应,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恐怕麻烦重重,甚至可能遭遇冷眼和刁难。 不久后,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这里便是平远市的镇玄司分部。 与栖凤市那庄严、恢弘的镇玄司大楼不同。 眼前的这座建筑更像是一座老式的经过加固的安保局,墙体厚实,窗户窄小,透着一股冷硬与肃杀之气。 建筑周围设有岗哨。 隐约可见内部人员皆佩戴兵器,神色警惕,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与……匪气? 眼下车辆刚靠近大门,远处便有两名手持制式长刀的守卫快步迎了上来。 他们神色原本极为严肃,带着审视的意味。 然而当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吴升从容走下时,那两名守卫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为首的守卫长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立刻换上了热情而尊敬的笑容,快步上前。 “吴会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的语气十分熟络。 吴升虽并不认识这位守卫长,但神色显然和睦不少,侧身让开一步言简意赅地介绍道:“这两位是陈屿和林简,来自栖凤市,他们是来咱这办理入职手续的。” 守卫长目光转向从后座下来的、显得有些拘谨的陈屿和林简,脸上笑容不变,态度和煦:“原来是大城的人啊,欢迎欢迎!” 陈屿和林简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推荐信递上。 守卫长接过信件,通过对讲机与内部快速核实。 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对两人说道:“手续没问题,二位,请随我来吧,我来安排你们的入职事宜。” 接着,他又热情地转向吴升:“吴会长,外面天冷,进去喝杯热茶再走吧!” 若是平时,吴升或许会婉拒。 但此刻,他看了看身旁明显有些紧张的陈屿和林简,微微点头:“好,有劳。”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守卫长走进了镇玄司大楼。 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装修风格简洁实用,甚至有些粗犷。 来往的人员皆步履匆匆,神色严肃,佩带的兵刃在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紧绷而高效的氛围。 陈屿和林简被带到一个拥有玻璃隔断的休息室等候。 两人坐在椅子上,捧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却都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原本的神采飞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彷徨。 这与他们印象中“守规矩、讲流程、庄严有序”的官方机构形象相去甚远。 这里的氛围,更接近于印象中的监狱,或者看守所??? 至此,他们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安逸的家乡,来到了一个规则不同、环境陌生甚至可能暗藏危险的偏远之地。 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即便父亲是城主,恐怕也是远水难救近火,调查起来难上加难。 “一定要低调行事,千万不能摆架子。”陈屿低声对林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告诫。 林简重重地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而惹麻烦,更不想连累,好心帮助他们的吴升。 透过玻璃墙,他们能看到吴升并未在休息室等候。 而是与那位守卫长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随意地交谈着。 吴升的姿态从容不迫,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自信。 那位看起来颇为悍勇的守卫长,在与吴升交谈时,脸上始终带着爽朗甚至略带几分恭敬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赏。 这一幕,让陈屿和林简心中更加震撼。 “这位吴学弟!”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两人心中同时泛起巨大的疑问。 “他明明还在高中部的!” “为何能让镇玄司这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对他如此客气甚至尊敬?” 他们显然不能够理解。 大约十五分钟后,所有入职手续办理完毕,吴升与那位笑容满面的负责人一同回到了休息室。 陈屿和林简见状,立刻放下水杯,赶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吴升将刚刚办好的手续文件递到两人手中,语气平静:“二位,手续已经交接完毕,以后你们便是平远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 “太好了!” “谢谢!” “谢谢吴……吴会长!”两人接过文件,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他们很清楚,即便凭他们自己的身份和推荐信,最终也能办好手续,但过程绝不可能如此顺畅、迅速且备受礼遇。 这一切,显然都得益于吴升的陪同和影响力。 这位学弟,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了不得啊! “以后在平远若遇到什么不便,可以联系我。”吴升对两人微微点头,留下了这句话。 在陈屿和林简充满感激的目光中,吴升转身离开。 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等候在门外,载着他,压着斑驳的雪地道路,缓缓驶离了这片肃杀的镇玄司驻地。 望着车辆远去的背影,陈屿和林简站在冰冷的寒风中,心中只得有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那一位队长走到了两个人的旁边,这两个人目送着吴升,离开时突然开口:“二位与这一位吴会长的关系很好嘛。” 他的眼神微微斜着。 二人一愣。 随后立刻说道:“我们对认识吴会长自然是相当荣幸的,我们的关系也挺不错。” 队长一笑:“今天二位先歇息一天,等明日再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弟兄们讲,不要藏着掖着。” 二人赶忙点头。 等到目送着这一位队长离开之后,这才相互的看了看。 坏消息,这片陌生的土地,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像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轻松了。 好消息,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头蛇么! 第108章 抵达五品元罡境! 吴升回到长青武院后,与一路辛苦开车的护卫道了声谢,便径直前往汪昊然的办公室。 于情于理,外出归来,都该向自己的教导主任报备一声。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汪昊然温和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却意外地发现,柳寒胥竟然也在。 他正与汪昊然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汪前辈,柳前辈。”吴升神色平静,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 “吴升回来了?快坐。”汪昊然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热茶,“平远的外面冷吧?喝杯茶暖暖。” 柳寒胥也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询。 吴升道谢后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汪昊然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次去观星阁,可还顺利?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吴升如实回答:“多谢前辈关心,此行还算顺利,在江师姐的推荐下,我初步选定了云罡剑典。” “云罡剑典?”汪昊然和柳寒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与赞许。 “好眼光!” 柳寒胥抚掌赞道,“这套剑典确实了不得!修炼难度堪称传奇,但若能练成,威力也极其惊人!这等顶尖传承,也只有在栖凤市大城观星阁才能找到。” 汪昊然也点头:“是啊,难度极高,非天赋异禀者不可尝试。” 两人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吴升刚才提到的“江师姐”。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好奇与确认。 汪昊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探询地问道:“另外就是吴升啊,你刚才提到的这位江师姐,莫非是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那位江临月?” 吴升:“是的,正是江临月师姐。” 他随后将城主陈均海帮忙引荐,以及自己与江临月会面、得其推荐功法的经过,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此事光明正大,并无任何需要隐瞒之处,坦诚相告反而更显磊落。 听完吴升的叙述,汪昊然和柳寒胥脸上都露出了“果然是她”的神情。 随即相视一笑,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慨。 汪昊然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江临月简直是天之骄女,我要有个女儿这么强就好了。” 柳寒胥沉吟认可:“却可以算得上是风华绝代,你能得到她的亲自接见和功法推荐,这可是不小的机缘,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不太好,但是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刻意的与对方维持一下联系,不管你以后用不用得上这一位女子。” “基础的要好,关系还是要有的。” “毕竟以后你与她,有大可能也是个同事,甚至于上下级。” 谁在上谁在下,现在不知道,但现在的关系好一些,固然也是最好的。 吴升静静地听着:“我会的。” 汪昊然再笑着道:“所以你以后是打算主修此道吗?” 吴升颔首:“确有这个打算,准备回去后先尝试一番,若实在无法入门,再做其他考虑。” 语气平和,并未显露出丝毫已经入门的迹象。 “循序渐进,量力而行,是对的。”汪昊然表示赞同。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观星阁的见闻和栖凤市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融洽。 窗外的雪花静静飘落,办公室里茶香氤氲。 然而某一刻柳寒胥话锋一转,神色稍显凝重,提起了另一件事:“吴升,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关于你之前在雾源外围,击败罗谭之事,近来坊间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吴升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柳寒胥继续道:“有些人质疑那场战斗的真实性,认为以你当时的修为,绝无可能正面击败七品巅峰的罗谭,甚至暗指我们武院和镇玄司在其中有所偏袒,或是罗谭自身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其中,跳得最欢的,是漠寒市一个大家族的子嗣,名叫赵乾。” “此子年纪与你相仿,天赋据说也相当不俗。上次地脉灵池选拔他因闭关未能参加,如今出关,听闻此事后,公开表示极度怀疑,并扬言要亲自验证你的实力。” 说完,柳寒胥看向吴升,问道:“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吴升并未急于追问赵乾的具体背景或实力。 而是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随后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二人:“我个人认为,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汪昊然正准备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放下茶杯,轻轻鼓了鼓掌:“说下去。” 柳寒胥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示意吴升继续。 吴升整理了一下思绪,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与罗谭之战,发生在公开场合,周围不仅有汪前辈、柳前辈在场,还有其他多位师友见证,公开公平的战斗结果,本无任何值得质疑之处。” “然而,此人却抓住此事不放,大肆宣扬。”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冷静,“其目标,显然并非我个人胜负这般简单。” “他真正要针对的,恐怕是借此机会,打击我们平远武院乃至镇玄司的声誉和公信力。” “若我败于他手,他们便可顺势坐实之前的质疑,宣称我们平远体系不公,罗谭之事另有隐情,届时,我们许多正在推进的事务都可能受到阻挠和质疑。” 柳寒胥听完,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重重点头:“你的判断,非常准确!”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虽然有些内部的调查细节,因你尚未正式入职,我不便与你细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这背后确实有势力在推动,意图搅乱局势。” “面对这种阳谋,置之不理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煽风点火。”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正面迎战,用实力粉碎一切这些小贼们的谣言。” 柳寒胥倒也认真不少的看向吴升:“所以,你既然已经回来,不知是否愿意接受赵乾的挑战,与此人一战?”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愿意。” 柳寒胥眼中精光一闪:“好!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年轻人!” 不过他随即神色又严肃了几分,提醒道:“你却要有心理准备,赵乾此人,既然敢在此时跳出来,必然是有所依仗,底气十足。” “他出身青云宗,呵呵……” “这个宗门啊,是有些手段的,路子还有点邪,届时交手,你务必小心应对。” 手段有点邪?能有我邪么? 吴升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柳前辈提醒,我会小心,眼下一切听凭柳前辈安排。” “好小子,此事我会尽快安排妥当。” 柳寒胥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赢了过后的几个月,说不定我可以带你去……抄家。” “抄家”这两个字说的声音很小,甚至于有可能说的不是这两个字。 吴升此时倒也没有多想。 再次向二人行礼,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那间熟悉的地下修炼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吴升心神安宁太多。 顾青泉说得没错,仕途之路,确实耗费心神。 总有各种预料之外的麻烦事找上门来,避无可避,必须出面应对。 就像刚才与汪昊然柳寒胥的谈话,他本可以拒绝,将事情推给两位前辈去处理,他们定然也能解决。 但如此一来,自己便等于主动放弃了与镇玄司、与武院高层建立更紧密联系的机会。毕竟自己都不帮助别人,以后再想寻求帮助,别人又岂会尽心尽力? 再想到自身天赋与仕途的紧密关联,官衔越高,每日获得的资源便越是丰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仕途这条路,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既然要走,那么该承担的责任,就必须承担。 “总体而言,仕途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这些所谓的小麻烦。” 念头通达,吴升不再纠结。 他盘膝坐于修炼室中心,取出一枚圆润晶莹、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丞得丸。 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只等炼化便会迅速滋养着四肢百骸。 “是时候了。” 吴升心念一动。 将这段日子积攒下来的武学通用熟练度,开始全力灌注到《云罡剑典·心法篇》的修炼之中! 他首先将35万中的10万点熟练度,一股脑地注入心法篇的修炼进度。 瞬间!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修炼感悟与经验洪流,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他的脑海! 即便吴升如今身负多种天赋,神魂坚韧远超同侪,此刻也感到识海一阵剧烈的胀痛,仿佛要被撑开一般! 这《云罡剑典》的心法,果然玄奥艰深! 10万点熟练度带来的信息量,远超他以往修炼任何功法时的体验! 他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消化、吸收、融合着这股浩瀚的感悟。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 吴升才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云雾流转缥缈,周身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而深邃! 【云罡剑典·心法篇熟练(0\/)】 “入门与熟练之间,果然是一道天堑……”吴升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暗叹。 此刻,他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那片原本稀薄的炁息云雾,已然变得凝实了许多。 缓缓旋转之间,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相较于入门阶段,提升了足足两到三倍!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被引入体内,经过云雾的初步淬炼,化作更为精纯的能量! 效果显着!但这还远远不够! 吴升席地而坐,一边继续运转已然达到“熟练”境界的心法,巩固成果,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又10万点熟练度,再次注入心法篇的修炼! 又是十二个小时的全力融合与消化! 当吴升再次睁开眼时,他周身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云罡剑典·心法篇小成(0\/)】 “小成境界!”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此刻,玉液湖上方的炁云已然初具规模,旋转的速度更快,吸纳灵气的范围更广,效率再次大幅提升!修炼速度,较之“熟练”阶段,又有质的飞跃! 吴升心思澄澈,对这般进展颇为满意。 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连续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修炼与感悟融合,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并未贪功冒进,而是徐徐停止修炼,倒头便睡,让身心得到充分的休息。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吴升再次投入修炼。 【云罡剑典·心法篇精通(\/)】 过了一天原本35万的熟练度增加到37万,眼下却全部用完,实际效果则极为霸道! 吴升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炁体云雾,和天地灵气之间的融合所产生的那种元罡雾雨。 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很快,但具体有多快不知道。 只是每每感觉到体内没有丹药加持了,便立刻吞下一颗,他现在还真就不缺宝药。 直到时间在此基础上又过去了整整三天。 即便这三天的运气极差,每一天只获得了一万的熟练度,但也堪堪让心法达到了纯熟的境界! 【云罡剑典·心法篇纯熟(0\/)】 而当“纯熟”境界达成的那一刻。 吴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云罡剑典》心法之间,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般的深刻联系! 心法运转,如臂指使,圆融无暇!修炼的效果,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修炼之前,他的体魄强度约为1.59万。 闭关结束,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阖之间,体魄强度竟然达到1.85万! 几日体魄暴增2600点!平均每日增长超过500点有余! 这等提升速度,就是妖怪。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他的体内,心脏附近的玉液湖,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湖面之上,那片炁息云雾已然变得厚重如铅云,缓缓旋转之间,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细微旋涡。 云雾之中,天地灵气与自身炁息激烈碰撞交融淬炼,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液滴,如同春雨般淅淅沥沥地滴落而下,汇入下方的玉液湖中。 这些液滴,不再是普通的炁息,而是品质更高、更为凝练精纯的元罡! 此刻,玉液湖的湖面上,已然静静地漂浮着一层薄薄却无比凝实的淡白色元罡! 虽然厚度尚浅,却散发着一种浑厚滔涛的强大气息! 元罡自生,循环不息! 这意味着,吴升已彻底打破瓶颈,从六品灵脉境巅峰,一步踏入五品元罡境! 而且根基之雄厚,远超寻常初入元罡境的武者! “五品元罡境……终于成了。” 吴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白色锋芒,将面前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流转、强大无比的元罡之力,释然不少。 这一次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将云罡剑典心法修炼至纯熟境界,更是一举突破至五品元罡境,体魄暴增!如今的他,实力相较于前往观星阁之前,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说单手捏死以前的我没什么意义,但现在的确是可以单手捏死。” 吴升起身,心神大悦,恰逢手机传来汪昊然的消息。 【吴升,那小儿赵乾要来!】 第109章 赵乾到来 青云宗,漠寒县内公认的第一剑道宗门,弟子逾八千,声威赫赫。 其宗门坐落于漠寒市郊外一片地势险峻的山峦之中,建筑依山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森然剑意。 即便是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宗门内依旧有不少弟子在覆雪的演武场上刻苦练剑,呼出的白气与剑锋破空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此刻,在一处颇为雅致、可俯瞰部分山景的别院内。 赵乾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座椅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神色局促不安、嘀嘀咕咕的罗谭。 他年纪与罗谭相仿,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 他并未进入长青武院。 而是自幼便在青云宗内,即便没有在18岁前修炼,耳濡目染也相当了得。 眼下由一位实力强大的宗门长老亲自教导,修为进展极快。 “……够了!” 至于现在,他听罗谭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打断了罗谭的喋喋不休后,语气带着浓浓的厌烦,“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愚蠢!” 他的目光落在罗谭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眉头皱得更紧,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罗谭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嗤笑道:“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哪里还有半点我们青云宗弟子的英姿飒爽?你长得简直贼眉鼠眼,丢人现眼!” 罗谭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赵乾!” “我这次来找你,是好心提醒你!让你在和那个吴升交手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 “别真的阴沟里翻船,折了我们青云宗的威严!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说出这种话来!你要是真输给了他,我看你拿什么脸面去见宗门里的各位前辈!” “哈哈哈!”赵乾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仰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雪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直身体,一双眼珠子如同秃鹫般阴狠,直勾勾地钉在罗谭脸上,语气森寒:“瞧瞧你这话说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等罗谭反驳,赵乾猛地站起身,一步踏前,逼近罗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极度的骄傲与自信:“你可知我现在的体魄是多少?!” 罗谭被他逼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难看。 “多少?” 赵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罗谭以及周围几个悄然围拢过来的师弟师妹耳中。 “一千五百点!” “我赵乾!” “已正式踏入七品玉液境!” 他环视一圈。 看着师弟师妹们眼中露出的崇拜与敬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此等境界,你告诉我,我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叫什么吴升的狗屁会长?!” 他猛地伸手指着罗谭的鼻子,厉声斥责:“罗谭!我看你是在那狗屁武院待得太久,骨头都软了!连自己到底是谁,该站在哪一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什么狗屁仕途!什么狗屁会长!什么狗屁武院!” “在我赵乾眼中,屁都不是!” 他语气激烈,充满对学院体系的鄙夷,“真正强者,永远都诞生于我们这些传承悠久的家族与宗门中!” “那些所谓仕途之人,不过是群绞尽脑汁想从我们手中抠点残羹剩饭的可怜虫!他们就像摇尾乞怜的野狗,最喜欢舔舐我们从指缝间漏出去的那点油水!” 赵乾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罗谭脸上:“而你啊,呵呵呵!” “你大抵是真的在武院待傻了,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强大,忘了青云宗弟子身份曾经让你多么骄傲!看看你现在这双眼睛,里面除了愚蠢,还剩下什么?!” “呵呵呵!” “所以啊,别再跟我废话!”赵乾猛地一甩衣袖,转身背对着罗谭,语气冰冷刺骨,“滚回去好好养你的伤!等你伤好了,赶紧去提升你那可怜的实力吧!” “废物!” 怒骂之声,一气呵成。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罗谭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赵乾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 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院角几株在寒风中绽放的腊梅,似乎也被他这狂傲的气势所慑,花瓣微微颤动。周遭三五个一直候在院外的师弟师妹立刻拥簇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赵师兄威武!” “七品玉液境!师兄果然是天纵奇才!” “这次定能轻松击败那个什么吴升,扬我青云宗威名!” 赵乾听着周围的奉承,脸上重新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轻松取胜,万众瞩目的场景。 直到赵乾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风雪后。 罗谭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一拳砸在身边覆雪的石桌上! “砰!” 石桌震动,积雪簌簌落下。 “该死的东西!真是该死的东西!” 罗谭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不过就是运气好,早一步突破到七品而已!竟敢如此狂妄!” 他喘着粗气,在原地来回踱步:“七品境界很了不起吗?我如今也是准七品啊!” 又沉默了片刻。 罗谭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扭曲而诡异的笑容所取代。 “不对……不对……” 他低声喃喃,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赵乾啊赵乾,你这次最好是输给那位吴会长!” “尊敬的吴会长啊!” 罗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平远市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意味,“你一定要赢啊!” “弄死这个东西!” “一定要弄死这个东西,这东西才是獐头鼠目,哪像您一表人才!” …… 以上赵乾在青云宗别院中羞辱罗谭的一幕,发生在三个小时之前。 此刻,赵乾已然来到了长青武院。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旁跟随着几位同样神色倨傲的青云宗弟子,以及一位气息沉稳、目光阴鸷的长辈。 虽然走在长辈身侧,赵乾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武院内的景象,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路过学院着名的静心湖时,他嗤笑一声:“这就是长青武院引以为傲的静心湖?简直是个笑话!” “里面圈养的那些所谓妖魔,跟猪圈里的猪羊有什么区别?” “这种东西也配放进考核?真是愚不可及,长青武院水平到头来只有这些的吗!” 正巧,一名抱着书本的本地学员从他身旁经过,脸上带着对陌生来客的好奇。 赵乾斜睨了对方一眼,几乎是口无遮拦地嘲讽道:“废物东西!” “你花钱跑到这种地方来,还妄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么?殊不知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蝼蚁二字就刻在你脑门上了诶!瞧瞧这废物的模样,自己还不自知?” 那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弄得一头雾水。 脸色瞬间涨红,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匆匆逃离。 赵乾见状,抱着手臂,脸上露出悠闲自得的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他身旁的那位青云宗长辈,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笑意。 在他眼中,一个武者,若连这点狂傲之气都没有,那与臭鱼烂虾何异? 武者,先要狂,狂而后方能修! 只要实力足够,底气十足,哪怕说的是屁话,别人也得当成圣旨来听! 这世道本就如此,成功者放屁都是香的,失败者说再多也是哀嚎。 而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武院核心区域的白楼议事厅。 当青云宗一行人抵达时,议事厅内已有三人在等候。 一人体格健壮如山,面容却带着儒雅随和的笑容,正是汪昊然。 另一人身姿笔挺,虽极力克制,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属于镇玄司的冷厉与煞气,自然是柳寒胥。 不过在赵乾看来,这种克制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掩盖不住其鹰犬的本质。 还有一人,静静地坐在长桌旁,低垂着眼眸,正用一块软布,细致而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长剑的剑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乾心中冷笑:“此人,必然就是那个所谓的狗屁吴会长了!” 他昂着头,视线几乎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扫过天花板,在身旁长辈的眼神示意下,才极其随意地、带着敷衍意味地对着厅内三人抱了抱拳,算是见过礼。 青云宗不弱! 尤其是在这漠寒县的地界上,即便是面对镇玄司,也绝不能示弱半分! 汪昊然似乎是没有看见这小子的那种狂妄。 他脸上笑容不变,率先开口,与青云宗的那位长辈寒暄起来,话题自然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切磋。 两人言语之间,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汪昊然的意思很明确:“切磋而已,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 而青云宗的长辈则打着哈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汪主任说的是,不过嘛,我家这孩子性子就是太要强,认死理,我们当长辈的,有时候也实在拿他没办法啊。”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了几句。 终于,青云宗的长辈似乎懒得再继续这种虚伪的客套。 话锋一转,他直接切入正题:“汪主任,不知这场切磋,随后安排在何处进行?” 汪昊然从容答道:“已经准备好了一处私密擂台,环境安静,不会有外人打扰,正好适合两位年轻人切磋交流。” 他话音刚落,赵乾却猛地插话,声音冰冷而带着挑衅:“为什么要私密擂台?为什么不能是公开擂台?!” 他完全不顾礼节,目光直勾勾地、带着逼问的意味盯向汪昊然:“我们行得端,坐得正!” “切磋比试,就应该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看见!搞什么私密?莫非是心里有鬼不成?!”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汪昊然脸上却还是不见丝毫怒意。 他甚至没有看赵乾,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柳寒胥,带着询问之意。 柳寒胥也完全不急不躁,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和善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倒是看向赵乾,语气平和地问道:“哦?赵师侄对此有不同的想法?不妨说说看。” “我们镇玄司,向来是最守规矩的。” 赵乾心中对守规矩三个字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干净利落地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开一个公开的擂台!” “我不管周围到底有多少学生围观,但必须要有观众,越多越好!”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强调:“这样,即便是我赵乾技不如人,果真惨败输给了吴会长,我也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对不对?” 他这番话,看似光明磊落,实则包藏祸心! 公开擂台,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能以碾压之势击败吴升,便可当场践踏吴升的声誉,连带狠狠羞辱整个长青武院! 他要让所有在场的学生亲眼目睹,他们崇拜的大会长是如何不堪一击! 要让他们明白,走仕途、进武院,不过是废物们的自我安慰! 在他这等宗门天才面前,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人渣败类! 柳寒胥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 目光却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静静擦拭长剑的吴升,语气温和地问道:“吴会长,赵师侄的提议,你认可吗?” “……” “噌”的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吴升将擦拭完毕的长剑,干净利落地归入剑鞘。 他缓缓站起身,手持连鞘长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寒胥,又扫过一脸倨傲的赵乾,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请。”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争辩,没有废话,只一个字矣。 “嘁!” 而赵乾冷笑,大步流星的昂首出门去,他固然要让此地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青云! 第110章 断手贯肺 长青武院中心演武场,一座巨大的擂台被清理出来,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学员,人头攒动,气氛凝重。 他们或许平日里对吴升这位大会长并不算特别熟悉,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悬在了嗓子眼。 他们很清楚,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 吴升输了,就意味着长青武院输了!他们这些武院的学生,以后在漠寒县,尤其是在青云宗这样的宗门弟子面前,将再也抬不起头来,彻底沦为笑柄! “吴会长!千万不能输啊!” “一定要赢啊!” 人群中,无数道目光紧张而带着祈求地聚焦在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他们紧握着拳头,手心满是汗水,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前排,苏烬静坐,眉宇微蹙,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她低声对身旁的顾青泉说道:“青云宗在漠寒县向来霸道,行事狠辣。我家族也曾被他们处处压制,几乎喘不过气。吴升他一个人,真能扛得住吗?” 顾青泉闻言,却转过头,双手托腮,眼眸明亮莞尔,嘴角弯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我相信他,他一定会赢的。” 苏烬怔了怔,看着顾青泉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心中那份不安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但对手的强大,依旧让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而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 擂台上的赵乾,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吴升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上,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喂,吴大会长,我听说你不是用枪的吗?怎么,临阵换兵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跟我打,我劝你还是全力以赴的好。” “别到时候输了,又找什么兵器不称手之类的借口,那可就太丢人现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晃动着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剑身泛着幽冷寒芒的长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低沉破风声,显然是一柄品质极高的宝剑! 吴升却并未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握着的剑上。 这柄剑,是方才柳寒胥所赠。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青色,剑格造型简洁,形如展翅青鸾,剑鞘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硬木制成,触手温润。 整柄剑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与厚重感。 对于柳寒胥的赠剑之举,吴升心中是感谢的。 赵乾见吴升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擂台边缘,双方的长辈,汪昊然、柳寒胥与青云宗的那位长老,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沟通。 大意无非是“切磋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柳寒胥扫视了一圈周围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看着那些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吴升身上的武院学员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必经过此事,这些学员们也该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再耽搁,朗声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 赵乾慢悠悠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朝吴升勾了勾手指,姿态倨傲:“来,我让你先攻三招。” “好。” 吴升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刹那!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擂台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暗青色的长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寒光! 剑鞘“叮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而吴升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爆射而至! 他眼中原本的平静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猩红如血的厉芒!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什么?!” 赵乾脸上的傲慢瞬间冻结,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那骤然爆发的杀气,更是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精妙剑法,只能凭借本能,将长剑仓皇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赵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如遭雷击,酸麻剧痛,长剑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蹬蹬蹬”狂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怎么可能?!他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而吴升,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紧贴而上!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直指赵乾周身要害! 赵乾只能狼狈不堪地挥舞长剑,拼命格挡、闪避!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这纯粹以力量和速度碾压的狂暴攻势下,根本毫无施展的余地!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赵乾节节败退,额头上冷汗如雨般冒出,脸色由白转红,憋得如同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 “师兄啊啊啊!” 擂台边,那几个原本神色傲气的青云宗弟子,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得意,只剩下惊慌与紧张! 那位青云宗的长老,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显然也没料到局面会一边倒到如此地步! 而周围武院的学员们,则从最初的极度紧张,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天!吴会长这么强的吗?!” “压着打!完全是压着打啊!” “太好了!我就知道吴会长一定能行!” 欢呼声、惊叹声开始响起,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苏烬和顾青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震撼! 吴升的实力,远超她们的想象! “不可能!我不信!”赵乾在心中疯狂咆哮,强烈的屈辱感和求生欲让他双目赤红! 他猛地一咬牙,拼尽全身力气,将体内所有炁息疯狂灌注到长剑之中! “青云剑诀!” “其三!” “你给我死!!!!” 他嘶吼着,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 剑身之上青光大盛,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如同撕裂云层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刺向吴升!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 就在剑罡即将及体的瞬间!吴升眼中猩红之色大盛! 他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抖! 暗青色长剑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削向了赵乾持剑的手腕!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赵乾只觉手腕处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握剑的力量瞬间消散! “哐当!”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连同他半截断手,一起掉落在擂台上。 赵乾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鲜血喷涌的断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的手!我的手啊!!!!” 而吴升没有丝毫停顿! 他上前一步,身形与因剧痛而僵直的赵乾擦肩而过!反手一剑! “噗!” 暗青色的长剑,轻而易举地从赵乾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剑尖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滴落。 赵乾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下一秒,他软软地跪倒在地。 全场。 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定格的一幕。 吴升缓缓抽回长剑。 赵乾的身体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擂台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吴升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噌”的一声,归剑入鞘。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擂台边那位脸色铁青、浑身剧烈颤抖的青云宗长老,语气淡漠:“承让。” …… 几分钟后,赵乾躺在担架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快速向后掠去的天花板。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他感觉不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也听不清身旁师弟师妹们带着哭腔的呼喊。 脑海中,只剩下擂台上那一道道猩红如血的厉芒,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的青色剑光,以及最后那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长剑透体而过的冰冷触感。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角滑落,沿着鬓角滚入发丝。 这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几分钟前那种睥睨一切、狂傲不羁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与无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踏入了七品玉液境,体魄强横,剑法精妙,更是身负青云宗绝学! 为何在那个叫吴升的人面前,会如此不堪一击? 为何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会被对方以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和速度,摧枯拉朽般彻底碾碎? 他甚至连一招像样的反击都没能施展出来。 从头到尾,都被压着打!如同大人戏耍孩童一般!? 这巨大的落差和屈辱,比断腕之痛更让他难以承受啊! “……师兄!” “师兄你撑住啊!” “快!” “再快一点!医务室就在前面!” 几个青云宗的师弟师妹,一边跟着担架狂奔,一边带着哭音喊道。 他们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害怕。 来之前,他们意气风发,觉得此行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表演赛”。 是来向这些“废物”武院学生展示宗门威严的,是来享受碾压对手的快感的。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师兄轻松获胜后,该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去嘲讽那些失魂落魄的武院学生。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不仅没能享受到预想中的快感,反而亲眼目睹了自家师兄被摧残、被碾压的惨状! 自己更是成了别人眼中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笑话! 尤其是奔跑间,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担架上,赵乾那无力垂落在身侧、被简单包扎却依旧渗出大片暗红血迹的断腕处。 那断口处,皮肉翻卷,筋骨断裂,鲜血将包扎的纱布浸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仅存的半截小臂上,虎口完全崩裂,血肉模糊,整条手臂的皮肤下,毛细血管大量破裂,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碾压过一般! 而一位师弟手中,还紧紧攥着赵乾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 此刻,这柄剑的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豁口和卷刃,剑锋处更是出现了锯齿状的恐怖残缺! 仿佛不是在与另一柄剑碰撞,而是被某种极其坚硬狂暴的东西反复撕咬、蹂躏过! 这……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那个吴升……他用的真的是剑吗?! 哪里有人的剑会这么霸道的啊,这不是剑这不是刀吗?又或者这是枪法啊! 是啊!! 情报有误吗?他不是用枪的吗?而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 白楼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颇为凝重。 “呔!” 汪昊然猛地一拍案几,抄起手边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狠狠哚在桌子上。 茶水横飞,连青云宗那位长老都吓得眼皮一跳。 “你这次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汪昊然目光严厉地看向站在厅中的吴升。 吴升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并未辩解。 汪昊然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对方纵然言语不当,行事狂傲,嘴臭了些,龇牙咧嘴,面目可憎,畜生样貌!” “但……!” “但,但他毕竟是青云宗的核心弟子啊,切磋较量,点到为止即可,你怎能!”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怎能断人手腕,还贯了他的肺?!” “是把他当妖魔整!?” “这若是真闹出人命,后续该如何收场?你让我如何向上面,向青云宗交代?” 第111章 你们两个人,自裁吧 几分钟后,吴升离开了白楼议事厅。 刚迈出大门,他便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白楼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他们并未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惊叹,有发自内心的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学员都不是傻子。 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吴升,这位平日里似乎有些疏离、不太与他们打交道的平远长青武院大会长,竟然拥有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实力! 那可是青云宗的赵乾啊! 是那种他们平日里只能在传闻中听到、感觉高高在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宗门天才! 是那种他们潜意识里就觉得,武院体系培养出来的学生,似乎总要矮上一头的存在。 即便长青武院在漠寒县已是顶尖学府,远超普通武院,但面对青云宗这等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很多人心中依旧存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卑感。 然而今天,吴升用他手中那柄剑,用那碾压般的姿态,狠狠地击碎了这种潜藏的自卑!他似乎告诉所有人,谁说走仕途、进武院,就走不出真正的强者?! 虽然吴升的强大,看似与他们这些普通学员没有直接关系,但现实就是如此。 当别人问起他们在哪里习武时,他们可以挺直腰板说:“平远长青武院!” 当别人质疑武院体系时,他们可以底气十足地反驳:“我们武院的吴大会长,能正面碾压青云宗的天才!” 这是一种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的荣光与底气。 吴升越强,他们作为这所武院的一份子,走出去就越有面子,腰杆就越硬。 这无关个人交情,而是最朴素的集体荣誉感,也是最现实的利益捆绑。 母校的声誉,直接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价值”。 吴升感受到这些目光,并未多言,只是对着人群的方向,微微颔首,稍稍躬身致意。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大群人赶忙也对着吴升深深地鞠躬还礼,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郑重。 待他们抬起头时,便看到吴升已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踏步走去了。 …… 湖畔清冷,与方才白楼外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院落门口时,几道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刺了过来。 吴升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幽怨、嫉妒,甚至是一丝扭曲的仇恨。 但在那仇恨的深处,却又夹杂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吴升心中了然。 对于这几道目光,他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他们一定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诅咒他功力尽失,诅咒他下次外出任务时遭遇不测,被妖魔撕碎,诅咒他从高处狠狠摔落,变得比他们还惨…… 这些阴暗的心思,吴升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如果诅咒有用,这个世界就不会如此现实了。 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在那几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吴升神情自若地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先从墙角扯过一把有些陈旧的竹扫帚。 默默地开始清扫院落中昨夜飘落的积雪和枯叶,动作一如往常,不疾不徐。 扫完地,他便要继续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明枪暗箭? 和他从仕途之路中获取的实实在在的利益相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吴升,自然不会矫情什么。 …… 青云宗内,罗谭正独自在房中检查着手臂的伤势,脸色阴沉。 吴升那一枪着实狠辣,几乎将他的臂骨震裂,若非他根基还算扎实,在宗门内也尚未完全失势,恐怕这一下就足以断送他的武道前程。 每每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可转念一想,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报复?拿什么报复?打又打不过,真要撕破脸皮,宗门高层也未必会为了他个人恩怨,去与镇玄司和长青武院彻底对立。 青云宗与镇玄司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动态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想就让人头疼。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隐约夹杂着惊呼和议论。 罗谭皱了皱眉,疑惑地走出院门,只见不少弟子正神色匆匆地朝着演武场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他拉住一个相熟的弟子问道。 “是赵乾师兄!他回来了!”那弟子语气急促,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乾? 三天前离开的那个赵乾?罗谭心中一动,也随着人流朝演武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瞧这阵势,围观的人这么多,莫非赵乾此行大获全胜,凯旋而归了?” “想想也是,吴升虽强,能击败自己。” “但要说能胜过已入七品玉液境的赵乾,恐怕还是不太可能。” 然而,越靠近演武场,他听到的议论声却越发不对劲。 “真的假的?赵师兄……输了?” “输给了那个武院的吴升?!”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啊!” 周围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和不可思议。 罗谭的心猛地一沉。 输了? 什么输了? 赵乾输了?这没道理啊! 他加快脚步,奋力挤开人群,朝着中心区域靠近。 当他终于挤到最前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赵乾低着头,被人搀扶着,慢慢走着。 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而麻木。 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了脊梁骨般的颓丧。 “我靠!” “输了?!” “真的输了?!” 罗谭的脑子“嗡”的一声,潜意识里根本不愿相信的事情,此刻被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眼前! 他震撼的目光四处扫视,发现周围其他弟子脸上的表情也和他一样,充满了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 大家面面相觑,都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在这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零碎的情报通过低声的交谈迅速传播开来。 短短几分钟后,罗谭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我操……被斩断了手腕?” “被一剑贯穿了肺腑?在那边治疗了三天才勉强能回来?!”罗谭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在发凉,脚下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这简直是疯了! 而人群渐渐散开,目送着赵乾被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离去。 看着那道彻底垮掉的背影。 罗谭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猛地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哈哈……” “哈哈哈哈!”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能在心中疯狂呐喊:“输了!他居然输了!” “牛!真他妈的牛!吴会长!真不愧是吴会长!” “了不得!” “当真是了不得啊!” “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啊啊啊!” 罗谭虽然在青云宗内还有些关系,理论上与宗门算是命运共同体。 但当个人的前途和尊严都受到威胁时,谁他妈还管什么共同体? 自己活下来,自己得势,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强者聚在一起才有用,没人会在意弱者的死活! 现在,赵乾这个曾经压他一头的家伙,被吴升废得如此彻底! 手腕被斩,肺腑被贯! 这反而证明了他罗谭之前败给吴升,并不算丢人! 毕竟,赵乾可是被打得这么惨,而自己当初不过是被打断了手臂而已! 一前一后,高下立判! 这说明他罗谭的抗压能力,远比赵乾要强! 想到此处,罗谭心中大悦,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吴升面前,抱起这个青年狠狠亲上两口! 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啊! 他原本因为伤势和挫败感而微微佝偻的肩膀,此刻不自觉地挺直了! 低垂的头颅也缓缓抬起。 脸上虽然竭力克制,但眼底深处那畅快淋漓的笑意,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妈的!” “喝个小酒,听曲子去了,今日不练了!”他摇头摆尾贱兮兮的离开了。 …… 青云宗内,罗谭正因赵乾惨败的消息而得意洋洋,而在距离平远市一百里外的一处偏僻小镇上,另外两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两人,便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陈育道与陆材。 自从吴升在平远市异军突起,成为大会长之后,他们便第一时间受到了高人的指点,主动申请调离了原本在县城的核心职位,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当起了最底层的巡逻队员。 起初,他们还觉得这是以退为进的妙计,暂时蛰伏,以待将来。 可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差地别! 这里人烟稀少,一大清早街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物资匮乏,消息闭塞,生活条件艰苦得令人发指! 都别说与大城市,就说和平远相比,这里简直就是流放之地! 而这破雪,没日没夜的下。 妈的。 烦躁。 两人心中早已是怨气冲天,恨意难平。 凭什么那个吴升就能步步高升,他们就得躲在这种地方受罪呢? 此刻。 在一间简陋无比、墙壁斑驳、家具破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味的狭小房间里。 陈育道和陆材正围着一张小木桌,桌上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听见吴升消息的这两家伙,俨然无法保持平静。 “我的妈呀!” 陈育道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吴升,他妈的这么凶残的吗?!” “小小年纪,居然连青云宗的天才都能打得过?!” “这这他妈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啊!直接就干翻了?!还他妈把人家心脏都给挖了?!” 虽然他们知道,消息传到这种偏远地方,肯定会有夸张和失实。 “挖心脏”八成是谣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吴升赢了! 且是碾压式的胜利! 一想到这一点,房间里的两个人,后怕得脊背发凉,冷汗都冒出来了! “幸亏啊!幸亏!幸亏他妈的当时有高人指点啊!” 陆材猛拍大腿,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要不是咱们第一时间从那位置上滚蛋了,现在他妈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吴升越强,那么周围想要巴结吴升的人也就越多。 那么怎么去巴结吴升呢?自然是从以前吴升所受到的一些委屈开始动手! 而吴升现在强成这副模样,这厮如此的不当人。 以前他老爹所受的委屈,现在肯定是有人想要重新开始调查的啊! 这要是没有从那个地方离开,还在这个时候和吴青远争抢一些好处? 这就是找死了啊! “是啊!” “牛!” “太他妈牛了!” “咱们当初做的决定,简直是他妈的人生最正确的选择!”陈育道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之前的种种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了! 他们甚至觉得,待在这个破地方,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安全第一,活着比什么都强! 两人越说越激动,干脆从床底下摸出一壶劣质的烧酒,也顾不上有没有下酒菜,直接对着壶嘴就灌了两口,庆祝自己英明神武的决定。 “等!咱们就慢慢等!” 陆材抹了把嘴,眼中闪着光,“等吴升这小子哪天调走了,或者出什么意外了!咱们再一步步的,慢慢收拾他那个该死的老爹!” “逼得他们自己就范!到时候再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什么的呢?!” “对!对!就这么干!”陈育道连连点头,他俨然觉得人生啊,真的是跌宕起伏! 而就在两人畅快淋漓,喝得脸色通红,开始畅想未来的时候。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裤,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漠然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正是当初指点他们来此“避难”的那位高人! 看到这位高人突然出现。 陈育道和陆材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和激动的笑容,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两人手忙脚乱地让出位置,用袖子擦了擦那张唯一的破凳子。 面具男子淡定自若地走进来,慢悠悠地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脏乱差的环境,最后落在了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上。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人还不休息的吗?” 陈育道和陆材愣了一下,没太明白高人为何问这个。 但还是陪着笑脸,赶忙将刚刚听到的关于吴升的惊天战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们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 语气中充满了对吴升了不得的赞叹,以及对自己被迫英明抉择的庆幸。 “幸亏啊!幸亏听了您的话啊!不然咱们俩现在怕是骨头都凉了!” 面具男子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对他们的兴奋并不感兴趣。 直到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说的对呀,这一位吴会长的实力,当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两人:“所以你们知道我这一次过来找你们两个人,是要干什么的吗?” 陈育道和陆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心中快速猜测着。 是来探望他们的?虽然可能性不大。 或者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大概是让他们继续蛰伏? 就在两人胡乱猜测之际。 面具男子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随意地放在了那张布满油污的木桌上。 那竟然是一把寒光凛凛、刃口锋利的匕首! 匕首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陈育道和陆材脖子一缩,浑身一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恐惧。 却又见那面具男子,仿佛极其疲惫般,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双脚跟,“咚”的一下,直接搁在了桌子上! 整个人舒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姿态轻松惬意到了极点,与眼前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然后,他透过面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们两个人,自裁吧。” “……” 陈育道和陆材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话语。 自? 自裁?! 为,为什么啊啊啊?! 第112章 早知道,早知道 面对陈育道和陆材那瞬间凝固的恐惧眼神. 面具男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正是因为吴升的实力越来越强,正是因为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与他搞好关系,” 他看着两个人惨白的脸,“所以,你们两个人,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 “事实上,对你们而言,你们早就该死了,是我们,让你们多活了这些时日。” “而现在,是时候了。” “拿出点男人的尊严,自己了断。” “你们自裁,你们的家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他微微偏头,言语冰冷,“若是你们想活,那你们的家人啊,一个都别想走。” “自己选。” 说完,他竟真的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打破。 陈育道和陆材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他们还有家人,还有牵挂,还有那么多没享受够的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两人眼神惊恐地交流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再看陈育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朝着那闭目养神的男子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求您了!大人!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我们立刻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平远!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们可以给钱!我们所有的积蓄都给您!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陆材也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是啊!前辈!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我们保证消失得干干净净!” “绝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我们的钱……我们的命都是您的!只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啊!” 两人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哀求声混杂着哭泣,在狭小破败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然而,那面具男子却突然“扑哧”一下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看垃圾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们配吗?” “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还让我们费心费力地把你们送出去?”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万一路上出了岔子,被查到了,这责任算在谁的头上?” “你们……” “呵呵,值得我们冒这个险吗?” 他的声音压低,在两个人僵住时,幽幽说道:“醒醒吧。,你们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副统领了,就凭你们现在这个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小职位,也配谈条件吗?” “……” 懂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地明白了。 原来从他们“主动”申请调离核心职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弃子,是早已被标记的死人!所谓的“以退为进”,根本就是让他们悄无声息消失的借口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面具男子似乎懒得再与他们废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了,我知道你们怕死,谁都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角,语气淡漠地给出了最后通牒:“最后给你们五分钟啊。”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人。 转身。 不紧不慢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房间里,只剩下彻底绝望的陈育道和陆材。 他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无尽的悔恨袭来。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个吴升啊!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那些蝇头小利,卷入这旋涡之中! 早知道。 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终于,陈育道惨笑一声,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一把抓起匕首,看了眼地上的陆材,又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老陆,下辈子,别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话音未落。 “噗嗤。” 红着眼,一甩手臂,利刃割开喉咙的闷响骤然响起。 鲜血喷溅,染红了斑驳的墙、破旧的桌,还有地上积年的灰尘。 陈育道身体抽了两下,重重倒下。 陆材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刀面上,映出他扭曲、恐惧、涕泪横流的脸。 捡起这把刀,再听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后,他闭上眼,狠狠将匕首捅进自己胸口! “呃!!” 剧痛袭来,他身体剧烈颤抖,缓缓软倒,倒在陈育道身边。 鲜血无声蔓延,浸透了肮脏的地板,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内弥漫开来。 而五分钟后,面具男子推门重新走了进来。 他漠然地看着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沾满了鲜血的匕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摇了摇头,心中掠过一丝悠闲嘲讽:“你们的死,那位风头正劲的吴会长,恐怕连知道都不会知道,而你们小小的棋子,还妄图翻身?愚蠢至极。” …… 这一位男子说话倒也正确。 陈育道与陆材的死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在吴升的世界里激起丝毫涟漪。 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在那间光线明亮的地下修炼室中,吴升盘膝静坐,周身气息圆融无暇。 经过整整三日的全力闭关与熟练度的疯狂灌注。 那浩瀚如海的《云罡剑典·心法篇》的修炼进度,终于被他彻底推至圆满境界! 当最后一个瓶颈被冲破的瞬间! 吴升体内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片原本只是缓缓旋转、引动灵气的炁体云雾范围,扩大了数倍不止,几乎将整个玉液湖的上空完全笼罩! 云雾中,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灵气被牵引而入,而是如同鲸吞海吸一般! 周遭天地间的精纯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旋涡,惊人涌入那片厚重的云雾之中。 灵气与吴升自身精纯的炁息在云雾内激烈碰撞淬炼! 其过程不再是温和的雾化,而是如同雷暴云层中酝酿的狂暴能量!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清晰可闻的、如同春雨般密集的“滴答”声,在吴升的感知中响起! 那不再是稀稀落落的“雾雨”,而是真正的“元罡之雨”! 一滴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恐怖能量、色泽呈现一种纯粹而苍白的液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连绵不绝地从厚重的云雾中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玉液湖中! 这雨势之大,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玉液湖的湖面上,那层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的苍白元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厚凝实! 其厚度,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心法圆满带来的修炼效果,堪称恐怖! 而在这短短三天时间里。 吴升的体魄强度,也随着元罡的疯狂淬炼与滋养,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一个关键的瓶颈! 体魄正式踏入2万大关! 虽然他现在还未开始修炼《云罡剑典》的外功篇,未能将这股磅礴的元罡之力真正转化为凌厉无匹的剑招杀伐之术。 但单凭这圆满境界的心法所带来的雄厚根基与体魄的质变,他在五品元罡境这个层次,已然走得极为稳健,根基扎实得可怕! “……”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苍白色元罡精芒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此刻他的身形,并不像汪昊然那般魁梧雄壮如铁塔。 反而更似悬崖峭壁上历经风霜的劲松,看似修长挺拔,肌肉线条也并不夸张虬结,但每一寸肌体下,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与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凶悍。 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沉稳如山、锋芒暗藏的气度。 “心法已成,接下来该逐渐修炼外功,将这份力量真正转化为杀伐手段。” 吴升目光平静,看向放在一旁的那柄暗青色长剑。 实际来看。 《云罡剑典》的外功篇,其威力之强,潜力之大,吴升已然通过心法篇的修炼深有体会。 然而,回想起之前修炼心法篇时,动辄耗费十万点熟练度、耗时十二个小时才能勉强突破一个小境界的艰难过程,吴升心中便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深知,越是高阶、越是强大的功法,其修炼门槛和所需的基础便越是苛刻。 若是在对剑法一道的基础认知尚浅的情况下,便贸然去冲击《云罡剑典》外功篇那堪称“传奇”级别的修炼难度。 即便拥有武法精通这等天赋,恐怕也会事倍功半,耗费远超预期的时间和精力。 “磨刀不误砍柴工。” 吴升心中默念。 与其急于求成,不如先将基础打牢。 他决定在正式开始修炼《云罡剑典》外功篇前,先系统地学习、掌握大量基础的剑法招数。 从最基础的刺、劈、撩、挂、点、崩、截、剪等基本剑式,到一些流传较广、体系相对完整的入门级、进阶级剑法典籍,他都准备逐一涉猎,融会贯通。 他要将“剑”这种兵器的特性、发力技巧、运剑轨迹、攻防转换等最本质的规律,彻底吃透。 同时,他还要将之前修炼《摧城枪法》时积累的诸多感悟、战斗经验、发力技巧,与即将学习的剑法基础进行深度的对比、印证与融合。 枪有枪的路数,剑有剑的章法。 但武学之道,殊途同归。 许多关于力量运用、时机把握、节奏控制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他相信当自己将剑法基础夯实,并将枪法部分精髓融入对剑的理解之后,再去领悟融合《云罡剑典》的外功篇,必定会比此时更加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届时,不仅修炼速度会大幅提升,未来真正施展起这套传奇剑典时,其威力与变化,也必将远超按部就班修炼所得,达到一种更加超群脱俗的境地。 “根基越厚,楼阁越高。” 吴升不再犹豫,他立刻开始通过武院的资源库筛选调阅大量基础剑法典籍。 即刻开启新一轮的潜心积累。 时间悄然流逝,自二月初开始,吴升便一头扎进对各类剑法典籍的系统性研习之中。 转眼间,近一个月过去。 吴升除了日常卖个破绽会购买来宝药外,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剑法基础的夯实之中。 凭借武法精通等的强大天赋,以及每日稳定获取的三万到四万点武学通用熟练度,他如同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消化着各种剑法知识。 虽然这些熟练度对于修炼《云罡剑典》这等传奇功法而言,依旧显得捉襟见肘,但用来学习掌握那些流传较广、难度相对常规的剑法典籍,却是效率极高。 他并未好高骛远,而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从最基础的《青锋十三式》开始。 其是一种流传极广的入门剑法,招式简洁,重在规范握剑、运剑姿势,是许多剑道启蒙的必修课。 再到《流云剑谱》。 它源自一个小型剑宗“流云宗”,剑招轻灵飘逸,讲究身法与剑势的配合,难度中等。 随后《破军剑诀》。 《破军剑诀》乃是军中流传的实战剑法,招式狠辣直接,追求一击制敌,杀气较重。 等等。 他涉猎的范围极广,不拘泥于某一流派或风格。 这些在寻常武院学生眼中,需要耗费数年苦功才能小有成就。 甚至被视为镇院之宝或不传之秘的剑法典籍,在吴升手中,往往只需一两日,便能掌握其精髓,融会贯通。 且将其与自身已有的枪法感悟、战斗经验进行反复对比,印证融合。 直到今天二月二十二日。 吴升停下摧城枪法修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满足的光芒。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高强度、系统性的积累。 他感觉自己对“剑”这种兵器的理解,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脑海中数十种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剑法精髓,如同百川归海般,相互碰撞交融沉淀。 最终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圆融无碍的剑道认知基础。 而在这近一个月潜心钻研剑法典籍的同时,吴升体魄强度,也并未停滞不前。 依靠《云罡剑典·心法篇》圆满境界所带来的恐怖修炼效率,以及每日不间断的苦修。 他的体魄,正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速度持续增长着。 平均下来,每日体魄的提升,都稳定在四百点左右! 这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数字! 从二月初体魄强度刚刚突破两万大关,到如今二月二十二日,他的体魄强度,已然飙升到了2.83万! 这是个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数字! 《云罡剑典》这套传奇功法,真的强大,宝药天赋等等,更是不可或缺一个! 至于元罡境的修炼核心,在于一个“替换”的过程。 武者需要将体内玉液湖中原本储存的、相对驳杂的“炁”,以及贯通全身的九条灵脉中流淌的“炁息”,逐步地、彻底地替换为品质更高、更为精纯凝练的“元罡”!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将旧有的力量体系完全革新。 一旦玉液湖和九条灵脉中的炁体被完全替换成元罡,武者的身体便会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届时,武者便能在玉液湖中,凝聚出一道名为“灵体”的特殊存在。 这灵体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元罡构筑而成的、体内经脉网络的缩影与升华! 一旦灵体凝聚成功。 武者吸纳天地灵气时,便无需再经过之前那般复杂的心法运转和云雾淬炼过程。 灵气可以直接通过“灵体”,被高效地、直接地转化为精纯的元罡! 修炼效率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提升。 这便是元罡境大成的标志,也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关键基石! 目前吴升已经成功地将玉液湖中大约两成的区域,替换成苍白色的精纯元罡。 虽然距离完全替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玉液湖内已然有了一片相当可观的元罡水域,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接下来,待玉液湖的元罡替换完成,便可开始着手替换九条灵脉中的炁息了。” 吴升内视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苍白湖面,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多替换一分元罡,自身的力量、防御、以及元罡的恢复速度,都会有显着的提升。 元罡彻底充盈全身之时,便是他凝聚灵体,元罡境大成之日。 到那时他的实力,必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前路漫漫,但目标清晰,吴升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剑法基础已备。” “也是时候……开始修炼《云罡剑典》的外功篇了!” 第113章 云罡剑典内外通透! 静心湖畔,积雪渐融,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嫩绿的草芽。 湖面上,氤氲的白色水汽如同薄纱般缭绕升腾,与远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冬日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早春景致。 顾青泉和苏烬,这两位容貌气质各异的少女,正沿着湖畔的小径,并肩缓缓走着。 顾青泉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淡青色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步态轻盈,仪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出身不凡的贵气与从容,宛若一位踏春而来的大千金。 而苏烬则是一身简洁利落的武者劲装,勾勒出常年练武造就的窈窕身段。她话不多,神色沉静,但行走间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内敛的英气。 两人走在一起,一静一动,一柔一刚,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所以。” 苏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你真的要从武院离开,回你自己的家了?” 这个消息来得颇为突然。 就在方才,苏烬还在演武场修炼时,收到了顾青泉的传讯,这才匆匆赶来。 顾青泉闻言,停下脚步,笑盈盈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只水鸟正在雾气中嬉戏。 “是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爷爷让我回去,而且这次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湖畔垂柳的嫩芽,继续道:“按照爷爷的说法,接下来的平远市,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混乱。” “我不能待在这里,否则,很容易因为我,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烬侧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顾青泉的侧脸上,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爷爷是怕你被杀。” 顾青泉扁了扁嘴,露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无奈表情:“我也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不管怎么样……” 她转过身,正对着苏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苏烬,你接下来也要多加小心。” “因为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且除了吴升外,我也只会告诉你一个人。” 苏烬沉默了片刻。 她与顾青泉的友谊,始于那次与吴升争夺大会长之位失败后,又在学院狩猎场被吴升救了一命之后。 自那以后,她深刻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性格也收敛了许多,渐渐与这位背景神秘、性格却意外投缘的顾家千金成了朋友,虽然这段友谊在外人看来颇为不可思议。 她没有在顾青泉离开的原因上过多追问,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和他说了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吴升。 顾青泉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鬓角的青丝随风轻轻晃动:“没有,他最近的修炼极为专注,几乎足不出户。” 她的目光望向武院深处,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个正在苦修的身影:“或许吴升同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知道下学期可能会有棘手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正拼尽全力地提升实力吧。” 苏烬默默地点了点头,步伐放缓,声音低沉:“是的,他真的很刻苦。” “真正的足不出户。” “每天消耗的丹药量也极为惊人。” “能够感觉到,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和由衷的敬佩。 顾青泉见状,展颜一笑,如同春日暖阳,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烬的肩膀:“哎呀,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毕竟,你只是比吴升稍微差一点点而已,但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比吴升强呢?” 她语气真诚:“你和我的天赋,其实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即便我后来侥幸得到地脉灵池的淬炼,天赋比你强了一些,但强的也有限,并没有太夸张的。” 苏烬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慰,随即问道:“你现在的体魄,多少了?” 顾青泉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露出了戴在腕上的精致武道腕表。 表盘上,数字清晰地跳动着,最终稳定在1102点! 苏烬看到这个数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震撼不已:“这已经是稳稳踏入七品玉液境的实力了吧?!顾青泉,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女啊!” 顾青泉嘻嘻一笑。 而在顾青泉更加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苏烬也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腕表上显示的数字是897点! 她目前正处于准七品的境界,估计体魄达到1000点左右,便能正式突破到七品玉液境。 “这么来看。” 顾青泉仔细看了看苏烬的腕表,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的资源实在是不够啊。” 如果换做其他人,拥有897点的体魄,顾青泉肯定会不吝赞美,因为这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天才。 但对比自己,她很清楚,苏烬现在极度缺乏各种修炼资源,平时恐怕连像样的宝药都难得吃上一回。 苏烬默默点头:“不是谁都能像吴升那样,可以不计成本地大批量烧资源的。” 顾青泉轻声叹道:“也是。” 尤其吴升之前还得了八千万的巨额“赔款”,这笔钱足够支撑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顾青泉认真地看向苏烬:“你们家里,现在是不是拿不出多少资源了?” 苏烬抿了抿嘴唇,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只是终究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相较于这个,你觉得,吴升现在的实力,大概是多少?” 顾青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作思考状,沉吟道:“我觉得他的体魄,有可能已经达到两千点左右了吧?” “两千点?!” 苏烬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怪物般的实力啊!” 顾青泉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噗嗤”一声:“哈哈,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啦!具体他到底有多强,我现在也不清楚。” 笑过之后,顾青泉的神色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株枝头还挂着些许残雪的柳树下,目光郑重地看向苏烬。 “不过,不管怎么样。” 顾青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我临走之前,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认真地告诉你。” 苏烬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顾青泉。 下一刻。 顾青泉轻轻地走上前,在苏烬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了她。 苏烬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心跳也微微加速。 她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顾青泉却不管这些,她凑近苏烬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将来你遇到了扛不住的困难,或者有什么大的麻烦,我来不及帮你。” “不要犹豫,去找吴升帮忙。” “他会帮你的。” “他这个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温柔,只是有时候太专注于修炼,对外界的事情反应慢半拍罢了。” 苏烬愣在原地,感受着顾青泉怀抱的温暖,听着她笃定的话语。 顾青泉缓缓放开苏烬,又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苏烬有些冰凉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就比如说,如果我现在跑去告诉他,我马上就要走了,他一定会来送我的。” “这件事,我非常确信。” 看着顾青泉那无比笃定和真诚的眼神,苏烬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快到小径尽头时,顾青泉再次停下脚步。 她背起双手,悠闲地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朝着苏烬用力地挥了挥手。 “好啦,就送到这里吧!”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但很快又被爽朗取代,“但我希望,这绝不会是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相遇!”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变得很强很强! ”顾青泉握紧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中满是鼓励,“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用到你啦!哈哈!” “加油哦!苏烬!”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苏烬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来路渐渐远去。 白色的狐裘斗篷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影最终消失在湖畔氤氲的雾气与初春的绿意之中。 而苏烬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顾青泉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苦笑。 她也想要变强,也想要撑起自己的家族。 可独木难支。 但不论如何,这一位大小姐,也的确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纯澈的人。 “真好。” “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 吴升果真是不知道顾青泉已经悄然离开了平远市。 倘若他知晓,以他的性格,定然会亲自前去送行,这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对一位朋友应有的情谊与尊重。 然而,此刻的他,正完全沉浸在武道修炼的忘我境界之中,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浑然不觉。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一日。 就在这一天,吴升终于彻底攻克了《云罡剑典·外功篇》的最后一道难关! 这外功篇的修炼难度,甚至比心法篇还要艰深晦涩! 若非他之前耗费近一个月时间,系统地学习了数十种不同流派的剑法典籍,打下了无比坚实、广博的剑法基础。 并将自身枪法感悟与之融会贯通,形成了独到的剑道见解。 单凭武法精通等天赋,使用熟练度强行催化,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其精髓。 且必定会疼得目眦欲裂。 无他,这其中的大量基础感悟和触类旁通的理解,是无法用熟练度简单替代的。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吴升,已然将《云罡剑典》的心法篇与外功篇,尽数掌握,融会贯通! 这意味着,这部堪称传奇的顶尖剑道传承,已被他彻底吃透,再无死角! 心法与剑招,内外兼修,相辅相成! 深夜,万籁俱寂。 唯有那间位于地下的修炼室内,灯火通明。 吴升手持柳寒胥所赠的那柄暗青色古朴长剑,身形如梭在空旷的修炼室中辗转腾挪!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华丽剑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云罡剑典》外功篇中最基础的运剑法门。 然而,就是这看似“基础”的演练,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与精准! 心法悄然运转! 玉液湖上方的苍白元罡云雾剧烈翻涌,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刺出、挥斩、格挡,看似无声无息,速度也并不快得惊人!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排开,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剑身之上,并无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层极其内敛、近乎无形的苍白气流萦绕! 这气流凝练到了极致,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剑刃之上! 这便是《云罡剑典》外功的可怕之处。 其力不显于外,其威暗藏于内! 讲究的是将磅礴的元罡之力,以特殊法门极致雾化、压缩,于出招的瞬间,爆发出撕裂、穿透一切的恐怖威力! 完美地控制着自身的气息与力量。 所有的元罡波动与剑势威压,都被他牢牢锁在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丝毫外泄! 这使得整个修炼过程,虽然气势惊人,却并未产生巨大的声响或能量冲击,完美地隐匿在这深深的地下,未曾惊动武院中的任何一人。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同时修炼如此高阶的心法与外功,海量的资源消耗是一个足以令人绝望的难题。 但对如今的吴升而言,短时间内,他还真不缺资源。 之前获得的巨额赔款以及每日得到的宝药支持,使得他有充足的丹药支撑这种恐怖的消耗。 困扰他的,反而是如何更高效地将这些宝贵的丹药资源,转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从三月一日凌晨一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吴升心无旁骛,持续修炼了整整七个小时! 当窗外天光微亮时,他才缓缓收势,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噌”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苍白如冰雾般。 “……” 感受着体内愈发雄浑澎湃的元罡之力,以及对《云罡剑典》愈发深刻的大圆满。 吴升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效果极佳,得天独厚。” 而该来的总会是到来的,在吴升看见自己的体魄增加到3.12万时! 【汪昊然:吴升,镇玄司的考核,报名了!】 第114章 吴升目前的身份,是长青武院高三下学期的学生,尚未正式进入大学。 按照镇玄司的规定,即便是在高中阶段,天赋卓绝者亦可申请参加考核。 不过,这个阶段能够获得的,并非正式队员身份,而是一个记名头衔。 “记名”却也了不得。 若能获得,这意味着,吴升提前进入了镇玄司这个庞大体系的视线之内,被标记为“重点关注对象”! 越早进入这个体系,越容易获得资源倾斜和特殊关照!等到真正考入大学后,便能顺理成章地优先转为正式队员,在镇玄司体系内的发展将事半功倍! 吴升的目标非常明确。 一定要往镇玄司体系内走! 仕途爬得越高,每日能够获得的资源、权限和好处就越多! 他看得很透彻。 若是没有每日海量宝药的支撑,即便他将自己的肝脏练到爆炸。 也不可能获得如今这般强大的实力,更何谈受人尊敬? 实力与资源,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不过,即便只是“记名”的考核,也非同小可,绝非儿戏。 吴升立刻动身,找到了汪昊然,汪昊然的办公室内,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三份文件。 “来了?” 汪昊然笑着指了指桌上那三张印制精良、格式严谨的表格,“这是报名需要签署的文件,你先看看。” 吴升接过表格,目光扫过。 第一张表格,标题为《镇玄司预备人员(记名弟子)考核申请暨风险知情同意书》。 这张表格内容相当详细,罗列了数十条条款。 主要包括,申请人基本信息确认:姓名、年龄、所属武院、修为境界等。 考核内容与形式说明: 明确考核将包含实战演练、潜力评估等多个环节,并注明实战环节存在一定风险。 风险告知与责任豁免: 明确告知考核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受伤、甚至更严重情况,要求申请人及监护人(如适用)充分知晓并自愿承担相应风险,镇玄司将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医疗保障,但不承担无限责任。 保密义务承诺: 承诺不泄露考核内容及镇玄司内部相关信息。 品行保证与背景审查授权: 授权镇玄司对申请人及其直系亲属进行必要的背景调查。 申请人与监护人(如未满十八周岁)签名及指纹捺印处。 表格设计极为规范,条款清晰,用词严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感。 第二张表格是《个人健康状况及武道根基陈述表》。 要求详细填写当前体魄数据、主要修炼功法、有无隐疾或旧伤、近期服用药物情况等,确保考核方对申请人的身体状态有基本了解,避免因身体原因导致意外。 第三张表格则是《紧急情况联系人及授权委托书》。 需要填写至少两位紧急联系人的详细信息,并授权在申请人于考核期间发生意外且无法自主决策时,由指定联系人通常为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代为处理相关事宜。 三张表格,将申请考核所涉及的权利、义务、风险、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程序正义体现得淋漓尽致。想要浑水摸鱼或者心存侥幸,几乎是不可能的。 吴升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知道,这些东西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这些程序上的东西就必须接受。 他没有过多犹豫,拿起笔,大概的编了一些他现在的近况。 又在指定的位置,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升。” 字迹沉稳有力。 随后,又在现场准备的印泥上按下指模,在名字旁留下了清晰的红色指纹。 汪昊然仔细检查了三份文件,确认签名清晰,指纹完整,所有必填项均已填写无误。 “好了。” 汪昊然点点头,走到办公室一角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传真机旁。 他将三份文件依次放入传真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嘀——嘀——”的拨号音后,传真机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将文件一页页扫描并传输出去。 纸张在机器内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上头的审核效率通常很快,” 汪昊然一边操作一边对吴升说,“尤其是你这种情况,背景清晰,天赋突出,又有武院推荐。” “估计最多一个小时,批复就能传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个小时,你先别急着走,在这里等一下。” “等传真回来了,批复文件上可能还需要你再次签字确认。” “好。”吴升平静地点头,随意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汪昊然看着气度沉静的吴升,越看越是喜欢,心中不由感慨。 若是自己日后成家,能有个像吴升这般既强大又可靠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闲来无事,汪昊然便和吴升聊了起来,话题自然绕不开平远最近的局势。 “吴升啊,平远最近有些暗流涌动。” 汪昊然谈笑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具体的一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和你细说。” 他话锋一转,看着吴升:“但是,一旦你这次能够成功通过记名考核,名字真正录入了镇玄司的系统。” “那么,很多事情的权限,就会对你开放,你自然也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升听后,眼眸微动,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之前参加地脉灵池考核时,遭遇的那四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神秘杀手。 那些杀手当时似乎提及了一些事情,但具体内容他已记不真切。 只隐约记得,他们好像还要取什么人的“心口血”? 这“心口血”又有什么用处? 吴升意识到,知道与不知道内情,所采取的应对策略将完全不同。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些隐藏在表象下的东西。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 如果这次通过了记名考核,自己每日能从仕途中获得的奖励,会不会比现在更多? 就在吴升沉思之际,汪昊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顾家那丫头,顾青泉,在前几天已经离开武院,回家去了。” “你从这件事上,也应该能判断出来,此地怕是不太安宁啊,嗐,这世道噢。” 吴升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汪昊然:“顾青泉,离开了?” 汪昊然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怎么?她临走之前,没跟你说吗?” 吴升摇了摇头:“没有。” “这丫头……”汪昊然无奈地笑了笑,“肯定是觉得你修炼特别投入,不想打扰你吧。” 吴升默默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顾青泉那笑容明媚、行事大方磊落的大小姐模样。 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汪昊然应道。 门被推开,苏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在顾青泉离开学院之后,副会长的位置便空下来了,她在这几日立刻申请副会长的考核。 在其他弟子的一些争斗之中,最终成功的成为了副会长了。 如顾青泉所说的一样,她本质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天赋了不得的女孩,只是可惜资源不足。 她此番来找汪昊然,是和吴升一样,为了申请参加镇玄司的“记名弟子”考核。 而苏烬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吴升,心思莫名地乱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与吴升的差距,吴升是大会长,申请镇玄司考核几乎是100%通过。 而她只是副会长,成功率大概只有五成左右,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快步走到汪昊然桌前,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汪主任,您好,我想申请参加本次镇玄司的记名弟子考核。” 汪昊然看着眼前的苏烬,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向一个厚重的档案柜,从里面抱出了厚厚一摞表格,“咚”的一声放在了苏烬面前的桌子上。 “好的,这是你的申请表格。” 汪昊然指了指那足有二十多张、密密麻麻印满了条款和填写项的纸张。 苏烬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表格,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多了吧?!大会长填写三张,自己是100%知道的。 副会长怎么填这么多? 而吴升坐在沙发上,原本平静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那厚厚一沓几乎能当砖头用的表格,又想了想之前填写的那薄薄的三张纸,心中瞬间了然。 这就是身份和权限带来的差距。 大会长申请,流程精简高效,三张表格搞定。 而副会长申请,则需要经过更为严格、繁琐的审查程序,这二十多张表格里,恐怕包含了更详细的背景调查、更多的担保条款、更复杂的风险评估说明等等。 苏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委屈。 她没有多问,默默地抱起那摞沉重的表格,走到一旁的办公桌旁坐下。 她拿出笔,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每一张表格上填写着。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神情专注而严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轻蹙的眉头,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而这二十多张表格,内容包罗万象。 除了吴升填过的那三张核心表格外,还有《家庭背景及主要社会关系详表》。 《个人财务状况及资金来源说明表》。 《在校期间详细表现及导师评价表》。 《心理素质评估问卷》。 《过往任务及社会实践经历详述》等。 每一张表格都要求填写得极其详尽,不能有任何涂改或遗漏,否则可能需要重新填写或导致审核不通过。 苏烬写得极其缓慢而谨慎,不时需要停下来思考回忆,确保每一个信息的准确性。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是对苏烬的佩服多了几分。 面对如此繁琐到近乎苛刻的申请流程,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努力地去完成。 这份韧性和决心,确实难得,又去考虑到对方一个人去扛住整个家族,这也挺厉害的。 而就在苏烬才填写到第七八张表格,进度堪忧的时候,吴升那边的传真机“嘀”的一声,吐出了回复的文件。 果然如汪昊然所料,吴升的申请毫无悬念地审核通过了! 吴升接过文件,再次签上名字,按下指纹,这份确认文件又被传真了回去。 理论上。 此刻吴升已经可以离开,回去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漠寒县镇玄司分部参加考核。 但吴升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偶尔与汪昊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正在“埋头苦写”的苏烬身上。 看着那厚厚一摞才写了不到一半的表格,他同情时,也更多了几分等待的耐心。 对于苏烬,吴升虽然与她交集不多,但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孩是有些佩服的。 明知成功率不高,却依然敢来申请,这份敢于争取的勇气,值得肯定。 而且,她之前在狩猎场遇险后,能认清自身不足,沉下心来修炼,并成功当选副会长,也说明其心性坚韧。 所以,如果苏烬的申请也能通过,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届时可以结伴前往镇玄司分部。 苏烬则完全沉浸在与这“表格大山”的搏斗中,并未察觉到吴升的目光和等待。 她全神贯注,字斟句酌,生怕写错一个字导致前功尽弃。 每一笔都极其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这密密麻麻的格子里。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她花费了比吴升长了怕是十倍不止的时间,手腕都写得有些发酸,才终于将前面十九张表格,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全部填写完毕。 直到拿起最后一张表格时,她的目光落在表格顶端的标题上,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推荐人担保书》。 推荐人担保书! 表格上明确要求,申请人必须至少获得一位在武道界或相关领域具有一定社会地位或武道成就的人士签字担保,担保其品行端正、潜力可靠,不会浪费镇玄司宝贵的考核资源! 看到“担保书”这三个字,苏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刚因为即将完成所有填写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 谁给她担保? 谁又能给她担保?! 她的家族在漠寒县并无显赫势力,父母只是寻常武者,根本接触不到那种层次的人物。 在长青武院,她虽然凭借努力、机缘当上了副会长…… 但人脉根基尚浅,平日里交往的多是同龄学员,哪里认识什么有足够分量的推荐人? 她的教员也没有资格的啊! 所以……所以填了这么多张表,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和时间,眼看就要看到终点,却在最后一步,被这看似简单、实则如同天堑般的要求,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一瞬间,苏烬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所有的坚强和努力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起来。 再怎么坚强的女孩子,面对这种近乎绝望的关卡,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无助和委屈。 汪昊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烬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无比无助和绝望的表情。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在苏烬空洞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汪昊然伸手拿起了那张《推荐人担保书》。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精致的钢笔,拧开笔帽,。 在“推荐人签名”一栏,流畅而有力地签下了三个字——汪昊然。 字迹沉稳大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签完字,他将表格轻轻放回苏烬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好好考核。”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吴升,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我倒是无所谓,但你别让吴升在这儿白等你这么长时间,到头来闹出个笑话。” 苏烬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表格上那三个鲜活的字迹。 又抬头看向汪昊然那副悠闲自得、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的模样。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能不感激呢?!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签名,对于汪昊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苏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绝境逢生!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咬着下唇,强忍住眼眶中即将涌出的酸涩。 她对着汪昊然,深深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动作郑重得近乎虔诚!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对着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的吴升,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无比的真诚。 有了汪昊然的签字,这张原本如同拦路虎般的担保书,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 苏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动的心情,坐回椅子上,用最快的速度,在数十秒内将担保书上剩余需要申请人填写的部分补充完毕。 然后,她将厚厚一沓、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表格,双手极其郑重地捧到汪昊然面前。 “汪主任,我……我填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汪昊然接过表格,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所有项目填写规范,没有遗漏,特别是那张担保书,签字清晰无误。 “好的。”他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就帮你传真过去。” 他走到传真机旁,开始一页一页地将苏烬的申请表格放入机器。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缓慢地扫描、传输。 苏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那台发出规律“滋滋”声的机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忐忑与最虔诚的祈求。 “请……一定要通过啊……” 她知道机会只有一半。 如果这次不过审。 那么想进入镇玄司体系,恐怕就要等到大学时期,再去面对更加激烈、更加不可预测的竞争了。 而她的家族,真的还能扛得住那么多岁月的风霜,等到那个时候吗? 此时的平远,在她的眼中,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15章 吴会长心中有我 等待的时间,持续了整整四十二分三十二秒。 对于苏烬而言,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她坐立不安,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台沉默的传真机上,心脏随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地揪紧。 终于! “滴——” 传真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张崭新的文件纸缓缓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苏烬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茫然又带着极度渴望地看向那台机器。 汪昊然则早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利落地从传真机上取下了那份文件。 他目光如电,快速地在文件上扫过几行关键信息,心中已然了然。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转身,大大方方地将文件递到了苏烬面前。 “恭喜你,苏烬同学。”他的语气带着肯定,“你的申请,审核通过了。” 苏烬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文件纸,低头一看,目光瞬间锁定在“审核结果:通过”那几个清晰的字样上! 一瞬间,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时间居然是完全无法绷住内心之中的情绪! “我通过了!”连带着此时的声音都有一些隐约的哽咽。 再看她赶忙拿起笔,在文件指定的确认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指纹。 然后将文件双手递还给汪昊然,言语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却又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汪主任!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的。” 汪昊然笑容灿烂地接过文件,一边将其再次放入传真机进行最后的确认回传,一边对着苏烬和已经站起身的吴升说道:“行了,这边的事情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 “你们两个人便直接前往位于平远市西区的,镇玄司平远巡查部报到即可。”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待你们,安排后续的考核事宜。” “是!明白!”苏烬激动地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吴升则已经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苏烬,言语缓和些:“十五分钟之后,学院正门口集合。” “是!”苏烬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地应道,仿佛接受军令一般。 吴升指的是略有无奈的看了一眼汪昊然:“主任,那我先走了。” 汪昊然会心一笑:“好,一路顺风。”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汪昊然的办公室。 即便只是默默地跟在吴升身后,两人一路无话,但苏烬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般无法平静。 她非常清楚,自己和汪昊然主任之间的关系其实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基本上就没说过几句话。 千万别以为汪主任和吴升谈笑风生,就认为他是一位多么好说话、容易沟通的长辈。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汪主任真是那种处处讲人情、事事心慈手软的人,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执掌一院事务! 所以,汪主任这次之所以愿意破例帮助自己。 在那份至关重要的担保书上签字,其核心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吴升! 正是因为吴升愿意帮助自己,或者至少是默许了自己的同行,汪主任才顺水推舟,给了这个人情! 想明白这一点,苏烬心中对吴升的感激更是深了一层。 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也油然而生。 “这次考核……我绝对不能失败!”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如果因为我实力不济,在一开始就被淘汰,甚至出了什么意外!” “那不仅辜负了汪主任的信任,更会让吴升面上无光!” “到头来,我即便是死了,也会连累别人!” “……” “不能死!一定不能死!一定要拼尽全力!一定要通过考核!”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纯粹。 唯有真正做到了,取得了成绩,回头再去表达感激,才是有用的! 现在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想到这里,苏烬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吴升步伐稳健,身形如松,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猛一看去,苏烬忽然惊觉吴升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关乎前途的考核,似乎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紧张情绪?! ‘他一点都不紧张的吗?!’ 这个发现,让苏烬在敬佩之余,也不禁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 吴升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他动作利落地将“和光同尘”剑背在身后,随即又将之前柳寒胥前辈所赠的那柄暗青色古朴长剑,提在左手掌心。 提剑一般用非惯用手,他惯用右手,提着带鞘的剑,倒也方便行动。 剑有剑的灵巧与多变,枪有枪的霸道与刚猛。 单纯从瞬间的破坏力来看,无疑是枪诀更加狂暴直接。 但剑法则更为均衡,适应性更广。 而且,伴随着自身地位逐渐提高,若总是提着一杆杀气腾腾的长枪四处走动,也未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 提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有时反而会显得低调内敛,甚至“和蔼可亲”一些? 吴升觉得自己是要体面的,这不是虚伪,而是因为仕途要求每一个人看起来都要体面。 至于背后?那边不会管太多了,只要不被发现即可。 如那句老话说的一样。 同样的一件事,上秤和不上秤,这是截然不同的。 “却也没曾想到,我现在常用的兵器,居然是两把剑了?”他心中掠过一丝有趣的念头。 左手提剑,心念微微一动! “嗡!” 背在身后的“和光同尘”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剑身如同有灵性般,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 在吴升身前随意地穿梭流转数圈,最终又悄无声息地、精准地归入背后的剑鞘之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不断温养与元罡淬炼,“和光同尘”在吴升体内已然被滋养得越发通透与坚韧。 其本身的材质强度,已经成长到几乎与吴升如今的体魄强度,相匹配的地步! 这无疑是非常好的现象! 否则,若是以此剑对敌,还要时时担心兵器会被敌人的强悍体魄或神兵利刃摧毁,那可就太过憋屈和被动了。 一边收拾妥当,吴升一边思考着关于顾青泉不辞而别的事情。 这丫头的突然离开,吴升并不会因此生气。 他反而能通过这件事,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风向的变化。 若非局势有变,顾青泉的爷爷断不至于如此急切地将她召回家中。 不过,这就能说明世道急转直下、变得格外糟糕了吗? 并非如此。 世道,从来都是这般模样,有光明也有阴影,有机遇也有风险。 之所以会觉得“世道变坏了”,往往是因为随着自身地位的提升、视野的开阔,看到了更多以前接触不到的、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与真相罢了。 不能因为窥见了某一时、某一地的局势变化,就轻易地对整个天下的走向妄下判断。 “我如小舟,在这世道的大河之中流淌。” “小舟本身足够坚固、足够强大,未来才能航行得更远,见识到更广阔天地的风景。” 吴升心中默默地思考着这些道理,有的时候该给自己灌鸡汤,这还是要灌的。 出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落,确认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不会再困扰日常打扫后。 目光又扫过墙角那把用得极为顺手,竹柄已被磨得光滑的旧扫帚,吴升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合拢。 分开后的十五分钟,平远长青武院正门口,吴升已经与苏烬见面了。 苏烬看见吴升到来之后,吴升还没有走近,这就深深的鞠了一躬:“吴会长。” 吴升:“你好。” 他同样看向了在一旁等候的那一位非常熟悉的人员:“劳烦送我们了。” 对方笑容温和,主动的拉开了车门:“职责之内,二位请!” …… 镇玄司,作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官方武道机构,其下属的部门和分支机构众多,遍布各地。 在外界看来,这些部门往往被笼统地统称为“镇玄司”,就如同之前柳寒胥对吴升的邀请一样。 实际每一个部门都有其明确的职责划分和专精领域,所处理的事务千差万别。 吴升此番要前往的,归根结底还是“巡查处”。 原因很简单。 对于绝大多数希望进入镇玄司体系的新人而言,“巡查处”是必经的起点和跳板。 无论未来要去往哪个部门,都要从这个地方做起。 只有在巡查体系中积累了足够的功勋、经验和资历,从最普通的队员晋升为更高阶的“干员”之后,才真正具备了跨越大部门调任或晋升的资格。 而想要成为干员,又要开始从记名队员做起。 记名队员到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再到精英队员,随后便是干员和高级干员。 成为常规的干员就可以跨部门调任,高级干员实在太难得了,一般都不纳入考虑。 吴升此次争取的目标,便是这晋升阶梯的第一级,记名队员。 左手牢牢抓住长青武院内部的晋升体系,右手稳稳握住镇玄司的外部发展通道。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双线并进,互为犄角,才能在未来走得更高更远。 “是的,两手都要抓得稳。”吴升心中默念,微微颔首,对自己规划颇为清晰。 而就在他思索间,车辆已经平稳停下。 吴升抬眼望去,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漠寒县镇玄司巡查处那庄严肃穆、墙体厚实透着冷硬气息的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推门下车,双脚刚踏上清扫干净的石板地面,一位面相有几分熟络、身着巡查制服的男子便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对方动作标准地敬了一个礼,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吴会长!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吴升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迅速在记忆中检索。 随即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伸出右手与对方握了握:“徐队长,有劳了。” 此人名叫徐荣光,正是吴升上次送陈屿和林简来办理入职手续时,在走廊中有过简短交谈的那位巡查小队队长。 记住一些关键人物的姓名和职务,是最基本的处世礼仪,吴升自然不会疏忽。 徐荣光见吴升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和职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心中暗道:“吴会长心中有我!” 这让他对吴升的好感度瞬间又提升了不少。 毕竟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年轻后生呢,那可是干废了青云宗那一个天才的王道人物! “里面请,里面请!”徐荣光侧身引路,态度愈发热情。 他显然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吴升身上,一时竟未察觉到默默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略显拘谨的苏烬。 吴升微微点头,迈步朝着巡查处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去。 苏烬则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吴升身后。 她其实在心中也很想要说自己也不弱,但有些话语一要开口,脸自己先绯红了。 第116章 望海村妖魔 建筑内,人头攒动。 “吴会长!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徐荣光队长转身去取相关文件的时候,两道熟悉且带着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吴升循声望去,只见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正一脸激动地从走廊另一侧快步走来。 而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镇玄司这种等级森严、规矩分明的地方,他们绝不会像在武院私下里那样,随意地称呼吴升为“吴学弟”。 “称职务”是最基本的尊重和规矩,这一点,他们刚来时或许还不太在意,但经过这一个月的初步适应和耳濡目染,早已深有体会,并严格遵守。 至于这一个月,他们主要是在熟悉环境了解流程、等待考核窗口期的正式开启。 镇玄司的考核有固定时间点,并非随时可报。 直到这个月初,记名队员的考核才正式开始。 而吴升看见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陈学长,林学姐。”他点头致意。 陈屿热情地拉着吴升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林简也笑着凑近:“吴会长,最近在武院一切都还好吗?” “一切安好,有劳挂念。”吴升笑着。 闲聊几句后,吴升侧过身。 将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苏烬介绍给两人:“这位是我们长青武院现任的副会长,苏烬。” 陈屿和林简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了苏烬身上。 这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方身姿挺拔匀称,容貌清丽,五官精致,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冷冽英气,尤其是那双眸子,沉静如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坚韧。 气质独特,既有武者的干练利落,又不失少女的窈窕身段,站在那儿,便自成一道风景。 陈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出于礼节,他不太好意思主动伸手与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握手。 林简作为女孩子,则大方得多,她笑着主动伸出手:“你好,苏副会长,我是林简,这位是陈屿,很高兴认识你!” 苏烬赶忙伸出双手,与林简轻轻一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学姐,陈学长,你们好。” 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女,心中有些疑惑。 吴升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言简意赅地介绍道:“陈学长和林学姐,来自栖凤市,目前是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员。” “栖凤市? ”苏烬心中一震,眼中瞬间流露出惊讶之色! 那可是传说中有凤凰栖息过的古老名城! 是比漠寒县、甚至平远市都要繁华和底蕴深厚得多的大城市! 而且,对方竟然是大学部的学员! “大学部的人,怎么会和吴会长关系这么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苏烬心中充满了不解。 但她深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非常认真地向两人再次点头致意,算是正式见过。 陈屿这时才笑着,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吴会长,您这次来巡查处,是有什么要事吗?” 当得知吴升此行的目的,竟然也是来参加“记名队员”的考核时。 陈屿和林简两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眉头瞬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林简忍不住惊呼出声:“吴会长!您真的要参加这个考核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还是高中部的学生吧?!高中部这就开始考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在她和陈屿的认知里,高中阶段就挑战镇玄司考核,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屿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担忧:“是啊!虽然规定上高中部确实可以申请,但这难度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这可不是武院内部的考核啊!” 对于他们这两位来自大城、见识更广的学员而言,与出身相对普通的苏烬不同,他们并不认为在高中阶段就急于参加镇玄司考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归根结底,最大的制约因素就是,时间太短了! 现在才三月份,满打满算,吴升从正式开始武道修炼到现在,也不过才六个月左右的时间! 六个月的修炼时间,就敢来挑战镇玄司的记名队员考核?!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镇玄司的考核,其难度和严苛程度,远非武院内部的测试可比! 面对两人震惊和关切的目光,吴升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屿和林简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感慨和敬佩的神色。 再听陈屿哭笑不得:“胆子真大,我当年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我还是比较惜命的。” 林简也笑容灿烂:“而这一次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和吴会长一起去,这也实在太好。” 对于两个人而言,先前还是比较担心这一次的考核到底如何的。 现在有吴升过来,那么一切就会方便多了。 且他们即便并不会单方面的笃定,吴升是什么样子喜欢走后门的人。 但一个高中部的敢去申请考核,并且还通过了,对方弄不好,上头有人的啊。 …… 几分钟后,徐荣光队长快步返回,手中拿着四枚样式古朴的金属令牌,身后还跟着一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型推车,车上放着四个密封的箱子,里面装着的物品未知。 “诸位久等了。”徐荣光笑着将令牌一一分发到吴升、苏烬、陈屿和林简四人手中。 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正面刻着“镇玄巡查”四个篆字,背面则是一些繁复的云纹。 “这令牌,便是你们接下来参与考核期间的临时身份凭证和指引,务必随身携带,切勿遗失。”徐荣光解释道。 他指了指推车上的箱子:“这里面是统一的考核服饰。” “参加记名队员考核时,必须穿着这套制服。考核期间,腰带和上衣等绝对不允许擅自脱下,否则流程会变得非常麻烦,甚至可能直接导致考核失败。”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徐荣光开始介绍此次考核的具体任务: “你们此次的任务地点,位于平远市下辖的一个偏远渔村。” “望海村。” “这个小村子,原本是平远市重要的鱼产品供应地之一,村民世代在一条蜿蜒的大江周围捕鱼为生。” “在捕鱼旺季,村中的流动人口加上本村居民,能达到一万多人,颇为热闹。” “然而,最近三个月,村子里接连发生了青壮年村民离奇暴毙的事件!” 徐荣光的语气变得沉重:“死者死状诡异,面色安详,体表无任何外伤,但心脏位置的精血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空,尸体在短时间内迅速干瘪下去!” “此事在村中引发了极大的恐慌,甚至流传出‘海神赐福’可得长生的荒谬谣言,弄得人心惶惶,大量村民外逃。” “你们的任务,就是前往望海村,调查此事真相,并尽可能解决问题。” “至于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最终的指向是哪里,目前无人知晓。”徐荣光坦诚地说道,“你们四人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你们此次考核的最终评价。” 说到这里,徐荣光苦笑了一下,补充道:“不瞒你们说,正因为这三个月闹得鸡犬不宁,现在望海村的总人口估计连一千都不到了,能跑的都跑了。” “要不是平远市还有一些姊妹城市能够接济一些渔获,这市场上的鱼价,怕是早就飙升到天上去了。” 吴升微微点头。 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平时基本不吃普通食物,主要以丹药维持身体所需能量。 现在一听,才知道事情竟然闹得如此严重。 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更多信息时,徐荣光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判断,这次的事情有极大的可能,与‘妖患’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年轻而认真的脸庞,特别强调道:“而这次的‘妖’,恐怕不是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等妖物。” “而是已经开了灵智,懂得隐藏、伪装,甚至玩弄人心的,比较有‘妖性’的东西。” “对于这种兼具凶残与狡诈的特殊存在。” “我们通常统称为一个字。” 现场一片寂静,但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字眼。 “鬼。” 妖魔成精,化为“鬼”。 这并非指虚无缥缈的魂魄,而是一种拥有了近似人类的智慧,却更加残忍、狡诈,且通常拥有特殊能力的妖邪。 它们本质上仍是血肉之躯,但极难对付,危险性远超普通妖物。 “像望海村这样的事情,常规的城卫小队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 徐荣光无奈地摊手,“但最终能提供给你们的,也就只有任务简报上这么点信息。” “很多更深层的东西,他们根本弄不明白。” “归根结底,城卫小队的入门门槛太低了,只要是个武者就能参加。” “九品境界在小队里都算不错的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对专业性的强调。 吴升闻言,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吴青远,在平远市担任城卫副统领,其实力大概在六品初阶左右。 而正统领的实力,估计也就在六品巅峰。 这基本上已经是绝大多数普通武者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面对“鬼”这种层次的威胁,城卫体系的确有心无力。 而吴升这时才大概的扫了一下自己手中抓着的这一枚令牌,却看见背面上面刻着的名字是欧阳鹤。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将令牌递还给徐荣光。 “徐队长。”他的声音平静,“这枚令牌,似乎不是我的。” 徐荣光愣了一下,接过令牌仔细一看,随即装模作样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笑容:“哎呀!你看我这眼神!抱歉抱歉!还有其他人参加这次考核呢,我给搞混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令牌,确认无误后递给吴升。 吴升接过正确的令牌,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但随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徐队长,这一位欧阳鹤,他也是我们平远人?” 徐荣光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啊,他不是。” 语气更带着些许微妙,“他可是来自天玄市大人物家的子嗣呢。” 他特意在大人物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吴升一眼。 吴升心中瞬间了然,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的确是大人物的。” 徐荣光笑着附和:“是啊,真的就是大人物。” 两人心照不宣。 吴升明白,徐荣光刚才的“拿错令牌”绝非无心之失。 以他的职位和细心,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分明是一种非常隐晦且善意的提醒。 这是在告诉他吴升。 本次考核,除了你们四人外,还有一位来自外地大城的“大人物”参与。 而对于徐荣光来说,吴升再怎么本地,也比外来的空降来的家伙更值得信赖和依靠。 天玄市吴升则是知道的,那是一座规模与栖凤市相仿的繁华大城。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听到这番对话,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和了然的神色。 看来,不只是他们来自栖凤市的人,把平远这种地方当作跳板。 同样有其他大城的子弟,做着类似的选择。 这也能理解的为什么本地人看他们这些“外来者”,时常会带有不满情绪?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家乡总是被外人当作垫脚石,心里能爽快才怪了。 随后,四人领取并换上了统一的考核制服。 这套制服是墨黑色的,材质特殊,触感柔韧,剪裁合体,穿上后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托得人身姿挺拔。 吴升本就身形匀称,气质沉稳。 穿上这身制服后,更添几分干练与肃杀之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苏烬看见吴升此时的装束后,微微面红。 眼前这人……好“得意”,得意自然不是贬义词,倒有了一种得她心意的感觉。 而一切准备就绪,四人登上了前往望海村的专用车辆,车辆启动,驶离巡查处。 车内,吴升靠窗而坐,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心中却在思索着关于“欧阳鹤”的信息。 以及即将面对的、可能与妖邪相关的未知任务,不论如何,前路注定不太平。 第117章 我并非在为谁而开脱 足足六个小时的车程,颠簸得让人骨头都快散架。 这倒不是因为望海村的位置有多么偏僻,实在是通往那里的道路,常年缺乏应有的维护。 路面被各种重载的运鱼车辆反复碾压,早已坑坑洼洼,起伏不定。 大大小小的坑洞如同疮疤般遍布,车辆行驶其上,如同在波涛中航行的小船。 当车辆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目的地。 众人推开车门,踏上这片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远比想象中更为萧瑟破败的景象。 与平远市内积雪已基本消融、显出几分春意的景象不同,这地处江边的望海村,仿佛被寒冬遗忘的角落。 厚厚积雪依旧覆盖着屋顶、街巷,但雪色并不洁白,反而掺杂着灰黑,显得脏污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鱼腥和潮湿霉烂的气味,刺鼻难闻。 村落依偎着一条极为宽阔的大江。 江面横贯东西,目测宽度足有两公里左右,浑浊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慢走。” 在与送他们来的镇玄司司机简单道别后,吴升站在原地,审视着这一个小村。 而在他审视这个村子的同时,村子里的那些目光,也在无声地审视着他们这一行不速之客。 那些从低矮破旧的窗户后、半掩的门缝里,或是街角阴影中投来的目光,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近乎刻骨的怨恨! 没有欢迎,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排斥和敌意。 当吴升领头走在泥泞积雪混杂的村中主街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街道两旁那些紧闭或半开的店铺里,一道道视线如同芒刺般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视线中充满了浓烈的不满和压抑的愤怒。 显然本地的居民,对于他们这些“仕途之人”的到来,非但不欢迎,反而充满了憎恶。 他们似乎将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不幸,都归结到了这些“当朝”的身上? 出现这种情况,背后定然有其原因。 或许是之前来处理此事的官方人员办事不力、态度恶劣? 甚至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严重伤害了村民的感情,透支了镇玄司的信用? 吴升心中明了,如果只是单纯地与这些村民保持距离。 或者试图用身份去压服,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激化矛盾,让调查寸步难行。 他略一沉吟,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路边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店面走去。 那店铺的老板,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衣着整洁、气质不凡、还挎着长剑的年轻人会直接朝自己的铺子走来。 他原本靠在柜台后打盹的慵懒姿态瞬间消失,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吴升身上那套墨黑色制服的瞬间,猛地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慌。 吴升迈步走进光线昏暗的店铺,脚步沉稳,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那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道了一声“大人”,而后挤出一个极其勉强带着讨好和恐惧的笑容,头低垂着,不敢直视吴升。 即便他不知道吴升的具体身份,但那身代表着“仕途”的制服,已经足以让他心生畏惧。 吴升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简陋的货架。 上面零星摆着些日用品和便宜的烟酒,最后落在那老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语气平和,开门见山:“老板,不必紧张,我们初来乍到,对村里情况不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对方躲闪的眼睛,声音放缓,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我看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 “能告诉我之前来这里办事的人,是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或者说。”吴升进一步追问,试图引导对方说出更深层的原因,“你们觉得,是上面的人,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才让村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吴升问的极为直接。 而面对吴升如此单刀直入、毫不拐弯抹角的问题。 那杂货铺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来应对。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吴升身后站着的陈屿、林简和苏烬。 这三个人看起来也都眉清目秀、气质不俗,难道他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一起来的啊! 老板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之间支支吾吾。 “这个……那个……”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都挤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升却并不着急催促。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老板的窘迫,反而转身,从旁边拉过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木凳。 用袖子随意拂了拂,然后稳稳地坐了下来。 姿态从容,耐心十足。 而看到吴升这个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举动,老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怕是难以过关了。 他带着畏惧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的四个人,最终像是认命般,吞吞吐吐地开始道出实情。 “其实我们村这祸事。”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早就不是三个月了,算起来,怕是有快半年的光景了啊。” “差不多就是半年多前,三十公里外安乡发生的事。” “整个乡都没了人影之后,我们村就开始不太平了……” 说到这里,老板脸上露出痛苦和回忆的神色:“一开始出事,我们就赶紧去找了城卫小队……” “他们也派人下来看了。” “可就是随便转了转,问了没两句,就说没啥大事,可能是意外,然后就走了!” “我们没啥办法啊,只能是愿意相信他们的。” “可后来。” “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 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谁能坐得住啊?我们只能再去求,再去求城卫小队帮忙。” 说到这里。 老板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了!他们嫌我们烦,说我们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把去请他们的人,给打了一顿!打得可狠了!从那以后,谁还敢再去求援啊?” 老板绝望地摇着头,“就只能这么熬着,眼睁睁看着村里人越来越少。” “直到三个月前,这事儿实在是捂不住。” “因为村打的鱼,少得太厉害了,到底还是惊动了上头。” “这才派了像您这样的人下来查……” 老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这时候再来查,还有什么用呢?” “村子都已经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晚了啊!一切都晚了!” 说完这些,老板更是慌张了,他偷偷的看了看吴升的表情。 而吴升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对老板的话做出任何评价。 而是扭头看向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苏烬,语气平淡地问道:“带钱了吗?” 苏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吴升接过钞票,手指轻轻一弹,将钞票展平,。 然后“啪”的一声,稳稳地按在了老板面前那脏兮兮的玻璃柜台上。 “谢谢合作。”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一个插满五颜六色棒棒糖的塑料桶前,随手从里面抽出四根最普通的棒棒糖。 他自己拿了一根,将另外三根分别递给了陈屿、林简和苏烬。 “走吧。” 吴升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一个小口,含在嘴里,率先迈步走出了这间昏暗压抑的杂货铺。 陈屿、林简和苏烬相互看了一眼,也默默地将棒棒糖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而店铺内,只剩下那位老板,呆呆地看着柜台上那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一时间愣住了。 又赶忙将一百块收了起来,伸着头看了看4个人走远的样子,一时间完全弄不懂了。 …… 吴升心中已然清晰。 半年前,他的父亲吴青远正是因为安乡覆灭的案子蒙冤入狱。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这望海村也开始出现类似的诡异祸事。 这会是巧合吗?以他现在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脸上则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懑与不解。 陈屿用力踢开脚边的一块碎冰,语气带着强烈的无奈和不满:“半年前就已经上报了!” “城卫小队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能硬生生拖了整整三个月都不闻不问?!” “非得等到事情闹大,死了这么多人、村子都快空了才想起来管吗?” “这简直!” “简直是猪都不如!” 林简也紧锁眉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是啊,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栖凤市,即便下面的人再怎么不当人,也绝不敢拖延这么久。” “上面层层监督,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就会介入,这种拖延,无异于自寻死路。” 大城之所以为大城,往往有其道理。 城池越大,权力结构越复杂,相互掣肘和监督的力量也就越多,很多事情反而难以在暗处藏污纳垢。 而像平远这样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某些环节若出了问题,便容易形成“土皇帝”式的局面,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两人愤愤地吐槽到这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 他们此刻指责的,正是吴升所在的家乡。 陈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看向吴升,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吴会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林简也赶忙附和:“对对,我们只是就事论……” 吴升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浑浊宽阔的江面,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无妨,你们说的,是事实。” “而城卫小队对此事响应消极,其实有其内在的原因,并非单纯是人浮于事。” “你们可知,一名普通的城卫队员,每月薪资几何?”吴升转过头,看向陈屿和林简。 两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他们出身优渥,对底层俸禄并无概念。 “每月,不过三千数。”吴升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 “三千!!!” 陈屿和林简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摇头。 就连默默跟在吴升身后,一直安静聆听的苏烬,在心中也潜意识地摇了摇头。 每月三千数? 这点钱,在平远市或许能勉强维持一个武者最基本的生存和修炼所需,但若想有所精进,或是养家糊口,便是捉襟见肘。 让人拿着这样的微薄俸禄,去冒着未知的风险,处理这种诡异离奇,明显透着凶险的案子?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这世道,很多事情看似复杂,但若将“利益”二字看透,便也简单明了。 要求人在缺乏足够激励的情况下,去承担远超职责范围的巨大风险,这本就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常理。 “我并非在为谁开脱。” 吴升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指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并不复杂。” “正是因为初期响应迟缓、处置不当,才导致问题积重难返。” “拖到现在,需要花费远比当初大得多的代价和成本来解决。” “但有时候却又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本地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的资源,只能是请求上头的帮助,否则那一位柳巡查,也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儿了。” 当地人愚蠢吗? 不愚蠢。 相反,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处理,等到事情捅大了,让上头过来处理,很多时候这也属于无奈之举。 本地的人就这么多,真要全死了,那么以后怎么办? 本地的人又不强,真全部进行调查,这又拿头去调查呢? 吴升说到这里看着江面也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在三个人的眼神出现一些深思的时候,他才徐徐认真的说着: “谈任何事情时,不能脱离现实。” “平远市又或者是这样的一个小村,武道力量极为有限。” “城卫小队的实力普遍不高,九品的实力已经属于不错。” “面对能令青壮年离奇暴毙疑似鬼级的威胁,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实力去面对。” “强行调查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会造成更多的无谓伤亡,进一步削弱本地本就不足的力量。” 雾霭迷离,吴升一手持剑,手指轻轻的抚过剑柄:“更何况每个月只不过是三千数。” “这又能够留得住什么样子的高水平人才?” “这又怎么能够去做这种高风险之后的足够物质激励呢?” “世人常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前提是有赏可重。” “此地没有。” “所以将无法处理的重大风险,包装或者刻意的拖延到问题足够严重,引起更高层的注意。” “这本质上就是将本地无法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转移给具备相应能力和资源的上级。” “对于本地的这些管理者而言,这是降低自身系统崩溃的一种极为有效的手段。” “至于现在初期投入不足,城卫小队敷衍了事,看似节省了成本,但导致了问题恶化。” “然而从另外一个残酷的角度来看,如果早期投入大量本地资源去硬扛,可能结果同样是失败并且会耗尽本地本来就紧张的资源,导致系统更快的崩溃。” “而等上头介入,虽最终总成本更高,但这个成本是由更大的系统来去承担的,换言之,这个时候,明里暗里的,也会有其他一些大城隐性的资源倾斜。” “本地就可以避免梭哈后,满盘皆输的最坏结局,这是一种极其残酷,但有时候没办法的最大化选择,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最优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此地太弱,加上此地,相互之间的勾结,最终惹得这一片区域民不聊生。” 此地有错吗?有错。 此地全错吗?非也。 吴升回头看着三个人震撼的目光:“所以我们来了。” 第118章 吴统领以及尸首 苏烬听着吴升冷静的分析,心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是啊! 怪罪别人,辱骂不公,这是最容易、最不需要动脑的事情。 但真正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抛开情绪,看清事情背后的现实逻辑。 可吴升和自己一样,满打满算,正式修炼也不过才几个月时间,甚至还没有正式从高中部毕业!他怎么会对这些人情世故、利益纠葛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深刻? 这完全超出了苏烬的理解范畴,只能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佩服。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在听完吴升的话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惭愧的神色。 陈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转向吴升,语气诚恳:“吴会长,对不起。我们刚才的言论,确实太过于想当然了,没有站在本地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林简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歉意:“是的,吴会长,我们道歉。” “我们刚才那种态度,仔细想想,确实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了。” 他们知道“何不食肉糜”听起来很可笑,但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当他们习惯了优渥环境和更高视角后,这种不自觉的“高高在上”,似乎很容易就冒出来。 吴升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我提起这些,也只是希望在任务开始前,大家对情况有个更清醒的认识。”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随后,吴升迈步走到江边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迎着略带腥味的江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出的号码,并非旁人,赫然是他的父亲,吴青远! 吴青远如今已官复原职,重新担任平远市城卫军的副统领。 虽然他个人的武道实力早已被吴升超越,但身处这个职位,通过正规渠道了解和调取一线的最新情报,对于此次调查而言,至关重要。 此时,吴青远刚刚下班回到家,正陪着妻子在餐桌前吃饭,闲聊着一些家常琐事。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吴升”的名字时,吴青远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赶忙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电话接通后,传入他耳中的第一个称呼,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吴统领。”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称呼。 吴青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 电话那头,吴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长青武院大会长,吴升。” “此番致电,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有关于望海村事件的最新情况。” “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告知我,最近一次发生命案的具体现场位置在哪里?” 目前,吴升的考核任务尚处于与地方城卫小队协作调查的阶段,希望能从城卫体系这边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镇玄司与地方城卫小队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吴升即便尚未正式加入镇玄司,但在执行考核任务期间,也拥有一定的权限要求地方配合。 尽管从私人关系上,吴青远是吴升的父亲,身份“很高”,但一旦进入公务流程,在“吴大会长”面前,吴副统领的身份自然“低了下去”,必须严格遵守工作程序和纪律。 吴青远听到儿子用如此正式的语气询问公务,心中先是“咯噔”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极为郑重:“吴会长,请您稍等!我立刻去查阅最新卷宗!” “请您给我几分钟时间,我马上将相关信息发送给您!” 吴升:“好的,记得按规定流程备案。” 吴青远:“明白!一定会备案!”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餐桌上,吴青远的妻子看着丈夫接了个电话后,脸色骤变,甚至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不由得愣住了,疑惑地问道:“老吴,谁打来的电话啊?出什么事了?” 吴青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是吴会长。” 妻子更加困惑了:“吴会长?哪个吴会长?” 吴青远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了妻子一眼。 妻子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先是怔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是……是我儿子吗?!” 吴青远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语气严肃地低声道:“办事的时候,称职务。” 妻子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丈夫刚才反应如此巨大了! 她不敢再多问,甚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丈夫把书房的门轻轻关好,生怕打扰到他处理公务。 …… 几分钟后,吴青远迅速调阅了相关卷宗,将望海村最新命案的详细情报,包括案发时间、地点、初步勘察记录以及死者基本信息等,通过加密的公务网络,直接、准确地传送给了吴升。 同时,他严格按照流程,为此次信息调取和协助请求,在内部系统上做了完整的备案记录。 按规矩办事,有按规矩办事的好处。 虽然程序上可能略显繁琐,但行得端,坐得正,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永远不用担心事后被人指责或追责。 而不按规矩办事,或许能图一时之快、一时之便,但留下的隐患和后患,往往是无穷的。 将一切稳妥地处理完毕后,吴青远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猛地又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我松个屁的气啊!” 他立刻意识到,儿子吴升此刻正在望海村执行危险的任务!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安心坐在家里?! 想到这里,吴青远“嚯”地一下站起身,迅速从衣架上抓起外套披上,快步走出书房,对还在餐桌旁一脸担忧的妻子简单交代了一句:“局里有紧急任务,我去一趟望海村,晚上不用等我。” 说完,他不等妻子回应,便已推门而出。 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立刻联系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名小队长:“紧急集合!带上装备,立刻随我出发,前往望海村!” 他要亲自带队,连夜赶往望海村!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吴升等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要亲自坐镇,协调地方力量,为这次调查提供最有力的支持。 …… 望海村这边,吴升接收并快速浏览了父亲传来的情报,思路非常清晰。 想要查明望海村事件的真相,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亲临案发现场,寻找蛛丝马迹。 年代久远的现场,线索早已湮灭,查看意义不大,必须从最新的案件入手。 情报显示,最近的一起命案,就发生在昨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 吴升记下了这户人家的具体地址,将手机收起。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等待的三人——陈屿、林简和苏烬。 “情报收到了。”他言简意赅,“最新的案发现场距离我们应该也不遥远,我们走。” “是!”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和强烈的安心感。 跟着吴升行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去思考复杂的计划和策略! 只需要紧跟他的步伐,听从他的指令,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拔刀战斗即可! 这种只需要专注于执行和战斗的感觉,对于武者而言,实在是太爽了! 妈的,看到妖魔,直接砍他丫的就完了! 这种简单粗暴却高效直接的行动模式,让陈屿和林简这种出身大城、习惯思前想后的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踏实。 苏烬更是紧紧握住了剑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她不需要去想太多复杂的东西,只要相信吴升的判断,然后全力以赴就好。 …… 约莫十分钟后,吴升在向几位神情麻木的村民简单询问后,终于找到了位于村子边缘的一处破旧院落。 人还没走进院子,便已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阵阵悲泣声。 低矮的土墙内,可以看到几块刺眼的白布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这白布比雪更加萧瑟。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身旁苏烬身上,语气平静地安排道:“苏烬,你进去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长得漂亮,说话也温和,更容易让家属放下戒备。” “进去后,把死者遇害前后的详细情况,家属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异常,都尽可能问清楚,记下来。” “我们在外面等你。” 苏烬:“……” 她被吴升那句“你长得漂亮”说得脸颊微微发热,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但目光转向那哭声凄惨的院子时,这份欢喜瞬间被巨大的压力和不安取代。 “我进去吗?” 苏烬心里直打鼓,对方家属现在正处在极度的悲痛中,她这个时候闯进去问东问西,不会被他们当成看热闹的,直接打出来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吴升,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改变主意的神色。 然而,吴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在说“这是你的任务”。 看着吴升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苏烬咬了咬嘴唇,心中瞬间明白了。 想要真正考入镇玄司,不仅仅要看实力,更要看你在各种情境下完成任务的能力。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必须清楚明白。 也是,你苏烬实力了不得吗?她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体魄不过区区一千点出头,真遇到凶悍的妖物,你能比得过旁边这两位实力强大的学长学姐吗? 到时候他们冲锋陷阵,你难道只能在后面看着? 现在,正是发挥你作用的时候。 情报调查,同样是考核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和处于极度悲伤中的人打交道,这也是任务的! 苏烬努力的安慰自己,直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和不适。 再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发丝,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庄重和富有同情心。 随后她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踏入了那个充满悲伤气息的破旧院落。 看着苏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吴升收回目光,抱着手臂,姿态放松地靠在了院子外围的土墙上。 他望着远处被积雪和泥泞覆盖的、显得脏兮兮的田野,对身旁的陈屿和林简说道:“二位,我们在此地等候即可。” 陈屿和林简立刻点头。 陈屿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气:“吴会长放心!只要苏学妹调查出蛛丝马迹,确定要动手的时候,我们俩绝对第一个莽上去!” 林简也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错!这次我们算是看明白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畏首畏尾!就算是死在这儿,也绝不能给咱们长青武院,给吴会长您丢脸!” 他们的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浮躁和优越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决心。 吴升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远方:“好的。” 三人不再言语,静静地守在院外。 …… 足足三十分钟后,院落内的哭泣声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苏烬神色庄重地对着那户悲痛的家属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握紧手中的长剑,转身走了出来。 而她原本是使枪的,但最终还是听从了顾青泉的建议,改换了剑法。 这并非因为吴升也用剑,而是顾青泉承诺会为她提供后续的剑法传承,苏烬愿意相信这位眼光独到的大小姐的判断。 眼下她快步走到等候在外的吴升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激动和郑重。 她对着吴升,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远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鱼肚白也彻底消失在了江天交界之处,四周被浓重的暮色笼罩。 “走。”吴升言简意赅,“换个地方说。” 考核期间,他们所有的食宿开销均由镇玄司承担。 在村里一番寻找后,他们租下了一处相对还算干净、体面的农家乐作为临时落脚点。 届时只需将票据带回,便可统一报销。 此刻,四人围坐在农家乐一间略显简陋的房间里。 房间陈设简单,墙壁斑驳,糊着旧报纸。 一扇老式的木格窗户,窗纸有些破损,用透明胶带勉强贴着,寒风从缝隙中丝丝渗入。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铺着廉价塑料桌布的方桌。 桌上空空荡荡,饭菜还未上来。 苏烬将自己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相册,将几张在现场拍摄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展示给众人。 “死者,男性,今年27岁。”苏烬声音清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介绍她了解到的情况。 “根据家属描述。” 她指着照片上那具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他是在昨天夜里两点多钟出门的,说是去江边固定渔船,防止被风浪冲走。”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应该在两点半左右就能回来。” “但家人等到两点半,发现人没回来,就出去寻找……” 苏烬语气沉重,“可最后,在江边一片小树林里,发现了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照片中的尸体,其状极为诡异恐怖! 整个尸体已经完全干瘪收缩,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形容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柿子,被人插了一根吸管,将里面的汁液彻底吸干后,只剩下皱巴巴的外皮和坚硬的果核。 尸体的胸腔部位,现在已经被敛容师用粗麻线粗糙地缝合上了,能看到明显的缝合痕迹。 但据家属哭诉,当时发现尸体时,胸腔是完全敞开的! “家属说。”苏烬指着心脏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当时这里是空的。心脏不见了,整个胸腔内部脏器,就像是被风干的葡萄一样,完全干瘪萎缩了。” “而且。” 她补充了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死者死亡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恐或者痛苦。” “就是睁着眼睛,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安详的样子,然后就那么失去了生命。”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照片中那具干尸空洞的眼神,带着些诡异的安详感受。 陈屿和林简看得眉头紧锁,脸色发白。 即便是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死状。 而众人的目光这个时候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吴升,即便相处的时间并不算是长。 但这一位大会长有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可靠感。 而吴升则是在短暂的沉吟之后,抬起头,目光看向了众人。 “走。”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想办法去调取一下监控。” 他进一步解释道,思路清晰: “这里是渔港,码头岸边主要道路这些地方,按常理应该装有监控探头。” “先查清楚死者昨夜出门后的具体行踪,是被什么东西引去小树林的,还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人。” 说到这里,吴升语气微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当然……” “如果查不到监控,或者监控‘恰好’出了问题……”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这事情,可就变得更有趣了。” “那恐怕就不只是什么山精野怪、妖魔鬼物作祟那么简单了。” “背后很可能就有人在了。” 陈屿一拍大腿。 对! 与其这个时候去现场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或者去问这些陷入恐慌的村民。 还不如直接去找监控。 有的话那是最好的。 没有的话,这基本上就可以判定为本地的一些人在胡搞乱搞了。 不然外地的一些人,真的能够非常清楚的弄清楚,本地到底哪个地方藏有摄像头吗? 怎么可能的,如此到底是要看看这到底是妖魔还是人祸! 第119章 被损毁的监控 月黑风高,夜色如墨。 吴升领着三人,踏着积雪,来到了望海村那处孤零零的城卫大院外。 人还没走近院门,一阵极为刺耳、毫不掩饰的咒骂声便夹杂着寒风传了过来。 “妈的!操他娘的!其他人都他妈跑光了!就留咱们两个倒霉蛋在这儿守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他妈晦气!恶心死老子了!” “凭什么非得是老子来看?!凭什么不是他们来?!老子他妈不想死啊!” 另一个声音更加暴躁地吼了回来:“你跟老子吼有个屁用?!老子他妈不是在这儿陪你吗?!” “谁让咱们上面没人呢?!操!但凡有点关系,谁他妈愿意待在这鬼地方等死?!” 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放肆,充满绝望、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们显然已经不在乎什么形象和规矩了。 而整个占地面积好歹有五六百平方的城卫大院,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冷清。 只有院子中心,支着一个简陋的小炭炉,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城卫队员,正围在炉边,一边烤着几串看不出原貌的东西,一边借着酒劲发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满。 吴升听后,走上前伸手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院内瞬间炸锅! “妈的!谁啊?!大晚上的敲你妈的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白天来烦,晚上也来烦!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 一个骂声最凶的队员,“嚯”地站起来,顺手抄起靠在炉边的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院门大步走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铁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那队员满脸戾气,刚想举棍呵斥,目光却瞬间撞上了门外站着的四个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墨黑色镇玄司制服,左手提着一柄连鞘长剑,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寒。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三名同样身着镇玄司制服的年轻男女,个个神色肃穆。 那队员举到一半的木棍,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慌和讨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了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谄媚和恐惧的笑容,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原来是镇玄司的各位大人啊!” “对……对不起!实在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是最近流窜到附近的一些匪徒呢!”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那些匪徒烦得很,经常大半夜来敲门捣乱……所以……所以才……”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对方也知道吴升知道他在撒谎。 吴升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妨。” “我等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调取一下村中,特别是江边和码头区域的监控录像。” 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那队员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原来如此!各位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吴升四人迈步走进院子。,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院子里另一个原本还在烤东西的队员,也早就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沾在衣服上的炭灰,缩着脖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引路的队员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带着四人朝办公区域走去,脸上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只是……只是几位大人,你们来得实在是不巧啊……”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村里面的监控……早在……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全部损毁了。” “损毁”这两个字一出,跟在吴升身后的陈屿、林简和苏烬,瞳孔都是微微一缩,三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事情不对劲! 吴升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吴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继续平静地问道:“一点留痕都没有吗?硬盘或者备份?” “没……真的没有了。” 那队员哭丧着脸,生怕吴升不信,连忙带着他们来到了所谓的“监控室”。 所谓的监控室,实际上只是一间杂物间改造的。 里面一片狼藉,几张破桌子上,几台显示器的屏幕早已碎裂,机箱也被砸得变形,线路散落一地,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大人您看。”队员指着这一片废墟,声音带着后怕,“就是几个月前出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出去巡逻,回来就发现值班的同事已经被害了……” “然后所有的监控设备,就……就全变成这样了……” “后来我们也想重新安装的……” 他声音颤抖,“可邪门的是,装一个,我们这边就死一个人。” “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提装监控的事了……” 吴升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微微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问道:“村中居民,自家安装的监控呢?他们的监控数据,应该也会汇聚到你们这里备份吧?即便总控被毁,分布点或许还有留存的?” 民用监控可能角度不全,但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官方监控遗漏的画面。 那队员闻言,脸上苦涩更浓:“按理说是有的,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在东窗事发之后不久,城卫军那边就派人来过。” “说是要统一收集证据。” “就把村里所有能找到的、居民和商户的监控硬盘,全都收走了……” 听到这里,陈屿、林简和苏烬三人,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惊喜! 城卫军收走了?! 可以啊!城卫军! 虽然你们前期响应迟缓,但事后还知道来收集证据! 这倒是个负责任的做法!不错!非常不错! 然而,吴升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直接追问,语气严肃:“当时来收集监控的,是城卫军的哪几位?” 两个队员面面相觑,努力回忆着。 几秒钟后,其中一人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陈副统领!还有陆队长!陈育道和陆材!就是他们俩带人来的!” “陈育道……陆材……” 吴升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半年前,在他父亲吴山河因安乡案蒙冤入狱后,迅速上位、顶替他父亲空缺的那两个人吗?! 后来父亲官复原职,这两个人又去了哪里?吴升对此并不清楚。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由这两个经手,恐怕不容乐观。 “好的,我知道了。”吴升语气依旧平静,“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他当场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父亲吴青远的电话。 …… 此时,吴青远正坐在赶往望海村的越野车副驾驶上。 他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显得心事重重。 看到手机上跳出“吴升”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冷静、正式的称呼:“吴统领。” 吴青远心中一凛,知道这绝非家常通话。 他立刻应道:“是我,请问吴会长有什么指示?我们正在赶往望海村的路上。” 吴升便将监控被城卫军收走的情况,以及经手人是陈育道和陆材的事情,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问道:“请问吴统领,这批从望海村收上来的监控证据,现在存放在何处?” “监控?望海村的监控证据?”吴青远听到这个问题,语气中瞬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和茫然,“我回到这个岗位三个月,并未听闻有这批证据入库啊……” 他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不过,既然是由陈育道和陆材两位负责收拢的,那按理说,应该会存放在城卫军的证据保管室。” 吴升追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您确定吗?” 吴青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说道:“请吴会长稍等,我立刻打电话向证据室核实!请不要挂断!” 他飞快地切换线路,拨通了城卫军总部证据保管室的内部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吴青远语气急促地问道:“我是吴青远!立刻查一下,大概在几个月前,由陈育道副统领和陆材队长从望海村带回来的监控证据硬盘,现在存放在哪个编号的柜子里?” 电话那头的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懵了,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翻找记录,随后传来困惑的声音:“吴统领,您说的是什么监控证据啊?” “我查了近半年的入库记录。” “没有啊。” “没有看到陈副统领和陆队长提交过任何来自望海村的监控证据啊?” “您是不是记错了?” 听到这个回答,吴青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对于吴青远来说,他完全能够理解吴升此刻为何如此严肃。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极为严肃,容不得半点嬉皮笑脸。 越是这种关头,越需要拿出十二分的严谨和认真对待,这才是最可靠的表现。 而现在,他猛然发现,本该入库的关键证据竟然不翼而飞! 那么,证据去哪儿了? 难道是被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个人私自截留、带走了吗? 那这两个人现在又在何处? 吴青远脑中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两人的去向。 印象中,他们好像在被调离核心岗位后,被安排去了某个偏远小镇,担任什么普通职务来着? 他立刻着手调查,这件事并不困难,很快便有了结果。 原来,陈育道和陆材两人,现在都被调派到了平远市下辖的舟房镇,在那里担任巡逻小队的副队长。 对于城卫军的晋升体系而言,暂且不提普通队员,单说城卫小队的层级。 通常是从小队副队长开始,然后是正队长。 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考核和积累,才有可能晋升到副统领,乃至统领的高位。 而陈育道和陆材,原先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小队队长,另一个更是位高权重的副统领! 如今,竟然双双沦落到偏远小镇,只担任区区小队副队长! 虽然看起来职位名称上似乎降得不多,但实际地位已是天壤之别。 在这种体系内,地位的高低,关键要看所处的位置能调动多少资源。 繁华大城的一个普通队长,其能量和影响力,可能远超偏远地区的一个副统领。 而舟房镇这种地方,显然能支配的资源极为有限。 这两个人,难道就这么“逃”到那种地方躲清静去了? 想到这里,吴青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立刻对旁边开车的队员下令:“掉头!不去望海村了,改道去舟房镇!立刻去找这两个人!” 旁边的队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副统领如此凝重的神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声,猛打方向盘。 车辆在漆黑一片积雪覆盖坑洼不平的乡间道路上,颠簸着调转方向,朝着舟房镇驶去。 吴青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这才将刚才暂时挂起的电话重新接通。 “吴会长,是我。” “嗯。”电话那头传来吴升平静的回应。 “调查的情况已经出来了。”吴青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两个人当时只是把资料收集了,但并没有按规定入库,我现在正亲自赶往他们被调任的地方进行调查,如果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应该能问出一些线索。” “好。” “您辛苦了,请稍等我们一下,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 电话挂断。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冰雪的嘎吱声。 吴青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被夜色吞没的荒凉景象,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感越来越重。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 他真的不想要再拖累自己的孩子了,吴升现在的地位越来越高,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敌人的。 而敌人如果单纯的抓吴升抓不到把柄,那么抓他这一个当父亲的到时候漏洞百出,这不是被人家利用的吗! 那么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当的? 第1章 父亲入狱,为官为帝 天阴,蒙蒙细雨。 “孩子,你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当官,这是为你好,这条路太危险。” 平远市监狱。 铁窗后坐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他前些日子遭人陷害,判处无期徒刑,现在他孩子过来看望。 而他原本还算是个乐观洒脱的人. 但经过这阵子折磨,失去往日作为武者的锐气后,一旦颓然,便也两鬓斑白。 再看对面黑发黑眸徐徐点头青年,他轻轻叹气道:“……我要说的基本就是这么多。” “往后你母亲还有你妹妹,辛苦你照顾,尤其是你妹妹,最近身边的人不干净。” 青年再次点头。 男人便看了一眼看守:“你好,我说完了。” “哦。” 看守无所谓的压着他肩膀,朝着一旁的铁门走去。 眼前之事司空见惯,罪犯他也认识,叫做吴青远。 吴青远本是平远城卫副统领,以前这一个身份地位,哪是自己能够接触得到的?虽算不上是整个平远市地位最高的,但这一个地位也绝对是非常显赫。 以往身份还在,周围全是大好人,现在地位不在,仅看吴青远表情,已知晓他众叛亲离,且吴青远的孩子吴升也会遭受牵连。 倒不是说锒铛入狱,而是说周围人再也不会把吴升看得有多么高地位。 以往捧得有多高,现在贬的就有多低。 “这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打击巨大,他应该也是垂头丧气的吧,毕竟方才沟通,全程话语不多。”看守想到这,随意的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那里的吴升。 结果却看见吴升那认真平和,目视着父亲消失在铁门的模样。 看守瞬间皱了皱眉头,有些意外吴升的冷静,但不管怎么样,却也耸了耸肩。 道了个“逞强”,便也随之不见。 几秒后。 吴升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半小时前,前世他兢兢业业、挺不容易的上岸,却心脏剧痛,撒手人寰。同名同姓的前身乘车前往监狱路上,也因压力突发恶疾,与他一起一命呜呼。 吴升灵魂穿越万界,来到前身体内,至此拥有第2次人生。 目前身份是一所学院高三学生,父亲罪名则是“通敌”。 他作为城卫副统领,被查出来与邪教勾连,引来妖魔导致300多百姓伤亡。 若非父亲有一位老队长,在县里当县丞,仅是这条罪证,便可让其粉身碎骨。 不过老队长即便可以保下父亲不死,但也只能这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 “……” “30年爬上副统领受人敬仰的位置,带领队伍不知道杀掉了多少的妖。” “却被陷害,压的终身不能释放。” 吴升皱了皱眉头。 这也难怪眼前男人,不让自己儿子再去爬这一条路,这一条路勾心斗角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多,外界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这就是惨烈围城。 不过吴升却依旧会走仕途。 【为官为帝:每日会根据你的身份地位,给予相对应的奖励。】 这是他穿越来的天赋,仕途越好,每天获得的奖励也就越多。 方才中午12点一过。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无】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 淬体丹外界购买,市售的价格为900元到1300元,不算是昂贵价格。 不过考虑到现在还没有官衔,能够白白得来一枚淬体丹,也不错。 至于这处北疆九州共有的大体系官衔,一切都要从高三这年开始。 准确来说是从班级里小组长开始,从小组长杀到副班长,再从副班长到班长。 往后年级首席,学生会副主席,学生会主席,这是学院内成长体系。 吴升简单思索,正好明天高三开学的第1天,也是所有学生正式习武的第1天,不论怎样都得要弄到一个小组长的身份,以后每天获得奖励也就会越多。 否则父亲入狱,各种赔偿已经是掏空了家底,家庭显然是无法再取出来任何金钱供他修炼。而没有钱,这就无法购买宝药,也不会有功法和专人指导。 武者实力没有办法提升,想要在世上拥有相对干净利落的人生,只能纸上谈兵。 外界环境也属实不好。 妖魔和人混迹在一起,这些化了皮的妖魔,和那些歹毒的人沆瀣一气,平远这样的一座平定远方之意的边陲小城,已经无法做到其名字一般的意境。 一边思考,一边走,耳边也能够听见其他一些闲散的路人言语。 “你听说了吗?城外北面六十里,出现了妖患,好像死了两车的人……” “又出现这些灾害了吗?城卫军不管这些事情的吗?” “还城卫军?副统领都被抓,这群人不可靠,咱有机会赶快离开这种破旧小城。” “是啊,有能耐的全跑了,我们也得想办法从这个地方逃跑才是。” 路人的闲散言语,有意无意的钻到吴升的耳朵中。 两侧站着的这些人抱着手臂、带着敌意,是将罪责全压到他罪臣之子的身上。 吴升不在意。 目前若是获得小组长的身份,应当可以拥有更加不错的每日奖励。 想明白这一切吴升,准备先回城市一趟,看看家中的母亲和妹妹。 不过他刚来到建筑外,还没登上车时。 这又看见一个人吊儿郎当的站在那个地方,他手中抓着把匕首,来回抛,来回抓,瞧见对方那抓着匕首横在舌头前,舌头裹着匕首刀锋拉出血的模样。 “傻子。”吴升确定。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那群人派来威胁他的,是要让他不要做出来任何傻事。 老实听话,让老爹待在这监狱中做牛做马。 吴升没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发生冲突,转身登上回程的车。 而伴随着这一辆车离开此地。 该男子懒散的收刀,和旁边的一位身穿制服人随意的支吾了两句。 “老爹被抓,这小子以后的人生将会一片灰暗。” “谁让他老爹有的时候还是太蠢,在其位不谋其利。” “呵呵,没有县丞在上面顶着压力,他全家都要被发去边疆修城墙去。” “然而县丞的能耐也就只有这么大。” “对,现在连他以前的手下,也不敢再来找这小子,一时间鸡犬不宁。” 第2章 众叛与舍友赵风云 乘车回到城市中的家,天空蒙蒙细雨一阵阵。 9月份天气又热又潮湿,阴雨绵绵的天气,连太阳都龟缩在这云层之外。 明天开学,今天最后一日回家。 家中气压极低,推开防盗门,吴升便可看见一个女人面容憔悴坐在沙发上,一个女孩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女人自然就是他的母亲,另外一个人就是他的妹妹。 女人看见吴升走进来后,立刻站起来焦急的问道:“怎么样,有人给他撑腰吗?” 吴升摇头,轻声说道:“认罪认罚,无期徒刑。” 妇人只觉天旋地转,他们没有犯罪,他们没有通敌,他们没有和邪教私通。 他们更是没有让那些妖魔危害百姓,他们没有,他们真没有这么做。 她更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极为认真的人。 有妖魔作祟,他从来不遮遮掩掩,能清除就清除,清除不了就请求上头支援。 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的伤,更是不知帮助这座城多少的忙。 结果竟然落得个无期徒刑?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吴升感受到她的痛苦,上前将这位妇人搂至怀中,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我知道,没事的,接下来由我来去处理这家庭中的一切琐事,您不用担心。” 妇人怔住。 随后痛苦的说道:“对不起,我们两个长辈真的没将事情做好,现在拖累了你。” 往后的日子绝对艰难,她能够接受这一切的,可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今年刚刚能够修炼,正是需要家中给予资源帮助的关键时候,遭遇这种变故,家中根本就拿不出来什么资源帮扶,那么这又该如何修炼?如何自保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您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的。” 吴升扶着眼前这位妇人肩膀,看着对方那眼珠子的血色,他有大天赋傍身,他完全可以说以后将自己父亲从监狱里面弄出来,然而没有必要性的。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故谋不可众。 不过现在依旧是有一些问题需要确定的:“陈卫军小队长陈育道,无法联系吗?” 父亲曾经还是有一些“好”部下的。 印象之中这些好部下,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拜访,笑呵呵的模样,一口一个贤侄。 那么这些人现在是什么态度? 能联系到吗? 妇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联系不到他,电话无法接通。” 吴升记下了,又点头:“另外一位小队长,陆材,也不能联系了。” 妇人:“是的,他不接电话。” 吴升:“好。” 吴升的言语更加直接:“那么我们身边,还有可信之人吗?” 妇人立刻说道:“有的,你父亲以前那位老队长,他在县里当县丞!” 吴升知道这位老前辈。 正是因为对方帮忙,所以他父亲能够活下来,他们的全家也可以避免被牵连。 “明白。” 知晓周围的环境之后。 吴升提着一张凳子,来到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妹妹旁边。 与之面对面的坐着。 吴霖时不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又时不时的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指尖。 直到吴升认真开口:“你的身边有一些不干净的人,这些人想要害你。”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我以前并不知道。” “而我作为你的哥哥,永远是不愿意看见你被这些人陷害,所以往后你要尽量的去避免与外界社会人员的来往,而即便是在学院之中,一切以学习为重。” 吴霖看着这位极为认真的哥哥,她乖巧点头:“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吴升温和:“好的,你在高二好好学习,等你到高三了,我来助你习武。” 吴霖微张着嘴巴,惊讶看着这一位青年站起来,轻轻摸了摸自己脑袋的样子。她不知吴升该怎么做,才能做到刚才所说的这一切,但莫名有种大心安。 “我先去学校了,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好……” 吴升回到卧室收拾行李,行李收拾完对着母亲、妹妹稍稍点头,他推门而去。 而吴升走后,房间里妇人茫然的看着自己儿子离开的背影。 这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竟有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吴霖也是这么认为的, …… 吴升是下午到高三办理入校手续的。 吴霖和他同读同样的一座高中,不过这一处世道的高三和之前的世道不一样。所有高三学生全是成年人,其次这一年里所有高三学生都被允许修炼了。 按照政策来看,没有到18岁之前是不允许私自修炼的,查到就是剧烈的刑罚。 其核心的主旨吴升明白。 想修炼,先成人,先明事理,再谈修行,否则这些十二三岁的娃娃,仗着自己的一些小力量,再去配合上青春期,那这世道可不知道乱到什么地方。 然而实际执行起来的效果,其实还是很一般。 大家族子嗣大多偷偷修炼,或许上头觉得大家族子嗣稍微有脑子些?普通人家则要老实本分,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普通人教导孩子,又怎么会守规矩? 不过不管如何,明面规矩就是这样,没满18岁不允许修炼。 而吴升父亲也的确是一个相当拥有正义感的人,秉公执法。 所以即便吴升可以提前修炼,这也没有被允许。 想想也幸亏如此,否则他老爹被抓的那一天,当场检测他儿子以及女儿修为。 但凡检测出来一点修为,那个刑罚可不知道会有多重。 而高三所住的校区,和高一高二隔着一条宽阔的道路。 高三校区几乎是占据整个学校75%的面积,其中有很多面积都是给训练场划分。 显然成年和不成年,在这个世界是天壤之别。 “……吴升同学,这是你的手续,你住在4楼的406。” “谢谢。” 手续办理完毕。 吴升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进入到男生宿舍,这一座高中其实是挺好的一座高中。 一个宿舍里面只有两个人居住。 两个人拥有着80平方的面积,2房1厅,每个房间里都有独立的浴室。 而吴升进入到宿舍时,已经有一个男同学来了。 因高三完全打散分班,吴升并不认得男同学是谁。 对方只是拎起一箱饮料,一瓶一瓶的,正在往客厅冰箱塞。 兴许是感受到了吴升的到来,体型微胖的男同学扭头,立刻带着笑容取了一瓶给吴升递了过去:“你好啊,我叫赵风云。” 吴升点头:“你好,我叫吴升,很高兴与你见面。” 相当正式的回答,让赵风云愣了一下。 而相较于吴升两世为人,赵风云显然就带着一些特殊的内敛和孩子气。 他面色有点红红的,支支吾吾,又回过神来的样子:“……吴升同学,我家里有点钱,以后你想吃什么你跟我讲啊,我给你买。” 吴升意外,不过也笑着伸出右手手掌:“大可不必,我们好好相处即可。” 赵风云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赶快和吴升的双手相握:“谢谢你,吴升同学。” 吴升点头分开,背包进入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收拾着一些东西去。 而赵风云站在客厅打开窗户,确定吴升不在这客厅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性格还是非常内向的。 以前高一高二都是不要求住校,一直都是住在自己家中,每天都由家人送过来。高三强制要求住校,他还是第1次与一个陌生人住在同样的一个房间。 紧张还是紧张的。 不过幸好自己的这一位舍友,看起来好像还是很正直的一个人。 “谢天谢地。” “他没有像是家人所说的那样,因为父亲的缘故,性格大概率的完全扭曲。” 第3章 第1天 房间内,简单收拾好自己行李的吴升,从神魂空间中取出来了这一枚淬体丹。 淬体丹对于修炼之人,还是有一些帮助的。 和其他需要搭配功法来炼化的丹药不同,这一枚淬体丹,直接吃即可。 颜色微黄的这一枚滚圆的丹药,入口有些辛辣,顺着喉咙吞到腹中,吴升立刻感觉到身躯有些难言的燥热,顺手打开空调,空调的温度开得更低,16度。 冷风习习而来,身躯好受很多。 待到这一枚丹药的药效结束后,握紧拳头的吴升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身躯相较于之前强大了一些? 站在镜子前看着这一个身躯瘦弱面色白净的年轻人。 稍稍沉默,吴升开始做俯卧撑。 不过身躯现在的状态依旧不佳,吞服了丹药之后,这一口气也只能是做10个。 只能说比以前好。 印象之中,前身从小到大身体就不是很好,也经常被别人说是病秧子。 一枚丹药能够让他,非常标准的做出来10个俯卧撑,这药效已经是挺好的。 而接下来的时间,吴升并没有选择外出找事。 他选择静静的待在房间之中,在网络上快速的了解这个世道的一些消息。 先大概的弄明白这一处世道的尖酸,才可以接下来有一个基础的心理准备。 看了几个小时之后。 吴升对于世道有种深深忧虑:“此番世道是怎么重病缠身,却又能够勉强维持?” …… 下午的5:30,高三的食堂和高一高二也是分开的。 今天正式开餐。 吴升和赵风云一起来到这里吃晚餐,赵风云还是向来内敛,有些腼腆。 而在吴升吃晚餐时,能够注意到周围的人对他投过来的那一道道古怪的目光。显然他父亲犯罪入狱的这一个消息,已经是在高三之中,传的到处都是。 “好事不出门,坏事杨千里。” “事情相当正常。” 吴升不在意,不过他同样也关心赵风云:“若是你觉得与我待在一起会让你为难,其实你可以找一些其他朋友,我不会在这件事上面对你有任何的埋怨。” 赵风云生性胆小,体型微胖,看起来就是那种好欺负的样子。 而赵风云本来的确是有些紧张的,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的感觉真的是不好。 不过吴升这么说后,他反倒是立刻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升:“好。” 此时的赵风云还不知道。 他这个时候因为真诚而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将会对他以后有多大的帮助。 …… 次日,7月1号,高三开学演讲,高三学生加起来1400多名,聚集在一处礼堂。 平远市的市歌放完后,1400多个学生,整齐划一的坐在礼堂的椅子上。 首先发表讲话的是这一处学院的院长。 而在这一个院长,正在以每年都同样的话题说起来一些事情的时候。 “他就是吴升?” “是的,就是他的父亲被抓起来了。” “犯什么罪了?” “通敌。” “这么大的罪过吗?有点意思啊,那这小子居然还能来读书?” “谁知道?” 两个老师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轻声讨论着。 其中一个是吴升高三班主任,他看着吴升背影,感慨道:“你的运气真好,你们班里没有这样的学生。不然我给你点钱,你把这学生弄到你班级里面去?” 对方笑着:“别,我可不喜欢这种身上有事的学生,你可以尝试着去找院长啊。” 班主任苦涩:“你以为我没找过?我但凡上面有人,问题学生能到我班级里来?” 对方:“哈哈,谁让你过节的时候,不给主任送点礼物的?” 班主任翻了翻白眼:“礼物?他要房子,我送得起?” 对方打趣:“那就不能怪我,这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 班主任:“你这个畜生。” 对方:“你好你好,你全家都好,你全家都是善人。” 开学典礼举行结束后,吴升跟着其他的一些学生找到他所在的班级。 高三九班。 其他东西现在吴升全部不在意,唯独在意的就是开学第1天要定下来的小组长。 身份对于他而言很关键。 他的每日身份的奖励发放是在中午的12点,现在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 如果在中午前能够成功的获得这个新身份,那么今天的奖励会比昨天好很多。 赵风云自然是坐在吴升旁边的,两个人所坐位置,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 这种纯粹随机,已经是将班级里面的70个人,分成了4个小组,每个小组15人。 相当大的一个班级,纵深较大。 四面八方环绕音响,加之武者的视力一般较好,倒也不用担心看不见听不见。 班级其他学生们第1次见面交流,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他们只是在偷偷的望着父亲是罪人的吴升,试图看见对方卑微,试图看见对方怯懦,结果看了一圈,发现别人似乎对此根本就不在意,这让他们奇怪。 进入班级没有多长时间,早上的10:30,班主任陈东山到来。 陈东山手中抓着一份文件,来到这讲台上同时,文件的底部朝着桌子上一放。 砰的一声。 “闭嘴!” 下面学生们,原本还在随随便便沟通,现在全部陷入到安静的状态。 虎背熊腰的陈东山,可不是什么教文化课老师,武道课的老师普遍身形魁梧。 1.9米体重估计120公斤? 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剃着寸头的这一位老师,一看就是完全不好惹的存在。 实际也是如此。 陈东山个人的实力已经来到七品玉海境巅峰。 体内旺盛充盈的灵液,汇聚成相当漂亮的海洋,于胸腔维持。 实力强大的他,仅仅是站在这讲台上,那瞪着的圆滚滚眼珠子,威慑力极大。 陈东山确定下面的这些人眼珠子都盯着他的时候。 他才冷哼道:“今天是开学第1天,你们多出来一门课,就是我所指导的武道课,在我课程中,不要跟我耍什么小心思,能练就能练,不能练就给我滚。” “我的课每天都有。” “早上的8点到早上的11点,每天早上的这个课程,谁敢翘课,我弄不死他。” 目光扫视着班级胆战惊心的学生们,也看见朝着他这边平静望来的吴升。 心中暗自无奈,他开口说道:“至于在第1天的班会上,我们要做的事就两个。” “第一,发功法书。” “第二,选小组长。” “现在先做第1件事,来两个人帮我去图书馆搬书。” 吴升嗖的一下,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我去。” 陈东山:“……” 他都要哭了,这小祖宗,看来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这么头铁? 算你狠,陈东山徐徐的点头,不断的点头:“好,再来一个。” “我。” 班级另外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同学,站了起来。 陈东山看见这男同学之后,心瞬间就化了:“好的,陆辉,你们两个人一起去。” 陆辉啊! 他清楚地知道陆辉的武道根骨极佳,因为陆辉在暑假报过他的课! 再去看看,走在陆辉旁边的吴升小身子骨。 嗐! 人与人差距比人与狗差距还要大,也不要怪我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 这世道就是这样,身份地位,他人的看法,种种的一切都几乎关联于权力。 你老爹还在的时候,我喊你一声吴同学。 你老爹入狱了之后,没喊你吴某,这已经是我这边,心地善良。 走廊中。 陆辉倒是洒脱的看着吴升:“你心境稳健。” 吴升:“无奈之举。” 陆辉步伐愣了愣,看着吴升微微摇头走下楼的背影,顿了顿,他追了上去。 第4章 火药味 10分钟不到,吴升和陆辉已经是将两叠功法书搬了过来,在陈东山的示意下,70本功法书已经被发放下去。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吴升和赵风云点了点头,赵风云有些紧张,想要问吴升在路上有没有被打,可想了想自己问出来这个问题,好像的确是有一些讨打。 他不敢问了。 而放在眼前的就是一本崭新的功法书。 “玄水拳。” 陈东山声音朗朗:“这本拳法比你们在网络上所看见的土鸡野狗要好不知道多少,这是非常标准、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筛选最终得出来的一种入门拳法!” “高三的前三个月,我会带着你们修炼这一本拳法,如果你们以后想要考一个武道大学,又或者是拥有着比较不错人生,我建议你们回头给我好好的练!” 陈东山看着眼前,这一群眼神中带着愚蠢的学生。 “这是你们人生最好一个机会,也是相对而言最公平一个选择。” “家中有些闲钱的,这个时候可以拿出来了。” “该去买丹药了就去买,该去买指导的就去用,钱这种东西,死了又带不走。” 陈东山昂着头:“我也不兜圈子,早上8到11点,这是属于你们无偿可以获得我指点的时间!而接下来如果你们还想要我来教导,我一个小时收费1800。” 吴升看着眼前的陈东山,这种东西现在都不演的吗? 一个小时1800,价格是昂贵的。 以前的家庭或许是能够勉强的扛得住,但以现在的家庭来看,瞬间就不行了。 1800一个小时,这几乎是天价。 而偏向于单对单之间的教导,有时候却又是机会有用。 也就是从高三开始,众人已经呈现出各奔东西的模样。 非常坦率,非常直接。 接下来的小组长一定是要势在必得,不然以后那就陷入到恶性死亡螺旋。 至于其他的学生,有的人眼神带着无奈,有的人,则已经是稍稍的握紧拳头。 赵风云偷偷的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100万。” 看见账户余额后,心中好受了很多。 他家里是在这一座城中做生意的,虽永上不了台面,但拿出来100万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还是需要找老师指导,这是在来上高三之前,父母就已经再三叮嘱的。 这个时候不要省钱。 1800一个小时,固然很贵,但真的成长起来,真的考上一个好大学以后,变成一个非常强大的武者,出一次任务所获得的金钱,那都是以万作为单位。 此时。 陈东山也终于提起来了,吴升非常在意的事:“现在你们共有4个小组,我要你们每个小组选出来一个人当小组长,以后负责帮我处理以及沟通一些事。” “同时你们当上小组长,这也算是正式的入编。” “虽然入编也只是刚开始而已,但你们以后谁想要当官的,今天可以正式开始。” 陈东山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吴升,吴升也果真站了起来。 “还真就是完全不惧?”他意外。 吴升所在三组,也不只是他一人站起来,也有另外的两个学生瞬间站了起来。 其他组也是一样,班级只在这一刻便也散开非常刺鼻的火药味。 30秒后。 陈东山扫了眼站起来的这14个学生:“还有其他人吗?” 有些学生还是很纠结的,但真的对比一下自己的实力后,却还是放弃。 陈东山明白了。 “其他人解散,可以回去看这一本功法,你们也可以跟着过来看接下来的选拔。” “随便你们。” “至于14个人,每小组我只留下来一人,你们跟我来,去参加你们第1次考核。” 而现在的这个世道,选择走仕途有好处。 背靠着北疆九州,能够在仕途上走上两步,以后也算得上是有些帮助,北疆的功法可是完全不缺的。 不过也有坏处,又或者真正想要练武的,没人会在这一条道路选择走上多远。 世道中所有强者,基本上都出生于平民。 还是因为仕途这条道路各种各样的事情极多,会极大程度地分散个人的精力。 身居高位,到时候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 于是对于很多的学生而言,仕途是属于可走可不走的那种。 吴升不一样,他可每天通过仕途,来获得各种各样的奖励。 这条路就是他的修道之路。 他绝对不会放弃,今天必须要得到小组长的身份。 学院高三区域,一群人走着。 赵风云没选择回宿舍,他抱着书籍走在吴升的旁边,有些担忧道:“吴升同学,小组长是刚开学战斗力最强的,我看我们组有三人站起来,他们比较强壮,你等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别真的受重伤了,到时候就很麻烦。” 赵风云是关心吴升的,尤其看着走在吴升前面那三个自信满满的学生,他还不知道这些学生叫什么名字,但看体格的话,这每一个人都要比吴升强壮。 开学第1天,如果真的受伤了,接下来修炼肯定就会被拖累。 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好开局,整个高三的这一年紧张且紧凑,这又该如何应对? 另外还有一点,也就是小组长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往后任何同学都可对小组长展开挑战,很多开学是小组长,中途就被打下来了。 吴升点头时,走在他前面的男同学则扭头了。 他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调侃:“放心吧,赵风云。” “我看在吴升老爹是我们城卫副统领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把他打的满头是血。” 在吴升的眼神平静且认真的看着他时。 他一边走着一边又一拍脑门:“噢,忘记了,应该加一个前缀,也就是曾经。” 其他走着的一些学生们虽然未必会跟着他一起言语,但大家伙脸上表情,却也是忍俊不禁。 他们知道吴升父亲是一个罪人,他们可不知道事实真相是什么,只是知道了吴升的老爹,害死了很多的人,而这样一个罪臣之子,又有什么值得注意? 赵风云面色瞬间通红。 他想给吴升辩解一些什么,不过吴升默默摇头后,他只能是作罢。 而赵风云通过自己父亲,是知道吴升家庭情况的。 以他父亲言语来看,平远真要说只有一个人是好人,这就只有吴升这位父亲。 对方显然被陷害,可真随着地位丢失,一同丢失的,还有其他人尊敬的眼神。 否则想一想。 若是自己的这一位舍友现在的父亲还是副统领,周围这些人,绝对毕恭毕敬。 而眼下不管怎么想,已经没有必要。 公开的这一座擂台,在进入体育馆之后,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擂台200个平方。 四方的擂台上,陈东山无所谓的靠在一边:“规矩简单。” “一组的人先上。” “其他人都倒下了,谁最后站着的,谁就是小组长。” 手指一挥。 “一组,上。” 第5章 新的官衔小组长! 5分钟之后,吴升看着鼻青脸肿倒在地面时,哀嚎的几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一个几乎毫发无损,抱着双臂傲然屹立的那一位学生。 “孙同。” 5分钟的时间。 叫做孙同的这一位男学生,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拳打暴揍,周围的其他学员。 其他的学员指望着通过单纯的意志力,来去扛得住这一位孙同的攻击? 不可能。 对方的体内是非常明确的没有气血,也就是对方根本就还没有开始修炼,但这先天性的肌肉强度相当的好。 而孙同似乎也感受到了吴升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嘴角扯了扯,眼神朝着一边斜着,显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吴升没什么心理的波澜。 身旁赵风云感慨地说道:“孙同的实力还是强大的,没有想到居然毫发无损的。” 其他人也听见了赵风云的声音。 跟着过来一起看比赛的学生们纷纷的点了点头,有的学生感觉到有一种无力。 而有的学生则是在暗自想着,自己哪一天来去挑战挑战这一个家伙。 陈东山悠闲自得的和其他的同学站在一边。 “一组结束。” “小组长孙同。” “二组。” “上。” 二组的学生们则是在擂台被清空之后,几个人登上擂台了。 相互之间看了看,一个个的拳头都在握紧,呼吸短促又飘忽。 这是紧张表现。 而在比赛被正式宣布开始后,这也算得上是他们作为武者的第1场比赛,第1场比赛永远都是会显得混乱,也没什么太多的障碍,但抡起拳头直接干即可! 战斗就是这个样子的,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实力自己看不清楚,这就不敢动手的! 勇气与决然这一刻就要开始培养! 而这二组比赛打的要比一组凶残。 很多众人的实力难分高下,以至于打到最后全都是在地面之上的互殴。 吴升站在距离这群人10米之外。 眉头一皱。 伸手接住空中飞过来的一颗带血的牙齿,这一颗牙齿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被揍飞的。 现在低头看着这一颗血淋淋的牙,手指松开,牙齿叮叮当当的落在了这木地板上。 三分钟而已,二组的比赛结束。 赢得二组比赛胜利的是一位叫做胡腾的男学生,他勉强的爬了起来,脸上的这些憨厚已经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又带着一些谨慎,带着一些害羞的看了看班主任。 陈东山点头:“以后你就是二组的小队长。” 胡腾显然不是一个狂妄的人,他相当憨厚,相当认真的摸着后脑勺:“谢谢。” 二组结束,接下来便是三组! 吴升所在的组别! 也只是在这一刻,班级里面跟过来的30多个人,目光全部都落在了吴升的身上。 他们知道这一个男子的老爹是一位罪恶的臣子。 作为百姓们的臣子,居然祸害百姓,这简直就是罪不可恕! 而现在这一位罪臣之子,又想要在这班级里面充当为一个小组长,以后还想走仕途这一条路?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位身躯单薄的年轻人,在接下来是否能够活下来。 而吴升所在的小组,除了他之外一共还有三个人。 共计4个人登上这擂台之后。 “小心啊!!” 赵风云的拳头已经是握紧,牙齿发酸,后背开始流淌着汗水。 他完全不知道吴升在接下来的战斗会怎么样,但前面的这两场战斗已经完全刺激了他这小小的心脏。 要知道在暑假前,大家伙还是高二的普通学生的。 那个时候是严禁有任何斗殴的行为的,更是禁止有任何摩擦! 然而一上高三正式开始练武后,这情况完全不一样啊,现在随处可见这地面上流淌着的血啊。 还有那些被直接抬走的学员……这就是成年人和非成年人的差别吗? 他又快速的看了看吴升周围站着的这三个人。 这三个人每一个人的体型都要比吴升看起来要强大。 而这三个人更是第一时间将目光锁定在吴升身上,很显然这三个家伙已经是在刚刚说好,要在开场,就让吴升爬不起来,让他知道作为一位罪臣之子…… 应该采取一个什么样子的跪拜姿势! 一组的孙同依旧狂妄,抱着手臂悠闲自得的看着吴升。 二组的胡腾额头上有些汗水,他的脸显然这个时候还是有些疼,他的眼神温和很多。 四组的陆辉神色相对淡定,不过眼神中的思绪藏的也不算深。 陈东山随意的扫视着班级里面其他学生们的模样。 “呵呵。” “这一群小兔崽子们,看来对这一位罪臣之子怨气还挺大的?” 心中想着。 口中宣布:“开始!” 话音刚落。 吴升直接朝着最近的一个人杀了过去,猛烈的扑杀,根本就不管旁边! 另外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立刻追过来! 然而吴升任由二人对自己发起攻击,丝毫不惧。 只是将对方压在身下之后,竖起来的拳头完全不要命的朝着一个人脸上狂砸。 一拳又一拳,死命的砸。 血液飞舞,直到对方哭爹喊娘抱头鼠窜时,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染着血盯上了另外的一个人。 黑发黑眸,眼底的血管破碎,鲜红的眼珠子凝视着这一位。 “怪物……” 而这一个人被吴升的这一种无情的凶残眼神,瞪得吓了一跳,步伐往后退了一步,心神一紧。 再看吴升已经喘着粗气杀了上来。 没有什么单纯的战斗技巧可言。 现在他只是猛烈的将自己的拳头,将自己的骨头往对方的脸上灌! 拳头没有力了,那么就是手肘。 手肘没有力了,就是整个躯干。 扼住对方的喉咙,这是要直接弄死对方。 而这些娃娃归根结底也只是刚刚成年,凶残还没有激起来,哪里是两世为人,不服就干的吴升对手。 10秒钟过去,在第2个人刚被吴升硬生生弄到昏迷后,第3个人扑通下跪。 “我认输啊!!!” 他哭着大喊。 他人已经是趴在了地面上,刚刚他打了吴升怕是有50多拳。 第一拳轰出去的时候,原本准备看见对方喊疼的。 可是对方没有。 第二拳轰出去的时候,对方根本就不管自己,而是在继续攻击。 心中产生彷徨。 第3拳,第4拳。 越打越没力,越打越心虚。 直到这50多拳打过去后,人已经是完全虚脱了啊。 他这是除了不能够轰击后脑勺外,其他地方能打的都直接打,可是吴升完全不在乎啊! 而在吴升站起来,这双染血的眼珠子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受控的跪地。 他眼珠子里面还是挺凶的,还准备在刚开始的时候和另外两个人联合,先干掉吴升的,现在已经变得满脸的清澈,跪在地面上五体投地,他头也不敢抬! 吴升看着倒在地面之上,满头是血的两个人。 他的手背擦了擦着眼角的血,缓缓地将目光对准了陈东山。 而只是这一刹。 班级内外一片震惊。 一组方才还一直狂妄状态下的孙同,皱着眉头口中嘀咕了一句“疯子”。 二组胡腾意外的看着吴升,忍不住的喊了一声厉害。 四组的陆辉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又不是在平定一些什么。 其他的学生们各个目瞪口呆。 赵风云则直接是惊喜的叫了出来:“厉害啊,吴升同学!!!你赢了!!” 赵风云真没想到吴升能够赢,真没有想到这一个体型单薄的年轻人居然有着这样的爆发力。 好凶! 这真的好凶! 而被吴升看着的陈东山,心中也掀起了一丝古怪的情绪。 “有点意思。” “这小子倒是比他老爹看起来要更加凶……” 陈东山念头至此,宣布道,“三组小队长吴升。” 此话一出。 【恭喜您获得新的官衔,平远市高级武道学院,高三小组长】 吴升默默点头,道了一声谢谢之后走到了赵风云的旁边,搭上了赵风云的肩膀。 “麻烦送我去医护室。” “啊,好!” 赵风云赶忙搀扶着吴升,而吴升则是在赵风云的搀扶下,于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离开此地。 第6章 惊人的奖励 中午的12点,吴升一个人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默默的翻阅着玄水拳。 学校的医务室是免费的。 赵风云现在是帮助他吴升去办一些小组长的手续,虽然这是一个小组长,听起来好像是非常普通的一个职位,但想要走仕途,这就是最开始的位置。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看书的吴升终究还是稍稍有一些欣慰。 赶上了。 再去细看今天所获得的奖励。 即便吴升知晓,官衔越高得到的奖励也就越多,可真的看见这相当惊人的奖励后,他也实在是有一些大意外。 淬体丹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东西,一般吸收的价格,也就在1000元左右,但昨天是给一颗,今天是给10颗! 瞬间就是10倍的一个概念吗! 如果以后都能够维持这一个小组长的身份不往下掉,那么每一天都能够获得10颗淬体丹! 每一天就相当于可以拥有1万块钱的购买丹药的费用。 即便这一个购买宝药的费用和那一些真正的有钱人相比,也不过就是九牛一毛,可相较于他现在的家庭情况而言,这10颗淬体丹简直就是雨后逢甘霖! 另外相当重要的则是武学通用的熟练度。 而在获得了武学通用的熟练度后,他便可以利用这些熟练度来快速学会功法! “仕途之道,乃是仙道,帝王之道。” 吴升感慨的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还是需要快速的学会玄水拳,玄水拳一旦正式的入门,便可以使用通用的熟练度! 另外则是副班长! 副班长是从班级里面选出来的,是先有副班长,随后才会有正班长。 副班长身份则比小组长又瞬间强大很多。 每天能得到的奖励理应更多,不过副班长名额都是在开学后的两个礼拜才会正式有。 两个礼拜的修行,到时候会在班级里面正式的选拔出来副班长。 小组长的4个人肯定是种子选手,但很多时候班级里面也会有黑马杀出来。 他们不愿意在刚开学展现出自己的强大。 更有甚者。 他们偷偷在高二就开始练,这个时候不愿意暴露,但以后啊,那就说不定了! 吴升可以确定班级里一定是有那些暗中观察的选手,他们低调,且一击必杀。 为了确保自己在两个礼拜之后,能够直接杀上这副班长的名额。 吴升确定自己在这两个礼拜时间里,对于拳法以及丹药一定要利用的恰到好处。 而现在身躯是受损的,受损的身躯不行。 淬体丹吞服一颗直接用来治疗身体的损伤,这多少是有一些奢侈的,不过问题不大。 吃了也就吃了。 吃完之后的30分钟,吴升稍稍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的90%,接下来回去宿舍开始正式的修炼拳法,问题应当不大。 念头至此。 赵风云满头大汗的正好跑进来,他笑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吴升自然是感谢的,也记住了对方对自己的帮忙。 他在赵风云的意外眼神中,有条不紊地从病床上离开站了起来。 “走,我请你吃饭。” 现在的食堂,一天24小时都有饭供应,这一所比较可靠的高中实在是帮了大忙。 赵风云受宠若惊:“好的,好的。” 他跟着吴升一起下楼,吴升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则是能够注意到有一些新生看着吴升的目光,已经多出了一些意外,这不仅仅是非常原始的一种鄙夷。 此时更多的是一种疑惑,而这种疑惑目光,显然就比一开始的那种鄙视要好太多。 果然面子都是自己的,全都打下来的! 而在前往食堂的路上,吴升竟然是被同班的一个不认识的同学喊了一声“吴组长”。 呵。 这种进步的称呼有点意思啊。 吴升与对方点了点头后,他也顺便问起来赵风云,小组的第4组是谁获得的小组长? 得到的答案是陆辉。 吴升点头看着前方的路:“果然是他吗?这倒是不意外的。” 赵风云:“是的,我听班级里面的其他人说起来这第4组的战斗,那真的就是一边倒,虽然这些人都想要第一时间打倒他,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靠近他。” “全程被控制着非常得体的距离,然后被直接压制到死,也就是他根本就没有受任何的伤,很强很强。” 吴升能想到那种画面:“所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起码在小组长的选拔中,没有与他分在同样的一个组别,不然这不是我的那一种凶狠能够逾越的差距。” 他看待事情历来直接,大中午的天气,天上雾蒙蒙的。 赵风云也感慨:“是啊,这一位陆辉同学,以后真的成长起来,这估计也是了不得的。” 吴升:“嗯。” 两三分钟的路程而已。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食堂,而到了食堂的时候,两人居然遇到了同班的另外三人。 这就是单纯的凑巧。 陆辉笑着站了起来,对着吴升和赵风云挥了挥手:“吴升同学这边坐,这边有位置。” 赵风云是有一些紧张的,不过吴升以摇头示意不用紧张。 赵风云便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吴升一起坐在了这不锈钢的餐桌一侧。 陆辉看起来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胡腾现在脸上的伤也恢复了。 孙同则明显是一个相对比较张狂的家伙,面色也是属于那种生人勿近的主。 不过想一想自己也真的不用紧张,毕竟自己的这一位舍友,那也不是好惹的。 而接下来没想孙同首先开口:“吴升,我承认我小看你,我以为你会像一条蛆一样被按在地上爆锤的,结果你的战术非常有用,先打死一个,远比雨露均沾要好用。” 吴升点头吃饭时。 胡腾憨厚笑着道:“你比我厉害,我就是属于没什么章法的,刚刚还被孙同学骂了一顿了。” 孙同冷哼:“我骂你是为了你好,你刚刚的战斗像什么?明明力量是完全超过这群人的,你块头这么大,结果还跟这群人打什么地面战,这不搞笑吗?” 胡腾更加不好意思了。 而陆辉此时才笑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接下来希望我们能够一起成长,共同守护我们班级的荣誉。” “我们班级得到的荣誉越多,我们得到的好处也就会越多,我们得到的资源也就会越广。” 陆辉说完,他主动的对着吴升伸出去了右手。 “好。” 吴升放下筷子,与之相握。 手还没有落下来呢,孙同懒洋洋的伸出去的右手,又对着吴升这右手抖了抖。 “你算是一个爷们儿,我看你还是很爽的。”孙同直接道。 吴升:“好。” 两手相握。 然后吴升就感觉到了孙同那猛然之间用力的右手掌心,他直到与对方松开之时。 脸上表情都没有变化。 只不过是大变形的手掌,则已经是证明了孙同这小子下手是真黑。 孙同则是“嘿嘿嘿”的笑出来:“你啊,还得练。” 吴升则是在陆辉的眼神中,揉着剧痛的手掌:“对,你说的对,我的确是还的练。” 他的笑容……诙谐。 第7章 入门拳法 回到宿舍之后的吴升,更加详细认真的翻看着眼前的玄水拳法。 玄水拳简约,但完全不简单。 这一门拳法共计36招,36招拳法连续演练,便是一套拳法。 这种类型的功法,对于刚刚入门的武者而言,要求也算不上是低。 武者必须要将36招全部铭记在心,形成条件反射,一套拳法施展完毕,才可比较有效的淬炼身躯,提高武者的体魄。 体魄是武者核心,体魄越高,身躯产生的异变也就越多,诞生出的强度也就会越强。 目前经过一天的接触,吴升觉得班级里面现在最强的应该是陆辉。 其次是孙同,随后是胡腾,最后才是他。 这是明面上可以确定的。 暗中的那些人暂时不管。 而将这一套拳法,看了数10遍之后,吴升吞服了一枚丹药,立刻开始修炼。 先从第1招开始,有了炼体丹的加持,吴升修炼起来不知疲惫。 尽可能地按照书籍记载演练,开始学对于身躯的控制,以及对于力道的把握。 汗水挥洒,宽阔房间,很多时候都是高三学生独自修炼的地方。 边缘一张床,角落的一张桌子,中途最空旷的就是铺着软胶的地面。 灯光下,拳法逐渐从第1招开始蔓延。 直到晚上的8点左右,炼体丹全部吞噬完毕,而拳法在这一刻也正式的入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入门(0\/100)】 “不错。” “正式入门,便也可以使用通用的熟练度了。” 通用的熟练度想要使用,必须要完成入门。 玄水拳入门吴升花费了6个小时,不知入门的时间和其他学生相比,又如何? 伴随着50点的熟练度灌入玄水拳中。 眉头微皱静站在房间中的吴升,几乎是在瞬间就多出了很多有关于拳法的感悟。 果真如同所想一般,拳法看似简单,可真要将其细微连贯使用出来,对于每一个招式之间的衔接,都有着暗自发力的技巧。 这些技巧若是一些大天分之人,应该是可以自行领悟,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而言,还是需要老师指点。 老师指点,自然昂贵。 而现在吴升已经迈入到入门境界的中阶段。 等到明天中午12点,应该就可以正式突破入门,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房间中,身形舞动。 相较于之前自以为打起来相较熟练,现在明显有一种连贯的美感。 冲拳收拳,扭腰提胯。 灰黑色的胶质地板上,吴升越打越自然。 直到1个小时后。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入门(51\/100)】 身躯酸痛,慢慢扶着椅子坐下来,在一个小时的演练过程中,熟练度只增加了1点。 在正常情况下,他想要突破这100点熟练度的桎梏,应当是需要百天左右。若是中途有一些宝药,甚至于得到老师的指点,时间应该是能够大大减少。 不过理性一点的来看,一个家中有些底蕴的修炼之人。 若和他吴升天赋差不多,需要约莫一个月才能走完这一个入门的境界。 “身躯则在虚弱中逐渐的变强。” 休息一会儿。 等到气息平定后,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的10点左右。 腹中饥饿。 “若是此时留有一颗淬体丹,那便是最好的,可惜没有,下次还是要注意才是。” 吴升推开房间门,正好看见赵风云坐在沙发上满头大汗,正在喝着一些含糖饮料。 显然赵风云,在这一段时间,也没有离开宿舍。 对于这个内心憨厚的男学生而言,他也非常清楚的知晓实力的重要性。 而赵风云看见吴升走出来之后,一边笑着递过来一瓶饮料,一边问道:“吴升同学,你修炼也结束了吗?” 吴升点头:“准备去吃饭。” 赵风云腹中也是咕咕作响,怪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吧。” “好。” 二人一同离开男生宿舍。 高三这一年明显与高二高一完全不同,高一高二晚上哪能够在学院之中走动。 印象中,拥有着比较严格的规矩。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 即便已逐渐深夜,但依旧能看见高三这一大片街道上有不少的学生正在走动。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满头大汗,更能看见很多学生训练服上有着的盐斑。 众人口中讨论着的,不是闲杂的一些事儿,更多还是围绕着玄水拳,交流心得。 吴升看着走在自己身旁,揉着腰的赵风云:“你的拳法练的怎么样了?” 赵风云摇头苦涩说道:“目前只能够勉强的将一套拳法打出来,但打得非常生硬。” 赵风云和吴升基本上是同时间修炼玄水拳,这么来看,对方也花费了6个小时入门。 思索后,吴升道:“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我指导你。” 赵风云意外。 吴升:“我姑且算得上是勉强的熟练,指导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深夜吴升不准备继续修炼,修炼最好有资源。 手中没有宝药,继续修炼,只会陷入恶性循环,身躯尽可能的不要亏空为妙。 若是一名学生不选择购买宝药,只是每天依靠食物来提供的这些能量,最多也只能维持每天两小时训练时间,其他更多的时间也只能是用来心中琢磨。 赵风云人真不错,吴升能顺便就帮一下,那自然是帮一下了。 他也并非没有私心。 如果是赵风云以后成长起来,他能有个帮手,这也是极佳的。 赵风云回过神来之后,感动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谢谢,真的是太谢谢了!” 他没想到吴升居然愿意指导自己! …… 夜晚的食堂显得更加热闹,吴升和赵风云吃完饭之后,离开之时也偶遇了陆辉。 陆辉:“吴组长、赵同学。” 微妙的称呼,吴升点头:“陆组长。” 赵风云愣了愣,连忙有样学样:“陆组长。” “你们好。” 陆辉眼神中有些疲惫,三人遇见后也只是稍稍驻足,彼此点头,便各忙各的。 当上个组长,的确是还算是不错荣耀,尤其是在学生时期,学生们就吃这一套。 不过背后更是有很多的人虎视眈眈,成为小组长是荣耀。 真被打下来,又极度的丢脸,到时候真的挫败了武道的自尊心,这就麻烦了。 陆辉深刻的知晓这一切。 吴升也知道,他步伐稍作停顿之后,大步流星的和赵风云一起朝着宿舍走去。 …… 休息后,深夜,宿舍灯火通明。 吴升来到赵风云房间,双手放于膝盖,端坐在椅子上,赵风云则当着吴升的面开始练拳。 只等一套拳法打完。 吴升明白对方的缺憾,目前对方如果以熟练度数据表示,估计也是0\/100。 “你的拳法打的是标准的,但衔接还有很多不足。” “我指导你。” “从第1招到第2招的衔接开始……” 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吴升在赵风云的激动目光中来到了其身边。 一拳轰出,身躯朝前半步紧跟着第二拳送出去。 拳风啪的一声,收招后,盐粉腾起,吴升扭头看着他:“看明白差别了吗?” 赵风云惊叹:“流畅!!!” 果真流畅! 吴升:“嗯,其核心的要点则在于第一招收拳,步伐要紧跟而上。” “身躯提前蓄力挥出去的,第二拳这才会更加有效。” 赵风云有样学样的时候,吴升帮助其摆正身躯。 以拳头在赵风云身上点着,示意对方哪里发力。 与此同时。 另外一处,一人抱着肚子,跪在地面上,额头豆大的汗水。 第8章 威胁 男生宿舍某处,跪在地面上的是白天与吴升战斗过的三组学生。 他回到宿舍之后,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依旧是不能理解自己居然输给了吴升。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开始修炼,修炼结束到深夜,房门突然被敲响。 疑惑开门。 房门外,是一位身材矫健的青年。 青年看见其的瞬间,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这就被青年抬起一脚踹在肚子上。 眼下的他如同一只蜷缩的虾米般,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疼的话瞬间说不出来。 而走进来的这一位青年,慢条斯理的扶着桌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眼神随意,且满满的不屑:“你输给谁,我都不怪你,但你唯独不能输给吴升!” 吴升如果在现场,他能够认得出来这一位坐在这里的青年到底是谁。 陈河。 其父亲陈育道,之前是他父亲名义下的一位城卫小队队长。 吴升之前也询问其母亲,这位曾经受过他父亲很多恩惠的小队长有没有提供帮助。 答案是否定的。 其实陈育道不仅仅没有提供帮助,还在背后做了很多的伪证。 为何? 因为高人指点。 现在的这一位陈育道,已经是在吴升父亲入狱后,成功的晋升为城卫副统领。 直接占据吴升父亲所在的职位。 而对于陈河来说。 如果吴升父亲地位还在,那么他每一次看见吴升的时候,那都是一位乖巧弟弟的模样,但现在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吴升的父亲锒铛入狱,他最痛快! 同时……也最担忧。 陈河非常清楚的知道,吴升的这一位父亲,本质上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这要是哪一天被翻案,事情就会变得极为的麻烦。 所以即便翻案的可能性几乎是0,但他也要确保这绝对是0。 如此。 吴升就没任何资格继续的爬起来,他必须被毁灭。 这种毁灭并非是生命上的毁灭,县丞那一位老东西,自己这边是万万惹不起。 但真的要说在学院之中! 因为学生一些竞争导致万念俱灰,老东西就算是再怎样想要抓把柄,也没可能! 结果今天发生了这种情况。 结果吴升当上了小组长! “呵呵,我之前都跟你说好了,我都让你拼尽全力的和吴升战斗了,结果你呢?” 陈河眯着眼睛,恶毒的眼神伸手直接擒住了对方的头发。 将其头发猛地往下一压,扯出来无数碎发,看着对方的额头,砰的一声砸在地面上。 “可是你居然不战而退,居然被对方的眼神吓怕?” “那时候你但凡冲上去!” “就他的这种风烛残年的模样,你能输掉这一场小组长比赛?”陈河低吼的问。 而被按在地面上不断哭着求饶的,则是城中一位商贾的儿子。 周友名。 周友名壮硕的身躯匍匐在地面上,以泪洗面。 他懊悔,他懊恼。 他在这个时候非常的害怕,陈河的父亲他得罪不起,他们全家都得罪不起。 现在自己却将这一件事情办得一团糟,他能够想象到那种让人胆寒的场面。 陈河则是在冷笑中,阴狠道:“明天找个机会按死吴升?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友名疯狂点头。 陈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的抓住这一次机会,明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理由,你给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按死对方,摘掉对方小组长的头衔,懂?” 周友名再度疯狂点头,眼珠子里面全都是求饶。 直到陈河话锋一转,原本歹毒的陈河,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温暖的知心大哥哥。 他在对方猝不及防时,松开了对于对方的攻击,双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向对方笑容满面地搀扶了起来,在对方身躯一阵一阵的颤抖被扶着坐在椅子上的时候。 陈河叹了一口气:“对不住了兄弟,刚刚我不应该这么打你的,但是你应该要能够明白我的苦衷,我们这边站稳了地位,那么接下来你们家族也可以从中受益。” “这其中是多大的身份啊,这其中又有多少的生意?” “你也不想要自己的家族就这么堕落下去的吧,你也想要成为一个非常强大的武者吧,而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武者,这怎么的也得是要有资源,对不对?” 在对方疯狂的点头,眼神逐渐的明亮起来的时候。 陈河抽了一张湿纸巾,轻轻的擦着对方脸上的血,温柔道:“所以你好好的听我的,把吴升干掉,干掉了对方稳如泰山,到时候合作赚大钱,这不好吗?” 周友名畏惧的看着对方,又看着对方变戏法一般的变出来一个小盒子,将这小盒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的丹药躺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瞬间吞了口口水。 陈河呲着牙:“这些也算是我给你的赔礼道歉,哪天吃完了你跟我讲,我有的是。” 周友名满眼贪婪!!! 宝药! 这一个盒子里面的宝贝丹药的价格,加起来至少50万!!! 其中还有很多非常昂贵的存在! 宝药! 宝药! 而这个时候他瞬间悟了,哪里还需要陈河继续说什么。 周友名:“陈组长,我明天一定是会将吴升彻底的弄死在武道的襁褓之中!!!” 陈河满意:“乖。” 他拉着长音,简单的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明天,我等着听着你的好消息了。” 哈哈笑着。 推门而去。 直到站在这走廊之中,随意的活动着肩膀,他这是因为没有和吴升分在同样的一个班级。 要是同一个班级,哪里还需要找这样的一个废物。 不过倒也无所谓了,这些钱财反正又不是他的,而是吴升老爹入狱后的巨额罚款。 直到离开这一栋男生宿舍楼之后。 陈河沐浴在乌云下的月光中,微微张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眸身心舒畅。 吴升同学啊。 吴升哥哥啊。 这也不能够怪弟弟,我这边实在太凶残,要怪只能怪你父亲实在是太蠢了。 大把大把的资源不用? 大把大把的钱财不捞?你说让我们怎么办?你说让我等这一张张嘴巴怎么办? 要怪啊。 真就只能怪你父亲愚昧!!! 而你也不过就是这一场愚昧战争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 次日,早上7:50。 吴升和赵风云一起前往武道教室,那是一间间以擂台为中心扩散而出的教室。 前往教室的路上,赵风云还是尝试着对吴升说道:“吴升同学,您昨天晚上对我的指点真的是非常重要,很多的事情,我茅塞顿开了,所以我真的想给您钱!” 赵风云昨天晚上就准备给吴升费用的,不过吴升拒绝了。 今天想一想。 他觉得自己还是要给钱的,这不是什么其他多余,只是因为这本身就应该给钱。 武道哪里有白学的呢? 吴升则依旧是摇头:“小钱不用在意,目光看远一些。” 说着的时候。 吴升注意到了,人行道另外一侧几乎是与他并驾齐驱,走着的另外一名学生。 这一名学生来者不善。 倒也能认得出来对方,对方就是在昨天那小组长的选拔中,被他打败的那一位。 现在这一个人看着他的目光眼神凶残,显然在接下来会主动的对他宣战。 “这么紧张的?” 吴升忽略这个人单纯的凶狠,则能够瞬间察觉到,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让他爬起来。 这只是当上一个小组长而已,这就紧张成这种样子。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草莽之辈,难登大雅之堂,完全不懂遮掩。 念头至此,吴升看着赵风云木讷的模样:“你若执意给我钱,下次我就不教你了。” 此话一出。 赵风云抿着嘴巴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真的是太感谢!” 而眼前这一位吴升同学又是何等心性? 父亲入狱,其又能够泰然处之! 了不起! …… 进了班级,300个平方的班级敞亮的很。 班级的正中心,四方的擂台擦洗干净,灰色胶质的擂台,既柔软又充满韧性。 擂台的四周各有数米的空间,而在这空间之外便是南北通透的窗。 推拉窗尽数打开。 7月份的天气显得有些闷热,但这风灌进来之后,也让人较为凉爽。 陈东山站在擂台上。 吴升和赵风云等学生,一共70名,则分散的站在擂台的周围看着陈东山教导拳法。 陈东山废话不多。 他大概的扫了一扫,确定没有人翘课之后,他按照自己的教学节奏开始交拳。 吴升即便现在已经入门,且状态还不错,但依旧认真的看着对方的教学。 多少学到一些。 不过在接下来持续一个小时左右的教学中,吴升可以明显的发现陈东山在藏。 他只单纯的教每一招的一些要领,但并不会教导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这些衔接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对方显然是刻意的忽略,这就是课后的教导么? 赵风云也发现,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给陈东山交钱,不能总是劳累吴升。 而在早上的10:40,即将结束一天课程的时。 陈东山暂时放下拳法教导,眼神看似随意的在人群中一扫,跳过了吴升,忽略了周围其他的人,而是直接看向了陆辉:“……来,陆辉,你上来打两套。” 陆辉点头,面带微笑跨过擂台的边界,来到了陈东山的旁边。 陈东山望着周围学生们:“看着,你们都是同一个起跑线,看看陆组长的表现!” 周围学生们的目光也立刻看向了陆辉。 吴升也在认真的看着对方,还是那句话,能学一点是学一点,不学,白不学。 而陆辉在擂台上打得极为熟练,玄水拳一套施展下来,行云流水。 陈东山也在一旁给出非常积极的评价。 直到拳法一套全部打完后,陆辉微微气喘:“见笑了。” 众人一愣。 随后一群人惊叹不已。 “陆组长好强!” “拳法才发下来一天,这就有这种成效吗?!了不得啊。” “我才刚刚入门,他就已经这么熟练了吗?” “流畅!” 周围学生们的赞叹情不自禁,吴升则在简单观察之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评价。 “他现在拳法造诣应当在我之上。” “他的基础也很好。” “看样子,他不是第一天练。” 吴升注视着陆辉的时候,陆辉也在注视吴升。 直到两人反应过来,彼此都在互相注视时,各自毫不尴尬的笑了笑。 陈东山注意到了这一切,不过无所谓。 陆辉强大,就是他陈东山的强大,他便可以通过这件事情赚得更多的金钱。 至于其他? 无所谓的。 “下课。” 时间正式的走到11点,陈东山拍了拍手示意散了。 而此时。 人群之中早已等候多时的周友名走了出来:“陈老师,我想挑战小组长!” 陈东山的目光瞬间扫了一眼吴升,又立刻从吴升的身上离开。 他:“一天一次机会,行,你想挑战哪位?” 人群大意外中。 周友名登上擂台,活动手腕,直视沉默的吴升:“我选三组的组长,吴升同学!” 第9章 秒杀 周友名在周围同学们那意外的眼神中,握紧拳头。 昨晚吞噬了很多宝药,练得的拳法现在极为精妙。 即便比不上这一位陆辉,但大力出奇迹的情况下,眼前的吴升有何足为惧? 班主任陈东山还没有发话的时候,周友名高高的抬着头,魁梧的身躯昂首挺胸:“昨天与吴组长之间的战斗,我认输我承认,我自己的表现有大问题。” “而在这一次回去后,痛定思痛。” “昨天晚上苦修万分,只求今日一雪前耻!” “吴组长应该不会拒绝我相当合理的要求?” 吴升淡淡的看着对方:“来。” 赵风云看着身旁的吴升说完这个字之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走上擂台的背影。 他紧张了!!! 赵风云预料到吴升当上小组长,会引来其他人的觊觎,但没有想到周友名居然这么快就来挑战! 瞧见对方样子,对方应该吞噬了很多的宝药,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体魄到底是多少,但瞧见这种模样一看就不好惹,自己绝对不是这一位周友名的对手…… 而赵风云还没来得及多想时。 陈东山淡定开口:“周友名,挑战小组长不是免费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的吧?” 周友名:“我知道,第1次1000,第2次1万,第3次10万,第4次100万!” “这是我第1次,所以我给1000。” 陈东山:“知道就好。” 挑战制是所有官衔都存在的,挑战小组长是这样的一个费用,挑战其他又是另外的一种说法。 其核心则是在追求相对的公平。 否则小组长每天被别人挑战,别人还练不练,所以小组长每天只会被挑战一次。而每次挑战都是需要挑战方缴纳费用的,费用一文不扣的会交给小组长。 周友名已经是从口袋之中取出来了一个信封,信封交到了陈东山的手中。 陈东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这信封。 将1000块钱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各位应该看见了,正正好好1000块的挑战费用。” 众人点头时。 “挑战者周友名,被挑战之人是我们班级的吴升,吴组长。” “一切合情合理。” “现在双方就位。” 陈东山虽是在对着周围的人说着,可这一双眼睛始终都是落在吴升的脸上的。他很愿意看见这一个年轻人眼神之中的彷徨,至少有点紧张与歇斯底里? 毕竟对方昨天的脸上是有那种疯狂,这种疯狂是对于这一个地位的绝对追逐。 今天应该也是能够看见的,结果没有看见,只有一种坦率的淡然。 这种是什么意思? 众目睽睽下,吴升已经与周友名相距5米,二人随便的抱了抱拳头。 “弄不清楚,但接下来便可一探究竟。” 陈东山开始倒计时。 倒计时三秒而已,周友名摆好架势,一双眼睛凝视着眼前黑发黑眸的青年! 倒计时结束后。 其一步踏出,猛蹬地面,怒叱一声“死”,这是要直接一拳狂轰眼前吴升的脸! 然而一拳傻傻的挥空,吴升反击到来。 微微朝右闪躲的身躯,提前预备好在身侧的右拳,已在这一刻如同炮弹般轰出。 周友名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吴升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重拳砰的一声,血花四溅。 衔接的拳法更是极为刚猛,咔嚓一声,拳头锋面带着血,猛烈一记大摆拳轰在了周友名的侧脸上! 其身躯翻滚三圈,如同破布袋子般砸在了三米外,一条腿诡异的歪折着,身躯趴在地面上,眼珠子里面全是空白。 一拳破防。 二拳秒杀。 吴升使用的拳法,乃是玄水拳中势大力沉的两招。 需要提前做好准备,且身躯较难,大规模的移动,属于一种被动的反击。 班级里其他学生倒吸寒气的同时,陈东山看着吴升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起来:“好家伙,此子拳法造诣这么强?提前预知到了周友名这只蠢货的攻击!” “提前蓄势!” “躲避后,一击爆发,破了对方的防,追上来的杀招,直接打死对方!” 陈东山的表情更显古怪。 这也难怪,方才这么淡定的,感情完全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展开笑容就像是要哭出来般,又情不自禁的上下鼓掌。 “厉害!” “厉害!” 吴升点头,他从周友名扯下来一块破布擦了擦拳头上的血后,血布随手丢弃落在周友名昏迷的脸上,来到陈东山的眼前,接过信封中装着的1000块钱。 道了一声“谢谢”后,他转身离开。 对于吴升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便可正式的达到12点。 到时候会有新的奖励出现,提前做好准备,准备下午正式的开始修炼。 至于周友名? 地面上的炮灰,多看一眼都属于浪费时间。 而赵风云一路瞠目结舌地跟着吴升离开,看着吴升的眼睛满满的都是惊叹。 直到二人消失在这里后,班级里的其他学生,这才猛的回过神来。 “强!” 孙同原本是抱着手膀子看戏的,他虽然不觉得吴升是一个好惹的人,但也没有觉得吴升能够在今天的战斗中“活”下来,毕竟这周友名显然是有备而来。 结果两拳…… 作为一组组长,孙同歪着脖子看着吴升离开的方向,眼珠子里的狂妄熄灭了一些。 这也不由的开始想起来,如果刚刚是自己和吴升进行战斗,那么情况会如何? 摇了摇头。 “我应该不会被打败。” “要怪只能怪周友名实在太蠢,主动的送上去,真把别人当软柿子捏。” 想到这里,孙同看着旁边呆呆的几个小手下。 “走了。” “是。” 小手下们立刻回过神来,一个个的跟着自己的小组长离开。 而二组的组长胡腾,已经不知不觉的和陆辉站在了一起。 胡腾眼神显然是更多钦佩:“昨天吴组长打起来的时候还比较费劲,今天居然干净利落的秒杀,看来吴组长的战斗技艺又或者是战斗天赋应该是很好的。” 陆辉在地面上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破烂血布的周友名。 他:“是的,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很多,看来他也没有被他父亲的事情所干扰。” 陆辉作为班级里面现在公认的最强者,他说的话还是相当的有分量的。 其他的同学们纷纷点头。 果真是没有想到,今天吴升竟然是能够干净利落的赢。 几乎梦幻一般一个个交头接耳,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件事,然后一边往外走,当然不少的人心中也是有些庆幸的,幸亏今天没有发起对于吴升的挑战啊。 其实有很多的人也想要在今天夺下这小组长的身份的。 结果看见了这一场战斗之后,幸亏是没有发起挑战,不然这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了。 那可血丢人。 5分钟后,人基本上都走光。 陈东山看着正在慢慢关窗户的陆辉:“陆辉,要不了多长时间,便是副班长的选拔,以我现在来看,吴升应该是会参加副班长选拔的,所以你怎么看噢?” 陆辉关窗的动作不停:“我会全力以赴的,这既是尊敬他,这也是尊敬我。” 陈东山嘁了一声,不予置评。 他揉着自己的脊柱,魁梧的身形大踏步的朝着外面走去。 “下午见了。” “好的,老师。” 陆辉转身,深深的对着陈东山鞠了一躬,他脸上的表情不变,随后一味关窗。 第10章 宝身丸,武道腕表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宝身丸*5,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中午12点。 吃完饭,回到宿舍的吴升,看着手中出现的这5颗颜色微红的丹药。 居然是宝身丸? 昨天是淬体丹十颗,十颗淬体丹一枚价格1000元左右,10枚那就是1万。 今天则换成了宝身丸。 宝身丸可是比淬体丹更加昂贵的丹药,其一枚价格就需要惊人的3800,这里共计有5颗,这就几乎小2万。 如此来看,每天获得的奖励应该是在一定的程度上进行浮动的,有的时候会好一些,有的时候会相对差一些,不过总体都是符合官衔能够得到的好处。 今天的运气就挺不错的。 五颗宝身丸,远比10颗淬体丹的效果来的要好。 至于多出来的50点的通用熟练度,吴升直接用在了玄水拳上。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熟练(2\/100)】 有关于玄水拳的感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到吴升的脑海中,几个呼吸之后,吴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不错。 玄水拳在入门的阶段,基本上已经能够比较完整的施展了,但有的时候不算是流畅。 所以在入门的阶段,对于很多功法来说都是追求一个单纯的流畅。 而突破了入门阶段,进入到了熟练的阶段之后,招式便会更加连贯,基本上不会失误了。 也算是能够发挥出来一本功法,在设计时60%~70%左右的威力。 六成到七成的威力爆发,显然要比刚入门时基本上很难运用,战斗要强很多。 此时已经是能够完全实战使用了。 “方才与那人的战斗,若是我来到熟练的拳法境界,他过不了我一招的。” 这种成长的速度也堪称变态。 其他人还需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请这个指导,请那个指导。 还需要花费很多的金钱,还需要看别人脸色。 他则完全不需要! 此时若是被同学们知晓他已步入熟练的拳法使用阶段,这些人怕是会惊掉下巴的。 “再去搭配我所获得的这五枚宝身丸,下午的修炼效果应当是不错的!” “甚好。” 而就在吴升准备正式修炼的时候,孙同来了。 …… 一分钟后。 一组的组长孙同来到了客厅之中和与吴升对坐,他眼前摆放的则是一个小盒子。 “吴组长,这小盒子里面是武道腕表,这也算得上是咱们作为小组长的福利之一,往后我们每个月还能有1200工资可以拿,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了。” 武道腕表是一个相对特殊的小物件。 通过微量的辐射来检测一个修炼之人的体魄强弱,因为是腕表所以检测的精度并不如固定的大机器要来的准确,但这种±5%的精度,也不算是不能接受。 500万表的价格则是昂贵的,这一枚腕表的市售价格为100万整! 小组长已经可以免费使用,不过真要说小组长哪天被别人打下去,腕表是要移交给别人的。 吴升点了点头,他自然好奇,现在自己的体魄到底是多少。 不过现在不着急。 孙同显然是有话要说,吴升看着这一个寸头,眼神犀利且随意的学生。 孙同果真说道:“吴组长,开学后的两个礼拜会有副班长的选拔,到时候吴组长你应该会参加的?” 吴升:“会。” 孙同眯着眼睛:“果然不出所料,不过我也会参加副班长选拔的,毕竟谁要是能够当副班长,到时候的好处以及权利也就会更多了,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成为一名副班长之后。 每个月的工资虽然只增加500,也就是一个月1700左右,但其他好处那就很多。 首先就是丹药,每个月有配额丹药! 其次功法,能开启权限,弄到一些罕见的功法。 最后兵器,还能每个月弄到不错的兵器耍耍,就算不拿兵器,也能折价。 孙同想到副班长的待遇,这就情不自禁的流口水:“不过不管怎么样,咱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可以搞好关系的。” “毕竟我觉得啊,咱俩之间的竞争归竞争,但永不能够忽略一个人,那就是陆辉。” 吴升的眼神注视自己的时候,孙同耸了耸肩,坦率的摊手说道:“这陆辉啊,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刚刚修行,实际上这小子精的很,这估计是违规修行。” 违规修行的意思就很简单了。 那就是提前修炼。 这种事情啊,不上秤那也就几两重,上了秤之后,千斤都打不住。 孙同只是嘀嘀咕咕的说着:“不过我觉得我们也不需要太过紧张,反正我要是被他锤爆,我就直接申请审核,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强,还是提前练了的!” 说完后笑着站了起来,大大方方的对着吴升伸出去了右手。 吴升看着这个家伙专门过来说这些东西的模样。 他毫不犹豫的相握。 而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孙同还会贱兮兮的突然发力,这一次倒是单纯的握了握手。 随后他就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对着吴升道了个别,修炼去了。 仿佛这一次专门过来就是为了提起陆辉。 而对于吴升而言,陆辉也好,孙同也罢,现在都不需要为此投入太大精力。 实力强大之后,很多事情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实力弱小之时困于迷雾之中。 踽踽独行,又在努力思索,摆出一副杞人忧天模样,这反倒是没有什么意义。 腕表佩戴完毕。 首次激活,腕表开始检测吴升的体魄,检测之时会有一些微微的刺痛感,就像是被蚂蚁咬了一般,又或者是轻微的电流刺激,持续的时间约莫30秒钟。 直到30秒后,荧光屏上显示了一行数据。 【体魄:0.7】 体魄乃是武者核心,体魄达到1.0,便正式地进入到了九品炼体的境界。 不知道0.7在班级里的强度到底如何,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这样的腕表,注定是一件大好的事情,能够直观的看见每天的实力成长,能做到随机应变。 “修炼去。” 手中还是有5颗非常不错宝药的,使用这种宝药,不知道修炼结束,体魄会增加到多少? …… 同一时间。 高二的食堂,吴升的妹妹吴霖正在吃饭,她的一位舍友则是无比精彩的跑了过来。 “吴霖,你哥哥当上小组长了!!!” 第11章 惊讶的妹妹 “小组长,什么小组长?” 吴霖吃饭直接噎住了,捋了一下头发之后,歪着头。 看着自己这位舍友相当激动地坐在自己身旁,嘀嘀咕咕的将事情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舍友与自己一样,也有一位哥哥是在高三的。 甚至于还相当奇妙的与自己的哥哥吴升在同样的一个班级,自己的哥哥未必能够认得这位学生,但高三的年级之中,基本上又没有什么人不认识吴升。 而舍友的哥哥,便将情况告诉了自己的妹妹。 妹妹听见之后心中相当惊讶,立刻又不来找自己的舍友,这就有了整件事情。 女孩看见吴霖微微张着嘴巴的茫然模样,伸手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直到唤回来对方的魂之后想着说道:“吴霖,我听我的哥哥说了!你哥哥吴升真的很强!” “昨天打败了小组三个竞争对手,今天又干净利落的秒杀了一个人!” “现在坐稳组长的身份了,我哥哥在遇到你哥哥的时候,都要喊一声吴组长的!” “并且今天你的哥哥也获得了一枚价值100万的腕表使用权,这可是极为昂贵的物件的,往后还可以有工资可以拿,这简直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我哥哥要是能有你哥哥这么强大,那真的是太好了。” 秒杀。 组长。 腕表。 工资。 哥哥。 这几个词语是怎么串在一起的?! 吴霖浑身上下一道激灵:“你确定这是我哥哥吗?” 她满脑子全都是吴升那瘦弱的身躯。 自己哥哥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跑起路来很容易气喘吁吁的。 然后自己哥哥就这么成为组长了吗? 她虽然还没来到高三,但对于高三发生的事这是绝对知道的,能成为一个组长是绝对就是靠拳头打上去,而自己哥哥那脆弱身板,这是怎么打上去的! 女孩子笑着:“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面与你开玩笑,你也可以问一问的嘛!” “反正你也有手机,你哥哥也有手机,打个电话不就行啦。” “你别告诉我你们兄妹两个人没电话,那我可觉得你们家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吴霖肯定是疯狂摇头的。 她说句失陪后,然后赶快拿着手机步伐匆匆的朝着食堂外面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拨打了吴升的电话,而在等待期间手心都已经出汗,呼吸都有一些紧。 直到电话接通。 吴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的问道:“哥哥,你上组长了吗!” 电话:“是的。” 吴霖脑瓜子嗡嗡一下。 哇! 自己哥哥这么厉害的吗?这是怎么这么强大的?这还是那个羸弱青年吗? 吴升:“你有没有跟那些黄毛再联系了?” 吴霖拼命摇头:“我已经删了联系,然后我真的没和他们走得太近的。” 吴升:“我知道你的底线在,这是好事,好好读书,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吴霖:“好的,好的!” 临到电话挂了的时候,吴升:“吃了吗?” 吴霖:“正在吃……” 吴升:“多吃点长身体,另外等会儿我给你1000块钱,你多吃点。” 说完电话挂断。 要不了几秒钟。 吴霖收到来自于吴升转的1000块钱,这算得上是这个哥哥给妹妹提供的伙食费。 而吴霖站在食堂的外面。 即便路人学生们看着自己目光依旧是有一些异样,但这一刻瞬间就灿烂起来! “我的哥哥居然这么强。” 她快速的拿起手机,立刻拨打了自己母亲的电话,等到电话接通之后。 “是我,吴霖……妈……哥哥他当上组长了……他好强的样子!” 食堂外。 女孩子激动极了。 …… 吴升则是在放下了电话之后,开始修炼拳法。 宝药在手,功法也有。 这个时候还不修炼,这就有一点说不过去了。 而一下午很快过去。 吴升几乎是从12:30一直修炼到了下午的6:30,整整6个小时不做停息! 宝药给出帮助实在是太大! 若是没有宝身丸,最多也就是能够修炼一个小时,而现在6个小时宝身丸全部用完。 【体魄:1.3】 吴升满意! 修炼之前的体魄是0.7,修炼之后的体魄增加到了1.3! 几乎翻倍! 而对于一个修炼之人而言,体魄一旦到了1.0,这就被正式地划分为修炼之人了。 九品炼体境,也在今天正式达到。 目前还没有经过高三的第1轮月考,所以还不清楚这个境界在什么层次。 九品炼体境核心的要点则是不断的淬炼自己的体魄,不断的通过功法增强自己的身躯强度,横练肉身。 在这个过程中,体魄会水涨船高,直到体魄在某个节点,因人而异的产生质变,一旦在体内产生“炁体”,便可跨越炼体境界,跨入到八品凝炁境界。 “按照大数据给出的体魄,一般在体魄100点左右会正式的产生炁体。” “这种通过极致锻炼后激发的生物灵气,本质上是高密度的活性细胞物质。” “却又因人而异。” “有的人在体魄50点的时候就可以产生。” “而有的人则是在体魄达到200点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在体内诞生炁体。” “至于是越早越好,还是越晚越好?” 吴升微微摇头,就他翻阅的书籍、以及网上查找的资料来看。 武者前期修炼相差的这100点体魄算是什么? 在真正顶级的武者眼中,吹毛求疵的纠结这50点100点,这简直就是浪费精力。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还是令人修行,早一点的达到副班长所在的官衔,这对我以后的修行之路会有更加大的帮助,往后的这10多天也不能有半分大意!” 吴升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满眼血丝旁边放着的手机全都是拨号未接通的画面。 心中的怒火,慢慢地在眼底汇聚。 这群白眼狼,帮助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谢天谢地,入狱了之后瞬间撇清自己? …… 与此同时。 周友名躺在学院的医务室的病床上,现在身躯已经基本上恢复了。 这一下午完全没有说话,满脑子全都是吴升的拳法。 周友名确定自己输了,对方的战斗技巧远超过自己,自己简直就像是白给一般。 每每想起来时想要握起拳头和拳头,却又万分无力。 痛苦时。 一位熟悉又极为凶残的人出现在了病房里,是陈河。 周友名看见陈河到来后,虎躯一震。 这是立刻要扶着病床下来迎接,不过被对方笑容和善地按在了病床上。 此时周友名就像是一条知道自己犯错的狗,在看见自己的主人回来时候的表情。 惊恐、惊惧,缩着脖子,准备随时迎接惩罚。 陈河却一改常态的从烟盒里面取出来一支烟,递给了对方。 “喏。” 陈河看着对方不敢接的样子,手指上下动了动,这一支烟也在朝着对方更加示意。 周友名吞咽吞口水,终究还是尝试着将这一支烟叼在了自己的嘴上。 也顺手接过了陈河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随后这还没有开始说话呢。 “哟,你还真抽啊?” 陈河的小弟关上了医务室的门,而其瞬间对周友名,拳打脚踢。 血花飞舞,牙齿到处乱砸。 陈河眼珠子里面燃烧着的熊熊烈火,这就像是要吃了这一只蠢猪周友名。 第12章 周围的恶念 5分钟之后,周友名抱着满头是血的头,躲在床单里,啜泣。 陈河擦干净自己的拳头之后,冷漠的站在病床的旁边。 “你今天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演员。” “别人在原地等你,你就原地那么冲上去了。” “你在搞笑吗?” “你把我当傻子是不是?” 陈河无视着对方的哭泣声音,他只是恶毒的骂着:“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情,你不但是没有将吴升打下来,你甚至于还让对方收获了名誉!我在其他的班级,我都听见这件事了!” “其他班级的人在提起来吴升的时候!” “都不讲那个罪臣了,都不说别人的老爹是个废物了,人家都喊别人组长了!” 陈河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摊开手臂哈哈哈笑了出来,这种干笑的声音让他的怒火更多。 再去看着缩在这病床上的废物。 陈河猛然之间平静的说道:“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而在他要走的时候。 周友名钻了出来,满头是血,鼻青脸肿:“求求您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给我一个机会。” 周友名知道自己不能够失去这一个人家庭的支持,绝对不能够失去,否则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将会完全消失! 不能够消失。 他知道这一座城市的底层百姓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不能够成为这些底层的东西。 底层的百姓,那还是百姓吗? 不是啊。 周友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下病床,跪在原地抱住了眼前陈河的腿:“陈组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这一次我一定是养精蓄锐,一定是会拼了命的弄死这一个吴升啊!” 陈河诡异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一个男人,心中昂起的一阵骄傲,让他的言语也不禁轻松了很多:“真要一次机会?” 周友名:“是的,真要一次机会,我去学,我去问陈东山学,陈东山那一头贪狼肯定教给我啊!” 陈河:“那要多长时间?” 周友名支支吾吾的数出七个手指:“7天,请给我7天的时间!” 陈河:“我给你10天,你只需要在副班长选拔之前,把吴升干掉,那么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多谢多谢!!” 周友名感激不尽连续的磕头,而陈河则是在大笑之中,整理着衣服从容离去。 留下这一位周友名。 他已然是怒火中烧:“都怪你,这全都怪你啊,吴升,你怎么能打败我的啊!” …… “吴组长,早上好!” “吴组长!” 次日,吴升一边走着一边指点赵风云修炼拳法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武道馆的门口。 他还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学生,周围的学生在认认出来他吴升之后,这也是笑着尊敬的打招呼。 这些学生在之前看见他吴升的时候,那是在心中骂的还是非常脏的。 不过在吴升守住了这小组长的身份之后,他们再看见吴升,这就会心甘情愿了。 怎么说呢? 贱。 不过这却也非常的正常。 吴升毫不意外地对着这几个人点了点头。 领着一旁也情不自禁跟着有一些骄傲的赵风云,一起进入到了课堂之中。 孙同:“来了。” 吴升:“嗯。” 陈东山看见了孙同笑着和吴升打招呼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就是。 今天早上依旧和昨天一样。 陈东山教学到几乎结束,又让一名学生上台来展示拳法,不过这一次并不是陆辉,而是昨天来找他学习的赵风云。 赵风云认真的看了一眼吴升,在吴升微微点头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的他,则是在众人目光中登上了擂台。 接着便是一套拳法施展! 有陈东山和吴升教导的赵风云,成长的速度还是极快的。 真正开始修炼的,也不过就是两天罢了。 现在的这拳法打的是有模有样,即便是比不了陆辉,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一流! 陈东山在接下来也笑呵呵地表示,这也不算是他的功劳,赵风云本身的悟性也很强。 其他的同学们听在耳中,这已经是非常深刻的能够明白这一位班主任想表达的是什么。 有更多的人开始犹豫,开始动摇,开始准备东拼西凑的上课。 而在这个时候,早上的教学已经结束。 眼看着就要到12:00了,吴升准备老样子的吃一个饭,接着回宿舍开始修炼。 不过就在他准备等着赵风云一起去食堂的时候,陈东山搂着赵风云的肩膀来到了吴升的旁边:“吴组长你先走吧,赵风云等会留下来,还有的练的呢。” 赵风云愣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自己等会要留下来的。 吴升看了一眼,陈东山挑着眉头,完全不演的模样,他对着茫然的赵风云说道:“记得吃饭。” 说完,他先一步离开。 他现在虽然是孤立无援的,虽然还是需要找一些帮手的,但也分人。 赵风云可以选,对方天性纯良。 陈东山? 这不过就是穿着人皮的狗,与这样的狗多说一些事情,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此时的陈东山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孤立吴升的这种行为,是不存在有半分意义。 他在吴升的背影还没有消失时,更是亮声地对着周围说道:“谁要报名练拳?!” 而他陈东山承认吴升是小有才华的。 不然昨天也不可能会赢。 但现在陈东山,看着眼珠子还在冒着恶毒火焰的周友名。 他同样清楚,此时站在吴升这边就是极为蠢的一种行为。 吴升父亲首先就是一个蠢才,生在那个位置,不去干那个位置应该干的好事。 饿死自己的手下,这真的就是千不该万不该。 整个学院中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想要针对吴升,周友名只是其中一个炮灰罢了。 不过就是给其他人打样的一个小小的玩意儿。 周友名倒下了,那么便会有更强的。 而吴升能够算得上是整个高三学院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吗? 呵呵,怎么可能? 陆辉这小子自己知根知底,提前修炼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副班长选拔之中,又怎么可能会输?更别说其他班级里面的那一位又一位的天才! 要知道这一届的人数可是有1400人的! 1400个人中,吴升但凡被一个人打趴下,他就再也不会有半点的机会站起来。 此时那些傻兮兮的却喊他吴升为组长的,到时候也会骂的比任何人都要凶。 “我已经算是个好人了,我都没有怎么针对你。” 陈东山心满意足的看向了周围,今天也很不错,今天又多出来了6个来学拳的学生。 对么。 这才对么,想要学拳你就不拿钱,你拿爱来学吗? 而陈东山愉悦时,陆辉关窗的同时,也终于将目光从吴升的身上收了回来。 他看着吴升的神色是清澈的。 转到被人群围在中心的陈东山时,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厌恶。 他没有见过这种蠢人。 又或者,这个世道你维持一个中立很难吗?这种故意刁难吴升,又算什么事? 除了展现出自己的蠢,就是愚蠢。 “何况他完全不在乎。” 陆辉在这一点上看的对。 吴升的确不在乎。 他眼前只有那更高的头衔,这却只是弹丸平远市而已,他要去的地方,可是更加遥远的天。 第13章 宝药洗髓丹! 当天中午12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淬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回到宿舍吴升,取出了10颗淬体丹,昨天是宝身丸,今天回到淬体丹,淬体丹药效没有宝身丸强大,但一口气给10颗,也不是不能够快速的提高实力! 至于武学通用熟练度直接用在了玄水拳中。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熟练(53\/100)】 熟练度继续增加! 距离突破当前的境界,也只需要等到明天即可! 而在下午吴升和之前一样,依旧修炼拳法,拳法越熟练,拳法修炼效果也就越好。 晚上8点修炼结束。 修炼前体魄是1.3,修炼后增加了0.7,直接来到了惊人的2.0! 肌肉的力量更加强大,每一次握拳,吴升都能够感觉骨头内部深不可测力量。 入学时一口气能够做10个俯卧撑,现在一口气做100个眼睛都不带眨。 整体身躯潜能已经逐渐的超越一个正常人,能够达到的极限。 这却还只是2.0的体魄! 而今天能够增加0.7,这也是意料外惊喜。 看来拳法越熟练,即便丹药本身相对差一些,但最终结果也是不错! 晚上,吴升敲响赵风云的房门。 “吴组长晚上好!” “嗯。” 赵风云本来是有一些尴尬的,有一些内疚,他真的不能够明白陈东山为什么要在课堂上面,专门提起来这件事情,为什么要利用自己去羞辱疏远吴升? 而吴升则是让赵风云根本就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交钱后就好好的练。 赵风云心中还是会存在愧疚的,可真的等到吴升对于他拳法指点时,他才惊骇地发现为什么他觉得吴升指点,要比陈东山的指点来的更加的可靠惊人? 陈东山即便他交了钱,这还是会有点小小的遮掩。 但吴升完全不会,且对于很多技巧的介绍,甚至于要比陈东山更清晰! 等到吴升教一个小时后,吴升离开房间回去翻阅一些功法,增加见识的时候…… 赵风云只能是呆呆的看着这一个青年来去自如! 大家都是刚刚开始修炼而已,这差别居然是这么大的吗?这是什么怪物的! …… 次日早上依旧,在周围的其他几个同学喊他组长的时候,他稍稍地点了点头便也正常上课。 至于陈东山在接下来的教学时间内,吴升在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可惜的。 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天而已,陈东山教的东西已经严重的落后了他的进度。 现在来上课,这就是浪费他的时间,不过没关系。 手中没有宝药,凭空修炼,实在是一件极为浪费精力却又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早上依旧过来上课,下午自己回去修炼即可。 陈东山注意到了吴升看着他的这种表情。 他一边教学一边也在心中疑惑,吴升的这个神色,怎么好像有一些失望的样子? 他不能够理解这种失望的神情是怎么来的,直到11:00教学结束后,他前脚刚宣布散场,后脚吴升就已经离开了此地。 而只是这一瞬间,陈东山就已经可以确定吴升对此的确是失望的,也就是对方对于自己的教学极为失望?! “他对我的教学失望?” 陈东山忽略着周围其他同学的叽叽喳喳,他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心中瞬间不悦。 他的教学流程已经是非常快了! 如果不教的非常的快,真要说被班级里面的所有学生都听得明白,弄得明白看得清楚了,那么他怎么弄钱?所以他教的肯定是很快的,已经远超了常规学生能够理解到的极限!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吴升居然流露出来“无聊透顶”的神色,即便神色毫无刻意,只是一些行为举止的透露而已,但对于他陈东山来说,瞬间就不服气。 “行。” 他恨不得明天就是副班长的选拔,到时候班级里面藏着的那些豺狼野虎可就不会演! 就你叫吴组长吗? 到时候被踹为平民,我看你的眼神又怎么敢如此的轻松散漫! 陆辉则更是在心中厌恶陈东山。 他觉得自己务必要和陈东山保持一定距离,别哪天陈东山翻车,他跟着一起。 不得不说,陆辉还真就是个聪明人。 …… 当天中午。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洗髓丹*1,武学通用熟练度100点!】 宝丹洗髓出现! 房间之中。 吴升放下了手中书籍,看着掌心躺着的这一枚印有九条不同色泽纹路的丹药。 “竟是洗髓丹?!” 洗髓丹是九品炼体境不可多得的宝药,据说这一枚宝药,是上古丹王于一处遗迹之中,临危顿悟,看似只是对应九品境界的丹药,实际却极其的珍稀! 市场上的洗髓丹所需的材料非常昂贵。 千年雪莲、龙血草等各种珍稀的材料。 珍稀材料生长在危险地,获取时极为困难,还需要担忧那些妖魔邪祟的攻击。 好不容易获得这些材料,收集齐全后,还需要有了不得的炼丹师,以特殊的手法炼制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成功率不足三成。稍有不慎,材料前功尽弃。 而这样的丹药本质上是为了宗门的延续! 宗门一些顶尖的天才,吞噬这种丹药后,可以在其基础上,继续的增加其身躯天赋资质,让其修炼更是如日中天,最早的一次拍卖,其售价为11.2亿。 “……” 吴升想到有关于这一枚洗髓丹介绍的时候,他也不禁苦笑。 若是他将这一枚洗髓丹对外界出售,大概率获得的不会是钱财,而是别人当机立断的追杀。 也可能别人不会追杀他,毕竟谁也不信洗髓丹,会在这一个罪臣之子的手中。 “而我不过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组长罢,却可获得此等宝药,看来运气也在我这边。” 官衔越高,能够获得的优秀宝物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目前小组长的身份,如果有概率的话,获得此等宝药可能性,怕是只有0.01%。 且洗髓丹也只有在炼体境服用,才可永久的增加躯干的武道资质。 若是超了这一个境界,再去进行吞服,丹药可没那么大力量,能够逆天改命。 “正确的时间,遇到了大珍惜的偶然事件。” 吴升将这一枚宝药暂时的藏入心中,“那你们这些敌人,拿什么赢?” 现在则不着急吞噬。 玄水拳先提升到巅峰为妙,拳法的巅峰,再去配合洗髓丹的炼化,效果极佳。 至于今日居然也获得了整整100点熟练度! 双喜临门! 第14章 惊人增加的实力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小成(54\/100)】 100点的熟练度灌注之下,玄水拳再度突破,正式的进入到了小成境界! 此等境界,拳法施展之时极为娴熟,随机应变,变化莫测。 吴升已经能够基本上发挥出该招式90%,甚至于到95%的夸张实力! 相较于上一个境界60%~70%的威力,这又有了一种质变! 而此等功法基本上到小成,也就是圆满,玄水拳的上限,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大。 吴升便也毫不犹豫,立刻施展小成拳法开始修炼。 体魄从先前的2.0增加到了2.1,看似只是增加了0.1而已,实际这还是因为没有宝药。 没有宝药的支撑,只是依靠着自己身躯的炼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吴升完全不急。 既然不能修炼,那么就多翻阅一些书籍,多去了解一些功法,也是大有可为。 只等明天! 不过就在吴升翻阅书籍时,吴升母亲打来一通电话。 电话中。 吴升母亲彷徨、紧张、激动。 其核心的原因还是因为听自己的女儿提起来,吴升目前已经当上一个小组长。 初听消息,自然骄傲。 自己儿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可获得组长地位,可见其拳法、武道资质不差。 说不定比他老爹当年,还要更加了不得。 可激动之余,又瞬间冷静。 现在情况复杂,妇道人家,怎可不知道外界的人,对于吴升的虎视眈眈。 即便上头有位老队长的保护,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但真的要说一些非常明显的竞争,这是万万无法避免。 又考虑到这一座学院中,还是会有很多高手子嗣。 子嗣中,很多奸猾之辈偷偷提前修炼,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自己儿子绝对没有提前修炼,真与他等在擂台上所谓公平竞技,胜算又有几何? 万一输了…… 她几乎想出来那群人极为丑陋的围着自己儿子指指点点,以及疯癫一般嘲讽。 那种情况下,自己能提供的帮助几乎等同于0。 一想到这,这怎能不会紧张? 于是在思考后,她终究还是选择打个电话给吴升,去问一问现在吴升的看法。 …… 房间中,吴升站在落地窗外,单手扶着窗沿,感受着窗外的风。 阴雨天下。 他的眉宇深邃,言语坦率、直接:“没事,信我即可。” 依旧是没扯什么所谓光明未来,而是相当认真的和眼前的这一位妇人如此说。 而电话另外一边沉默一会儿。 随后。 “我相信你!” 吴升:“好,您记得吃饭。” “你也是!” 电话挂断。 吴升也花费一点时间评价他周围的问题,摇头后,觉得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唯一看的更远的,则是平远还是太小,遭遇各种灾祸,抵抗风险能力实在是太差。果真是强大了后,也要带着母亲和妹妹,暂时的离开这一座城市。 至于往后道路几番坎坷,倒不着急。 吴升便也重新的回到了躺椅上,微微倾斜的身姿,眯着眼睛。 大拇指调开书籍,目光慢慢的认真地扫视着书籍上记载的一个又一个的文字。 文字的雀跃跳动,让他仿佛沟通了这天底下最为真诚的神明。 不过现在身边若是有粉红佳人,喂上两瓣橘子,那便是更加悠闲的下午时间。 …… 翌日,11点的课程结束后,陈东山更是可以完全确定,吴升没在认真上课! 他的眼神是散漫的! 若是此时给这男人提供一张躺椅,对方说不定还真就能躺下来,看着他在擂台上如同猴子一般的指指点点。 而在这课程结束之后,吴升独自一人离开班级的背影,也显得极为的刺眼。 他陈东山利用自己的手段,在开学短短的数日,这就已经积累出了自己的威信。 已经是惹了很多的学生贷款过来修炼。 那么,凭什么眼前的吴升不贷款! 凭什么吴升不跪拜在自己的眼前拜师学艺,喊自己一声尊敬的先生? 甚至于现在他陈东山的目光扫过班级里面的一些学生时…… 更是可以发现班级里面已经有不下10个人看着吴升离开的目光,竟是羡慕的! 也就是这些人喊吴升为组长,竟是发自内心! “不能忍。” “但现在先忍着,你小子不要给我抓到任何的把柄!”陈东山眼神愈发的冷。 孙同作为一组的组长,自然是能够看见陈东山对于吴升的这种不悦。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背对着他们关窗户的陆辉。 “哼。” “这一个要比一个更加的黑,我孙同,此时倒是狂妄的可爱。”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炼体丹*8,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今日的奖励和昨日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昨日的属于小概率事件。 想要多多的获得一些珍惜的宝贝,还得要尽可能的去提升自己的地位。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小成(圆满)】 拳法在花费了45点的提升之后,成功的达到了小成,这已经是拳法的圆满。 已经能够发挥出这一本拳法100%的实力。 吴升便也毫不犹豫。 取出了那一枚非常珍贵的洗髓丹,宝贝的丹药握在掌心,多出几分炽热与果决。 一口闷入腹中。 只觉天灵狂浪翻滚,双耳如灌风,躯壳只在一瞬间,好似有使不完的大力量! “好凶猛的洗髓丹!” 拳法巅峰,挥舞之时,皮膜臌胀,啪啪作响。 招式演练在明亮宽阔的房间里,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汗水挥洒,油膜杂质于皮肤下浮现。 身躯愈发打的滚烫。 扭曲的蒸汽热浪在周身环绕,几乎是让吴升晕厥咬紧牙关,嘴唇破溃。 而这样一颗洗髓丹的药效,赫然达到了12个小时之多! 从中午的12点一口气练到午夜,户外星盘如斗,吴升精疲力竭,身躯抖擞万分! 好似个泥人的他,拇指抹掉腕表上的油渍,微微明亮的腕表展现出个惊人数据。 【体魄:36.9】 12个小时之前,体魄不过就是2.1! 12个小时之后,体魄来到36.9,这又不知翻了几倍! 拳头一握,肌腱如钢弦奏响,猛然一挥拳,房间内竟响起了金玉相撞之声。 吴升低头沉默,看着掌纹,躯壳资质也有了不俗的增加! 很好。 五指缓缓握起,他忽的轻松展开笑容:“如先前所言,倒也缺位妙龄佳人。” 罕见自我调侃吴升,心情大悦的去洗澡了。 若是他的这种实力进展的恐怖速度被他人知晓,必定是惊心动魄。 …… 与此同时,皓月当头,一辆标号77的午夜公交车,吱呀一声缓缓的停在了学院对面。 “……” “那谁雀跃吧……有大侠来保护你来啦。” 风掠过她的发尾,车门缓缓开启,她踏出一步,脚踝明玉白皙。 第15章 老爷子的孙女顾青泉 体魄达到了36.9后,吴升今晚的这一觉睡得非常香甜。 醒来之后,对于这一颗洗髓丹,依旧是意犹未尽。 若是洗髓丹能够无限供应,那该是多大的一件美事? 轻松一笑。 吴升和赵风云打了一声招呼,便也一同前往食堂吃早饭去。 吃饭时。 吴升对于陈东山教导的武道课毫无兴趣可言。 他拳法已经来到巅峰,而陈东山按照教学进度,接下来还要教导三个月。 每天早上浪费时间在陈东山那身上,这的确是没有意义的。 有没有办法能够避免去上早上的课程?吴升想了想,也有这种可能性的。 正式达到副班长。 在陈东山眼前展现出他对于拳法的领悟,陈东山应会让他有更多的自由安排。 而在吃饭时,赵风云对着吴升惊喜的提起来了一件事。 他说班级里面来了一位转学生,昨天晚上对方加入班级群的。 好像是一位相当别致相当漂亮的女孩子,一时间班级里面的气氛非常的热烈。 吴升想了想昨天晚上他在干什么,他在修炼。 所以对于班级群里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不过无所谓,再怎么漂亮与他何干。 现阶段的他而言,一切以修行为主,尽可能的往上爬,仕途为先。 赵风云看吴升兴致平平的样子:“吴组长,你难道不好奇这一个女孩子到底有多漂亮吗?” 吴升剥开一枚水煮蛋:“你好好练拳。” 赵风云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知道这些漂亮的女孩子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偶尔的聊一聊却也是可以的。 另外吴升并不怪罪他与陈东山之间的关系,他心中也是蛮感激的。 甚至于昨天还提前打了一声招呼,说今天晚上不教学,他自己有训练安排。 这样的好舍友哪里去找? ……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 早上的八点多钟,擂台边缘的吴升听见身旁赵风云的感慨之后,他也大概的看了一眼擂台上面站着的这一个女孩,确定这个女孩长得真的挺不错之后。 他自顾自的自己思索着一些有关于修行的事情。 玄水拳目前已经来到巅峰,拳法是能够用很长一段时间的。 一直可以用到体内诞生出“炁体”。 不过多选一些基础的路数,其实也不乏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的熟练度,没有功法可以用。 “再去搜索一番,若是有一些能够和这拳法差不多精妙的,倒也可以学它一学。” 吴升正在思索拳法,其他的学生,则已经欢呼雀跃。 眼前的女孩叫做顾青泉! 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利落,眉目舒展,眼眸就像是那桃花一般的好看。 身高1.65米,身材极佳。 身着武道服,却也完全抑制不住其青春、靓丽以及大落落大方的气质。 大家族! 众人只是看着第一瞬间就已经可以确定,这种气质绝对是大家族里面带出来。只有大靠山为自己所用,这才能有这种气定神闲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 陈东山则是在注意到吴升微微皱眉暗自思索时,心中有了一种莫大的无奈感。 “没有想到那一位老头子,居然这么护犊?” “竟然是让自己的孙女,跑过来保护吴升。” 陈东山一直都觉得吴升的老爹被抛弃,加上暗中也有人跟他说过,让他冷暴力吴升,他便也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结果今天顾青泉来了。 来的太突然了! 顾青泉则是那一位老爷子的孙女,可谓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 其他的学生大多数来自于普通家庭,不知道这一位顾青泉,而他却知道的。 与吴升同年的顾青泉,原本应该是在州县大城读一些顶尖学府,却又被派到了偏远的小城中,来到了这一所高中就学么?这老爷子到底是有多大决心! 陈东山越想越是烦躁,尤其是周围其他学生们的聒噪。 “妈的!” “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人提前告诉我,早知道有这样的一位孙女亲自前来,我先前也不会对吴升那么刻薄!妈的,这一群人是真的不仗义。”陈东山怒叱啊。 至于现在…… 这一段感情能够挽回吗?陈东山又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吴升。 发现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之后,他的心咯噔一下。 不妙。 而顾青泉则笑容满面的,和现场其他的学生们,打了一声招呼。 实际她也在犯嘀咕。 “为什么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及不知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目的吗?” “可就算是不知道,就我这条件他多少应该会看一些的,然而却一直在思索什么。” 至于接下来的教学时间,有了顾青泉的存在,班级里面的男同学一个比一个更加的认真、雀跃。 对于他们来说。 万一呢! 万一要是这位大小姐对自己有兴趣?那岂不就是鲤鱼跃龙门,直接飞升上仙! 吴升则是在早上的课程结束后。 转身离开了这里,他要去趟图书馆,探一探有没有更好功法。 只有优秀功法才配得上他的熟练度使用。 优秀的功法,估计是要有一段时间寻觅。 “这就走啦?” 顾青泉张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微笑着拒绝旁边女同学们邀约一起吃饭。 道了一声抱歉后,人也几乎是随同吴升一起离开了现场。 此时才有人说出来顾青泉,到底是谁。 而听见顾青泉是为了吴升才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班级里面一片哀嚎之声。 竟然是这样的吗? 不过即便如此,众人也觉得自己也并非是没有戏。 顾青泉来到这儿也只是爷爷的安排而已,她这浓眉大眼的大小姐,说不定还在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邂逅呢!那么既然有邂逅,又为什么不是自己的! 吴升则完全不知晓顾青泉到底是谁。 直到他被身后顾青泉叫停在了一棵大树下时,他这才停下脚步,带着疑惑。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瞧瞧这一个谨慎的眼神。 顾青泉大大方方走上前来:“吴升同学,我爷爷让我来保护你,你且听我安排。” 第16章 我要当州府刺史 5分钟后,吴升坐在树林里的长椅上,他已经明白了顾青泉来到此地的目的。 原来那一位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老部下。 可他老爷子当然是不可能来到这里的,于是便让自己的孙女顾青泉前来此地。 这件事是在前两天做下的决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并没通知任何的人。 而顾青泉来到此地的核心目的则在于保护他吴升,让他在接下来的一年安全。 直到一年后。 会在州县给他安排一个闲职,吴升有了这个闲职,基本上这辈子就没问题。 至于现在为什么不去安排,核心原因还是在于冷处理这一件事。 即便很多人都知道吴升父亲是清白的,但百姓们完全不会介意这样一位被按下去。 反正只要比自己地位高的,那都不是好人,弹冠相庆,更是常规操作。 这个怪不了百姓。 只能说是和妖魔勾结的人实在不少。 树荫之下。 顾青泉与吴升相隔一米,坐在吴升的右手边,她轻轻地晃着小腿:“……所以现在你明白了吗?你只要听我的,我肯定是让你安然无忧,不会有大祸患出现。” 吴升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她:“多谢。” 顾青泉跟着吴升朝着图书馆走去:“对的,那么接下来你安安心心的修炼,不要去争抢一些地位,只要尽可能的维持一个低调的身份,那就没有问题啦。” 顾青泉想到了早上吴升那种局外人一般的立场。 她轻松道:“就像你早上一样的,尽可能的保持一个小透明的身份,那便好了。” 吴升步伐停下:“你误会了。” 顾青泉:“啊。” 吴升微微摇头,言语是带着感谢的,不过该说的事还是要说的:“我在早上的课程中之所以站在人群之外,不是因为我对武道没有兴趣,也不是我在乎周围人对于我看法,是陈东山教导的那些东西,对于我而言没多大的意义。” 陈东山教导的东西没有兴趣,也就是吴升不喜欢修炼吗? 顾青泉听不太明白吴升表达的意思。 两人步伐重新开始。 吴升看着远处朝着他望过来的这些学生:“我尤为感谢您的爷爷对于我们家的帮助,我会铭记在心,待我哪日成长起来时,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开口即可。” “至于你让我在学院之中低调,不与他人争抢是非,安心的度过高三的这一年?” 吴升摇头在顾青泉一哆嗦中:“不可能。” “我已经争得了小组长的身份,不出多日,接下来便是副班长。” “仕途我必须走,与他人的这些争抢,也属于仕途的必修课,我提前知晓了。” 副班长。 仕途。 所以为什么早上不看陈东山的教导,是因为太简单了吗? 顾青泉圆滚滚的眼眸蒙着太多的匪夷所思,步伐逐渐的停着,看着这一位青年扬长而去的背影,这几乎是很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位罪臣之子说出来的话。 他真就不怕吗? 可方才自己已经明确说了,这一处区域并非是简单的一种陷害。 其背后是这一座城与妖魔之间的勾结。 上头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了,是要查明这种陷害,又与朝中的什么人相关联。 但不管怎么样,这就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自己爷爷能够护得了一时,但吴升太过于出挑,这必定也是会有危险存在的。 “这还要争副班长……”顾青泉娇躯一颤,“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 5分钟后。 两人一起来到图书馆,周围其他的一些学生在看见顾青泉后,无一不是驻足。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那一种落落大方,配合精美的容颜,果真是大吸睛。 顾青泉声音很小的走在吴升的旁边:“……你真准备走仕途啊?” 吴升从图书馆的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是的。” 顾青泉:“走仕途有什么意思呢?那里面各种阴险狡诈,你莫不如好好习武呢。” 虽然仕途在前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也能够获得一些不错的资源。 但真等到拥有了一些地位后,那便身不由己。 有很多的都在刚开始的时候是大好人,但慢慢的这就开始变坏。 更何况在这一处世道,其实那一些达官贵人,民间的口碑实在是不堪入耳的。 对于一些大官的袭杀,有的时候也被认为是正义降临。 于是不管怎么样,走仕途这一条路,都被一些真正的大家族视为是无可奈何。 吴升暂时合上的这一本书:“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诶,我在。” 吴升看着她:“我很感谢你们对于我们家的帮助。” 顾青泉:“嗯呐。” 吴升:“不过我这是奔着州府刺史去的。” 顾青泉:“嗬!” 州府刺史4个字出现的时候,顾青泉猛然之间看见了一片乌云雷鸣盘旋。 州府刺史。 老天爷啊。 那是一个多么高多么夸张的身份,敢情吴升居然是奔着这样的一个身份去的? 顾青泉轻声又显得有一些焦急,生怕被别人听见,这又几乎靠在了吴升怀中,低着头:“你知道这个身份要死多少人?别人不可能会让出来这个位置给你的!” 吴升:“我知道。” 顾青泉:“所以你真的准备一路杀上去了吗?” 吴升:“我不是一个好杀之人,只是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吴升记得父亲一夜白头的模样,那种被直接怪罪,降下责罚,乃是一种大痛苦。 顾青泉虽说的是看不起仕途,可真等他吴升提起来州府刺史后,又瞬间惊慌。 这更是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州府刺史这4个字,那夸张的含金量。 他厌倦了前世的碌碌无为,今生有了这样的天分,他啊,对这身份很有兴趣。 顾青泉脑瓜子嗡嗡作响,稀里糊涂的想要说一些什么的。 吴升打断了她:“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啊?我在。” 吴升:“你很香。” 顾青泉面庞瞬间红了。 啊? 啊? 啊? 他在说什么?香……什么香? 而成功转移话题的吴升后退了一步,双手做投降状的离开了。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小组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炼体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点!】 10枚炼体丹,不错。 吴升下午照旧修行,体魄再度提高,从36.9增加到了39。 体魄增加速度还是让吴升满意的,体魄越来越强,诞生炁体的可能就越高。 晚上则依旧给赵风云指点。 赵风云本身的天分还是不错的,是值得培养的人。 而赵风云越是跟着吴升的后面学,就越是能够感觉到吴升那惊心动魄的天分。 其他的东西不说,单说玄水拳…… 吴升在他赵风云的眼中,对于这拳法的理解已经超过了陈东山! 至于往后数日。 吴升早上出门,一直都是这么度过,直到开学之后两个礼拜的夜晚。 “明天就到选拔副班长。” 【体魄:68.9】 微微点头的吴升,目前还留有540点的通用的熟练度亟待使用,这也没办法。 好功法难寻。 到了副班长,有些权限,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随后一刹圆满。 第17章 我们有八个,优势在我! “这个家伙怎么油盐不进的呢!” 次日,早上的8:12。 顾青泉轻轻的扶着自己的额头,漂亮的一位女孩子,现在心中满满的都是无助。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 顾青泉也尝试着找到吴升,和吴升好好的沟通,劝说对方放弃这所谓的副班长。 这一个副班长虽然在学院之中还是很能吃得开的,但是走仕途却又是极度危险啊。 你本身又是一个天赋还不错的人,这好端端的为何一定要走仕途呢? 明明有那么多的路可以选。 她也尝试着跟吴升说了。 如果吴升最终的高考成绩还不错,也可以完全和自己一起去一座极好的武道大学。 岂不是一件非常好的大事情。 何必要好端端的在此时将自己束缚在这仕途之中呢? 这天下有不少的高人,可都不会选走仕途的天才,作为自己的得意门生。 他们以清高为荣耀。 他们以仕途之子为耻。 虽然这么说有一些地图炮的感觉,但也能够极大程度地为他们避免培养出叛徒。 所以若是吴升真的想要修炼,那么就别走仕途。 试图只在短期有一些小帮助,长期来看这简直就是负面作用。 结果…… 结果别人压根不听的! 而她也不太好意思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爷爷,毕竟自己在离开家之前也是志得意满的表示,一定能够保护好这一个素未谋面的青年,然而事情却处理成现在的样子。 顾青泉想到这儿,又看了看杵在自己身旁那一脸淡定模样的吴升。 嗐! 今天已经是距离开学两个星期,正式的到了副班长的选拔。 自己肯定是对于这副班长没半点兴趣的,这小副班长又有什么样的魅力呢? 可是在陈东山班主任说出来,副班长的选拔就在今天早上正式开始时。 身旁的吴升立刻表示要参加。 又去忍不住偷偷地瞥了瞥这一个青年,那种坚定意志的模样。 顾青泉只觉得脑壳疼。 憋了憋。 “吴升哥哥,你就听我的嘛,青泉宝宝不会骗你的……!” “你想一想啊,如果你真的当上了副班长,你这是会得罪很多人的。” “现在的这一个节骨眼啊,你还是要低调。” “所以听话啊,吴升哥哥,咱们不去学那些副班长好不好啊?” “你要是听话的话,我奖励你一本不错的功法哦。” 顾青泉几乎是拿出了卖萌的那一套。 即便这种事情远被自己所不耻,但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劝得住这一位吴升,那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了。 而她红着脸,压低着声音,站在人群的边缘位置,对着吴升说完这一切之后。 吴升默默的扭头看了一眼她。 相顾无言。 随后吴升浑身上下一道激灵,搓了搓鸡皮疙瘩,人往旁边躲了两三步。 顾青泉贝齿瞬间咬着红唇! 你以为我喜欢用这种语气说话啊?我这不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么! 哼! 活该你单身!!! 我也不管你,倒是要看看你又有什么样的能耐,去与这群人进行争抢! 你有的哭的! 哼! 顾青泉也没有选择靠近吴升,而是自己抱着手臂一副相当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一幕被赵风云看见,赵风云的表情显然是又想哭又想笑的,那是又轻松又紧张。 想笑和轻松,主要还是在于吴升和这一位顾青泉校花的关系好像是很不错的。 想哭和紧张则是在于这么好的关系,居然都不想着发展一下的? 若是自己有这样的好关系,那么这做梦都能够笑醒。 另外等会儿就要副班长的选拔了,瞧一瞧周围一个个的人,那眼珠子都是绿的。 “好了,现在已经确定了,参加副班长选拔的一共是有12人。” “4个小组长都参加,另外还有8个人可以直接进行挑战。” “那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直接开始。” “比赛规则却也简单,12个人直接登上擂台,最后留下来的便是副班长了。” 陈东山说到这,这也是拿手指的指旁边的摄像机。 “这一切都会记录在案。” “所以你们好好表现啊,这副班长的选拔,以及各种好处,相信你们应该都知道。” 没有参加副班长选拔的学生们纷纷点头。 如果是能够成为副班长,每一个月能够拿2200块钱的,并且还有每个月的配额丹药! 并且! 还能够弄到一些不错的功法! 并且! 每个月还能够得到一些兵器,这些兵器即便并不算是昂贵,但好歹也是兵器! 于是即便对于大家族出身的顾青泉来说,她对于这所谓的仕途,完全没兴趣,甚至于也是鄙视那些为了仕途出卖亲朋好友,虚情假意阿谀奉承的家伙。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子弟而言,这却是一条极为不错的通天险途。 而包括吴升在内的4个小组长已经站在了擂台的4个角落,剩下来的8个人就这么站在擂台的中心位置。 孙同微微的活动着自己的手臂,他对于这一场副班长的选拔,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二组的组长胡腾,他是现场众人中体型看起来最魁梧的,而他的双拳已经缠上了绷带。 吴升挂机。 陆辉作为四组的班长,一双眼睛全都在吴升的身上,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人。 至于被4个组长包围的8个人,则是将全部的目光和陆辉一同投向了吴升! 其中就有之前被吴升两拳打晕的周友名。 周友名原本准备是在副班长选拔之前对吴升动手的,可是后来经过与陈河之间的沟通,他暂时放弃了,在那个节骨眼对吴升发起攻击,转而积蓄自己的实力! 他不仅问家族要了很多的资金购买宝药,但是直接伙同班级里面的这些成员一共七人,接下来全力以赴的对吴升发起攻击! 谁要是能把吴升打下擂台,谁要是能够将他按死在地面上昏迷过去,谁就能够奖励100万! “我一个人兴许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这边可是有8个,优势在我!” 周友名已经迫不及待的等陈东山宣布比赛开始了,他舔着自己猩红的舌头,摇头晃脑的直勾勾的盯着吴升。 而身旁的7个人,那也是一模一样。 完全瞧不见有半点的学生样子,有高额的奖金在前,哪一个都愿意全力以赴! “麻烦了,估摸着等会儿我要把他扛到医务室去。” 顾青泉接下来已经是有一些不忍心看了。 学院方是根本就不会管这种一群人打一个的情况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你作为一个副班长,你就应该处理好周围人的关系。 真要说引起了众怒,别人一起围殴你,那也只能怪你自己犯了众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什么别人都打你,为什么别人不打其他人?错误在你。 陈东山的嘴角已经忍不住笑意:“各自做好战斗前的准备,最后10秒!” 十秒一晃而过。 陈东山悠闲的喊出:“战斗开始!” 只是那一瞬。 8个人直接朝着吴升涌去,瞧瞧这一张张“健康”笑容的脸,这像是得了狂犬病。 第18章 吴班长 “果真是愚蠢的一个年轻人。” 陈东山看见这一切时,他早就已经料到最终的结局是会以吴升的惨败,而画上句号。 而在数天之前,顾青泉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一些慌了。 毕竟吴升只要听从这一位大小姐的话,那么接下来没人能够针对。 甚至于以前针对吴升的人,也不乏有一些会被得到清算,说不定就包括自己。 可在接下来他惊讶的发现,吴升压根就不听这一位大小姐的话。 经常能够看见这一位大小姐,苦口婆心的像一位老妈子一般。 叉着腰,又或者是挠着发丝跟在吴升的后面,嘀嘀咕咕的劝说着一些什么事情。 即便他听不见这劝说的到底是什么,但却可以知晓,那一定是要让吴升低调下去。 那么这样的这一位年轻人,怎能不算作是愚蠢? 居然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去对抗目前整个平远市的既得体系? 这些体系里面的人,会让你知晓山花为何而烂漫。 陈东山自然也就不会有半分害怕,只要吴升这一次被扳倒,他不会有任何在爬起来机会,那么自己之前的针对也不无道理,痛打落水狗,这可最开心。 然而就在这陈东山面色随意带着一些笑容,准备看见吴升倒下去的时候。 他的眼皮一颤! 只见冲在最前面周友名,被吴升掀起的一拳头,在胸膛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陷。 “砰”的一声,身躯倒飞出去,撞飞身后的四五个人,好似那保龄球推翻屏障。 狼狈朝着天空翻滚。 而剩下来的这几个人,被吴升极为干净利落的出拳,打入到了甜甜的梦。 一步走着,一步踏出,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说得练。 眼下,不过是短短的三秒钟而已。 8个人的身躯,先后倒飞出擂台,一个个的口中吐着鲜血,不要钱的往外涌。 这些人在吴升的面前,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这一幕深深的刺中了擂台周围其他人的心灵,一时间众人大脑一片空白,热血翻滚。 孙同震撼。 胡腾心颤。 喜欢关窗户的陆辉,此时的面皮都轻轻的一颤。 顾青泉桃花眼眸,更是瞪得水汪汪。 “哈?!” 而在擂台上的吴升解决掉了这8个人后。 他丝毫不管周围人那瞬间惊恐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将眼神看向了一组的组长孙同。 孙同瞧见吴升瞥过来的目光,以及那步伐稳健踏过来的模样。 他好似看见了一位身着盔甲,极度血腥的战士。 吞了一口口水。 他的身躯本能告诉他,绝对不是眼前这一个怪物的对手,可武者的意志又告诉他这个时候退了,他就是真怂了,自己可以死,但是自己不能死在怂的路上。 “奶奶的,我不能退!!” “瞧好吧!” 孙同鼓足勇气,脚踝踏地,靴子发出一阵刺耳尖叫! 人狂奔而来。 半途之中积蓄拳法力量,是要在瞬间积聚自己全身的气力,一拳将吴升打昏! 他也非常认可自己的拳法,认为拳法绝对不会有错! 拳法也断不可能会背叛自己! 然而这拳法藏于腰间,还没来得及挥出,吴升眼眸淡然,一记摆拳横刷而来。 “啪!” 一拳甩在脸上,脖子一歪,身躯倒飞,大字状狂甩10多圈砸出了擂台。 眼珠一翻,道了“好狠”,很有画面感的想要起身,尝试一次后,直接昏迷。 “嗯。” 吴升目光随后看向二组的胡腾,胡腾颤抖的看了一眼,那翻着大白眼的孙同。 “……” “……” “……” “我认输!” 胡腾举起双手往后退去,必输的局没有任何的必要去逞强的。 孙同他胡腾之前切磋过。 孙同实力与自己相比,那几乎是同一个水平,真较真起来自己打不过对方的。 结果这个时候却被秒杀,那么自己继续打,这又是为了什么? 自己和吴升无仇无怨的。 “是的,我与吴组长……无冤无仇的,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树敌……” “我妈说了。” “要与人为善。” 于是在这比赛开始不过10秒时,未来上就只剩下来陆辉一个人。 一旁沉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陈东山。 他这个时候回过神来,只见他猛然满脸爬满青筋。 几乎怒吼:“陆辉,干掉他!” “……” 结果陆辉轻轻的耸了耸肩,摊开了双手,道了“我认输”,人则已经是退下了擂台。 吴升对其稍稍点头。 陆辉也带着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他:“恭喜吴班长。” 陆辉啊,他很懂事。 直到11秒时。 擂台上只有吴升一人站立。 又于全场死寂之时。 吴升目光看向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满脸愤怒的陈东山:“陈老师,您是否应该说些什么。” 陈东山憋气足足十秒。 却又怒极反笑,突然间一副和蔼的模样:“哈哈哈,吴升同学啊,你还是厉害!” “真人不露相啊,难怪不来我这边报班,感情天赋了不得啊!” “厉害厉害!” “真……!” “厉……!” “害……!” “……啊!” 说着,情不自禁的鼓掌。 相当清脆的掌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相当的空洞。 他也扫视着周围的学生:“诸位应该也已经看见,吴升同学打败了这一次前来参与副班长选拔的其他学生,战斗全程一切光明利落,没有任何暗箱操作。” “如此我宣布。” “我们班级的副班长……” 陈东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扬着那极为虚伪的笑容,对着吴升憨厚可爱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就是您吴升同学,而我啊,也应该改口称呼您为吴班长!” 吴升随意道了声“谢谢”。 而在众人感受到一股夸张的统治力时。 吴升众目睽睽下走到昏迷的周友名身旁,揪起对方的衣领。 众人触目惊心中,正反两记耳光。 “啪!” “啪!” 在周友名脸肿如猪头,迷茫的睁着眼珠子时,吴升居高临下的眼神藏在这阴影之中:“是谁派你来的?” 周友名:“啊?” 而他只是这一愣神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吴升张开的五指猛烈的抽打。 “啪!” 惊人的宽阔手掌直接扇在了周友名的脸上:“谁派你来了?” 周友名头晕目眩,牙齿飞溅。 “啪!” 没有回答时,又是一次狂暴的扇。 “谁派你来的?” 随后一记又一记的耳光高高地扬起,重重的落下。 吴升面无表情的盯着这一个皮肤溃烂的周友名看着,直到对方瞬间嚎啕大哭。 “是陈河。” “是陈河……” “是他逼我来的!是他逼我的!” “真的是他逼我的!” “吴班长,是他逼我来的,是他,全是他的错。”周友名以泪洗面,颤抖喊着。 “早说么。” 吴升脸上的笑容瞬间柔和。 如同撸猫一般轻轻的摸着眼前这个脸上全都是血水、汗水和泪水的小可爱。 “听话的啊,本班长也不怪你,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吴升轻轻的放下了对方的脑袋,面容也相较随和。 至于陈河? 想起来了。 陈育道的儿子不就是陈河吗?陈河以前也来过他的家,还喊他吴升大哥呢。 这么来看自己最近的地位也不行啊。 练武之人,被自己的陈河小弟背后捅刀子,还在这边各种使坏的借刀杀人。 这笔账记下。 第19章 天赋:聪慧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清韵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0点!】 【天赋奖励:聪慧】 12点一过,房间之中的吴升,相当惊讶的看着今天得到的奖励! 清韵丹比之前获得的宝身丸更加强大,是一种完全适合炼体境界修炼之人使用的珍贵丹药,这一颗丹药在外界售卖,一颗就需要整整3万! 一颗3万,这简直就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概念,要知道在这一座小小的城市之中,一个凡人每一个月能够赚到的也就是在3000左右。 这一颗就需要耗费别人不吃不喝10个月的时间,正常的家庭怎么能够消耗得起? “哪怕之前我的父亲曾经是副统领,我也完全吃不起这种清韵丹!” “结果此时居然一下多出来了10颗,那就是整整30万。” 吴升的掌心浮现出一枚宝丹。 清韵丹不过就是小小的花生米大小,整体的色泽,更是那普普通通的青绿色,那就像是那绿豆沙搓成的小小球。 结果这么小的一颗外面居然是卖3万。 而自己手中抓着的这一个小小的玩意,却又是很多人10个月的心血。 实在惊人! 不止如此,武学通用的熟练度居然500点,这是相较于之前多出来了整整10倍。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自己的运气好,所以才获得的500点,但一口气能够拥有500点,那也实在是太惊人。 再去算得上之前的540点,目前手头上已经是有1040点通用的熟练度,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富翁。 而以上的这两点都还不算是最让吴升感觉到惊讶的。 最夸张的则是在于获得了这一个官衔之后,居然是解锁了一个天赋。 【聪慧:你的修炼悟性,相较于周围的人比较的强大,你的资质是聪明的。】 获得了这个天赋之后,吴升只在那刹那之间便感受到一种心如止水般的感觉。 原本他吴升的悟性也只能算是平庸之辈,不算是极度差的离谱,但也远远算不上是聪明,结果现在获得了这一个天赋后,他的悟性相较于之前增加太多。 悟性增加多的话,那么以后修炼功法入门那就会更加简单。 功法入门再去配合通用熟练度,整体的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更是会快上不少。 而这也只算是悟性最为常规的好处。 实际还有战斗的时候,那种战斗的熟练度提升,有的人会死于同样的手段10次。 有的人在战斗之中就可以随机应变,这也是跟悟性强挂钩的。 悟性越强,战斗的时候整体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就越凶,这才叫真正的大奖励。 “这却还只是一个区区的副班长的席位而已的!” “接下来正式的进入班长,不知道又是否可以得到这种天赋的奖励!” 想到这里的吴升一双眼睛更是看向了虚无,立刻思考着有关于班长的一些事。 为什么会有副班长这种东西存在? 因为副班长本质上是在自己的班级里面战斗,是班级里面选出来一个目前实力最为强大的人。 但正班长就不一样了,武道学院,之所以成为武道学院,本质上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竞争。副班长想要晋升为班长,必须要打败另外三个班级的副班长。 换句话说。 不是任何的班级都有班长这种东西的存在,弱小的班级连一个班长都无法诞生的。 像现在吴升所在的学院学生一共1400名左右。 大概是20个班级,实际估计有一半的班级都没有办法在最终选出来一个班长。 而这种班级注定是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是抬不起头的。 更是相当丢脸的一件事。 将这种事情与班级挂钩。 这便是正班长这样的一种特殊的席位,即将要面临的莫大挑战和选择。 正班长的选拔则是在正式开学的一个月后,也就是再过15天左右。 “15天的时间正好可以让我大大的增加个人的实力,但我实力强大。” “获得着正班长的席位,捏在掌心。” “那一切便会更加轻松,更加安全。” 吴升想到这里,也终究轻松的笑了笑。 而等深深的一道呼吸之后。 他正式的开始修炼玄水拳法。 等到明天正式的副班长好处得到后,便再去寻觅一些更加高深的功法为己所用。 …… 时间一晃过去了数小时。 吴升从中午12点,在这样的十颗宝丹的帮助之下,一直苦修到了晚上的11:30。 几乎12个小时的苦修不曾有半分停歇。 清韵丹…… 太强。 而等好不容易结束了今天的修炼,精神已经被拉到极限,吴升还准备去洗个澡再睡的,结果实在是熬不住,精神松懈之后,是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受。 连自身的体魄到底是多少,都没来得及看一眼,人趴在床上,满身盐斑三秒钟直接睡去。 而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2天早上的11:20,睡醒之时,吴升的眼眸瞬间明亮。 又看见了时间之后,表情稍稍的愣了愣。 他的确是没有听见早上的闹钟声音,这开学半个月,居然就开始正式翘课了。 “翘课就翘课吧,那种课程也没有任何去上的必要性。” 腹中还是有一些饥饿的。 吴升洗了一个澡,将身上的那些油污全部洗掉,漆黑的水渍冲入下水道之后换了一套衣服,镜子中的这一位青年面容,随和却又带着一种莫大的风度。 至于体魄。 体魄昨天是68.9,今天是足足102点! 虽然没有达到翻倍这么大夸张,但是体魄是越往后越难以修炼的,一天时间能够增加几乎40点体魄,这说出去的时候,要么是惊天动地,要么是横死当场。 好在学院还是相当安全的。 学院之中永不用担心会产生这种凶杀事件,任何一座学院都把这种事情当成最低的底线。 哪怕是现在所处的这一座学院,并非是什么真正意义上整个人类最为顶尖的学府。 但也断不可也断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否则啊,真要惹怒上头,竟敢对学生动手,诛九族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一玩的。 “世道是疯狂的,很多的人阿谀奉承。” “世道是危险的,外界各种妖魔邪祟。” “但这个世道也是有底线的,学生群体,人类的希望摇篮,这一点碰不得。” 这是那一群顶尖的高人定下来的死规矩。 你们可以脏,但脏必须有一个限度,再怎么脏,也不能脏到学生的身上。 吴升不用担心在学院中遭遇他人的袭杀,而真的等他离开学院时…… 谁杀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随后就在吴升穿鞋,披上简单的外套,独自一人前往食堂吃些东西时。 一道倩影挡在了他的眼前,可不就是那一位顾青泉。 她啊。 眼眸还是有大感慨的,而她看见吴升后,更是干净利落:“你多强,体魄多少的!” 第20章 我比你强一点点 顾青泉看着眼前这位随意洒脱的年轻人,一就是能够想到这年轻人昨日在擂台上的凶残。 顾青泉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也看见过死人,不过真的等到吴升在擂台上大嘴巴子抽眼前的对手时,依旧能够感觉到这男子心中藏着的兽性。 该不会以后会打自己两巴掌吧,那想想看那也太痛,太残忍。 不过转念也不可能,毕竟自己老好人一个,又怎么会惹得吴升欺负的呢。 他保护自己都来不及呢。 不过话分两头说。 顾青泉昨天回去修炼结束,也在想着吴升到底是什么实力呢? 他昨天在内在上面的表现是压倒性的,对方一定已经正式的来到九品境界了,也就是炼体境界。 开学不到一个月,区区半个月而已,直接来到炼体境界,这个修炼速度很快! 顾青泉私下检测过天赋。 这种需要大金钱才能检测出来的身躯资质,更是她引以为傲的点,则是传说之中的SSS! 这几乎是专门为了修炼而生,这也不枉自己的母亲在怀孕时,吞噬很多的大宝贝。 虽然没有科学研究证明事情在怀孕时是有用的,但自己的天赋真的是很好很好,不过就算是自己天赋很好,现在也真的是很好奇,吴升到底是有多强。 顾青泉便也好奇宝宝一般的跟在吴升的身旁,跟着吴升一起朝着食堂走去。 吴升顾及到对方的爷爷,对自己家里有大恩情,却又因为自己的情况太特殊,索性先反问一句:“你现在的体魄多少点?” 顾青泉大方的把她自己购买的腕表放在了吴升面前。 【体魄:9.8】 还差0.2,正式的达到10点! 顾青泉则一副期待的样子,很期待很期待吴升这个时候表扬自己的体魄了不得。 不过实际却看见了吴升那微微闪过的古怪神色,顾青泉有点太弄不懂。 而吴升问道:“你现在的体魄10点,若是放在我们学院,大概是处于一个什么层次?” 顾青泉骄傲的挺了挺胸脯:“不能说是第1名吧,那可能是有一点小小的狂妄,但我说第2名,估计也没什么人会说第1名的。” 第1名吗? 10点体魄就能第1名了吗? 唔。 原本吴升觉得外界的学生,同年修炼的体魄应该也都是挺高的。 现在一看这10点体魄就能够当大王,那么他100多点体魄,这又怎么算的呢? 吴升张了张嘴巴,又实在不忍心这个时候去打击这小丫头的积极性…… 在对方一副快说快说时:“厉害的,而我个人的体魄应该是比你强一点点。” 不过就是强大90而已。 应该也是强一点点吧,毕竟站在神仙的角度上面来看,这就是强一点点。 嗯。 是的。 顾青泉完全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任何的怀疑,她只是惊叹的看着吴升:“厉害,没想到你居然还比我强一点点的,那么你现在应该是12点体魄左右的!” “如此来看,你的修行天赋以及修行资质是真不错。” “换言之,你的悟性应该比我强!” 顾青泉觉得吴升能够在这两个礼拜时间内,完全的将拳法大圆满,这本身的悟性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去配合上身躯资质不错,那么实际还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吴升沉默了一秒,随后:“嗯……” 顾青泉轻松一笑。 想想看这一切也实在是太突然。 自己来到这儿就是为了保护吴升的,结果弄了半天,别人家更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而在吴升排队打饭,顾青泉如同一只百灵鸟一般,与他肩并肩的站着,轻轻嘀嘀咕咕的一些有关于修行事情。 顾青泉所说的事情,绕来绕去的都是一句话。 “听话啊,吴升哥哥,咱不要走仕途。” “走仕途你身上会不干净的。” “你的履历很脏,到时候就找不到高手传授你优秀功法。” 顾青泉此时说的都是真心话的,她觉得吴升天赋这么强,何必要走仕途?这些三瓜两枣根本就对吴升没有用的,只要吴升不走仕途,那么她来资助。 而吴升的目光扫到了不远处,朝着他望过来眼珠子冒火的一个年轻人。 陈河。 看见陈河后,吴升微笑对着身旁的顾校花说道:“……劳烦您帮我打一顿饭,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我去和那位朋友简单的聊两句,马上就好。” 在顾青泉好奇点头时。 吴升已经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陈河的旁边。 一双眼睛直接看向了陈河对面坐着的小弟。 小弟表情立刻有一些挣扎,准备站起来让座时,陈河一双眼睛瞪在了他的脸上。 他猛的一咬牙,又鼓足勇气的坐下。 直到吴升双手扶在这不锈钢的台面上:“……看到本班长来,这都不打一声招呼?” 他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的那一张挣扎扭曲的脸。 而这一个小弟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吴班长!!” 又道了两句抱歉,在陈河眼珠子里带怒火时,赶快抬着餐盘离开。 陈河老爹是副统领,这不假。 可吴升不远处,站着的可是县丞的孙女…… 那么陈河和吴升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选择的啊。 吴升则已扶着塑料椅子坐下来,手肘压在台面,撑着脸,扯着笑容,挑着眉。 “阿陈,看见你吴升大哥现在都不打招呼?”。 陈河吃饭的动作已经停下,僵在半空中的筷子,被掌心慢慢的攥在了一起。 陈河虚假的笑着:“哦,原来是吴升大哥啊,方才我都没有认出来。” 吴升:“是吗?” 陈河:“是啊。” 吴升左手掀飞了对面陈河的餐盘,餐盘连带着饭菜,咚的一声撞在陈河的脸上,吴升戏谑一张脸望着眼前陈河僵住满眼血红的样子:“现在认出来了吗?” 周围学生们呼吸已经屏住,眼底惊骇。 而陈河的右拳松开两根筷子落在了不锈钢的台面上,他抹了一把脸。 3秒后。 虎式惊悚的笑容很轻松:“认出来了,对不起啊,吴升大哥。” 吴升:“乖,我做大人的,怎么会怪你这种小人呢?” 他的指尖点着台面站了起来,伸出来的右手揉着对方的脑袋,就像是搓着皮球,直到往后一推,顺手甩出来两张皱巴巴的100块:“算哥哥请你吃饭的。” “另外啊。” “以后见面喊我吴班长,记住了,陈班长!” 众人震撼下,吴升扬长而去。 而吴升可以忍受陈育道作为自己父亲曾经的下属,在那种情况下的不接电话。 能接受的,怎么就不能接受呢? 人之常情么,那个时候趋利避害无所谓。 但你还让你的儿子过来针对我? 还准备赶尽杀绝,还准备把我的道心直接打到破碎,这是不是过分了些呢? 既如此,那我只能十倍奉还。 第21章 你也不想我喊你吴厂公吧 15分钟之后,顾青泉和吴升一起离开了食堂。 路上。 顾青泉想起吴升在食堂里面做的这些事,她:“虽然你还是很冲动的,但是考虑到对方这么针对你,我觉得你的这种行为也相当的坦率!我很赞赏你的!” 顾青泉用白嫩的脚指头想,这也能够想得明白,那个男学生到底做了什么事。 所以别说是吴升,就是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也断不会忍受对方半点。 不然习武干嘛? 而在吴升微微一笑,点头准备与自己分开回男生宿舍时。 顾青泉笑道:“现在你实力已经是比较强大,那么你有没有考虑换一本功法呢?”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桃花眼眸含着笑容的顾青泉:“顾同学,有功法推荐吗?” 吴升在方才已经收到了短信,短信上已经显示他正式有了副班长的职位。 接下来准备回去宿舍,在网络上看看功法库到底是有什么功法能够为己所用。 不过顾青泉都这么说,莫不是有一些能够推荐的。 顾青泉:“有,不过这一本功法我没有拓本,我可以现场传授给你的!” 吴升微微摇头:“原来是这些私家功法,抱歉,这些功法我现在是买不起了。” 私家功法也可以称之为是传承功法。 一般都是一些家族又或者是师徒口口相传而来的,这些功法,并不对外公开。私家功法又或者是传承功法,很多时候都需要耗费海量的金钱才能购买。 吴升手头钱财真的是太少了,只能够给妹妹一些生活费,多余的完全做不到。 顾青泉眨巴着大眼睛,女孩子青春洋溢:“不用钱。” 吴升微微摇头,正色认真:“不用钱,我拿的不踏实。” 顾青泉:“呃,那倒也是哦。” 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不然这样吧?你只要不走仕途,功法我就传给你!” “再见。” 吴升听后,掉头就走。 顾青泉原地愣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 又没好气快速追上去,歪着头看着身旁目光随和,却又极为坚毅看着前方的吴升:“吴升同学,我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腌臜的仕途呢?” 吴升没作答。 顾青泉耐心道:“我真的是为你好的,像我爷爷现在虽然是一位县丞,也算得上是地位比较高的。” “更是有很多的人拍他马屁。” “可是我爷爷也不知道多少次的跟我说过,他实在后悔。” “他后悔来到这一个地位,导致现在身在其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痛苦万分。” “而我爷爷都已经是比较高地位,他都是这么选择的。” “我觉得你也真好好考虑一下,毕竟你真的走得越高,那一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不坦率的,一个个贼坏贼坏,而且到时候你的口碑又不太好。” “别人提起你吴升。”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像书籍里面记载的,那种大坏的太监,这多让人难受啊。” 顿了顿。 “你也不想要哪一天,我喊你吴厂公吧……!” 顾青泉想到这一点时,额头都已经是出现了很多的冷汗。 不过她刚刚说完。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清韵丹*5,武学通用熟练度100点!】 这就是理由,吴升沉默了一秒,随后笑着道:“顾青泉同学。” 顾青泉:“诶,我在!” 吴升:“你好香。” 顾青泉怔住。 而后顾青泉看着吴升快步离去的背影,猛地回过神来后:“你才香,你……你才香的!” 吴升显然是没有听见。 今天获得奖励虽没昨天多,说减半都是不为过,但是这种奖励却也相当不错。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回头去找一本自己熟悉的功法。 至于为何不拿顾青泉的功法呢? 倒不是担心功法不够强,而是担心顾青泉到底能不能够做得了主。 对于不明来历功法,有时候还是谨慎一点为妙,简单知道对方不是坏人即可。 …… 回到宿舍的吴升,打开宿舍配置的电脑。 手机屏幕小些,不方便浏览文档。 而他接下来登录的网站,则是需要官衔,最低的官衔就是副班长。 按照收到的短信。 吴升输入用户名和一次性密码,刚刚登录后便是验证身份,接着改了个密码。密码改完,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权限则是“副班长”,这和现实生活中一样。 点进去个人主页,更是能够看见副班长详细的权益。 【第一,每个月2200的税前工资。】 【第二,每个月1级兵器的补给。】 【第三,每个月1级丹药的补给。】 【第四,功法库1级权限的浏览权。】 以上的这4个吴升都是知道的,没有想到还有额外的两点。 【第五,每三个月一次1级药浴的浸泡权。(新)】 【第六,个人以及直系亲属医疗费用全免。(新)】 吴升徐徐点头。 三个月可以泡一次一级药浴,一级药浴要浸泡的话需要到专门的地方,吴升接下来在手机上搜寻地址,地址则显示距离自己所在的学院足有60公里远。 至于1级药浴,基本上也可以等效为差不多1万左右的丹药。 讲真。 东西是不错的东西,也是崭新给出来的福利,但为了1万块钱跑60公里?又来来回回的这么折腾,而且还容易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吴升觉得真不值。 如果2级药浴,倒是可以去。 第6点则是关于直系亲属的医疗费全免,这一点也是今年刚刚加上去的。 好肯定是好的。 不过说实在的,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也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毕竟能够当上副班长,在家中基本上都是不缺钱的。 对于家中不缺钱的,又给出来这种医疗费用全免。 很多时候只能说是别人给了,但是未必需要的。 真需要的,却又不给。 “聊胜于无,不过完全符合我的刻板印象。” 随后吴升又看了看晋升到正班长的权益,这也是他现在能够直观看见的对比。页面,那就像是购物平台的喧嚣,拿别人家产品和自己家产品比较一样。 【第一,每个月4500的税前工资。】 【第二,每个月2级兵器的补给。】 【第三,每个月2级丹药的补给。】 【第四,功法库2级权限的浏览权。】 这4点是雷打不动的,也是核心的关键点,1级补给和2级补给差别还是很大的。 另外则多出来足足六条权益,排除可有可无的存在,让吴升比较在意的则是一条权益。 【……】 【第七,每年一次观星阁进入权,时长1小时。】 第22章 妙法 观星阁,是北疆九州仕途体系之下,最为庞大的一处藏书阁。 藏书阁里面的书籍数量众多,很多的书籍,都不允许在网络上面有照片的。 现场看完,现场走。 一些顶尖优秀的功法,观星阁之中藏的很多。 即便一年只有一个小时进入观星阁的权利,但有这种权利也总好过于没有的。 而吴升现阶段对于功法的需求其实并不算高。 个人的实力没有达到相对不错的情况下,太过于纠结什么功法倒没那个必要性。 起码到了七品,才需要稍微仔细的去挑选一些核心的功法。 至于这个时候将这种权利摆出来,也算得上是一个钩子吧。 对于走仕途人的钩子,让这些刚刚步入仕途的修炼之人,对此拥有着巨大兴趣。 所以就算一个小时看起来像是玩笑,但写出来和没写出来,这就是两种差别。 这倒也能够理解为何仕途走得越远,这就越不被民众所看得起,但又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前赴后继了。 没办法。 它给的太多了! 给的东西这么多,仕途中的人自然也会拼命的去维系这一切。 而对于吴升而言,仕途不仅仅是可以得到这些明面上的好处,也可以通过自己相当惊人的天赋,收获更多利益,颇有一种一箭双雕,一鱼两翅的感觉。 至于现在,还是脚踏实地一些为妙。 吴升打开了功法库,功法库直接按照功法强度排序。 任何的功法都有对应的境界,在对应境界才有星级的排序。 排在炼体境界第一的功法叫做“雁回”。 点开页面,映入眼帘的是雁回的大概介绍。 【功法名称:雁回】 【建议修炼境界:炼体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极难以掌握,但一旦掌握修行速度极快,且可以用作实战的一种刀法!】 这是一种势大力沉的刀法,修炼这种刀法,一方面可以掌握刀是怎么用的,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在挥砍刀法之时,行之有效淬炼自己身躯,增强体魄。 不过对于刚刚入门的武者而言,这种刀法显然是有一些太难了。 吴升看了一下《雁回》的评论区。 评论区都是学过这一本功法的,基本上一水的全都是各个城市、学院的副班长。 数量庞大。 堆叠起来,这都已经是变成了9999+,已经不显示具体到底是有多少条留言了。 为首的一条留言被别人点赞次数已经超过了9999+,而留言是这么说的。 【雁回不回,我不知道,我的魂是回不来了,傻孩子,快跑,这不是这个境界该学的,这狗屁功法是八品凝气境改的,不适合我们这个境界学,太难!】 吴升又看了看其他的评论。 评论基本上都是一样的,都是清一水的快跑。 不要将时间浪费在《雁回》这种看似入门简单,实际精通极为困难的刀法上面。 点赞第二的是这么说的。 【恭喜你在一天的时间内入门了雁回,但这也是你能达到这一本功法的极限,与其修炼这一本雁回,傻孩子,去学习《凝水泉》,这是玄水拳进阶版。】 嗯。 雁回这本功法的特性就是这样的,入门是非常简单的,只需要照葫芦画瓢的去学别人的刀法展示,这不就行了吗? 这有什么难的。 但真的要说完全的掌握这些刀法的发力技巧,完全的学会这种刀法的实战化运用?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坑。 尤其是对于刚刚开始踏上武道之路的这些学生们而言,那可是深不可测的巨坑。 并且能够在这个评论区留言的,地位最低的那都是副班长的级别。 而能够在学院之中担任副班长的,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这些人都觉得难,那么这一本功法肯定是很难。 然而对于吴升而言,这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他拥有熟练度这样的一个极为夸张的辅佐,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入门简单,然后极难以精通的功法。 “就选它了,倒是要看看这又有多难。” 吴升确切的点开了这一本功法,在勾选了“禁止外传,后果自负”之后,便是一段视频播放。 视频之中,一位老人手上拿着燕尾刀。 燕尾刀反手扣在肩膀上,老人鹤发童颜,一双眼睛却又极为犀利。 而在画外之音,尊敬的对着这一位老人说“前辈可以开始了”之后,老人现场教学! 他在接下来的15分钟内,详细的演练出每一招刀法的关键点。 共计72刀,每一刀重复三遍。 直到这72刀全部教学完毕,连贯起来打了三套之后,整个视频结束了。 “强者!” 吴升看完之后,内心第1次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这一位老人绝对很强,强大到灭杀他吴升,如同弹死一只蝼蚁! 刀法施展之时行云流水,又好似那瀑布冲刷一般,延绵不绝。 是将武者的体魄演练到极限,并未动用武者自身还没有诞生的炁体! 却又在直白的血肉躯壳舞动时,传达出来了一个武者能够演练出来的强大力量。 “真的强大,不知我何时也能够达到这一位前辈所在的水平。” 吴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随后打开了投影仪,将这画面流转到投影仪上,他开始对着投影仪上的画面一节又一节的学。 先入门! 只要先入门,那么接下来一切都好说! 而这种入门也如同评论区所说的一样,能够当上副班长的,基本上一天都可以学会。 吴升也是这样的。 72刀,平均一刀需要花费5分钟左右的时间,用来完成肌肉记忆。 全部加起来共计花费了8个小时左右,将这一门《雁回》完成入门! 简直是从中午一直打到了下午的8点,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学院的路灯点点。 如果没有宝药支撑,吴升根本就没有办法,坚持这么长时间认真仔细的修炼。 而现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入门(0\/1000)】 看见入门的熟练度就要达到1000之后,吴升完全相信了评论区的那些副班长们。 玄水拳入门只需要100点熟练度,雁回则需要整整1000点,这真的是炼体的拳法吗? 吴升严重怀疑这一本雁回,真如评论区的其他人所说一样是高阶功法,简化而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 “熟练度……加满。” 手头上面共有1140的熟练度,一口气全部灌入。 与此同时,吴升一瞬间扶着额头,满身大汗,趔趄的几乎是摔在地面上。 头痛欲裂。 第23章 天才的上限太低 头痛持续三分钟,吴升才将这一门雁回达到熟练境界。 而等完全的回过神来,这一本功法的大精妙后,吴升扯来一旁毛巾,擦着额头上滚烫的汗水。 “功法若让我苦修,没有三年我碰不得,以我现在武道资质,不支持我修行这种功法!” 这么来看,悟性的确重要! 没有悟性,即便熟练度强行提高了,但脑子要完全接受这一切,却也受大苦。 这就像是一个痴呆之人,即便使用的熟练度,但融合不得。 如此来看,能够有机会增加悟性,这还要尽可能的去追求一番。 否则以后真遇到了逆天的功法,熟练度恐怕也只能是一点一点的往上加。 加上一点,自己就要消化吸收大半年。 效率实在太低。 “我却好歹也有一个天赋聪慧,而这种聪慧,此时愈发一看,又倒像是平凡。” 吴升惊叹。 雁回今天也的确是让他长见识,真的就像是评论区的那些副班长所说的一样。 这本功法不是任何的人都能够学的。 看起来极为的强大,修炼的效果也绝对是很好的,但是修炼的难度太高。 对于修炼之人而言,时间尤为重要,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真正用来修炼的也不过就是这些。 没有突破一些大境界时想要延年益寿,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越是在修炼的前期,时间就越是重要。 而这一本刀法,在吴升真的达到了熟练的境界后,却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妙处! 房内,只见吴升虚握的手,明明手中没有握着任何的刀,但其整体演练出来的姿态,却又有着一种极为夸张的锋利感! 吴升的身躯好似那笔走龙蛇,72刀30秒钟的时间,在这房间胶地踏步。 平均一秒钟挥砍出去的两刀,将吴升筋膜肌肉牵扯到极限体魄发挥的淋漓尽致! 仅仅是这30秒钟的刀法套路的挥砍,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刀刀致命,惊人! 吴升能相当强烈地感受到那一股咄咄的力量! 而利用雁回,吴升整体的修炼效率相较于之前的玄水拳法,十倍恐怕都不止。 现在制约他修行速度的瞬间就不再是这一本雁回,反倒是变成丹药! 这更是能够佐证评论区的一些副班长们所说的,也就是这本功法,压根就不是炼体境界能够学会! “我不但是学会了,我还是在8个钟头完成了圆满。” “果然被这些人知道,这些人会将我视作为怪物。” 吴升稍作思索,神色也在一时间变得谨慎。 喜悦凝聚成认真,他思考后,觉得这本功法近期还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施展的。 他聪明可以。 妖怪有的时候就不行了,核心点还是在于,他入学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短暂。 上头的人非常清楚的知道他在入学之前压根就没有训练,那么你在入学之后的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不但是完全的学会了玄水拳法,更是熟练了雁回? 这已经是用妖怪来去形容,都不为过了。 已经超过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极限,那么事情必定会引来一些大调查! 而一旦引起别人的大调查,便会尤为棘手。 尤其是他根本就没有对外购买宝药的记录,那么修炼的宝药是哪里来的? 没有宝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又是怎么盛上来这丰盛饭菜? 到时候对方有一万个理由,让他交代自己修炼宝药具体的来历! 若是交代不清楚,身陷囹圄,被无数的监控摄像头照着,这辈子就废了! “谨慎是必要的。” 吴升坐在椅子上,学院的一些路灯微弱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中隐约地落在他的脸上。 这不代表着要鬼鬼祟祟的生活,而是要尽可能的表现出来一个天才样子,却不能表现出非人妖怪,这就要求他接下来要极为有效的控制好自己的力量。 属于妖孽的控分,说是考81分,绝对不考82分。 将真正的实力隐藏在大天才之后,往后果真遇到了一些危险,倒也可以从容。 直到真的获得了大实力大境界,那倒也就可以慢慢的不演了。 想到这儿。 吴升也是扶着膝盖站了起来,拉开窗帘,俯视着宿舍眼前这一条人头攒动的道路。 他人巴结的天才,而对于他而言,天才不过就是低阶伪装罢了。 没办法。 谁让天才的上限太低。 …… “爷爷啊,我真的是劝了,我都是劝了很多遍了,可是人家就不听呐!” 晚上的八点多钟,顾青泉正在女生宿舍内,和自己的爷爷通话。 拿着手机的她,显然刚刚洗澡完毕。 白嫩的肌肤吹弹可破。 浑圆细腻的足弓踏在这地板之上,赤脚走动时,咬着一根棒冰,却莫大的无奈。 她每天都要将发生的事,简单告诉自己爷爷。 她也不会忘记之所以会被派到这地方的核心原因,便是吴升。 而她的这位爷爷,也很多次的提起,让顾青泉尽可能的让吴升不要走仕途。 “天才谁走仕途啊,走仕途的天才还是天才吗?” “你作为一个天才,你走仕途吗?”电话之中的老爷子相当郁闷的问。 顾青泉苦兮兮的脸:“我不走。” 老爷子:“是啊,走仕途的天才,这还能叫做天才吗?” “那不得被多少的百姓戳着脊梁骨骂。” “你爷爷我也算得上是皮厚,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一个人去街道上走动,有太多的人看见我那是恨不得直接戳着我的脊梁骨骂,县丞啊,真的不好干。” 顾青泉:“……可不就是吗?爷爷你在早些年还被那些正派人士刺杀呢。” 老爷子:“对呀,我这一生干净利落的,可别人就觉得我是贱人,就要杀我,我怎么办?所以我不听你的这些诉苦,我要你想办法,让吴升不走仕途。” 顾青泉:“可……!” 老爷子:“没什么可啊可的,我老部下我保不了,我已经是羞愧难当了,他的这一个宝贝的儿子,我难不成,我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往火坑里面跳吗?” 说完。 嘟嘟嘟,电话挂了。 顾青泉桃花眼眸苦兮兮。 美人校花披着的一件睡衣玲珑有致,却又呈现大字状叹了一口气的摔在这卧榻。 颤颤巍巍的身姿又侧着身,一双眼眸无辜地望着女生宿舍外的阳台。 “……您说的我也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呀。” 顾青泉开始疯狂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喊吴升哥哥? 又撒娇? 想到这儿,眉头黑线。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无敌的一个美少女,喊出来的话居然都没有用。 又不断的苦口婆心劝说? 更是没有用。 那么软的不行,接下来也就只能来硬的了,顾青泉想到这儿嗖的一下坐起了身:“我去挑战他,我打败他!只要我败了他之后,他肯定就能听我的啦!” 对! 顾青泉觉得自己没问题。 现在之所以吴升不听自己的,核心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弱了! 若是强大的呢? 一个强者指点,吴升肯定相信,又去对比自己和吴升实力,顾青泉觉得稳了! 第24章 新策略,那便是大借钱 次日。 吴升完全不去上课,他忽略陈东山,选择独自修炼。 昨晚翻阅其他的书籍,一直看到了夜里的两点多钟。 一觉睡到早上的11点,神清气爽。 11点吃个午餐回到宿舍,时间差不多中午时,便可以获得奖励正式开始修炼。 修炼到晚上,以此轮回。 吴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准备这么做,直到解禁班长职位后,开始挑战他人。 而现在是早上的11:13,吴升走去食堂路上,顾青泉成功捕捉了野生的他。 眼下。 顾青泉明眸皓齿,正快速打量着身旁这一位对于仕途有怪异癖好的吴升同学。 更是在评估她与吴升的情况。 “我的体魄已经10点了。” “他的体魄在12点左右。” “差距不大!” “我所修行的功法远超过玄水拳的强度……” “他修炼的是玄水拳……” “他不是我对手!” “我看见过很多的实战,战斗见识比他强大,这一点还是我赢。” “综上所述,优势在我。” 顾青泉有大满意的,既然如此,倒也就不装了。 她正式对吴升提出切磋邀请,更坦率地表明如果吴升输,就听她的。 吴升则在沉默中突然问:“顾同学,你有钱吗?” 顾青泉古怪的看着吴升:“有的,怎么啦?” 吴升认真:“如果我赢,你借我100万,我必在三年内偿还连本带利的150万。” 100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是吴升,那就没有问题。 “成!但如果你输,你就听我的。” 吴升颔首:“行,你说切磋时间。” 顾青泉摸着细腻的下巴,稍作思索后,亮声道:“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 吴升看了一眼她。 顾青泉眨巴眼眸:“莫不是你怕被我打趴下,还要给你时间修炼,我也能接受。” 而顾青泉都这么说了,吴升:“可以,先打一场,等会再吃午餐。” 顾青泉嫣然道:“就怕你吃不下喽,为你避免走上歧途,我必会全力以赴拦你!” 吴升笑笑没说什么。 而他要借钱,不只他宝药缺口太大,且因为他需要让别人知道他有购买宝药。 这点尤为重要。 否则没有办法对别人解释,他的体魄为什么增加的会这么快。 尽量问一些可信之人,借大钱财。 购买宝药,却也可以在前期,很快的帮助他奠定体魄的基础。 同时。 越对外借钱,别人就越觉得能够拿捏他吴升,反倒就越安全。 现在世道,没有弱点,这就是最大弱点。 于是借钱在这时是一个最好大选择,最好在外面欠有各种各样的大外债。 越是这样,就越是能够让他人忽略他吴升极为恐怖的惊人天赋,便更安全了。 …… “顾青泉还是漂亮啊!!!” “校花美人呐!” 前往私人擂台的路上。 路人学生在看见落落大方的大小姐时,却也是会忍不住的发出内心感慨。 平远永不算是一座大城。 这个地方虽然也会有一些漂亮的女孩子,但是气质是比不上的顾青泉的。 顾青泉有靠山在背后,这种气定神闲,这种谈笑风生,这种在大困境中的泰然处置,是再怎样的逞强,再怎么样的调整心态,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 眼下顾青泉扎着简单马尾,发梢参差,明亮眼眸修长睫毛,笑起来时尤为好看。 又能看见顾青泉望着吴升时的那种自信又大方的笑容,众人只能是大羡慕啊。 顾青泉在这一座学院,这几乎是无敌的身份。 即便是会惹来一些其他女同学羡慕,但大家也真不敢得罪爷爷是县丞的大小姐。 吴升在此也获益。 至少避免了一些闲杂人等的挑衅,给他的学员生涯铺平了一些路。 “而吴升同学,这都成副班长了,他的水平好像也很厉害!” “莫不是吴升同学,也是一名天才?” “有可能。” “啊啊啊,他可真该死啊,天赋又强,身旁还有校花伴随。” 有人挠头。 而顾青泉感受周围目光,又悄悄对着吴升说道:“有时,我真的是挺羡慕你的。” 吴升:“怎么?” 顾青泉一本正经:“你的身旁有这样的一位漂亮善良,又相当了不得的天才少女。” 吴升擦了擦汗。 顾青泉跺了跺脚,嗔道:“我说的不对嘛!” 吴升:“对。” 顾青泉开心了。 而距离私人擂台不过就是一分钟,顾青泉觉得接下来不能留任何情面。 自己也的确是为吴升而考虑的。 毕竟若是吴升真的是一位资质平庸的武者,那倒罢了。 可天赋居然是和自己差不多的,这又为什么要走仕途? 便全力以赴的阻止对方。 对方过10年又或者是20年,定会感谢自己。 到时,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位实力强大,又感激自己的大哥哥呢? 不也是位顶级的大靠山嘛! 私心,怎能没有。 所以此时就一定是要拼尽全力的。 就算是一拳把吴升打到捂着肚子,在地上喘粗气,这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我真的有大优势。” “我稳的!” “包赢的!” …… 5分钟后,擂台上。 吴升拳头缓缓的撤在身旁,看着倒在自己5米之外位陷入昏迷的顾青泉。 沉默走到对方的身前,弯下腰摘下外套,盖在对方身子上。 吴升知道她没坏心,人也的确不错。 但绝对的实力下,战斗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他已经留手,但过程还是秒杀。确定对方短暂昏迷后,他坐在擂台边缘的长椅上,静静等着,直到12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景玉熬骨散*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景玉熬骨散? 竟然是景玉熬骨散? 景玉熬骨散是什么? 吴升不认识这是做什么用的,翻出手机,搜索后才得知这是种了不得的泡汤散。 使用时准备好浴缸又或者是木桶,在修炼结束后,撒入一包景玉熬骨散到水中,接着人尽可能的忍耐景玉熬骨散带来的那种煎熬,直到药汤完全清澈。 这就是修炼后使用的宝药,其本身价格要远远的比清韵丹贵。 清韵丹以及很多丹药,都是修炼前又或者是修炼中使用,泡汤散则相对罕见。 这也是为什么副班长一年一次的泡药浴,能够专门被列出来的核心缘故。 “这一副药浴散,其价格12万。” 景玉熬骨散,手中有10副,外界的价格那也就是120万。 吴升沉默片刻:“武是吞金窟。” 而景玉熬骨散是修炼后的丹药,修炼前的丹药,他是没有一点的。 等会领取副班长每个月药材,同时等顾同学醒来,问她拿走100万,自己买也行。 再去想了想。 “钱是要借的,借的越多我的实力就越强,就越安全,以后还钱就越容易。” “所以借的越多,借的越少。” 顾青泉则在吴升思索时,迷糊翻身坐起,一哆嗦,她方才梦到自己在沙漠里面骑骆驼。 所以…… 这是怎么了? 揪着怀中男子气息的外套衣领,坐在擂台上的她,迷迷糊糊。 等回过神来,她望见靠在窗户旁,侧脸平静坦然的吴升,只这一刻,瞬间惊骇。 “我竟输了!” 第25章 初次宝药购买 “只是一拳!” 顾青泉想到自己是怎么输的了,吴升只是立于擂台,只是非常简单一拳而已的。 “玄水拳第13招……” “是的!” “他在躲避攻击后,一拳打在我腹部,天旋地转,我立刻昏迷。” 相当漂亮拳法!实战化表现竟如此强大! 而自己所修行功法则理论完全要超过玄水拳,所以眼前这一位真是大天赋人! 念头出现,心中惊叹。 情不自禁站起来,腹部虽然还是有一点痛的,但并无大碍。 吞下来一枚疗愈的丹药,30分钟后又是好女孩。 吴升看着朝着自己惊叹走来的顾青泉,接过递来衣服,在她谢谢衣服时,摇头表示不用感谢:“只是这100万?” 钱财重要,目前没有什么比资源更加重要。 顾青泉自然明白吴升此时的缺钱。 她没有钓着吴升,选择取出手机,获得吴升联系方式后,现场转了整整200万。 顾青泉爷爷是了不得的强者。 强者出去一趟任务,便可以赚到常人无法想象的钱。 200万到账后的吴升,面带微笑表达感谢后:“我会在三年后,必还你300万。” 而顾青泉看着吴升说完,立刻拿了钱掉头就走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吗? 这就走了吗? 她本能伸出白嫩玉手,想再说两句话的,可手真的抬起来,还是僵在原地。 顾青泉看见吴升义无反顾离开的背影…… 没办法,顾青泉默默低着头揉了揉自己的腹部,腹部还是有一些痛痛的感觉。 “只没有想到,我居然没有办法阻止对方走仕途……” “这又到底是为何呢?” “走仕途又有什么好的?不行,这真不行,哪天被周围人卖了,这都不知道的。” 顾青泉不希望哪一天看见吴升,要喊别人吴公公…… 虽然这是一种说笑的话,可有的地位,一旦带上姓氏喊出来,确实不善良啊。 考虑到目前自己没法解决,顾青泉立刻打电话跟自己的爷爷说明方才的情况。 几分钟后,电话另外一边的老人得知这一切,果真相当惊讶。 他知晓顾青泉相当惊人的天赋,结果孙女如此认真情况下,还被瞬间秒了吗? 吴升的天赋了不得啊。 不过越是这样,老人和顾青泉想法就越是相同。 “……如此天赋异禀的年轻人,长得又这么好看,你得想办法阻止对方走仕途。” 顾青泉情不自禁的点头,拿着手机,站在窗户后,看着楼下人行道走远的吴升,有些发呆目光,却又回过神来:“可我打不过他,他天赋比我还厉害些。” 老人:“呆子,你长得好看,你撒娇啊,没任何男人能扛得住漂亮姑娘的撒娇。” 是吗?顾青泉噗的笑出声来:“你说得对,我长得好看,所以他拿钱,头都不回。” 老人:“……” 顾青泉:“……” 老人:“头都不回?” 顾青泉:“昂。” 老人汗颜。 …… 离开武道场的吴升回去宿舍,电脑上,下单了总价值50万的丹药。 丹药30分钟后送到。 吴升在众目睽睽的大白天下,来到学院的门口去接送货的人员。 其实像吴升的这种行为,放在学院之中,不但不是罕见的,甚至于斯通见惯。 高三极为内卷。 基本上所有的家庭,都会在这一年拿出来积蓄供给孩子修炼。 尤其是孩子天赋明显不错的情况下,更是会倾尽全力、砸锅卖铁购买各种昂贵宝药。 就是为了让孩子有那么一线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正因如此,吴升母亲现在才会觉得非常的惭愧。 别人家庭多少都能够提供一些资金上支持,可自己家庭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 关键自己孩子天赋好像又真的挺不错的样子。 一来一回,内心怎能不痛,怎能不去后悔关键节点,无法帮助到自己孩子呢。 “……签收完毕!” 送货人员将签收单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对吴升鞠了鞠躬,赶快去送下一家了。 吴升则在其他学生们诧异目光中,带着这个精美的丹药盒子,重新回去宿舍。 回去宿舍的过程中。 不乏几个女孩子害羞且友好的上来喊他吴班长,吴升礼貌别过。 …… 回到宿舍已经是1:00。 赵风云这段时间都跟着陈东山修炼,吴升最近修炼繁忙,晚上暂时停下教导。 至于这次购买的50枚宝药,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区区25颗。 平均一枚2万! 相当惊人昂贵宝药钱财消耗,想一想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父亲没有遭受冤屈入狱之时,也很难扛得住这每天50万的消耗,这是什么样子的海量消耗? 吴升购买的则是修炼前服用的“兰心丸”。 兰心丸与先前所获得的一些其他丹药差别不大,2万一颗,药效自然相当不错。 “小巧玲珑。” 吴升看着掌心躺着的这枚绿豆般大小的丸子,小小一颗2万价格,实在是惊人。 而从今天开始,自己也算是正式的对外界有外债。 非但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的压力,甚至于会有非常强烈的安全感。。 嗅了嗅这一枚兰心丸,味道倒的确像是蝴蝶兰的子房,自带一些水果的甜香。 兰心丸吞入腹中,一股馥郁的清香,瞬间充斥天灵盖,力量随即到来。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熟练(340\/1000)】 雁回已经提前预热,变得更强。 眼下丹药效果浮现,吴升毫不犹豫施展雁回,熟练度相当不错的雁回,即便在没有刀情况下施展,却也有种相当不错的大好处,修行速度,如日中天。 直至从下午的1点,一口气修炼到了晚上的10点。 吴升原本还准备将这25颗兰心丸,分作5天来去使用的,结果一天直接消耗完。 雁回…… 太强。 顶着极为强大精神困倦吴升,提前准备好水的浴缸里,撒了一包景玉熬骨散。 景玉熬骨散一包12万,一包足矣,多了太浪费,宝药毕竟昂贵。 而等赤膊进入浴缸时,只觉一道惊人的寒气钻到了五脏六腑,又在顷刻发烫。 冷热交替。 吴升咬紧牙关,暗想这景玉熬骨散这么凶残?往后强行顶着困倦硬扛。 …… “呔!” 另外一处宿舍。 茶杯猛地砸在墙壁上,水晶杯撕碎,陈河掐着只小白鼠的尸体,怒火滔天。 第26章 惊人的三板斧 “我的鼠……” 陈河舍友在看见自己所饲养的这一只小白鼠被陈河切成鼠片时,话都不敢说。 他清楚地知道白天发生在食堂的事。 陈河也就是他们班级的这一位副班长,在大庭广众下被吴升掀了餐盘。 在这件事情发生前,所有人都觉得吴升还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 应该是比较好欺负的。 结果经过这一次事情后,才发现强大武者永不妥协。 陈河平时是一个相当狂妄的人,当时却又被控制话都不敢说。 只能在食堂中,强行的压制怒火。 直至这白天的修炼结束,晚上终究憋不住,说发火就发火。 极度怒火的年轻人,又猛地将这只死老鼠砸在地面上,一脚一脚的碾着踩碎。 “该死的!” “该死的!” “没事养什么老鼠,肮脏的老鼠只配永远的生活在恶臭下水道里!” 陈河狰狞的面庞颤抖着。 而舍友在接下来吃了两个耳光后,灰溜溜的离开。 直至陈河翘着二郎腿猛烈的吸气,平息了内心中的怒火后,这才满脸阴沉。 他果真是小瞧了吴升,觉得这一位体型羸弱的昔日“大哥”,又怎么可能是一位拥有着武道天赋强者,结果实际吴升的表现却又与自己的想法截然不同。 对方不仅获得了小组长的身份,对方现在更是这班级里副班长。 且已经明确的可以知晓,在班长席位正式开始抢夺时,对方必会对自己出手。 想到这里,他想到白日吴升的面庞后,本能出现瞬间颤抖。 却又猛地一掐自己的大腿,让这种剧痛惹来了无比的勇气。 “是的,我没有任何需要惧怕的。” “虽然他今天也开始疯狂地购买宝药,但对我来说,我又怎么可能会缺少宝药!” 陈河父亲陈育道,原本是吴升父亲手下的一名小队的队长。 现在得了天赐良机成功成为了副统领后,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兑现权力。 而副统领能够兑现的利益,是极大的。 陈河隐约的知晓自己的父亲,好像已经是在做一些人命的生意。 城市外的一些隐藏的破败遗迹。 又或者是乱葬岗里面的那些邪灵妖魔,鬼鬼祟祟的那些恶心的存在们。 可是特别觊觎人命。 城市中的一些统领与这些妖魔为将一些人命出售妖魔,便可换来大批量的金钱。 直到那只手遮天,强龙不压地头蛇。 陈河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道理。 吴升父亲倒下,基本上也就预兆了这一座城市,差不多烂完。 “这不是我们的错,要怪只能怪你的父亲……太蠢!” “如果你父亲是聪明人,说不定我们还真是朋友!” “而现在!” “晚了!” “在这样一条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即便你的背后有那位老头子撑腰又如何?” “我在学院与你堂堂正正争斗,他还能管得?”陈河面庞逐渐的疯狂,他从桌上抓一把丹药,一口喂入腹中,满脸血红的在这老鼠尸体上,练拳法狂舞。 这也不过就是小半个月罢。 “半个月后。” “我要弄死你!” …… 翌日早上的11点,吴升睁开双眼。 他一晚上都是泡在这浴缸里的,景玉熬骨散原本呈现出来的色泽是鲜红。 现在红色已经完全没了,只留有相当清澈的水。 不过若是往水底看去,则能够看见沉淀在水底的一层脏污,这是吴升体内脏污。 腕表则是防水的。 那么在昨天50万的金钱砸下去,再去配合这一副景玉熬骨散,又有何种表现? 先前的体魄在102点左右,而经过昨天苦修! 【体魄:162】 一日增加60点! 嘶! 即便吴升知晓这几板斧的强大,但却没想到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效果! 25颗兰心丸! 雁回! 景玉熬骨散! 三者融合,一天增加恐怖的60点,实力已经是远远超过了世人能够想到极限。 这显然不是天才,而已经是怪物! 吴升徐徐点头。 现阶段的他完全不需要展现出自己的体魄强大,这162点,实在是有些太吓人。 与此同时。 吴升已经隐隐的能够感觉到在他的胸腔心脏的位置,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炽热。 提前了解过修行的吴升,知晓这就是体内即将产生炁体的征兆。 50%的修炼之人会在体魄100点产生炁体。 产生炁体时的体魄数额,并不与天分挂钩,只是每个人的身躯因人而异罢了。 吴升觉得他的炁体,应当是在220点左右便可正式的产生。 不是在明天。 就是在后天。 一旦体内拥有了炁体本源,便正式的突破现在九品炼体境界。 从一位武者的新人完全入了八品,那便是凝炁境界! 这境界高中时期有天才能获得。 类似于顾青泉,但基本都是要3到6个月的。 而他吴升竟在开学不到半个月时,正式触及到突破桎梏的感觉?实在惊人。 思索时。 吴升收到了一通电话,原来是他副班长每个月的补给丹药来了。 和30分钟的秒送外购不同,副班长的权益又或者是仕途权益,基本都是次日达。 去驿站取了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里面的丹药打开,粗略的扫一扫,吴升觉得吃这种丹药,除非逼不得已。 因为这些丹药实在是太普通。 而今天吴升并没有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遇见顾青泉,他倒也一个人默默的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12点的钟声敲响。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晴雨香*1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点!】 晴雨香是一种特殊的檀香。 使用这种特殊的檀香能够静心凝神,快速的让一个修炼之人进入到心流状态。进入心流状态对于时间的感知会大大减少,对修行新功法时会有大帮助。 吴升暂时用不到。 他目前还是以雁回为主,提升雁回还是靠熟练度。 不过先收着。 等以后学习新的功法时,倒可以点上这么一根檀香。 而这10根晴雨香,本身的价格倒不算是贵了。 10根晴雨香市售价格不过2.8万,好在武学的熟练度,今天竟然是有300点。 可以。 雁回已经在当前熟练度走到340了,满额是1000。 再有几日,雁回说不定还能够完成大突破,到时候对于宝药的转换会更惊人。 吃饭就不要提高熟练度。 不然这还是会头疼,吃饭还是好好吃饭,一切等回宿舍再说。 顺带着再去购买一些宝药,下午继续,一切为了班长的席位。 而在吴升做着一些计划时。 四方的不锈钢餐盘,哐的落在桌子上。 吴升抬眸。 他看见陈河狂笑阴冷的模样,他也注意到周围人纷纷落过来的目光。 吴升淡淡开口:“阿陈,你与我说话是要付钱的。” 第27章 妹妹的心疼 陈河被吴升的这一句话说的愣住了。 他本来是准备来搞吴升心态的,非常简单的一种正面的挑衅,这也被理解为战术的一种。 很多心态炸裂的人,在被别人骂了两句、阴阳两句后这就受不了了,夜不能寐。 然而他这还没有开口呢,吴升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再看眼前的这一位青年缓缓的放下了筷子,抬起来的这一双漆黑的眼神深邃,却又带着一种莫大的随意:“正如我所说的。” “我与你说话不需要付钱,但你与我说话,这就要付钱,一句话100,你要说几句。” 陈河眼珠子一翻,刚准备开口骂两句的,却在看见吴升那非常坦率的目光后。 牙齿一咬,目光直接盯上了吴升的手机。 吴升也很坦然,收款码展现出来,很快1000块钱到账。 陈河重新看着吴升眯着眼睛:“……现在你作为一个男人,你觉得丢脸吗?居然问顾青泉借钱。” 吴升:“还有900。” 陈河:“呵呵,你现在也不过就是装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别人借了有200万吧,我能够查到你的银行流水,200万一下子只剩下来150万,害不害怕?” 吴升:“还有800。” 陈河:“无所谓,对于我来说,说一句话100块钱无所谓,我有的是钱。” 吴升:“700。” 陈河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顺手点了支烟:“你也不要以为你自己真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天才,你只是在这里稍微强大而已,整个北疆九州疆域偌大!” “这世上缺天才吗?” “世上缺的永远都是听话的天才,而你这种不听话的天才,以后必定是一个死字。” 吴升:“400。” 陈河冷笑:“你也不要以为现在仗着顾青泉,我就不敢动你,距离正班长职务的选拔也不过就是这10多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吃丹药吗?难道我没有?” 吴升:“300。” 陈河看着吴山那相当淡定,撑着脸颊的样子:“你真的跟你的父亲一模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吴升:“200。” 陈河:“我也可以提前透露给你,我的天赋啊,也比你想象之中的强,我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惊人的8.7,我已正式地抵达了炼体境界,并且走的还挺远。” 吴升:“100。” 陈河:“呵呵,100送你了。” “再见。” 吴升看着陈河大赢家一般的捧着餐盘悠闲自得的离开的模样。 “不错。” 陈河过来贱他,这是最好的,这就代表着对方已经吃定了他吴升。 这就代表着其他人也会有一种安全感。 尤其是对方还直接说出来了他的银行账户的流水,这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若是无人知晓他到处借钱,又怎能理解他家徒四壁,艰难万分。 至于陈河居然来到惊人体魄8.7?而他现在实力也不过就是区区的162。 8.7和162…… 嗯。 差不了太多。 若是对方大喊羁绊又或者是友情之类的东西,那他还真就不见得打得过对方。 “还是要谨慎为妙。” 吴升强忍着笑,将这1000块钱转给了自己的妹妹,他自顾自的悠闲继续吃饭。 陈河远远的看着吴升,昨天被捏死小耗子的那一位舍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阿谀。 “陈大哥,吴升现在的神色是紧张的。” 结果陈河冷漠反手给对方一记耳光,在对方愣在原地捂着脸,不知所措时候。 陈河皱着眉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你从哪里看见他神色紧张?” 他立刻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这边乱说话……真对不起啊,陈大哥。” 陈河冷哼一声:“下次说话好好说,你应该说他外强中干,表面一副冷静样子,实际内心早就慌张,你看他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嘴角又情不自禁的颤。” “这显然是在压制着内心中的怒火。” 小弟赶忙点头:“对对对!陈大哥,您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惊人的8.7!” “即便是州县里面来的顾青泉,目前的体魄估计也就是和您差不了太多的,您要不了两三个月,便可在体内产生炁体,到时候更是惊人的八品凝炁境!!” 陈河满意。 他俨然已经是看见了10日之后,吴升跪在这擂台之上,跪地求饶的模样了。 …… “我的哥哥真是一位天才!” 吴霖则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哥哥已经变成副班长。 副班长更是证明了哥哥是整个班级70名之中最为强大的一个! 并且哥哥也有很多的权利,班级其他人原本都在疏远自己的,现在好像好一些! 忧的则是哥哥,怕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父亲冤屈入狱,暗中肯定也有很多的人在虎视眈眈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这一位哥哥作为树林之中高挑的那一棵树,又怎能会安然无恙的呢? 想要这一棵树,扛得住周遭的风霜,这定要吞噬很多的宝药。 哥哥定是很需要钱财的。 而现在居然又给自己这样的生活费用的…… 吴霖心中一股子的难受情绪,又想到那七七八八的事情,她实在太心疼吴升了。 “我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助到哥哥呢?” 吴霖忧愁。 …… “还有100万。” 中午的12:32,吴升回到了宿舍,和昨天一样购买宝药的吴升,目前也只剩下来100万了。 200万还是不够花。 若是让他肆意的顶着天赋的上限进行挥霍,吴升觉得自己一天能够消费120万左右。 一个月便是惊人的3500万,什么样的家庭一个月能掏出3500万给一个修炼之人修行? “越是这般,就越是要获得这班长的席位,每天给予的资源奖励,太关键了。” 雁回的熟练度正式的达到了640左右,施展雁回炼化宝药的效率,愈发的高。 宝药是需要炼化的。 越是强大的宝药,就越是需要炼化。 单纯的吞噬宝药,是不能够直接增加体魄的,这就像是一个人如果只是单纯的吃饭不去进行锻炼,是无法有效的将饭菜里面的能量转变成自身的底蕴。 宝药也是如此。 功法便显得相当重要,雁回如此了不得,待到10枚宝药消耗,再去配合那药浴浸泡。 吴升于次日晌午醒来。 体魄竟再度增加60点,与此同时,吴升胸腔中一团温热的炁体,正式出现! 第28章 实力飞增的数日 体魄越往上就越难修炼。 体魄达到222点的吴升,也终究在体魄来到极限时,正式由体内产生出炁体源流。 浸泡在浴缸之中的吴升,闭着双眼感受着胸腔位置,那伴随着心脏跳动的炁体。 这是一种好生玄妙的感受。 随同心脏跳动那一股隐约的能量,有一种相当了不得的自然感。 这便就是武者修行的本源。 炁体本源。 而只在这一天。 吴升也正式的达到了八品凝炁境界,222点的惊人实力,这已经是很多优秀学院大一新生入门才能够达到的水平,而他不过就是高三,刚刚过去半个多月! 若等这一年时间过去,吴升很难想象,他的体魄会达到何种程度? 手指撑着浴缸表面,身躯灵动翻越浴缸,看着那一团乌杂的水,血水浑浊。 看着浴缸的水化成小小的漩涡,钻入到下水道时。 吴升耐心地洗刷着浴缸,等到浴缸干净,又看着镜子之中站着的这一位男子。 肩膀宽阔,胸肌与腹肌的线条流畅而清晰,简直就像是被精雕细琢一般,而这些肌肉既不夸张也不突兀,只是自然的附在骨骼之上。 好似劲松盘踞于悬崖之上。 皮肤健康,肢体舒展,手臂挥动之时,每一处的轮廓都展现出极为惊人的爆发感。 这样的一副好身躯,吴升清楚的知晓,这并非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 是他登上了这仕途之路最为有效的工具。 稍稍点头,转身离开,既无得意,也无半分迟疑。 房间里换上衣服,吴升推门而出,前往食堂吃饭。 没遇见顾青泉。 一顿饭菜结束,遇到了数位喊他吴班长的女生,重回宿舍,他正在提前做修炼的预热。 12点时间一到。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兰心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竟然是昨日购买的兰心丸? 10颗很好。 雁回的熟练度来到了850点左右,又花费了50万购买兰心丸的吴升,一口气修炼到了夜里的12点,几乎是将自己的精神压榨到了极限,又等到次日苏醒时。 体魄增加了40点! 从222增加到了262,胸口位置的那一团炁体,明显要比之前感受的要夯实一些! 而对于绝大多数的修炼之人而言,体魄来到1000点附近,应当就可以在自己的全身100%填充炁体,炁体填充到极限,便可以在自己的体内凝聚出炁体海。 这自然就是七品玉液境。 吴升所在八品境界已经是很不错,七品玉液境甚至于都已经是能够在高三当了一个班主任了。 数日没见的那位陈东山目前就是这七品玉液境,境界在这小城中,更是受人尊敬。 步伐踏出时速度极快,寻常百人千人已完全不是对手。 一脚踢飞一辆一两吨的小车,这更是家常便饭。 相当强大,再去配上一把宝刀,斩妖除魔,却也不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镜子之中站了10秒的吴升。 和昨天一样。 出门去食堂吃饭,中途依旧是没有遇见顾青泉。 吃饭结束。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副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兰心丸*15,武学通用熟练度200点!】 今日奖励相较于昨天多了些,再去配合上最后的50万用掉。 吴升今天的手头足足有35颗兰心丸。 并不着急修炼。 而是选择将这熟练度200点直接用在了雁回上,接下来吴升头痛了整整4个小时! 4个小时之后,这才将突破的种种感悟融入到自己的思维中。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小成(50\/1000)】 雁回小成了。 痛了4个小时之后的吴升满头大汗的先去洗了个澡,待到气息逐渐平稳之后。 吴升独自站在卧室中心,手中也终于多出来了一把朴素的合金长刀,该合金长刀是副班长的权利,今天也终于是将这一把长刀,顺便着从学院的快递站拿过来! 算不上是什么宝刀,但现在拿着用肯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在下一刻,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雁回》共计72式,每一刀都要求极为精准。 从起手式的孤雁出云,到最后一招落雨归尘。 这套刀法入门看起来简单,实际精通极为困难。 而在小成境界的吴升动作如流水连贯,刀光在下午的玻璃窗的光线下,如房间之中嗡嗡闪烁,片状的刀光连成一团匹练,又好似螺旋桨一般,在这房间之内狂轰滥炸! 吴升的面庞沉静,丹药吞服在体内后,他一个人在这房间中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刀身与自己的灵魂共鸣! 汗水沿着额头滑过,挥洒吴升,浑然不知。 闭眼修炼之时,眼神更是坚定。 若是有人瞧见吴升施展雁回的惊人表现,这肯定是会呼吸错乱,头皮发麻。 直到最后一招收起,窗外恰好飞过一只大雁,孤独朝着南方驶去。 “一个人的修炼,真好。” 两世为人的吴升,以前没这个机会没这个能力,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又怎会放弃? 天赋和大汗水的挥洒下,他腕表时不时的跳动光芒。 这就代表着他的体魄还在陆陆续续的朝上进行攀升,而在完全突破到了八品凝炁境的他,现在的耐力相较于九品,这几乎是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了。 狂舞修炼之时不知疲惫,机器一般精准的施展一套又一套的雁回! 时间如此,过去了数日。 直到距离新生开学还有一天之时,吴升在中午回到了男生宿舍。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精通(550\/1000)】 数日之后,雁回再度从小成突破到精通,距离最后的纯熟也不过就是也不遥远! 体魄更是以每日平均增加30点的惊人速度朝上攀升,以至于今日体魄正式来到600点大关! 602点! 胸腔炁体浑然一体的朝外扩散,以保护脏器。 之前几日运气大好,然而今日所获得的奖励则相对少一些,吴升看见晴雨香*10的时候,奈何的叹息。 怎么又是晴雨香? 虽然这种东西也算是可以的。 10颗加起来也有2.8万,但他又不好对外卖,毕竟东西根本就不好解释其来历。 现在目前又用不到。 雁回果真奥妙,八品用起来也是如鱼得水。 所以没辙。 吴升拿出了手机,想到了这一段时间都没有遇见的顾青泉。 沉默片刻。 吴升拨通电话:“顾同学,能再借我一点钱吗?” 卧室中,闷声修炼的顾青泉先是一阵欣喜,随后立刻调整好心态,确保自己不要展现出来有任何欣喜若狂,女孩子主动不好,便也故作不知问道:“哦,你是谁啊?” 吴升:“……我是吴升。” 电话中的女孩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 “原来是吴升同学啊,哦哦哦……!” “吴升同学是谁呀!” 第29章 涌动 吴升最终还是借到100万,目前欠外债300万。 小数字。 先不说怎么赚到300万,就说每天随着地位的奖励,接下来还债那也是随便还。 此时若是有人敢借他吴升一个亿,他就敢拿。 不过顾青泉之所以借钱给吴升,其实还是有随行条件,便是接下来随她见一人。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顾青泉没说。 只说对方会在几天后抵达这座小城,人到了,吴升跟着去见一面即可。 吴升同意了。 顾青泉自然满意,临了说了一句“尊敬的吴升吴班长再见”,那是挂断了电话。 可爱的小语气,显然还是在劝吴升别走仕途。 而今天的100万依旧是选择购买宝药,刀法呜呜修行一天,体魄正式达到了惊人的638点。 直至今日,吴升正式的踏上修行之路整整30天,也终于开放班长席位。 副班长席位每天给的东西已经很多,已经能极大程度地缓解吴升资源的匮乏。 到班长席位后,应该会更多。 今天早上8点便已经起床,提前收到消息的吴升,已来到一处礼堂。 这一处,吴升上一次过来还是在一个月前,那个时候刚刚高三开学。 现在礼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最前面两排席位,是留给副班长的。 其余位置,其他学生如果想要过来听,也是无所谓。 现在的确是来了各个班级的很多学生,约莫400人。 吴升到来引起现场很多人的注意。 “他就是九班的副班长。” “对,他叫吴升。” “就是那一位父亲被关在监狱里面无期徒刑的那个?” “对。” 众人目送吴升顺着礼堂边走着。 “他好像是有点厉害的。” “是的,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上课了。” “这么狂?” “他的天赋似乎是很不错,而且背后还有顾青泉作为靠山。” “能理解。” 普通学生看见吴升,还是有些羡慕的,不是任何人都有顾青泉这样的大背景。 即便大家伙都知道仕途最终会惹得一身腥,但不见棺材不掉泪,也是大多数人的缩影。 吴升在开学时显然是被众人看不上,那个时候的身板很瘦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而现在过去了这些时日,区区30天而已,眼下就已经成长起来了吗? 破旧种子也能开花? 众人心中无奈,却也好奇吴升会在解禁班长席位的第1天,正式的展开挑战吗? 不过不管如何。 众人也明白,现场的这20位副班长,接下来便会展开一群相当惊人厮杀。 为了班级的荣誉也好,为了自己的荣誉也罢。 如果有副班长,不敢对其他人宣战的,那么在班级里根本就无法立足。 对于小团体的控制,对于“民心”的掌控,在此时逐渐变成一些至关重要的事。 …… “吴班长,早上好!” 吴升遇见了陆辉,这一位在十几天前见过的年轻人,据说是比较喜欢关窗户。 “你好。” 吴升点头,倒也站在原地和陆辉简单的说了两句。 陆辉微笑地看着吴升:“吴班长,你接下来应该会正式的对其他人展开挑战?” 吴升望着坐在各个位置上的副班长们。 也看见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尖,抱着手臂朝着他一脸无所谓,看过来的陈河。 “今天过去后,你应该可以正式的去搏一下副班长的席位。”吴升说道。 他当上了班长后,副班长席位就让开了。 包括吴升从三组小组长,正式的成为了副班长后,三组又重新选出来一个人。 果真坚定,是要在一天多的席位吗?陆辉笑着:“我也觉得你可以做到正班长。” “谬赞。” 吴升点头,与对方分开后。 不只是看见陈河,也看见坐在陈河身后几个座位低着头,话都不敢说的周友名。 周友名在十几天前两次挑战于他,最终还是落败。 看对方这满脸伤痕的样子,吴升非常清楚的知道周友名被陈河都打了什么样。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他清楚地知晓,若不非是自己实力强大,自己的下场会比这个周友名惨不少。 至于周友名察觉到吴升目光,更完全不敢抬头,颤抖指尖已经说明他的内心。 吴升心思豁达,坐在椅背上贴着九班副班长的实木椅子上。 刚入座。 旁边八班的副班长,竟然主动的自我介绍:“你好,吴班长,我听见您的消息已经很长时间了,一直都想要见你一面,现在终于是见到你了,我叫冯年。” 虽然打败吴升是件极具有荣耀的事,但如果被吴升打败,那后果也是极惨的。 自己在班级估计再无立足之地。 所以宁可与他人作战,也不要和吴升战斗。 冯年不傻,再去想吴升在这十几天购买不少的宝药,身后还有校花支撑。 考虑到顾校花不只人长得漂亮,对方背后的家族靠山也相当的强大,于情于理,这时候都没有必要和吴升产生正面的冲突,主动讨好,也是非常正常。 吴升知晓对方的意思。 “你好。” 冯年看见吴升眼神中的神色后,他轻松很多,他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和吴升战斗。 而现场却也不只是冯年,做出来这一个举动。 甚至还有三个班级副班长与他的做法几乎如出一辙,冯年刚刚说完,就有三个班长暗自相互点头,然后带笑容来到了吴升的面前,主动的抱拳打招呼。 吴升记下这三四个人。 对于他来说,他又不是疯子,这些人主动的示弱,他没有必要追这些人不放。 即便这些人永远称不上是朋友,但又何必转化成敌人。 他不是受虐狂。 陈河歪着头靠在椅子上,隔了七张凳子的冷冷声音传来。 “一群软弱的家伙,就这样还好意思称作为副班长,不过懦夫罢了。” 四个人听后面色一红,看了一眼吴升后,有些抱歉的大家各自的回去坐下了。 陈河不饶人:“一群怂货,真丢你们班级的脸。” 身旁其他的几位副班长,一同开口。 “的确,这等胆小怕事的主,就这样还想走武道?回家养鸡去。” “估计还是因为身后没有一位校花做靠山?” “也是。” “全靠女人吃饭的废物,谁也不想打的。” “哈哈,有道理,我瞬间能够明白这些副班长苦衷。” 陈河伸出手指轻轻的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愈发畅爽的看着吴升。 吴升不与这些人争辩,毕竟说这些话的人,一年后又不知会在哪里。 至于今日,众人齐聚于此。 校方主要宣布着接下来班长一些选拔的详细事宜,规矩是规矩,就放在那个地方。 校方提与不提,这又是校方的事。 早上的8:30,开学到现在第2次出现在众人眼中的那一个胖嘟嘟的秃头校长出现。 他看了一眼吴升,吴升静静的坐在那里,脸上表情不动。 他又看了一眼陈河,陈河正随便的敲打着他自己的肩膀,一脸无所谓样子。 眼下明显是分为两个派系的。 其一,陈河派系。 陈河本身又没什么资格,主要是其父亲现在是副统领,约莫有60%的副班长选择与其站在一起。 其二,并不是吴升派系。 而是中立派系。 他们没有选择和陈河站在一起,他们当然也绝不会选择和吴升站在一起。 他们本质上是对仕途极为反感的。 他们深刻知晓这其中的肮脏,只是因为这些资源,却有的时候无可奈何。 “今年班长选拔倒是有趣。” 校长也不在这个时候说废话,5分钟将之前的规矩倒出来后。 “擂台准备完毕。” “众目睽睽之下,有哪位想要荣获这班长席位的,请!” 别说这秃头的院长还真有三分风度。 话筒随意丢在一旁呜的一声,他看看吴升又看了看陈河。 二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至于其他的一些副班长们也随后三秒纷纷起身。 眼下不过就是在这学院中还有大规矩保护,但俨然已经能够看出来有权利交锋。 各方表情皆不相同。 有的学生紧张,有的学生疯狂,有的学生展现出来的眼珠子亮晶晶。 他倒也好奇,今天谁能直接抢得这班长的席位? 而顾青泉站在礼堂出口,看着吴升与自己擦肩微微点头的样子,虽然还是不理解,但还是幽幽叹了口气的快步追上了吴升:“吴副班长,你胸有成竹么。” 吴升:“等会记得改称呼。” 顾青泉愣了愣,然后“就不”了一声,她啊,可不知吴升为何这么执着这一切呢。 第30章 荣获正职 公开擂台席位爆满。 原来高三的这1400名学生,之所以没来礼堂,感情是全来这个地方抢位置。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修炼了30天,正好也可以通过这种战斗,来去综合的评价一下自己的水平放在高三的这一届,大概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层次。 看看副班长基本上就可以。 吴升不废话什么,他打败三名副班长便可以正式地晋升为班长。 顾青泉走在吴升的身旁,望向了周围这么多的学生。 “我觉得你等会儿还是尽可能的晚些时候上去,先让其他人消耗,会更加好些。” 顾青泉虽然不理解吴升的一些所作所为,但真的战斗她还是心向吴升的。 吴升知晓对方好意,摇了摇头:“谢谢关心,不必要的。” 在顾青泉好奇目光中,吴升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上了这长50米宽50米的擂台。 站在中心位置,赤手空拳目光看向周围。 他直接看向了陈河:“来。” 陈河一卷袖子,踏步一蹬,恐有10点体魄的惊人实力,大踏步的登上擂台。 陈东山作为吴升的班主任,此时看着吴升的表情是复杂的。 他的确是想要让吴升这时候输掉,但吴升如果能够成为班长,那他也会有好处。 可不是任何的班级都能选出来班长的,有的班级一次两次选不出来班长,那么整个班级都是废物。 没有人会愿意待在废物堆里面的,更是没有人会忍受“这个班级连班长都没有”的这种说辞。 毕竟班里有位班长,自己不一定是菜的,但班里班长都没有,自己一定是菜的。 赵风云已经是有些时日没有和吴升说话,吴升的修炼极为刻苦,平时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过程中。 现在看见吴升之后,提前过来,此地占位置的他,已经是激动地握起了拳头。 其他的班主任们也悉数到场。 这是第1天才会有的举动,以后那都是私下的公开擂台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人。 就在院长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陈河靴底猛踏擂台,身形如箭矢般射向吴升所在的位置,却有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吴升的玄水拳早已蓄势待发。 右拳撕裂空气时竟带起水流奔涌的轰鸣,未等众人看清,拳峰已裹着千钧之力砸向面门。 陈河仓促交叉双臂格挡,却被狂暴气劲震得双臂发麻。 破绽大开的刹那,吴升左拳如重炮般轰在其肋骨。 只听咔嚓! 骨裂声清晰传遍全场。 陈河眼球暴突,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吴进步步紧逼,玄水暗劲二重爆发。 肘击如陨石坠落的瞬间,陈河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划过二十多米的猩红弧线,重重砸地后翻滚十余圈才瘫如烂泥。 “还有谁?” 吴升目光扫向陈河两名手下。其中一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一起上吧。”吴升淡淡开口,“赶时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牙齿一咬,竟然真的厚颜无耻,两人一起朝着吴升狂攻而去。 然而左右夹击的杀招尚未近身,吴升双拳已如袭来! 砰! 砰! 二人被吴升左右同时轰出去的双拳,猛的砸在了胸腔位置。 两个人的实力远不如陈河。 胸口出现明显坑洞,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落地时已彻底昏死。 三场比赛结束。 而距离比赛开始也不过就是短短的30秒的时间罢了,周围依旧安宁,针砸在地面上都清晰可闻。 吴升看向了一旁的院长:“请问?” 院长短暂沉默。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爽朗的开口对着吴升说道:“恭喜吴升同学正式成为正职,从今天开始您就是9班的正班长,也恭喜9班的学生们,你们现在有一位正班长!” 吴升颔首致意:“谢谢。” 转身时目光与观众席上的顾青泉短暂交汇。 未等少女反应过来,他已消失在擂台出口的阴影中。 昨天晚上的睡眠不够,回宿舍补觉去。 等中午后,便可以看看成为正班长之后又有什么样子的好处。 而这一次连顾青泉,也没有回过神来。 她只隐约地看见吴升朝着自己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在千双眼中,消失在了这擂台的出口。 至于现场,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不见,全场才如同炸开的沸水般,轰然沸腾! 众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那简直就像是吃到了这是天下最美的美食,语无伦次,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攥着衣袖激动比划。 他们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位罪臣之子,居然是在擂台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干翻三位副班长,全程没有任何鏖战出现,完全是一种非常正面的压制! 没有缠斗,没有试探,唯有碾压式的绝对统治! “我靠……好他妈的强啊。” 陈东山竟然也激动了,脱口而出时,正迎上其他班主任灼热的目光。 只是这一瞬,他情不自禁挺直了自己的胸膛。 虽然他没有对吴升有任何的教导,虽然他也是墙头草,但他就是吴升的班主任。 自家的学生,如此干净利落。 秒了别人之后转身就走,废话一句不留。 再去想一想吴升的父亲,也就是那一位副统领。 这一位年轻时候也没有这么帅这么拽的吧? 等察觉到自己那激动情绪的时候,陈东山对于吴升的好感瞬间拉满了。 而念头转至此,心底那点激动骤然化作滚烫暖流。 是啊。 这不就是虎父无犬子? 吴升的父亲是被陷害的!这少年郎俊朗潇洒,又顶着污名,却淬炼出如此锋芒,何等心性!何等天赋! 嗯! 真不愧是我陈东山的学生! 有我陈东山作为班主任,他荣耀的! 而喜欢关窗户的陆辉,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拳头。 施展玄水拳的思绪,在心中不断的浮起,又不断消失。 吴升方才施展拳法自己也会,并且已经达到了圆满,但怎么感觉完全不如对方? 如果是刚刚在擂台的是自己,单纯从拳法上进行比较,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天赋了得。 自己判断的没错。 而原本在开学时期,还相当狂妄的孙同,现在那已经是激动的情不自禁的鼓掌。 作为武者,对于天生的强者,那自然是有一种倾慕的。 说是慕强无所谓,武者慕强天经地义。 不慕强,难道还要慕弱?那这个天下大家都别活了,被妖魔鬼怪弄死算了。 “凶!” “漂亮的拳法,我与之相比,还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路要走!” 赵风云作为吴升的舍友,现在支支吾吾的激动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也算是跟着陈东山的后面学了这么长的时间。 一直都觉得陈东山作为一个班主任的拳法还是可以的,但现在一看总感觉自己亏了。 陈东山不值这么多钱。 不过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舍友这么强大,自己与舍友的关系也不错,这不是最大的好事吗? 再去看着众人,他激动道:“吴正……这可是我舍友!” 而那些在比赛之前和吴升提前打好关系的人,那真的觉得自己实在太明智了! 没有必要和这种变态战斗的。 对方吞噬这么多宝药,对方修炼好像又很凶的样子,看这体魄估计有15点甚至有20点! 顾青泉则是感受着周围人那一片激动样子,抿唇压下嘴角弧度,眼底却漾开粼粼波光。 “他真的就这么做到了?” “一天直接爬上正职?”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你重蹈父辈覆辙,吴升同学,我定要将你拉出仕途泥潭!” 顿了顿。 顾青泉桃花眼眸罕见的大认真:“不管用什么手段!” 至于这个时候擂台上倒在那个地方,如同死猪一般的陈河三人,显然无人在意了。 第31章 天赋:武道世家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的正班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庆元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1000点!】 【天赋奖励:武道世家】 中午12点一过,静静等在房间之中的吴升,在看见了天赋之后心满意足。 【武道世家:你来自于武道世家,你的功法资质获得了较高的增加,同时你的悟性也比周围的人强大。】 武道世家? 好天赋! 武道世家明显比先前获得的聪慧要更加的强大。 不过若是之前没有聪慧傍身,雁回想要这么快的圆满,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又多出武道世家,这就意味着接下来修行速度相较于之前更快! 修行速度越快,宝药的利用率也就越高,生命安全性也会远比之前更加的好。 “不错!真不错!” 如此来看,以后每次获得更加高官衔,应该都可以获得非常不错的天赋。 关系越高,天赋也就越好。 仕途这条路,便也不会有半分的忍让,拼尽全力也要在这一条路上走至更远。 庆元丸更是相当了不得的宝药,外界的售价几乎9万,十枚庆元丸,那就是90万的惊人价格,这可是90万,若是对外去借,能直接压垮很多的城市民众。 更别说这一次还一口气获得了通用熟练度足足1000点! 毫不犹豫的吴升,立刻选择将雁回拉满!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 雁回彻底圆满,还留有500点左右,浓烈的大感悟,快速的与思绪融合! 若是没有武道世家这一个天赋,仅靠之前“聪慧”估计还是要头痛一段时间的。 现在截然不同。 只是那短短的30秒钟的恍惚,和一些隐约的头痛罢。 吴升便已经彻底的学会雁回,72招法融会贯通,让他一时间有了一种大感悟。 而在雁回已经完美的情况下,吴升甚至于不需要提前热身。 庆元丸取出。 这一枚形似花生一般的宝药,握在手中时,便可察觉到其沉甸甸的分量。 绝大多数的宝药,密度有的时候都要远远的超过常规的金属。 而越是强大的宝药,就越是要求一个修炼之人,拥有着非常了不得的炼化能力。否则若是庆元丸被一些寻常之人吞噬,恐怕会对他人造成致命的损伤。 吴升将这一枚庆元丸吞噬后,立刻在房间中施展雁回刀法。 一道刀法足足有72招变化,却又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行云流水的施展完毕。 不止如此,接下来的修行,吴升只感觉胸腔的炁体不断的增加规模。 修行愈打愈是顺利,好个酣畅淋漓。 直到午夜来临,吴升意犹未尽。 这不是庆元丸吞噬完毕,而是他精神开始有一些涣散,这是精神疲惫的表现。 “庆元丸也果真了不得,我修炼了足足10多个小时,竟然只消耗了5颗。” 换做之前的宝药,寻常宝药根本就不够吴升下午吞噬的。 现在居然还有余留。 这不仅仅是代表着庆元丸实在是太强,更是代表着雁回这一本刀法即便是相当的了不得,但现在一看,好像也没有办法快速的把他天赋催化到极限了。 于是,雁回居然这么快的就要被淘汰了吗? 吴升想到这一点,也是相当意外。 余光看见腕表显示的数据。 昨日是638点,今日是692点,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便增加了50多点体魄。 属实惊人。 按照这种速度修炼,要不了多长时间便可突破八品凝炁境,步入大玉液境了! 想到这里,吴升泡了个药浴。 待到翌日11点醒来时,体魄又增加了4点,来到了696的这个惊人的额度。 至于吃饭? 吃什么吃。 不吃。 吃饭浪费时间了,平时是因为宝药不够。 索性吃饭慰藉一下五脏庙,现在庆元丸还有5颗,五脏庙吃这个,这个有力。 不过吴升也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转而打开电脑登录了他的账号。 正班长本身的权益还是很多的。 每个月的税前工资、兵器,现在倒是没什么兴趣,包括丹药补给也看不入眼。 主要还是功法。 雁回这一套刀法,之前对于吴升的帮助很大,现在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排序搜查。 3秒后,八品凝炁境界第一的公开功法出现。 【功法名称:无回】 【建议修炼境界:凝炁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枪法入门之绝品,早些年想要修行,拜师学艺耗费颇深!】 枪法无回。 一枪即出,有去无回,决绝的杀意和必中的信念。 《无回》枪诀的修炼难度,远超寻常功法,其核心悖论在于“心需先忘死,枪方能得生。” 吴升默默的念叨着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中倒也能够看得见这一门枪法的核心。 大概的翻看这一门枪法更加详细的介绍。 吴升发现这并非是简单的招式拼凑,而更像是一种心性上的锤炼。 若是他选择修行这门枪法,必须要斩灭自己内心中对于战斗的任何犹豫怯懦。 必须要做到孤注一掷才行。 将自己逼至绝路,有去无回,凝聚出“虽万千人吾往矣”的大意志。 如果稍有心念动摇,枪意念一旦散了,这套枪法打出来之时便如同笑话一般。 这是这一门枪法最为核心的点。 往后才去讨论这一本枪法施展时,该如何发力,又或者是精气神如何拧成一股。 吴升大概的翻了翻评论区。 【雁回知道吗?这是雁回的爹。】 非常亲切的踩一捧一,而这一个人的点赞评论依旧是4个9+。 【虽然我恨透了雁回,但也尊敬雁回,不过这无回,听我的,别练,这枪法入门活见鬼。】 【傻孩子,快跑。】 【傻孩子真的别练这个,我知道你是正班长,我也是,我学不会,你也学不会。】 有80%左右的评论,都是非常直接的拿雁回来去进行比较。 显然大家伙虽然都看见了雁回的凶残,但在当时的那个节骨眼,估计也都试试。 然后试试就逝世了。 现在无回来了。 吴升还是能够感觉到有很多的正班长们,给出来的评价都是发自内心的劝退。 其中有一道评论写的还是非常好的。 【各位同道,我知道你们都想要学无回,我也知道我作为一个过来人,劝不得你们,但无回本身就不是自我学习的一套枪法,如果你们真的想学这一套枪法,请去找御龙山庄。】 【这是御龙山庄顶尖的枪法入门,如果没有师傅带领着修炼,很容易会练着练着,就误入歧途的,而枪法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难以吃透了,难度极高。】 【早些年无回也的确是御龙山庄的顶尖功法,想要学习,只有拼尽全力加入御龙山庄才行的,后续御龙山庄犯了错,主动贡献出来这功法我们才能学。】 【不过就像是我所说的一样,真想学,还得要去御龙山庄,自己学?学不会。】 【当然了,如果你能够在炼体境短短的半年时间就学会雁回,那就当我没说,毕竟你的天赋说不定,还真的就能够勉强的看破其中哪怕一点点的神秘。】 御龙山庄…… 吴升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他还真知道御龙山庄的事。 御龙山庄早些年被北疆九州查到了与妖魔私通,九州上面派人去调查御龙山庄。据说当时有一场恶战,但最终御龙山庄,还不是九州仕途体系的对手。 御龙山庄为了避免自己被北疆九州彻底的拆散,“主动”的献出来了一套功法。 现在一看。 入门的应该就是无回,等到自己职位越高,权限越多,估计就能够看见一整套。 又简单的看了看评论区,在评论区不知不觉的开始聊起来一些各地的美女时。 沉吟片刻。 “就它了!” 第32章 无回 时间一晃,过去5日! 整整5天,吴升没有修炼雁回,每一天得到的宝物都存了下来。 利用自身炁体学习《无回》,也点了晴雨香用来帮助。 有了聪慧以及武道世家两重天赋加成之下的吴升,却也花费了整整5天,这才勉强入门。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0\/5000)】 而在看见了入门之后,足足需要5000点熟练度,这才能够跨越一个小境界时,吴升能够深刻的明白这一本功法,其本身的深度到底是有多么惊人。 玄水拳的深度不过就100点。 雁回厉害一些,但也只是1000点。 无回则是5000点。 想一想,无回果真是厉害的,之前的那一位班长,说的也是一句大实话。 对于这天下99.999%的班长来说,想要去修炼无回,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御龙山庄。 这种大跨度的功法,想要指望着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就能够快速的学会? 不存在有这种可能性的。 只会越念越痛苦,越念越纠结,甚至于会出现各种错漏,摆出白白浪费了修炼的宝贵时间。 想一想却也不只是时间被浪费了,还有各种资源也都被浪费。 误入歧途,一个选择便可决定终身。 想一想无回这一本功法倒也是孤注一掷,一念之差,生死两别。 筛选的不仅仅是天赋了,更是心性体魄,甚至于运气! 又或者运气反倒是占据了70%的成功率,运气好,武道灵光一闪没有走差,这就不用推倒重来,否则每一次的推倒重来对于自身的怀疑便会不断的加剧。 吴升看了看自己5天存下来的熟练度。 “目前是5800点,能够一口气突破入门,但很显然,这个时候不能这么做。” 聪慧再去配合这武道世家的这一个悟性,对于其他功法,那必然无需担心。 但对于无回,吴升觉得自己还是要稍微的冷静的,否则一口气冲过去,若是脑子直接烧掉,又或者是几天缓不过神来,那可就是有一种绝顶的大痛苦。 念头至此。 吴升先使用100点,试试看。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100\/5000)】 下一秒。 无回的多般感悟开始与他的思维融合,吴升原本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的,现在身躯立刻绷紧。 一双眼睛闪过一抹痛苦。 扶着滚烫的额头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汗水简直就像是假的一般,瞬间涌了出来。 滴答滴答的汗水顺着下巴砸落在地面上,直到整整过去一个小时,吴升才回过神来。 “这是人能学的?” 吴升眼底一丝疲惫闪过,这一个小时堪比他之前修炼雁回五个小时。 这无回怎么这么凶? 再到一咬牙。 “不能退让,既决定学了这一本无回,那便不能退让了!” 100点不死还有一些余力,那么一口气再来200点。 两小时之后,吴升睁开双眼,眼底全是血丝,一双鲜红的眼睛,简直就像是要炸开一般。 来到浴室疯狂洗脸。 大口喘着粗气,又忍不住的胸口泛起一阵剧烈的呕吐感,扶着马桶开始干呕。 接着人还没有离开浴室,倒在地面上,立刻昏睡。 醒来之时已经是到了次日的早上8点。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300\/5000)】 “……” 吴升沉默了。 他能够感觉到无回的凶残性了,好像自己对于枪法并不算是有太大资质。 先前刀法或许是更加适合他? 那么现在要不要放弃了无回,不要在这个时候纠结很多的东西,放弃了也不是不行? 而这种想法刚刚出现时。 “不能!” 吴升为了避免自己退怯,顶着自己的上限一口气砸进去了500点。 若他只是新生一世,那倒也就罢了,两世为人,有这等天赋傍身,还遮遮掩掩。 实在不是大丈夫之举! 这次吴升没有选择坐下来默默的承受。 而是一边提升着无回的理解,一边塞下一枚宝药,现场开始修炼。 手中无枪,心中有枪,修习此等枪法,身躯承受极大的负荷,每一次运力,身躯都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差一点就会崩碎。 对于身躯的五脏六腑冲击力极大。 阵阵暴鸣之声回荡在吴升的房间里。 伴随着枪法在心中挥洒,强咬牙关,鲜血直接从牙齿缝隙中爆出来。 硬顶! 等这500点的感悟完全融入到思维时,却也不过是花费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小时! 吴升看见只过去两个小时,便融合了500点之后心中大为震撼。 这才是真正修炼无回的心境吗?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入门(800\/5000)】 “……” “行!” 又吞噬的一枚宝药,这一次全盘砸入,一口气要突破了这无回,他倒不信自己会死。 讲究着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心态千万不能有半分松懈,否则力量施展不顺,便是怒火攻心。 直至这数小时之后。 吴升虚握着一杆长枪,身躯单膝跪地。 撑在地面之上,额头血汗淋漓。 却又瞪着的一双眼眸满是凝重,和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破了。”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熟练(0\/5000)】 无回的那种恐怖的运劲方式,那种舍弃生死舍弃身败,甚至于舍弃出枪这一行为的本质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现在不要想任何的东西,唯一的就是单纯的往前冲。 跪着往前冲也好,爬着往前冲也罢,亦或者其他所有的方式都无所谓,只要往前冲。 不死就往前冲。 这果真是一种大莽夫的枪法。 如果在施展这种枪法时有任何的杂念,这不仅仅包含对于自身的质疑,更是单纯的去追求胜负,这都不行,不要去考虑那么多,只需要单纯的攻击。 这便是武道的本身,武道最为纯粹的东西。 胜负永远只是随之而来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永不该是武者所追求的核心。 “坦然地接受自己的生死……” “……” “却也是一种大莽夫的事情。” 吴升认不认可无回的这种战斗方式,他觉得不重要。 而是这种战斗方式的存在很重要。 勉强的熟练无回,倒也给他的武道生涯,开启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篇章。 这便是功法修行之根本吗? 了不得。 看来练功本身也是在练心,心思不定,浑浊不堪,又怎能在这一条路上踏步前行。 “难怪要前往御龙山庄,若非我情不得已,倒也想要去拜访一番。” “而能够创造出来无回的御龙山庄,会和那些妖魔鬼怪沆瀣一气?” 吴升默默摇头。 御龙山庄的一些前辈能够创造出来这种精气神合一的枪法,沆瀣一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又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吴升洗了一个澡之后,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十几分钟,才彻底的收回心来。 现在还剩了1800点熟练度。 除此之外。 庆元丸52颗,流星丹18颗,灼心丸19颗,景玉熬骨散18副等。 嗯。 这是一笔相当惊人的丹药财富,至于现在清晨露珠枝头上,鸟儿轻轻鸣叫。 岁月静好……了一会儿。 “吴大哥,有约。”吴升看见了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文字。 是顾青泉。 第33章 你为何如此关心我? 早上的9:30,一辆车疾驰在城市的快速路上。 顾青泉今天换了一套长裙。 女孩本就长得漂亮,藏青色碎花长裙更将身姿衬托的相当漂亮立体,白嫩小腿合拢坐在小车后位,扭头看着旁边坐着的正在思索一些什么事情的吴升。 顾青泉之前借给吴升100万,她便要求吴升在接下来的几天见一个人。 现在这一个人到了平远。 顾青泉便带着吴升前往目的地,而负责开车不是别人,竟然是这一座学院的院长,其名为周袁。 中年秃顶肚子微大的一位男人,双手扶着方向盘,他和顾家有些渊源。眼下他一双眼睛,快速的扫了坐在老板位上的吴升,倒也诧异这年轻人真的稳。 “吴升同学,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吴升感受着女孩朝着自己望来的明亮目光,思绪也从修炼中抽了出来。 顾青泉伸出一根青葱手指,神叨叨的问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准备往年级首席去冲?” 吴升身份是9班的正班长,虽然作为班长平时压根就不出面,但这位班长的存在,也让9班的学生们倒是昂首挺胸了,甚至于让陈东山那走路都生了清风。 而在距离高三正式开学的第2个月,也就是10月底,会正式开年级首席。 年级首席便是高三年级中最为强大的一位。 即便平远算不上是特别巨大的城,但能在这学院之中充当首席,那也是厉害,身份要比之前的正班长更强。 吴升颔首:“正有此意。” 眼下几乎10月中旬,还有不到20日便会正式开首席,他自倾尽全力,首席获得,便可得到新天赋,有了这次的《无回》,吴升深深知晓天赋的重要性。 面对吴升的回答,顾青泉毫不意外,又凑到吴升的眼前,果香清甜,桃花眼眸则带着一些大无奈:“好吧好吧。” “果然不出所料,那你处理完年级首席后,你该不会想要往学生会会长去走吧?” 顾青泉觉得吴升能够当得上年级首席! 这是属于女孩子的直觉,且直觉非常的明确。 尤其是这一阵子,吴升基本上是足不出户,不是在修炼中就是在修炼的准备。 极为刻苦。 如此情况爬上年级首席应该也不意外。 然而值得注意的并不只是年级首席,而是年级首席背后的学生会。 学生会是平远所有高三学府,年级首席的聚集地。 平远共有公立和私立的高三学府,一共62座,其中年级首席自然就有62位。 学生会中也有对应的职称,那便是学生会副会长和会长。 而真的得到这种职称,基本上就是高三这一年能够走到极限。 往后再想要获得新的仕途,想要继续成长,只能到大学时期。 而在吴升“嗯”了一声,投过来的目光略有疑惑时,顾青泉真的是恨不得掐爆眼前这一个男人的脑袋:“你为什么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很傻吗?” 吴升摇头时,顾青泉这才满意道:“我自不会害你,所以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你。” “是这样的。” “你如果想要当年级首席,我不拦你。” “毕竟你当年级首席,也可获得一些好处,这些好处对于现在你也很关键。但你要当学生会的副会长,我必须要拦你了,因为事情远比你想的要更危险!” 顾青泉认真说完,又凝望吴升,表情是一副大人的模样,并拢着自己的长腿。 顿了顿。 顾青泉微微倾斜更加靠近了吴升,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小了一些:“我和你说啊,学生会的副会长,已经是能够拥有相当惊人的权利,这就意味着大斗争!” “我也实话实说,有大城市的大家族一共6名天才子嗣,分散到了小小的平远之中,他们似乎是预谋好的一般,要将整个平远学生会纳入其本身的管理。” “学生会这种特殊的组织,又相当的难以处理。” “外界的江湖中人不能进行干涉,而内界又相当的混乱。” “你若想争抢副会长……”顾青泉一咬牙强忍着羞涩,将白嫩手掌慢慢放在了吴升的手背上,言语认真,却也带着一些妥协:“真到那时,我爷爷保不了你。” “便会出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有绝大概率会走你父亲老路,你有可能被关到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生命。” 顾青泉说完,实在害羞的不能自已,赶快的收回掌心,捏着指尖,咬紧下唇。 她觉得自己说的应该是很直接。 周袁等红绿灯的同时,通过后视镜默默的观察着吴升的表情,只是看见对方那平和的面庞之后,就瞬间明白顾青泉说的这些话语并不能够影响其心境。 “他怕是比我当年还轴……”周袁心想。 而吴升自然也能明白顾青泉是为了他好,他不会有任何刻薄表情。 反倒坦率看着身旁的顾美人:“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在下半学期,考核镇玄司。” 此话一出,周袁平稳的呼吸乱了一瞬:“我应该自信些的,他比我当年还猛!!” 顾青泉怔住,美眸瞬间凝着吴升。 先前的害羞一扫而净,揪着吴升的衣领,几乎要骑在吴升的身上。 “疯了?” “你疯了吗?” 镇玄司是什么地方? 强大的暴力机构。 强行的镇压世间的妖邪,妖邪指的不仅仅是妖魔,更多也是人心。 死亡率极高的一处地方! 顾青泉言语更显急促,温暖的呵气,焦急的很。 “我知道!我知道!” “你想要加入镇玄司,然后获得镇玄司的庇佑!” “我懂!” “你果真是能够考入镇玄司,那群人断不敢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但想要考入镇玄司?其本身难度奇高!” “即便我家庭底蕴夯实,但我能考入镇玄司且活下来一年的概率不超过一成!” “所以听话啊!” “你,不要乱来。” “你未来前途还是光明的,只要你放弃走这个混乱腌臜的仕途,这不就行了吗?” “为何你要苦苦的去追求这种仕途呢?” 顾青泉说着这都急,立刻扭头看着开车的周袁:“周院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周袁啧了一声:“……对。” 顾青泉再看吴升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就是啊!” “周院长当一个院长,他都不敢碰镇玄司,为何你觉得自己能碰?” “果真要死了,果真哪一天我去坟头给你烧香你才开心?你王八蛋啊,你疯了?” 顾青泉此刻是真觉着委屈了。 她费尽心思,试图劝解吴升远离仕途险路,方才更是直言不讳——那条路上遍布荆棘,而这些荆棘本是可避的。 既能避开,何必硬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道理他难道不懂么?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徒,她便也罢了,不再多管闲事。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分明正直果决,甚至…还有几分清俊。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执意深陷泥潭、难以自拔?难道非要等到变成吴公公那般模样,才肯甘心吗? 吴升嗅着近在咫尺的淡淡馨香,却略显诧异地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为何如此关心我?” 开车的周袁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住。 他面色涨得通红,连连咳嗽,握拳重重捶了几下胸口,险些咳出血来。 内心早已翻天覆地! “为何这么关心我?……我想过千万种回应,唯独没料到这一句!这简直是24K纯金直男发言啊!” 顾青泉也听得头皮发麻。 她仍坐在吴升腿上,却猛地向后缩去,一双眸子写满震惊,直直望向他那副清澈、认真,甚至透出点傻气的表情。 她憋了半晌,最终负气地一把推开吴升,扭身缩到车门旁的角落,抱起双臂。 “是是是,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你要死就死远点,我不管你了!” “再管你我是狗!” 顿了顿。 她又补了一句:“练功练傻了吧你!” 第34章 镇玄司 接下来的路程,顾青泉始终没再和吴升说话,只一个人气鼓鼓地望向窗外,用沉默表达着她的不满。 吴升则再度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 镇玄司危险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他比谁都清楚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然而,若能正式加入,不仅能获得新的官衔,随之而来的资源与权限更是难以估量。 这不仅关乎自身安危,更意味着有能力庇护身边之人。 因此,即便前路艰险,他也决心全力争取。 高三下学期的那次选拔机会,他必须牢牢抓住。 一旦获得镇玄司的“记名”身份,学业便可与此并行不悖。 待到大学时期,便能逐步融入其中,踏上那条真正意义上的征途。 这便是吴升为自己规划的道路。 开车的院长周袁,思绪也飘向了镇玄司。 他何尝没有过年轻热血的时候呢?也曾为之拼尽全力,甚至险些赔进去半条命,最终却功败垂成。 当年自然意难平,但时过境迁,如今已为人父,许多执念也渐渐释然。 总的来说,就是“镇玄司啊,狗都不去”…… 而他与吴升本不算熟络,仅有过几面之缘。 但此刻听闻吴升如此清晰直白地道出未来的计划,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欣赏。 若吴升真能考上,他这个做院长的自然也脸上有光。 想象一下日后市里的院长晚宴,他若不到场,无人敢先动筷子的场面……倒也颇为爽快。 不过,他同样认同顾青泉的话。 镇玄司的好处人尽皆知,但其背后的残酷与代价,却鲜有人能真正体会。 周袁的目光悄然落向后视镜,映出吴升沉静的侧脸。 年轻人的神情与之前并无二致,不见丝毫动摇,可见其心志之坚。 “那么,他真的能行吗?” 周袁在心中默默自问,车辆继续向着前方驶去。 …… 上午十点,酒店门前。 顾青泉下了车,看着迎面朝着他走过来的一位大叔,在这大叔笑嘻嘻的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他与这一个大叔擦肩而过,留下来大叔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这丫头怎么了?”大叔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随后下车的周袁只是默默朝刚下车的吴升瞥去一眼。 大叔瞬间心领神会,压低声音窃笑:“小两口闹别扭了?” 周袁无奈地扁了扁嘴。 大叔眼中顿时浮现更多玩味,感慨道:“青泉这丫头以前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颇有几分恃才傲物的劲儿。” “没想到来这小城不过一月,性子竟转了向……看来之前收到的情报不假。” 他目光转向吴升,意味深长:“这位吴同学的天赋,恐怕丝毫不逊于她啊。” 周袁抱着手臂:“嗯嗯,你再说大声一点,你就怕别人听不见。” 大叔朗声一笑,浑不在意:“年轻人嘛,青春啊,热情啊,洋溢啊!咱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大大方方地走向吴升,伸出手,“你好,吴升同学。我叫顾山亭,是青泉那丫头的大伯,她父亲是我亲弟弟。” 吴升与之握手,简短回应:“你好。” 二人简单致意后,一同步入酒店。 顾山亭此次本是路过此城,顺道应了侄女的请求,来劝吴升放弃仕途。 他原本也打算借职务之便,为这年轻人在体制外谋些稳妥前程。 可现在一看,显然已无需多言,毕竟能把青泉这丫头气成这般模样,已是多年未见。 …… 不大却雅致的包厢内,不过短短几分钟后。 顾山亭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清透的茶汤微微荡漾。他看向吴升,眼中已尽是了然:“……原来你想加入镇玄司。看来你对仕途,并非一时兴起。” 顾青泉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杯上的纹路,满身都是挥之不去的委屈。 而吴升再次点头确认时,顾山亭忽然笑了:“镇玄司,倒也是个极好的去处。” 顾青泉:“?” 她猛地抬头,用看着大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一位叔叔。 顾山亭则不紧不慢的悠闲继续的说道:“虽然那一个地方的死亡率高,但那一个地方走出来的人,那个个都是枭雄啊。” “就我个人而言,我极其钦佩那些能在镇玄司活满五年的人。”他语气渐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有一位学姐,撑了整整六年。” “虽然去年牺牲得极为惨烈,头颅被妖魔一掌击飞,嵌入了三里外的山岩之中。” “但每次想起她,我仍心怀敬佩。” “毕竟,能为常人所不能为,本就是另一种境界的人生。” 顾青泉飞快地偷瞄了吴升一眼,低声嘟囔:“什么境界,分明就是犟……” 顾山亭不以为意,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对吴升郑重说道:“吴升小友,若你已决意踏上此路,等到下学期,我可为你引荐一人。” “他是我的老相识,在镇玄司内位列‘三钉’,是一位真正的高手。你提前与他沟通,能了解到最核心的要求与现状,总好过在网络上搜寻那些早已过时的资料。” “三钉?” 吴升听闻这个词时,确实有些意外。 “三钉”并非正式职阶,所谓“钉”,指的是“戮钉”。 以年老妖魔的头盖骨,精心磨制而成的特殊耳饰。 唯有那些历经岁月、道行深厚的妖祟,才有资格被制成此物。 若论脸皮厚薄,钉上百枚也无人在意。 但在镇玄司,人人皆重颜面。 能名正言顺地在耳畔钉上三枚戮钉,便意味着此人身经百战、斩孽无数。 而能从这般劫难中存活下来,本身就已证明了其深不可测的实力。 若能得此等人物的指点,无疑能在迷途中寻得一线光明。 “多谢前辈。” 吴升神色一正,脸上登时浮现诚挚的笑意。 顾青泉在一旁看得暗自气闷,一双桃花眸幽幽瞥来,低声嘟囔:“瞧我的时候可从没笑得这么开心…这倔牛,真是劝也劝不住,干脆改名叫吴牛算了!” 吴牛……这名字可不兴取啊,顾山亭笑容更甚,却又话锋一转:“吴升小友,介绍自然没问题,只不过我这位老友,对年轻人…要求颇为苛刻!” 说罢,他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取出一本功法,轻轻按在桌面上。 指尖一推,书册便平稳滑至一米开外的吴升面前。 吴升抬手,以单指按住书册。 顾山亭则一改轻松,严肃道:“你现在大抵九品炼体,体魄20左右,你若能在饭局结束前,习得这一本功法的第一境,我便帮你领路,否则,此事就当我从未提起。” 第35章 你就是个傻子 日常谈笑风生自是轻松,可一旦涉及修炼,气氛便陡然肃穆。 顾山亭在外闯荡多年,虽未涉足仕途,但在自己所行的道路上亦算小有建树。 他比谁都清楚,任何道路,越是向前,便越是艰难。 即便在他所选择的这条路之外,已是如此,更何况那杀机暗藏、如履薄冰的仕途之内? 他确实认识那位老友,但也绝不会将不堪造就之人随意引荐。 那既是对朋友不负责,更可能为其招致杀身之祸。 眼前这本《封门》,是一本主打防御的拳法。 其要旨在于封锁周身所有空门,守得密不透风,并在恰当的时机予以反击。 这功法与学生初学所用的《玄水拳》截然不同,顾山亭可以肯定,吴升此前绝未接触过。 而《封门》的修习难度,更不知比《玄水拳》高出多少。 即便天赋尚可者,也需半月方能入门。 唯有那些天资卓绝之人,才有可能在一顿饭的时间内,堪破第一境的关窍。 若眼前这青年真能做到,那他将其引荐给老友,便不是拖累,而是成全。 于双方皆有利。 这世道,强强联合才是正理。 弱者硬攀强者,终成彼此的负累。 多少庸人一生都想不透此节,到头来空自嗟叹,徒留遗憾。 甚至于在临死之前还在扼腕叹息,狰狞地对天大喊:“为何无人助我?” 院长周袁放下茶杯。 这位看似发福谢顶的中年人,眼中也浮起一丝兴味。 吴升能在一小时内学会吗? 有可能。 但希望不大。 “约有三成把握。”周袁在心中默估。 这已是考虑到顾青泉对吴升那份不寻常的关切。 若没有她先前的执拗坚持,这概率怕是要骤降至不足一成。 顾青泉也立刻收了先前闹别扭的性子。 她本打定主意不再理睬吴升,此刻却忍不住望向自己的大伯,急切的说道:“大伯,一小时实在太短了!” “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做到。” “不如宽限一日?若一天之后他还未学会,您再这么说也不迟啊!” 一小时太过仓促。 饭局之间毫无准备,压力如山,怎可能轻易突破? 顾山亭自然察觉到侄女目光中的紧张与回护。 啧。 这丫头,到底还是偏向吴升的,这也太罕见。 他在吴升沉默的间隙,缓缓对着侄女温和开口:“……这正是我绝不让你前往镇玄司的根本原因。” “你天赋极高,悟性非凡,却独缺一股锐气。” “失了这份决绝,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他人。” “所以镇玄司,你去不得。” “适合你的,是那些更为宽松、明快的环境。” “不必终日勾心斗角、如临深渊,那才配得上你这般清澈的天资,这也是我和你爹,一直都想要帮你寻找的环境。” “但吴升不同。” “他既向我表达了这份决意,若连这等考验都无法接下…那不如趁早回去休息。” 顾青泉眼底多出了些踟蹰,看着自己大伯那坚定的表情,又看了看身旁的吴升。 她不知该怎么说了。 顾山亭则直勾勾地盯着吴升,半开着玩笑的:“所以,小友意下如何?” 吴升手指从书籍上移开:“先吃饭。” 此话一出,身旁三人面色瞬间变化。 先吃饭? 难不成准备吃完饭之后,再去从长计议? 没等顾山亭疑惑开口询问,吴升接续说道:“要不了一个小时,先吃饭,吃完,再学也不迟。” 狂妄! 顾山亭等三人,脑海里面瞬间出现了这两个字。 不过这却完全不是贬义。 不狂妄那还是年轻人吗?不狂妄那还是武者吗?不狂妄者,又怎敢去加入镇玄司? 顾山亭回过神来后,捡起来的小瓷碗一饮而尽杯中茶汤。 杯底掷地有声,磕于桌面之上。 “行!” …… 这一顿饭,吃得可谓心思各异。 顾山亭心态倒是坦荡。 既然吴升有这份胆气和决心,他便愿意信。 至于最终能否做到,那是后话。 周袁看着吴升,不由得想起自家年纪相仿的儿子,心头颤抖扎得痛。 罢了,不想也罢。 顾青泉始终没有动筷。 眼前这桌丰盛的“招待餐”看似奢华,于她却味同嚼蜡。 她一次次看向身旁静默用餐的吴升,实在想不通他为何执意如此? 加入镇玄司,就真的非去不可?竟已决绝到这种地步? 她越想越憋闷,又不是那种会在心中赌大气的人。 终于撂下筷子,紧咬下唇。 “咻”地站起身,一把扯住正在夹菜的吴升,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出了包厢。 吴升目光从那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上移开,落在了包厢外一脸焦灼的顾青泉身上。 嗯。 眼前这位,同样很香。 顾青泉劈头盖脸:“你傻子。” 吴升一怔,看着眼前这位气鼓鼓的漂亮女孩,这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大的气。 顾青泉语气更重了一些,又重复了一遍:“你就是个傻子。” 吴升:“……” 顾青泉看吴升的那副黑黝黝,完全空洞的一双眼珠子,那叫一个又气又怒。 嗔道:“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勇敢吗?珍惜自己的生命,妥当的管理好自己的人生,这不也是一种大勇气?” “非得以死明志?” “怎么?” “这天下如此的对不起你吗?还是说……” 顾青泉语气低了下去,眼底蒙着无限委屈,“还是说,你从没把我当朋友?果真如此,那倒也是我自作多情。” 吴升看着眼前微微红着眼眶,又攥着拳头的顾青泉。 沉吟三秒。 他:“正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我才找你借钱的。” 顾青泉彻底噎住了。 “哈?!红烧肉吃多了吧,你说的是什么?” 她一时间没理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瓜,颤抖的眼眸,俨然怀疑人生。 “至于你所说之事,我皆明白。” 扭头目光瞥向了走廊之中挂着的一幅山中野兽图。 他抬首静视图中的虎,眼神清定而坚决。 “你说的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非是勇敢。” “我这么做,其一,在我自身的考量。” “我不得不去。” “二来,我拔除了这山中猛虎,它日,你想去这一座山,又怎能不可去得?” 吴升在顾青泉震撼中,从容说道:“哪日你身陷囹圄,提我的名字。” “可保你一生无忧。” 第36章 小友变贤侄 “啧!” 顾青泉回来了,一双桃花眼眸雾气朦胧,神情恍惚地坐下。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黛眉微蹙,眸光潋滟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动人气质。 纤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整个人却已怔怔出神。 顾山亭虽不知这侄女在外同吴升说了些什么,但看她这副模样…… 吴升小友,怕是又语出惊人。 他正待开口,却见吴升已放下竹筷,终于翻开了那本《封门》。 吴升目光沉静,自扉页起逐行扫过,五分钟后合拢书页,双眸微闭。 “第一境,已成。” 顾山亭瞬间瞪大双眼。 正啃着烤羊排的周袁,险些将肉喷了出来。 顾山亭强压心中震动,声音微颤:“吴升小友,这玩笑可开不得。” 吴升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走向包厢一角的空处,当即开始演练《封门》第一境的三十六式拳法。 但见他拳路沉凝,守势绵密,步随身转,不过三十秒便已将整套拳法打完,收势时拳意圆融,竟已初窥“封门闭户,水泼不进”的韵味。 直至收拳垂手,安然回座,吴升始终神色平静。 他深知此举带给三人的冲击,平日他从不轻易人前显圣,但顾山亭有一句话说得对。 “这世间啊,弱者得不到强者真正的庇护。” “弱者所想,很多时候都是摇尾乞怜自我感动。” 若不展露足够的资本与诚意,即便顾山亭有心相助,也难真正施以援手。 强者所护佑的,从来不是弱者,而是未来可期、能反馈己身的新锐。 此中道理浅显而现实,或可谓利用价值,或可谓交易筹码,却比虚伪周旋来得更为坦荡。 悟透此节,许多事便豁然开朗,不再徒生波澜。 当然,吴升并未尽显全部底蕴。 以他八品凝炁巅峰的修为,胸腔内元炁浑厚如潮,高屋建瓴之下参悟这九品拳法,实属降维修习,毫无难处。 方才通读了一遍这拳法后,便知道这拳法大概的水平如何。 《封门》在顾山亭眼中,这是一种相当高深的九品拳法。 类似于吴升这样的武道学徒,自然难上加难。 实际真要说《封门》难度,别说是和现在学的《无回》相比,就是和之前的《雁回》相比,它不抵雁回一根雁羽。 故而浅修第一境足矣,不必在此浪费光阴。 有这心力精神,不若多参悟一番《无回》枪诀。 “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确是非同凡响。” 吴升暗叹,御龙山庄很强,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更是相当了得。 枪修啊。 此路怕是不好走。 但果真走至一定境界,倒也算得上是能勉强的,兑了先前给顾青泉立下的承诺。 吴升想着的这些事,顾山亭三人完全无法知晓。 顾山亭大惊。 顾山亭的确是认识一些强者,也见过很多的天才。 要说是有天才能够做到,像眼前这吴升一般扫一遍功法,便将功法第一境圆满了吗? 有。 仅他认识的,那便不下两位数。 可这些人,其父亲及母亲都堪称是名门望族,都是强者。 自小受强者亲导,耳濡目染之下自有非凡悟性。 寒门难出贵子,便是此理。 吴升所处平远市,弹丸小地,地图都不会标注的小地方,其父亲即便是平远市副统领,但平远市副统领和大城副统领,即便都是副统领,却又天壤之别。 如此在这小小城市之中冒出来的天才,那真的就是有些罕见。 周袁察觉到了顾山亭此时的心情与他一模一样。 一双眼睛盯着坐在那里面容宁静的吴升,却也瞬间明白了,“吴升”,他要保。 此时的吴升已非一人,而是一条路。 若他真能踏入镇玄司,自己便多一重人脉。 即便这条路并非无偿,可世间九成九的人,连付费的路都寻不见。 这是非常愉快且非常现实的一种说法。 至于保“吴升”,不能等别人进入了镇玄司,这才想着去进行保护。 那是一种极为愚蠢的决定。 这种保护,这种投资必须要从今天开始,真要说以后吴升无缘镇玄司,但他往后前途也不会小。 “真不愧是我的老朋友。” 周袁内心对于久久回不过神来的顾山亭,自然是大感激的。 今日若不是顾山亭,他也无缘这一场简单的饭局,自就不会知晓吴升的恐怖。 “他没有开玩笑。” 顾青泉则是从吴升那后劲十足的一句话中勉强的回过神来,而新震撼出现在眼前时,也终于是能够明白吴升方才说出那一句话时,背影的刚毅、果决! 他是真想拔了这山中的猛虎…… 嘶! 她深吸一口气,不服输的性子顿起。 这位容色照人的少女当即取过《封门》,长短呼吸各一,定心凝神,立刻投入参悟。 吴升花了5分钟的时间,第一重圆满。 自己呢? 气氛焦灼又显得不知所措的这房间里,顾青泉进入到了人生的第1次灵犀状态。 待她缓缓放下功法时,美眸湛然:“你看我。” 顾青泉学着吴升之前,来到了这空地地毯之上。 拳法施展却也算得上是连贯。 虽不及吴升那般举重若轻,却也招式精妙、守势连贯,赫然也达第一境圆满! 收势时她面色微红、气息略促,却仍望向吴升,目光明亮:“吴升同学,我也可以做到。” 我也可以做到……么? 吴升颔首。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去打击顾青泉,又或者更加坦率地表达他内心的一些想法。 顾山亭则是看着眼前这一位额头全是汗水修炼,气喘吁吁的侄女。 心中奈何苦笑。 “傻孩子,你学了30分钟理解拳法,浑身大汗已然逼近极限。” “他呢?” “气息不乱,显然未尽全力……” 不过顾山亭你总算是能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侄女,在来到这小城市这么些日子有这么大的改变了。 吴升是强大的,让她第1次有了那种被紧追不舍的感觉。 而顾青泉坚定地回到吴升的身旁,重新坐下来后。 吴升也终于提起来了正事:“届时劳烦前辈引荐。” 顾山亭笑了一下语气,恢复到了最早的那些大轻松:“贤侄天赋异禀,自当如此!” 周袁闻言,心中一笑:“……贤侄,你这改口真快。” 再听吴升说道:“另外,前辈,不知您可否借晚辈一些修炼用的金银。” “一千万,三年内还清,另加三百万作为利息。” 顾山亭当机立断:“见外!一千万怎么够呢?被人知道还以为我顾山亭小家子气,我说一个数,两千万,利息么,不必再提!” 不要利息就是最大的利息,吴升懂,他点头微笑道:“如此,多谢。” 顾青泉美眸望着身旁这位谈笑风生的青年,却也逐渐发呆、微微出神。 又不知怎么的。 “我该不会……哪天,喊他……” “吴刺史……” 第37章 妹妹害死了人? 茶足饭饱,吴升与顾青泉一同回到学院。 回去学院的路上,顾青泉已经能够知晓眼前这一位青年的决心,与之前不知道对方为何执意仕途不同,现在知晓吴升的心思之后,也能明白多说无益。 她也不是那些矫情的小姑娘,真的等到误会解除之后,对于吴升自然就是一番欣赏。 即便对方往后的道路尚不明确,能够走到何时何地,但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不断的变强,真要说吴升有哪日需要自己帮助,自己也不能弱小才是。 而吴升从顾山亭的手中得到整整两千万,这种明面上的转账,没有任何投机取巧,城中的一些隐形的敌人都会知道,他多出的两千万到底是什么来历。 虽然那个时候我会受到他人的嫉恨,未必也能够恫吓真正的敌人,但身后多了一位顾山亭,显然是更加安全的事儿,不仅是他吴升,妹妹以及母亲应该都会从中获益。 如此,甚好。 至于得到的两千万,也可购买宝药。 通过宝药的编排,借此对外塑造自身修为进展的“合理”假象。 “两千万只能用来购买远落后于我修为的宝药。”吴升心想,“核心原因还是因为天才的上限太低。” 还是和之前一样。 吴升可以当一个天才,但不可以不当人,不当人的话,是要被抓起来研究的。 还有不到20日便会正式开年级首席争斗,在这20日内,还是尽可能有条不紊增加实力为好。 回到宿舍打开终端,网络上下单了一批公开的宝药,这些行障眼法作用的宝药,看似是比较浪费金钱的,但却可以为他争取非常来之不易的修炼时间。 真正的宝药、底蕴等,还得是看他手中每日所获得的那份资源。 “《无回》!” 下午的4点左右,校园内的学员来去匆匆,各自忙碌。 吴升立于房间内,正式的开始修炼《无回》。 庆元丸52颗整整齐齐地按在这桌子之上,清点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数量惊人。 若被他人知晓,这52颗宝药,可以随意吞服,哪怕是大家族的子弟也会羡慕红眼。 吞下一颗之后,虚无捏着的一杆长枪,刹那之时展现出了龙吟虎啸般的勇猛。 房间内的吴升,便立刻沉浸在苦修之中。 庆元丸却也不得不称之为相当了不起的宝药,调养身躯,定心凝神。 给予身躯大魄力、大底蕴。 修炼之时气浪延绵不绝,身躯不知疲惫,只剩下精神为基础的瓶颈。 枪诀《无回》更是玄妙非凡。 一日。 两日。 三日。 接下来的十几日。 陈东山课吴升不去听的,所教导的《玄水拳》早就滚瓜烂熟已被淘汰,再怎么听也是浪费时间。 食堂餐食也懒得再去,宝药对于身躯提供的支持是极大的,这是再怎么样的吞噬常规的餐食,也无法进行弥补的。 直到这10月27日,距离11月份也不过就是寥寥数日。 当天的下午3:12,屋外的天空阴雨绵绵,平远市的冬天来的早、来的远,不出意外再有一个月应该就会下大雪,一直到来年的4月份陆陆续续不停不歇。 浴室中,吴升正浸泡药浴。 腕表微微明亮,腕表上的数额赫然显示出一条极为惊人的数值。 【体魄:1450.9】 原先的体魄700多点,现在的体魄1400有余,炁体充盈五脏六腑,又蔓延至四肢。 不消几日,怕是能炁体液化,突破到玉液境。 神速! 如此来看,即便体魄越往后越难以增加,但有了顶尖的功法,和相当配套的适宜丹药,瞬间就不存在有这种瓶颈可言。 眼下的吴升,浴缸之中闭目养神,均匀的呼吸,胸腔稳定的起伏。 这些日子。 无回也从熟练的阶段正式的走到了小成。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小成(3640\/5000)】 每天获得的奖励各不相同,多多少少、来来回回,眼下1500点不到,便可正式的突破当前境界。 无回也真的是强。 即便只是御龙山庄的入门枪法,但对于体内大筋骨、大血脉淬炼却极为有效。 他人若是无法习得无回,不管是对于丹药的炼化速度,还是对于宝药的吸收都远远无法达到与实力相匹配的速度,体现出来的,便是体魄的艰难增长。 实际若是有般配境界的功法、宝药,再辅佐以大才华、大毅力,也可以维持体魄的恐怖增加。然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大城有没有,吴升不知道…… “平远估计是没有了。” 吴升心中闪过一道倩影“她也不行”,睁开眼目光则看向放在浴缸旁木椅上的手机。 手机嗡嗡作响时。 “竟是吴霖?” 吴霖是他吴升的妹妹,不管是前身还是他本尊,对于这一个妹妹还是比较关爱的。 还是想尽可能的给对方提供有比较优厚的修炼条件。 吴霖目前就读本院的高二,还没有获得权限修炼,吴升之前也跟吴霖说了。 目前只需要让对方好好的学习即可,等到高三之后他来助她修炼。 吴霖当时也是同意的。 于是对吴升来说,吴霖打个电话过来,本身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而在电话接通后,吴升的眉头从舒展到缓缓的皱了起来。 “我知道了。” “你别害怕。” “我现在就来。” 三句话,掷地有声。 挂断手机,单臂撑着浴缸,稳健地站在浴室内。 冲刷掉身上的淤血,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黑色棉麻衣物,吴升30秒后出门。 …… 平远市一家专门为武者平时提供各种宝药交易的商行内。 吴霖就在其中。 她呆若木鸡,两眼发直且涣散。 身着交易员的衣服的她,正在被眼前的主管骂着。 “……你看看你这一次做的事情?!你害死了人,你知道吗?” 主管一张脸因愤怒而扭曲,一双眼珠子满满的狰狞。 他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的砸着眼前的桌子,桌子上的茶杯等哐哐作响。 “我一再的跟你强调过了,你给客户拿宝药,要再三的确定宝药到底是不是对!断不可有半分的出错,也不可在这件事情有任何的俏皮可言,这不好笑!” “你可倒好,你竟拿了一枚错误的宝药给他人!” “因为你的这种举动,别人找上门来了,别人住院了,别人咳血了,别人死了!” 主管的怒吼声,震的小黑屋外都能听见。 摊开手掌又不断拍打着桌子,桌子上印下一道又一道的五指痕。 吴霖耳朵嗡嗡作响,脑海一片空白。 她已经做了万般辩解,可又铁证如山,又落得一个百口莫辩,因为失误,害死了人。 “我害了人……”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来这4个字不断的重复再重复。 而眼前主管那恐怖粗犷的一张脸,完全没有在刚开始遇见她时的那种憨态可掬。 只有一种发了疯一般的怒骂,狂暴狰狞暴躁一切皆可清晰可见。 忽然。 来自于这位主管的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主管眼底闪过一抹冷冽和嘲笑,他冷哼一声:“……吴霖,你哥哥来了!” 女孩面色煞白,眼圈通红,茫然的点了点头。 等到这厚实的铁门被拉开之时,吴霖只是在看见吴升的瞬间,先前还强装的镇定,在此刻瞬间崩塌。 三两步冲到吴升的眼前,脸颊埋在自己哥哥的胸前,声音哽咽,内心破碎。 “对不起,哥,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第38章 大哭 十几分钟后,吴升已从妹妹颤抖而恐惧的叙述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原来吴霖知道吴升他做哥哥的,现在已经成为了班级的正班长。 其是一种正职位,极为了不得的大身份。 吴霖心中万般欢喜,她却也知道哥哥平日修炼需要消耗很多的资源才能维持。 所以在平时忙碌学业的同时,也会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去打一些零工。 就在十几日之前,她也终于找到了这一处商行。 商行老板是一位非常和蔼中年男人,并没有过问太多,便录用了她,期间相当温和的表示,像这种懂事的女孩子,此番世界实在是太少,他非常感动。 其他的一些职员每个月3600,她每个月却可以拿到9800。 吴霖极为感激,平时工作之时也一丝不苟,万不可能会出现半分的差错。 然而在三天前有一瞬间,商行里来了很多的客人,一时间乱作一团。 吴霖那个时候确定自己真没有拿错宝药,结果现在各种证据都推向她拿错药,药性相冲,以至于三天前购买宝药的修炼之人,三日之后,吐血而亡。 方才两个小时前,死者家属来了,对于商行又打又砸,更是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说她害死了人。 说作为一个学生,连最为基础的仔细认真都无法做到,这还读什么书,这是要直接拿人,要去审判吴霖,最终判得一个过失杀人,要让她,血债血偿。 大抵,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吴升凝视着眼前眼睛已经哭红,眼睛都已经哭肿的吴霖,眼底戾气暗涌。 吴霖作为一个学生还不了解那些人的行径,不知道整件事情的诡诈。 但他通过这种种异常的举动,所以完全可以判断这就是一个局。 若是换作他吴升,他不可能觉得自己会比其他人了不得,其他人一个月3600,他拿9800完全不放心,更不可能来到这种容错率极低的行当。 于是整件事,字里行间的都透露出来两个字。 “栽赃!” 吴升头一次有如此大的怒,方才还在想着最近的这两日应该就可以突破八品境界,正式的步入七品,现在又突然多出来这种事,看来敌人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至于眼前这位眼神空洞,感觉天都塌下来的女孩子,吴升深深吸气,从椅子离开来到对方身旁,轻轻地将其搂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这一间小黑屋。 而伴随着吴升出现在这商铺中,原本还在窃窃私语。 眼神相互沟通一些什么事情的众人,立刻调整的情绪,相当愤恨的看向了吴升。 其中一位女人,那是插着腰、极为刻薄伸手谩骂:“……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蠢笨如猪的女孩,又在好奇这种蠢猪的妹妹到底是什么人教导出来的,现在懂了!” “原来她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瞧你,你的妹妹过失杀了人,你竟看见我们,都不跪下道歉。” 她还准备说更多。 吴升冷冷的说道:“闭嘴。” 眼前众人瞬间哑然,他们没想到吴升的回应竟然如此坚决。 吴升也没有与这些人废话的意思,他取出手机直接联系了一人。 电话中三两句话一说。 位于千里之外的顾山亭,瞬间明悟,他在电话里沉声说道:“这就是陷害。” 吴升:“前辈,请助我。” 顾山亭:“没问题,电话给那女人。” 吴升:“行。” 在那一个女人疑惑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 吴升将这一只手机递给了对方手机轻轻的动了动,女人将信将疑的接过手机。 “喂?”将信将疑的声音询问着电话的另外一边。 “嗯,我听见你声音了。” 顾山亭走在自己院落里,看着眼前正在习武的弟子们,单手拿手机的他,声音很是惬意:“我,顾山亭啊,你们玩的这种小计谋有意思?莫不是太丢脸。” 女人瞳孔骤缩,一瞬间的大恐惧出现。 顾山亭! 对方真的是顾山亭! 放在平时,她深刻知晓自己和顾山亭之间隔着天,但现在呢! 现在她考虑到自己背后站着的大人物,她刹那间的狐假虎威:“什么顾山亭,我不在乎这一切,我现在要的是说法,我孩子死了,我要的是个大说法!” 顾山亭听的笑出声来:“说法?你要说法吗?那我便亲自前来?” 女人呼吸混乱。 顾山亭亲自前来?!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行,对方来了,那么神仙打架,自己必死无疑啊。 可接下来该怎么说?她要说的话全哽在喉咙处。 周围其他人,彼此的狡猾眼珠子却也带着很多的疑惑、还有种隐约惴惴不安。 吴升判断的不假。 这就是针对于吴升一次有预谋栽赃,而这种等级的栽赃挑不出任何细节问题。 直到那女人几乎崩溃一般的,一屁股坐在这地面上,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对着电话嚎叫出声。 “不管是谁来,我都要2000万,我要2000万!” “我要他们给我赔2000万!” “我的孩子可是一位顶尖了不得的武者。” “我要2000万!” “不然我就要让这个女孩坐牢,我要让她付出血的代价,一切血债血偿啊!” …… 30分钟之后。 吴升带着如同被抽了魂魄的吴霖朝着商铺的外面走去,至于这件事的结果么。 他的两千万的确被别人讹诈了去。 吴升心中自责。 他虽预料到敌人会知晓这笔钱的来历,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将矛头对准吴霖。 更不曾想到,妹妹会为了补贴家用,偷偷离开学院在外打工。 这一切,发生得太意外,也太残忍。 望着身旁眼神空洞、连哭泣都已无力的吴霖,他心中只有疼惜。 整件事,错绝不在这个单纯而努力的小丫头身上。 若再责怪受害者,那才是真正混淆是非、纵容施暴,便是真正的大愚蠢之辈。 “这倒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算计。” 吴升眼底寒意渐凝。 “也罢。” “此番教训,恰是给我提了个醒。也证明了顾青泉先前对我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 他目光掠过妹妹苍白憔悴的侧脸。 又将这目光朝着身后站着的那群神色得意、仿佛胜券在握的人。 行。 这么玩是吗? 好。 方才他已经委托顾山亭,帮忙调查到底是谁的好主意。 不过即便现在,还不知晓别人到底是谁,但绝对就是未来学生会的那一群人。 不过就是利益冲突的那一群人。 正面来不过,来阴的? 账,记下了。 那些敢将主意打到他家人头上的,有一个算一个,未来,一个都不会放过。 吴霖浑浑噩噩地跟着哥哥,脑中仍反复回放着方才种种指控与谩骂。 直到双腿一软,若不是吴升立刻回过神来,赶快稳住身形,这差点跪在地上。 等一张脸茫然的抬起来时,眼泪哗哗流淌。 两千万…… 睁着的一双眼睛,酸楚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 她不断的试图去抓住自己脸上的泪水,但这些泪水完全控制不住,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第39章 七品! “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的,我作为你的哥哥,在这件事上断不会怪罪你,且这种相当明确针对你的陷害,不用将罪责压在自己的肩上,你是因为我被殃及到的。” 回去学院路上,吴升还是给吴霖购买了一套新衣裳,同时也给她1000块钱作为生活费。 虽然吴升可以确定吴霖内心极为愧疚,认为这种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愚蠢。 更是觉得为何连最为明确的栽赃陷害,这都看不出来,以至于一口气让哥哥赔了2000万。 2000万绝对是天文数字,不管是对于以前的家里,还是对于往后的家庭而言。 吴霖无法相信这2000万到底是一笔什么巨款! 而吴升现在能给的也只能是基础的安慰,只能是让时间慢慢去掩盖这种疼痛。吴霖则是在和吴升分开之时,颤抖的一句又一句,只能对不起,对不起。 吴升作为高三的学生,是不允许进入高一和高二所在的校区的。 现在也只能是目送着妹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提着袋子离开,他并没在妹妹的面前表现出暴跳如雷,一切显得极为平和,实际却还是有一种莫大的恼火。 深吸一口气,先行离开的吴升,回去了宿舍。 若想要对方付出代价,必须遵循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 越是这样就越是不能乱的方寸,否则会被他人嘲笑。 该修炼,还是要修炼。 一晃时间又过去几日,吴升依旧足不出户,但晚上还是会打电话给吴霖,让她不用在乎这一切,2000万对于现在来说是一笔巨款,但以后永远不算。 他也不知安慰到底是否有用,但现阶段能够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这些。 而在这几日时间过去后,10月31号晚上8点,吴升的体魄正式的来到了1690点。 对于武者而言,体魄是根基指引,目前要做的依旧是在体内不断的诞生出新的“炁”,炁体融会在胸腔五脏六腑浓度到了极限,便会自然液化成“玉液炁海”。 而就在突破正式的达到1690点的同时,认真修行《无回》枪诀的吴升,突然停下枪法。 他可以极为清晰的察觉到,他自己身躯内部正在下雨!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体验。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中的炁,自主涌向胸腔心窍之处,聚作浓云。 云团不断凝聚、压缩,直至达到极限,终于降下淅沥“炁雨”。 滴滴落向胸腔,渐渐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水洼。 这一场雨从晚上的8点一直下到了次日清晨的7点,几乎持续12个小时! 待云收雨歇,吴升内观已身,只见胸腔之中竟真汇出一片青碧如玉的湖泊。 湖水宛若融化的碧玉,虽仍是液态,却流转沉凝、美不胜收。 这便就是七品玉液境! 吴升突破的极为干脆,在突破达到极限之后,并不存在有任何瓶颈可言。 闭目观测自身体内的玉液湖,深深呼吸之时,便也知道了,他终究是拥有了武者本源。 此乃修行之根本,往后修行,道阻且长,但一位武者顶天立地的力量便从此刻开始绽放。 那片悬浮于胸腔之中的玉液湖静静流转,宛若一枚被精心雕琢的碧色灵玉,镶嵌在他生命的核心。 眼下玉液湖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力量本源。 湖面平滑如镜,却并非静止,其下暗流涌动,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每一次心跳,细细观察,吴升能瞧见那玉液湖泊,泛起细微却有力的涟漪。 正是玉液湖内的“汤水”,将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泵送至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玉液境。” 徐徐睁开眼眸,吴升来到浴室打开了莲蓬头,冷水冲刷着身上的血污。 待到身躯上的脏污完全被冲干净后。 随后扯来一件朴素短袖穿在身上,穿戴整齐又站在这镜子前。 镜子中青年,并不算是魁梧的身躯极为矫健,能够察觉到有了玉液湖作为支撑之后,身躯那种极为惊人的韧性,整体的实力相较于突破之前何止翻倍? 回头再去思索,班主任陈东山也不过就是玉液境。 他踏上修行之路已有20年,20年的时间达到这种境界,现在来看,不过如此。 “我仅用两月便抵达此境,此事绝不可被外人知晓。” “终究太过惊世骇俗。” “被冠以‘妖孽’之名,往往伴随难以预料的危险。我还不够强,远未达到能无视规则的境界。” 收敛心神。 今天则是年级首席正式开始考核的日子,吴升依旧和之前一样,准备前往高三的礼堂。 途中,多日未见的顾青泉悄然出现,走在他身旁。 她依旧明艳动人,显然也已听说吴升被讹两千万的事。这笔巨款即便在她看来也绝非小事,纵使家底深厚,如此损失也足以令人心绪难平,甚至滋生心魔,阻碍修行。 见吴升望向自己,顾青泉开门见山,目光清澈而坚定:“你经历的痛苦,我能体会。待查出幕后之人,我定会相助。” 若是在之前,顾青泉可能还是会借助这一次机会,好好的劝说吴升,让他不要走仕途。 被讹去2000万,即便已经是很痛苦的事了,但相较于以后的一些机关算尽,这算得了什么呢? 这只是刚刚开始。 于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你作为一位修行极为有天分的武者,不应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上策,还是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放在修行之上。 现在不一样了。 顾青泉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怪罪吴升,又或者幸灾乐祸。 她这些日子除了修炼之外,每每想起吴升那一位妹妹所经历的这些,便也会叹息不止。 期间也想找吴升好好的聊一聊,可对方一直都在埋头苦修的状态中,唯一外出便是外出取各种宝药补给,此种修炼状态极为严肃认真,那倒也不便再细提。 而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吴升本尊,正好也有时间,该表达的态度却也一定要做。 这不是什么人情世故,只是作为一位朋友在此时该给的确定。 吴升望着对方那极为认真的表情,看着那长长睫毛,随风微微颤抖的模样:“你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 顾青泉一怔,原本伴随在吴升身旁的脚步突兀的停下,在原地看着吴升朝前走去的背影。 三秒后,脸颊倏地绯红,如熟透的石榴。 她目瞪口呆。 这人脑回路果真清奇,怎么突然之间夸起人来? 不过吴升既然说了这些,事情也与自己所想的差不多,他应该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沉沦的。 这便是大喜事一件。 否则若是沉沦至此,影响了修行,那道中了敌人的阴谋诡计。 不过…… 顾青泉踏步上来,明眸藏住了害羞,强压心中的欢喜:“你真觉得我漂亮吗?我不觉得唉。” 吴升望着远处不远的礼堂,回应如同步伐一般的稳健:“是的。” 顾青泉:“噢。” 抿着红唇,即便很拼命的去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但此时又忍不住偷偷的笑。 哎。 只能说是没办法,漂亮的女孩子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哎。 赞美我自己! 顾青泉的心中美了一会儿,又好奇的询问吴升:“我知道你今日会正式的处理年级首席的事务,那么你现在的体魄怎么样了?” 吴升并未直接说明自身体魄,而是反问:“你如何呢?” 顾青泉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脯:“目前我已经23点体魄了!” 吴升:“我比你稍强一些。” 顾青泉一时间有些感慨:“好吧好吧,看来我还是需要继续努力才是啊。” “那么你现在应当就是在25点到30点左右。” 吴升想了想自己目前的1690,沉吟片刻,又突然说道:“顾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很香。” 顾青泉黛眉轻簇,一时哭笑不得,这家伙又来转移话题。 第40章 陈河的示弱 礼堂和上次一样,每一个班级都会有一名代表。 共计20个班级,共计20名代表,代表中有人是正职,有人是副职。 显然不是任何的班级都拥有着正班长。 吴升则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与现场的这些人展开一种非常正面的竞争,直到获得年级首席的职称。 这很关键。 获得了年级首席的职称之后,往后的修行便会更加的顺风顺水,否则真被这些人扼杀修行的资源,即便是有通天的本领,巧妇,终究难为无米之炊。 而礼堂中的众人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聊着一些接下来年级首席的一些事,表情不同,聊的内容不同,聊的表情也不同,整个礼堂此时显得有一些嘈杂。 伴随着吴升的到来,声音却又呈现出快速熄灭的状态。 先是最靠近吴升的人发现了吴升的踪迹,他们安静了,随后这种安静如同瘟疫一般快速传染,以至于整个礼堂无数双眼睛一双双的落在了这一个青年的身上。 吴升来了。 而陈河在上一次被吴升当众秒杀之后,并没有再出面了,又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拼尽全力地握着自己的拳头,好让自己鼓起一些勇气,但此时终究还是极为无力。 是的。 即便他败给了吴升之后,又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打败了其他的三位副职。 陈河也获得了班级里正班长的职位,但是任何的人都知道他陈河败给了吴升。 败一次之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没有吴升那样的心性,可以谈笑风生的面对着周围人的风言风语。 顾青泉依旧倚在礼堂门边,一袭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流转间自带一段可人,她朝吴升微微颔首,唇角轻扬:“我在此地等你。” “好的。” 吴升简单回应后,便也在众人的目光中来到了礼堂的最前面。 空着实木椅,随着吴升地坐下,周围这才忍不住地传出来了一些更加小心翼翼的对话。 “吴升来了。” “是的,一个月的时间不见,感觉他好像变得更加的强大。” “这是直接奔着首席的名号来的。” “我怎么感觉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因为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众人的对话带着非常明显的一种大好奇心,在上一次的礼堂中,大家我都可以发现周围的人是轻描淡写,不存在有半分的紧张。 但是这一次吴升一来,众人就立刻紧张了,那就是一个大身份的人来到此地造成的一些天然的威压。 吴升虽然现在拥有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正班长的职位,但是这个职位却也有一种天然的威慑力,这便就仕途与权力直接挂钩之后的一种显而易见的压制。 又或虽同是班长之职,但“正班长”三字已隐隐与“仕途”、“权位”挂钩,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 若在以往,“班长”二字或许还令人联想到中小学那般儿戏。 可一旦成为“年级首席”,便是真正踏入武者世界的权阶体系,那是截然不同的分量。 想到这里众人的思绪万千,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吴班长,好久不见。” “你好。” “吴班长,相信您这一次应该也能获得年级首席的席位!” “多谢。” 八班的班长冯年,还有十班的副班长,那是相当主动,相当认真的和吴升打招呼。 说话的时候是紧张的,语气之中更是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恭敬和讨好。 吴升淡淡点头,一一回应了之后,陈河则是在咬着牙的时候来到了他的眼前。 陈河盯了一眼旁边的十班副班长,在这个学生立刻低着头赶快主动站起来让位之后。 陈河努力的平息,内心中的一些紧张和那些负面的情绪,就这么坐在了吴升的旁边。 其他的一些人赶忙是将目光一个个的移走,完全不敢听陈河接下来说的话语。 吴升是强大的。 陈河又怎么不强?他的父亲依旧是城市的副统领,这一个身份完全无法更改! 只是众人也不知晓陈河这一次来找吴升,所为何意。 陈河不看吴升,则在咬牙切齿中憋屈的说道:“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我怕你。” “我只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避免产生了一些完全没有必要的误会。” “我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也就是之前的那2000万,我完全不知情,也绝对不是我父亲!” “又或者是我家族,以及周围的所有人对你展开的这种攻击,我没有这种计划。” 陈河说完之后。 努力地握着自己的拳头,拳头都已经是攥的发白了,但心中完全没有那种锐气。 即便他说了这不是害怕,但实际这种言语那就是一种示弱。 没办法。 他不得不如此。 一来,吴升实力强横,学院内的竞争,家族无法插手,他没必要再自取其辱。 二来,吴升背后已不只有顾青泉,更有顾山亭这等人物站台支持。 这已不再是同辈较量、又或者是同辈的惺惺相惜。 而是长辈的理性投资。 顾山亭愿填上那两千万,已说明他认定吴升值这个价。 最终综合考虑。 这次对吴升展开这种陷害的,肯定就是其他学院的一些首席,就是那些从大城市到这个地方来镀金的首席,那群人的家族势力,是他小小陈河不能碰的! 他陈河自然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的背上这一口黑锅,尤其是惹得吴升怒火,那便是一种大愚蠢大痛苦。 念头稀里糊涂的出现在这。 陈河也终于还是忍不住的稍稍抬眉,试图看清眼前吴升到底是什么表情? 结果吴升没什么表情,他和以前一模一样,微微的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礼貌的点头示意即可。 陈河则感觉自己好像更加被侮辱。 自己明明已经是鼓足了各种勇气的样子,结果别人轻描淡写。 前后映衬,高下立判。 陈河似乎产生了一种大幻觉,察觉到了周围人戳着他的脊梁骨嘲笑。 含糊的应了后,陈河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从此地离开。 心中却有如同小孩子一般赌气了一句:“我不是你的对手,那些人难道还不是吗?” 而这时院长周袁,这才从幕后走出来,击掌示意,将礼堂中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吴升后。 目光随意地环视四周,又落在了远处,站在礼堂门口的顾青泉。 随后他朗声说道: “今日便是年级首席的选拔。” “而年级首席这4个字,对于任何学院而言都是门面,更是尊严。” 第41章 蛇鼠出没 三十分钟后,周袁该讲话结束,吴升与顾青泉一起来到了武道馆。 “他来了……!” 馆内的看台上已整齐地坐满了高三的学生。 相较于开学初时的稚嫩,经过两个月的武道磨砺,众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对武道的态度也愈发慎重。 早先,学生们见到他人登台,还常私下议论、指点江山。 如今却大多神情肃穆,凝神观战。 只因真正踏入修行后,才深知他人强大、自身渺小,再不敢妄加评判。 在所有学生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吴升。 他虽平日疏于交际,却始终是众人讨论的焦点。 谁都知道他在修炼上投入巨大,欠下不少外债,更以刻苦着称。 却又无人知晓,他如今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而今日,便是决定“年级首席”归属之战。 若能夺得首席之位,所能获得的好处,足以令所有人艳羡,吴升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他缓步走向擂台,心中平静回想着周袁所列举的首席权益。 常规的薪资、兵器丹药补给,对他如今恐怖的修炼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不值一提。 真正重要的,是这三项核心特权。 其一,功法库权限提升至三级。 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更深层的武学典籍,其中便包括御龙山庄所传的那套枪诀。 吴升不见得以后会只走枪诀,但对于现阶段的他而言,至关重要。 否则若是没有这功法权限的三级,在想要去学习配套的一些枪法,所要投入的资金海量。 那便是大麻烦。 其二,每年可获得一次进入“观星阁”的资格,时长三小时。 观星阁内藏有诸多九州顶尖功法,网络上绝无踪迹,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机会必须善用。 届时定要提前准备好天赋,全力参悟,绝不能白白浪费这样一年一次的大机会。 其三,获得镇玄司的考核申请资格。 镇玄司虽暗流汹涌,却是强者云集之地。 而申请参考的起步门槛,正是“年级首席”,这是通往下个阶段的关键钥匙。 思绪落定,吴升目光愈沉。 不论如何,这年级首席之位,他志在必得。 无声踏上擂台。 接下来. 他必须以绝对的实力成为整个年级公开认可的第一人,而方式,便是最为直接的车轮战。 虽有些实力较弱的班长可能会选择延后上场,但对吴升而言,他根本不屑于在这种战术上浪费时间。 已入七品玉液境的他,如今的对手早已是各班的班主任级别。 与这些仅修炼两个月的新生交手,他拥有的是压倒性的优势。 周袁对于吴升的这种举动毫不意外,毕竟是明确表示过以后要进入镇玄司的人,他若是怕了这样的公开挑战,这以后还想要进入镇玄司,简直痴人说梦。 班主任陈东山则是满面红光,他身旁的一位教员,半带着羡慕,半带着讥讽的调侃:“你在开学时不是觉得别人到你班级来是累赘?怎么现在又笑了吗?你可真贱。” 陈东山哈哈一笑:“主要还是我这边教的好,如果我不是我教的好,别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学会拳法。” 对方直接甩过来了一个非常坦率的白眼:“你教的好,你教个屁,你什么都没教别人自己修炼的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 陈东山不以为耻,依旧是相当自信:“这只能说命运女神站在我这边,对我射出了那眷顾的箭。” 对方无力吐槽,只能是丢出来了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陈东山笑得更加痛快。 而吴升班级里的其他同学,类似于一组的班长孙同,又或者是二组的胡腾,现在他们的眼神只有一种叹为观止,大家都是在同一时刻开始修炼的。 结果现在差距这么大了。 己方还没有获得正班长的权利资格,别人都已经开始挑战年级首席了吗? 了不得啊。 而陆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吴升说过话了,他现在的神色则是疑惑的,他果真是很想看看吴升在这一段时间,又增加到了什么样的修炼程度。 “我的体魄为16点之多,我能够胜得了他吗?” 陆辉其实的实力还是很强的,16点的体魄已然是了不得,若是公开进行宣扬,那么在整个年级之中恐怕都可以排在前10名,甚至于前5名都可以做得到的。 陆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天赋很强大,所以在开学时也不愿意和别人进行太过激烈的争抢,反正对于他而言,实力强大之后,便会有一种对于生活的大坦率。 结果却没有想到刚开始觉得有一些看不太清楚的吴升,居然是在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已经让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原本的轻描淡写,原本的游戏人生态度,在这一刻已经发生了悄无声息的改变。 观众之中,大多人的想法也都是在此中盘旋。 陈河抱着手臂面色阴沉的坐在看台的最前面,他却也只能是坐在这个地方看。 再上去自讨没趣,那就属实是太丢脸。 直到周袁的声音享受整个偌大的场馆:“年级首席选拔开始,吴升同学已经登上擂台。” “若是吴升同学能够在接下来的30分钟内成功地站在擂台上,那么他便是我们年级首席。而年级首席的挑战,只要是职位在组长及以上,皆可上台挑战。” 周袁站在擂台的边缘,说完之后环视着四周的学生。 学生们的表情是尴尬的。 他们此时根本就不敢与他眼神交汇,这就像是学童时期,不敢看老师的眼。 整整持续了30秒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话的。 众人都在看,都在期盼有人对于那一个静静站在擂台中心位置、面色淡然的青年发起正面的挑战。 可真没有吗? 难不成现在没有任何的一个人敢的吗?! 班级里面的普通学生将目光看向了组长。 组长将目光看向了副班长。 副班长又将目光看向了班长,所有人的眼神里面都表达了一句话。 “你怎么这么怂?” “上啊!” 而被己方看着的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通红,心中七上八下。 直到一人慢慢的从人群后站了起来。 他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步步的朝着擂台走去,而只是这一刹他连吸引了无数之人目光。 “他是谁?!” “这不是咱3班的冯未都?呃,他不就是一个小组长吗?这时候怎么会站出来的。” 有这样心思的,也包括三班的班长。 他疑惑的看着冯未都:“冯未都,你要去挑战吴升吗?他可不是好惹的存在啊。” 冯未都平时在班级里并不拥有着什么特别大的存在感。 他极为的低调,也没有与周围人产生任何的冲突。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站出来,众人不会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而要说实力的话,应该也不强吧?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冯未都缓缓褪去了平日那副憨厚温和的模样。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细密的白牙在灯光下森然可见,一双凶险的眼珠直勾勾盯在擂台上的吴升身上。 “呵。” 他嗤笑一声,要问平时为什么没什么太大的存在感呢? “因为你们不配感受到我的存在啊。” 冯未都一甩眼睛,盯着那班长的疑惑,目光在对方身躯情不自禁后仰躲避时。 他笑声逐渐狂妄,言语之间满是蔑视。 “至于你所处的班长身份么?你以为我在乎吗?哈哈哈哈,蝼蚁般的身份啊。” 第42章 吴升出手 “来了。” 场馆边缘位置的顾青泉,微微蹙起黛眉,清泉般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丝意外。 她认得冯未都。 此人是从一座大城、大家族转学而来。 顾青泉先前略作调查时,并未对他过多留意,只因他与那些蜂拥而至的家族子嗣不同,他是高一便转来此地,而非高三才临时“镀金”的。 其他大家族子弟往往毫不掩饰贪婪,高三才匆匆转来。 只为抢占小城学员苦熬三年的首席之位,鸠占鹊巢、夺人机缘,视荣华富贵为囊中之物。 而冯未都平日显得极为内敛,学习认真、待人温和,几乎像个与世无争的普通学生。 可眼下这一幕,让顾青泉瞬间明白自己竟被他骗过了。 对方不与他人争辩的核心原因,在于不屑于与他人争辩,且他在家族中所获得的安排应该也是潜伏,不要在获得年级首席之前,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现在时间到了,冯未都出来摘果子了吗?顾青泉一时间对吴升有了一些担忧。 而这种担忧是有必要的。 “吴升啊吴升,你的天赋再怎么强大,又能比得过我提前修炼所获得的底蕴?” 冯未都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向擂台。 他活动着肩颈,神态倨傲、步伐张扬,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平庸低调? 心中大悦。 快意翻滚! 他现在最为得意的则是提前修炼,而他现在的体魄达到了惊人的38点! 为什么是38点?则是因为有史为鉴! 这个节骨眼38点的体魄,基本上就是所有天才中排行前1%的,不能够超过38点。 否则一超过38点,有的时候就有点做得太过火,更是会惹来上头的调查。 那么将自己修为通过提前的修炼控制在这38点,可谓进退有据。 冯未都不知道吴升拿什么赢! 哈哈哈! 只等获得首席的身份之后,他便正式的就成了这一座城学生会的一员。 学生会其他的成员,其他的朋友,其他的勾结都在那个地方等着自己。 届时大家伙豺狼虎豹为一窝,平远城中谁又敢进来说半个不字? 往后即便天赋的增速,远远达不到一个天才能够达到的极限,但又当如何呢? “这里,终将是我们说了算!” “所以啊……!” “我亲爱的吴升同学,你等穷困潦倒之辈,拼命对外借钱,又拿什么赢我们啊?” 冯未都心中爽快至极,再去看这周围那一个个蠢货,朝着自己望过来样子哦。 看看。 看看。 这一个个的都是顶尖的蠢货,这种顶尖的蠢货果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 周袁俨然看穿一切,与顾青泉忽略了冯未都截然不同。 他早就知晓此子的祸水之心。 不过他没办法,若是之前没有吴升的存在,冯未都肯定是会做到他所要的一切。 没人能够拦得住他。 周袁即便为这一座学院的院长,自己也不行,对方那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 一群贪婪至极的东西,融会贯通在一起,利益勾结,拴着这群人的脚踝,这一群狗的战斗力,可是非常了不得的。 而他也同样知晓冯未都今天会登上擂台,于众目睽睽之下,挑战吴升。 不过他也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吴升。 倒不是因为把吴升当成外人,还在介意这些事情,又或者是瞻前顾后,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这种事司空见惯,他们所做什么好意外?不本应该如此的吗? 吴升若是能够胜得过这样的一位顶尖的“天才”,再去考虑镇玄司。 若是胜不过断绝小城升迁之路的小杂碎,还是别去镇玄司,那里头老畜生更多。 也算是能保全一条生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反倒是希望你输啊。” 周袁望着冯未都,已经走上擂台的模样,心中默默的想着。 吴升若是输了,以后就不用走仕途。 他天赋这么好,不走仕途,未来前途无量,走势图反倒是给璞玉上布满浊光。 而在众人那神色完全不解之时。 周袁在冯未都狂妄的朝着他投过来,那疑惑的目光时,声音一震,响彻全场。 “有人来挑战,请双方做好准备,倒计时正式开始!” 众人眼神瞬间盯着擂台、屏息凝神之时,吴升却突然伸手。 “且慢。” 全场愕然。 啊? 这是何故啊? 现场在座无一能够理解吴升怎么会突然之间暂停这种挑战的呢? 不是你第1个登上擂台的吗?难道有什么事情要补充吗? 还是说这个时候害怕了? 不应该害怕的吧。 没有道理的啊,吴升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突然害怕的人,那么是要做什么? 吴升则在冯未都嗤笑的目光中走到了他的面前:“怎么称呼?” “冯未都。”他骄傲的报出了大名。 吴升徐徐点头,眼神中多出了很大的耐心:“嗯,冯同学,那两千万和你有关吗?” 冯未都瞬间明白了。 他第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肩膀颤抖,又捂着额头张狂:“什么两千万?我不知道啊!” 口中说的是不知道,拉长的腔调,面上的表情,心中的神态,眼底的狂妄等。 吴升低沉道:“好的,那么从你开始。” 冯未都眉头一皱,什么叫从我开始? 心中不解。 不等他仔细的思索,这话中有话,吴升则已经是看向了周袁:“多谢,久等了。” 指节交错,筋络噼啪作响。 而在周袁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冯未都尚未回神,吴升已如鬼魅般自十米外一步踏至。 一双冷眸如寒潭深不见底,拳风骤起,自下而上,砰的一声重砸在冯未都腹部。 “呃——!” 冯未都双眼暴突,喉中挤出半声窒息的哀鸣,整个人如虾米般蜷缩着被轰离地面。 尚未下落,吴升一记凌厉鞭腿已如战斧般抡起,狠狠抽向他胸腹之间!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冯未都如断线风筝般被这一腿抽得横飞出去,尚未落地,吴升身影又如影随形般贴至! 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五指如同钢爪一般,一把攥住冯未都的头发,猛地将其尚未飞远的身躯硬生生扯回。 断发四处飘舞,头皮瞬间出血! 吴升另一只手臂屈起,一记沉重的肘击,毫不留情地轰在其后背脊柱!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冯未都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口中喷出的鲜血溅落在擂台之上。 吴升眼神依旧冰冷,瞳孔稳健。 扯着对方头发的手指,突然松开,任由对方身躯缓缓下滑,又在其瘫倒在地面的瞬间。 右脚高高抬起,一脚踩碎了对方的肩胛骨! 观众们的鸡皮疙瘩浮起一身,内心无比恐惧,他们内心完全空洞,看不明白这是何意? 冯未都怎么被虐的像一条虫豸?!怎么在地上蠕动?! 可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踏碎了冯未都肩胛骨的吴升,弯下来腰来,顺手扯住对方手臂,反向猛的一拧! “咔嚓——!” 如芹菜断裂般清脆刺耳! “啊啊啊啊啊——!” 冯未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哭腔中尽是绝望。 他昂头向天,如离水的鱼拼命呼吸,却只能咽下血腥的空气。 废掉这一条手臂的吴升无法炮制,另一条手臂也残忍折断! 再到高高扬起大腿,猛然朝下一踏,膝关节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右腿亦然! 直到确定眼前的冯未都,完全变成了一个废人,那瞪着的眼珠子空洞疯狂流着血泪的时候。 于馆内鸦雀无声之时,吴升这才缓缓的直起了身子,从容的后退两三步。 他面色温和地转向一旁震骇的周袁,轻声询问道: “冯同学他……好像是在求饶?” 话音落下的刹那,如万根钢针扎入每个人心底,全场陷入一片死寂的惊恐。 眼下。 连周袁这样的老油条,都被这冷酷至极的一幕慑住了。 第43章 首席之位! 场馆内,死寂如冰。 吴升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近乎残忍的手段废掉冯未都,这远不止是一场胜利,更是一次血腥的立威,一道掷地有声的宣言。 他既决意踏入仕途,日后与这些魑魅魍魉的正面冲突绝不会少。 若指望摇尾乞怜、委曲求全来换取安稳,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世间法则,从来便是强者愈强,败者食尘。 当冯未都如一团无骨的残破玩偶,被拖行着在擂台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离开后,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必要的清算。 妹妹受辱,若他这做哥哥的有能力却不出头,有机会却不复仇,那与缩头乌龟何异? 倒不如当初便死个干净,一了百了。 如今冯未都道心尽毁、满身血污昏迷离场,接下来还有谁敢挑战?吴升并不在意。 无论谁来,他以平常心应对,随手打发便是。 彼此本无冤仇,不过各为其路。 首席之位,他志在必得。 这直接关乎他能否真正踏入这座城市的学生会核心,攫取更多资源,更直接关乎着接下来是否能够获得更好的天赋,能够在接下来更加狂暴的成长。 而答案,早已写在那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躲闪的眼睛里。 “不会再有下一个挑战者了。” 周袁心中的震撼已化作一片复杂的惊涛。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不仅天赋骇人,其手段之狠辣、心性之果决,更是远超预料。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乃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天生便该厮咬于权斗的修罗场。 看来以后与吴升相处的时候还是要更加的小心一些。 如此想一想,幸亏自己之前并没有任何的正面刁难。 这是不容易做到的事。 谁都是会愿意痛打落水狗的,虽非知实情,但根本辱骂,也是随处可见。 而吴升在刚开学的那一刻,在没有人知晓其本身天赋的情况下,那就是一条落水狗,有很多人踩过,自己没有跟着踩,想想看这真的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这或许便是他周袁能拥有顾山亭这等朋友,并能至今安稳坐在院长之位的原因。 班主任陈东山头皮发麻、惴惴不安。 先前他还沾沾自喜,以为白捡了吴升这个天才学生的大便宜,此刻却只剩后怕,背脊阵阵发凉。 若吴升秋后算账,追究他开学时的冷漠甚至暗中嘲讽,那便真是灭顶之灾! 他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见身旁的教员同样面色惨白、目光呆滞。 “你怕个屁啊,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东山心中无奈,又忍不住的骂了一句。 回头又想,这平远小城,弹丸之地,何曾出过这般妖孽、这般狠绝的人物啊?! 至于吴升目光平静扫视眼前同龄人时,千数众多,又有哪个同龄人能够与吴升的目光交汇呢? 同班级的孙同,开学时期还是挺狂妄的,挺张扬的一个人,现在乖巧的就像是可怜无辜的孩子,即便他本身并不存在和吴升任何的正面利益冲突,但还是虚的。 陆辉原以为自己的实力天赋强大,可以谈笑风生。 已然沉默低着头望向自己掌心的掌纹,一时间竟在猜测自己往后的命运到底如何。 同班级的固然如此,其他班级的更是这般。 他们从来没有和吴升说过话,对吴升有一种天生的陌生感。 而这种陌生感真的在擂台上如此血腥残暴的展现出来时! 这才猛地意识到这一位吴升已经不是正班长的职位,而在这一刻完全的抵达首席。 首席争夺,如此残暴争夺,方才叫嚣踏上擂台的冯未都又像是一只小丑。完全做不出来任何反抗单方面的虐杀,以至于被扯出去的时候,骨气都没了。 “嘶!” 这就是仕途之争吗?! 先前对于首席还有一些想法的人群极少数,现在已完全断了这个念想。 吴升在的话那么还是不要碰了,老老实实去接触对方让出来的位置即可。 吃点残羹剩饭,这不也是挺好的。 起码安全不是。 万不可与对方针锋相对,否则真在擂台上被打成这个样子,道心会损毁的。 直到挑战时间结束。 周袁深吸了一口气,朗声对着周围说道:“诸位见证之下,吴升同学正式的站在了擂台上。” “我宣布。” “从此刻开始,吴升同学正式的成为了我们学院的首席……大家,鼓掌!” 众人一愣。 随后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各种复杂的神情皆不相同。 恐惧,茫然,畏惧,赞赏,惊叹。 等等。 掌声如同雷鸣一般享受,在这道馆之中,无论众人这个时候的内心想法到底如何,但在无神极为残暴的实力镇压之下,众人的确是心悦诚服。 毕竟这打不过就是真的打不过,扯任何乱七八糟的都是没有用。 “他太强!” 立于场馆边的顾青泉,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撼与迷茫。 起先没有回过神来,也不知脑子里面思索着些什么。 等到这雷鸣般的掌声将她惊醒之后,回过神来朝着远处看去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擂台上静静,站在那儿相当安静,却又让人不惊叹为观止的身影。 全未察觉时,纤细白嫩的掌心,也随同着人群轻轻拍动。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前所未有的感觉传达到灵魂心里。 顾青泉真的是无法理解冯未都如此强大的一个人,这都提前修炼,怎么毫无招架之力? 更是无法理解,此时的吴升实力到底多强。 但无论如何,这位心思剔透、容颜倾城的少女,此刻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吴升所选择的那条路,是何等残酷与坎坷。 更是通过吴升表现,直观的看出来他对于仕途之斗的心理准备到底是多么的充分。 少女的眼神此时也更加的复杂。 潜藏在思绪里面的一些情愫悄然萌动,她内心深处考虑东西却又愈发的多了。 吴升站在擂台上,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他看见众人眼神中对着他投来的那一丝畏惧,有畏惧是好事,少冲突他也愿意。 而这也只是区区年级首席,不过是起点,想想那位州府刺史,又是何等气象? “这,仅是开始。” 念头闪过,倒也不必多言,是时候离开了。 朝着四周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目光与台下的周袁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随后,他无视了身后尚未平息的喧嚣与雷鸣掌声,径直走下擂台,朝场馆外走去。 顾青泉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跟上,她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鞋尖上,心思纷乱如麻。 直到走出喧哗,来到相对安静的外界。 她才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身旁神色平静、目视远方的吴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以后…会杀很多人,对吗?” 仕途之路,本质上就是利益争夺的一条极为惨烈且血腥的道路。 年级首席看似风光,但在平远这样的小城,含金量实则有限。 可这一个即便含金量不高的年级首席身份,吴升的下手就已经初见端倪。 以后呢? 以年级首席举例,年级首席是在学院里面选举的。 20个班级,每个班级4个组长1个副班长,有的班级还有正班长。 一位年级首席这就等同于吞掉了约莫100人的仕途,那接下来的学生会副会长呢? 只会更多! 所以从这小小学院的首席,到学生会,再到更广阔的天地。 地位每高一分,脚下踩着的便是更多被淘汰者的失意甚至骸骨。 若无绝对的统治力、魄力,这一条路简直就是取死之道。 吴升现在展现出来的凶残没有问题,可接下来也不会出现比这种战斗要仁慈的厮杀。 九龙夺嫡已然凶残,更别说从小小偏远小城杀上来。 顾青泉都无法想象,难在吴升眼前的这一条血河到底是有多宽,若是眼前吴升终究得以渡过这一条血河。 哪日锦衣加身,大马金刀于这王座之上。 身后的骸骨,又是一种什么样子耸人听闻的画面? 想到这儿,不寒而栗。 想到此处,她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吴升侧过头,望向身旁眼神晃动、情绪复杂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怕我吗?” 这看似是一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实际顾青泉几乎脱口而出:“我担心你啊!”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急切,仿佛这句话早已压在心底。 正好被吴升的这一句话点燃。 眼下那双动人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吴升,里面蒙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忧虑。 “你走的这条路太险了。” 她稍稍偏过视线,缓缓停住步伐,望着脚下的一片落叶,语气低落了些,“今日你断他手脚,众人害怕。可来日若遇上更狠、更绝的对手,你又当如何呢?” 顾青泉在先前和吴升一起吃饭时,提起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个时候其实真的被吴升迷到了。 有一点小小的犯蠢。 现在真看见这种现实就这么展现在眼前时,这又怎能不紧张呢? “天啊。” “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报复你,怎么针对你?” 顾青泉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会这么担心吴升的,而她身躯微微颤抖时。 吴升忽的一笑:“……你猜我要说什么?” 顾青泉:“啊?” 先是不解。 随后汗颜。 继而无奈:“你好香。” 吴升微笑点头:“不论如何,谢谢你的担心,你是个好人,他日我飞黄腾达,你有任何的难处都可来寻我,我定会全力以赴的帮助你的,我说到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至于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你想过没有。” “你担心我的敌人会越来越多,可敌人的敌人,又何尝不是朋友?” “你说,是我的敌人多,还是我敌人的敌人多?” “敌人啊,并非铁板一块,落井下石之人,数不胜数,这点你需要谨记在心的。” 吴升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而这世道,向来如此简单。” 说完,并未停留,转身离去,步伐平稳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顾青泉却仍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第44章 天赋:重剑无锋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首席】 【特殊官衔:无】 【奖励:枫华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0点!】 【天赋奖励:重剑无锋】 当日中午,吴升放下手中书卷,目光首先落在那崭新天赋之上。 这天赋对于现阶段的自己有用吗? 【重剑无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徒劳的。你的身躯对于修行更加敏感,你相较于天才,更是天才,你的体魄底蕴等成长速度会更快,同时别人极难以察觉你真正的实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夺天地造化。】 “强。” 书卷轻置案上,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这“重剑无锋”天赋确实了得! 它不仅极大提升修行效率,赋予他远超常人的修炼资质,更兼具隐匿之效,令人难以窥探其真正底蕴。 攻防一体,正合当下之需。 好一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有此天赋加持,往后修行必定如虎添翼。 至于实际效果如何,待修炼时自见分晓。 再看所获枫华丹。 枫华丹价格昂贵,这种宝药在外界购买,一枚价格就需要50万。 十枚,那边是500万。 这是一个什么样子惊人的金钱?!上辈子听都没有听过……当然这辈子也没有听过! 而这宝药,正适合他初入的七品玉液境。 此境重在增强体内炁体源流,降下更多炁雨,扩增玉液湖规模。 待湖泊充盈到一定程度,便可照亮体内黑暗,望见自身灵脉。 以玉液炁体灌注那些干涸的先天经脉,形成灵脉,便是六品灵脉境。 一旦踏入此境,便可比肩学院副院长之流。 虽距院长周袁仍有差距,但此等修为即便在顶尖学府,也需到大三、大四方能勉强触及。 取出枫华丹,丹药如枫叶般赤红,入口却是一片沁人冰凉。 雄厚药力化开,吴升毫不迟疑,当即修炼《无回》枪诀! 即便枫华丹药效惊人,远超以往,但通过枪势运转,吴升仍清晰感受到“重剑无锋”的恐怖之处! 修炼速度何止翻倍?对药力的吸收炼化效率更是达到惊人地步! 天才之上的天才,莫过于此。 十二小时苦修后,吴升体魄竟从1690暴涨至1760,一口气提升70点! 短短一日,如此进境,堪称妖孽! 这70点于他人而言,纵是同境天才,也需两三月苦功。 此乃天赋、宝药、功法三位一体之效! 修炼结束,夜幕星河。 浴缸中,吴升缓缓握拳,看着手臂上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目光深邃。 生命不息,修炼不止。 一件事情结束之后,吴升又在考虑另外一件事儿! 那便是跟功法有关。 《无回》已然圆满。 在刚开始学习这一门枪法的时候,还觉得这一门枪法尤为的困难。 即便有天赋傍身也头疼欲裂。 但现在有了更加高阶的重剑无锋加持,是否可以直接修炼下一个阶段的御龙山庄枪法? 吴升这个时候的想法,如果被御龙山庄的人知道,御龙山庄的人估计是要吐血的。 御龙山庄之所以这么坦率地将这些功法交出来,一来是真的被陷害了,不拿也得拿。 二来则在于这些功法单纯拿出来,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学会的。 想要真的学习,这还是得来御龙山庄,有钱不赚王八蛋。 于是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御龙山庄都没想过外界会有人能够独自习得这些东西。 吴升则是在休息之后,精神抖擞。 于次日,早上的11点左右,正式的登陆了终端。 现在他开启了新的权限了,可以学习新的枪法。 【功法名称:拦江】 【建议修炼境界:玉液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欲修行此种枪诀,须先彻悟无回,否则绝无可能!】 果真是有的。 功法的名称叫做《拦江》。 无回讲究的攻击之时一种绝对的心如止水,不讲究最终的结果到底如何,只讲究全力以赴的一种爆发。 拦江则是在此基础上,对这种爆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无回算得上是一种心境上的演练,先有了这种有去无回的大心胸,才能够去学习进一阶的拦江。 “无回修心,拦江炼势。” “一枪既出,如铁索横江,截断山河!” 这便是拦江所描绘的恐怖画面。 吴升不知自己能否达到这样的一个夸张的场景,但也不妨碍稍稍的想他一想。 思索之时。 也看见了页面上其他的一些首席给出来的评价。 首席不只是这一届的,还有以前无数届的数量还是相当庞大的。 吴升依旧是看了点赞比较多的三条评论。 【各位首席,拦江我觉得众人倒是可以尝试着学一学的,虽然没有无回作为底蕴,拦江并不算是巧夺天工的一种功夫,但拿出来当一个杀手锏,却也可以!】 该条评论,点赞9999+,吴升觉得这一个首席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御龙山庄的这一条枪法的道路主要还是在于入门,实在是太难了。 且这种入门是越早越好。 不能够等到个人的实力非常强大,再去回头修炼。 这样即便是学会了这些枪法的基础套路,但掌握不了这种枪法的心胸,学不到其精髓,这是没有用的。 而拦江作为一种单纯的招法。 不仅对于日常的修炼有大帮助,也可以在实战之中爆发出来那一枪穿江的爆裂场景。 其他没有学习过无回的人,习来这种枪法,其实也还算得上是一个明智之举的。 【御龙山庄的枪法还是强啊,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去拜师了。】 吴升看的第2条评论,他其实也想去御龙山庄看他一看的。 不过现在属实是没有时间,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最后一条。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在学会了无回的情况下,又准备去修行拦江,如果有,那我承认你厉害,但你再怎么样厉害,我觉得你都得去一趟御龙山庄。】 【因为你觉得厉害,未必是真厉害,有可能你觉得自己很强,实际漏洞百出。】 【别误入歧途,把自己练死了,走火入魔可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望周知。】 吴升看后轻松一笑。 他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一点的,熟练度直接灌满,还管你这儿那儿的。 他的圆满必定是100%的圆满,也完全不用担心,修炼会出现任何的差池。 至于人人惧怕的走火入魔?如果是他害怕了,那便是对于天赋的不尊重了。 独行天下,自在由心。 而在吴升思考的这些枪法时,远离这一座城市的某一处别致的庭院。 “嗬!” 顾山亭缓缓放下手机,从侄女处得知吴升近日所为后,眼中满是惊叹。 “吴升……竟强至如此?” “嘶!” “如此看来,冯家此刻怕是鸡飞狗跳了。” 他眉头一皱,立即拿起手机。 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联系镇玄司的老友商洽吴升考核之事。 那本是明年之约,本来不急。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吴升既有如此天资,如此悍勇,必须第一时间回应。 万一应了那句“你不帮,自有别人帮”,届时怕是拍断大腿也追悔莫及。 毕竟吴升只欠了他区区四千万,这是钱吗? 不是。 电话接通刹那,顾山亭眼底掠过一丝敬意,语气却轻松带笑:“老友,十一点了,饮茶先啦。” 第45章 拦江熟练,效果惊人 电话挂断。 顾山亭自然没有办法邀请出自己的老朋友出来饮茶,不过在电话中要说的事儿,基本上说明白了。 吴升这个年轻人,已展现出惊人实力,连那些提前修炼的家族子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对方崛起前结下善缘,才是明智之举。 毕竟谁会一直强大呢? 他顾山亭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永远强大下去,也总归是会有走下坡路的那一段。 若是有“后生”拉自己一把,人生会简单很多。 “即便此事关乎利益,但利益本身,也能让彼此联系更加紧密。” “这并无不妥。” 而他那位在镇玄司任职、耳戴三枚“戮钉”的老友,也已计划动身前来平远这座小城。 回想整件事,顾山亭也不禁感叹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厉害得不讲道理吗? 不过他下手快准狠,倒很合我的脾气。 “软弱,是换不来敌人尊敬的。” 他再看向院中那些正在认真练武的“娃娃”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若不是仗着家世,他根本懒得教导。 “和吴升比,差得太远了。” …… “无回修心。” “拦江炼势。” 《拦江》的核心便是如此,若是详细进行解释。 一枪出,如亘古铁索横亘大江,任你波涛汹涌、万舸争流,我自岿然不动,断流分海! 而拦江,却也仅有一招。 想要做到这一点,却又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这种招式并非是绝对简单的横扫,又或者是突刺。 其核心在于意志、体魄、气势的三重极致融合缺一不可,细节繁复至极,堪称变态。 又分为三大阶段。 其一为起势、蓄意。 吴升需双足分踏,并非与肩同宽,而是需精确至自身髋宽的一点五倍。 脚趾如鹰爪扣地,感受地脉涌动。 脊柱如龙,节节贯通,含胸拔背,重心沉于脐下三寸,似巨锚沉入海底。 持枪并非紧握,而是“抱枪”。 右前左后,双臂虚抱,如揽大江入怀。 肩、肘、腕三关节需保持一种“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的微妙状态,意念集中于枪身中段,而非枪尖。 此时。 需在脑海中观想出一条奔腾咆哮的浩瀚大江,而自身即为江心那道亘古不变的堤坝与铁索。 任你大江大河,滚滚东流,我自如铁锁悬挂,任你潮起潮伏。 等到融了这一层意境,让自身的体魄、炁体起了这一层大势,便开始发劲了! 那便是第2阶段。 力气转变成暴力,始于足底猛踏地面,力量在全身融合至腰间,猛的一拧、一抖。 手中长枪如巨蟒翻身,又如那百米大蚺绞杀林中猛兽。 力量蓬勃炸开,丹田玉液湖澎湃涌动。 磅礴炁息如江河决堤,顺经脉奔涌而至,毫无保留地灌入长枪之中。 使得原本凡铁之枪,瞬间嗡鸣震颤,裹挟上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沉重无比的凝实炁罡。 这一个阶段更难。 需对自身炁息有极强掌控力,能在瞬间爆发海量炁息,并精准附于枪身,形成炁罡。 炁不足则势弱,炁失控则反噬。 “目前我灵脉尚未点亮,即便完全圆满,却也无法爆发出这种枪法的力量,且我对炁体的控制,现在来看也不够,倒也可以通过拦江枪诀,练习控炁。” 至于最后的定势,也就是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融合。 第1阶段和第2阶段必须要融合,极为妥当,这才能彻底的爆发出来这一枪。 吴升将这一本书籍翻来覆去的读了10遍之后,也不得不去感慨他人的天才。 御龙山庄的老祖宗的确是资质强悍,这又是什么样的天人天赋才能够创出这种功法? 关键是其心胸。 心胸不宽广,心胸不霸道,是断然不可创造出来这种拦江的。 想一想。 在网站上留言的首席们给出来的评价其实不算是准确的,他们觉得不学无回,单学拦江,多多少少的能够当成一个杀手锏。 可实际不学无回,拦江是完全没有学习的必要性的。 每一个人擅长的功法都不同。 有的人擅长近战,有的人擅长远程。 近战刀枪剑戟,都可选择。 远程选择弓箭弓弩等,也未尝不可。 枪法还是太难了,有这个精力,莫不如找到自己擅长的,然后再一步步的去进行推敲,这会很好。 吴升并不知晓自己最擅长何种兵器,但在武道的刚开始,还是每种兵器都带着练一练。 等到各种兵法习过一遍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一生该走的到底是哪一条大道。 剑法枪法刀法? 还是……其他? 而有了“聪慧”、“武道世家”、“重剑无锋”这三重天赋之后,吴升入门《拦江》仅仅花费了7日。 他人在御剑山庄高手的教导下,想要入门没有半年,这恐怕也是痴人说梦。 7日能够入门,能够知晓该功法的目的,能够懂该功法的一些运劲的基础,这便已经是一件极为了不得的大事情,已堪称惊人。 这7日内,吴升未曾出门。 因购买大量宝药,他已成为交易行VIp客户,药材直接送货上门,省去他不少时间。 今日下午细雨蒙蒙,天色渐暗,寒意初显。 十一月初,距下旬初雪不远,夜间最低气温已降至八度。 “枫华丹49颗,小炁源丹20颗,大炁元丹8颗,凝炁散12副……” 房间中的吴升,缓缓地停下枪法的演练,完成入门的他整理了一下目前手中的资源。 资源储量惊人! 成为了首席之后,所获得的利益极大,每天所获得的好处怕是有数百万之多。 这才过去了仅仅数日,手中的这些丹药,早就可以还下之前欠下的那些钱财。 极为高品质的宝药,待到拦江突破入门后,便可正式使用。 那时,体魄、炁体等增加的速度,恐怕又是极为惊人的了! 虚握掌心,一枚宝药滚烫炽热。 “可用综合熟练度1.6万。”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入门(0\/)】 熟练度则是有1.6万,拦江相较于之前更难。 无回一个境界5000点。 拦江一个境界1万点。 通过这一点倒可以佐证之前吴升的看法,世人觉得无回难,实际这是没见过拦江。 拦江更难。 而这一次吴升直接选择将1.6万的熟练度,全部灌入到了拦江中。 他深知自己能扛住。 事实也是如此。 48小时的不眠不休,吴升以吞噬丹药,增强自身根本为核心,演练拦江,直到心中的大枪猛甩而出。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熟练(6229\/)】 拦江两日突破入门,正式进入熟练! 且这两日苦修。 吴升的体魄从先前的1760左右,赫然提升240点,此时体魄……整齐为2000点! 高三开学不过两个月有多,其他的学生们几乎还在追求入九品,还在拼命的去增加体魄,有一两点体魄已经算得上是心底愉悦,谁也想不到吴升此时已来到两千大关! 纵使再怎么强大的妖怪,也无法想得到这一位终日在房间中苦修的天才能冲到两千之数! 第46章 院长赠宝 “多日不见,你好像变得更加厉害了。” 天色微阴,细雨初歇。 顾青泉伴在吴升左右,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一位面容平和的青年。 吴升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位明媚动人的女孩子:“你也是,不仅变得更厉害,同时也更漂亮。” 顾青泉脸颊微红,抿唇一笑:“你倒是比以前会说些话了。” 吴升之前打败冯未都,的确是引起了一阵大波澜。 现在不仅仅是平远,甚至一些大城都知道平远这个地方好像是出现了一个不错的天才。 在高三开学不过两个月左右,便可让体魄来到40点左右。 这几乎是逼近了武道初期的极限。 这么来看,对方平日子购买的如此海量宝药,也的确是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至于吴升为何会走在顾青泉的身旁。 还是因为他方才准备正式的开始修炼拦江时,收到顾青泉的电话。 原来,他即将离开此地。 现在吴升的身份是新晋的年级首席,年级首席又是每一座学院高三的最强者。 获得首席之位,便可得到更加好的培养。 至于为什么是成为首席的数日之后才需要离开,则是在于这是缓冲期。 如果在这几日被别人打败,便也不需接下来那么麻烦。 吴升的下一站便是“长青武院”。 长青武院是每一个城市都拥有的顶尖学府,学府主要是用来培养各个学院的首席。 没有达到首席之位,是根本就没有资格加入长青武院。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平远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小了,公立和私立的高三学府加起来也不过就是62座。 和一些大城动辄千座的学府相比,这62人显然是撑不起长青武院日常消耗的。 于是平远的“长青武院”还真就是对外招生的。 想要到这个地方来读高三的这一年?可以,但所需要花费的金钱是惊人的。 一学期的学费600万,一年便是整整的1200万。 长青武院共设有高三新生招收名额1000位,看起来1000位是收不满的,可实际每一年实际收的名额都要达到1500,甚至于今年有1800多人。 70%的不是本地平远人,而是大城来的。 没办法。 大城的长青武院,可真不破格招收。 “那个地方,每个学期光学费就要收200多亿,你想想看长青武院到底多有钱。” 顾青泉说起来时也是颇为感慨。 吴升亦然。 即便他已知道练武这条路,极为消耗资源,可当得知一学期的学费600万时,这也相当惊讶。 这几乎要赶得上现在他一天所获得的资源。 顾青泉即便也知道吴升每天的资源消耗量是巨大的,但如果知晓吴升一天要消耗将近500万的宝药…… 少女恐怕也会挠头。 “我办完手续便会前往长青武院。”吴升望向了她,“你呢?” 顾青泉顿时垂下脑袋,满脸落魄,声音低落:“我,我只能待在这小小的学院之中,一个人默默修炼了。” 吴升眉头微皱。 顾青泉原本以为他吴升的天赋平平,所以来到此地是为了给他寻找仕途之外的差事。 现在他离开了,顾青泉却需要留下来。 这样不行。 顾青泉如果没有来到这一座小城,她肯定也可以成为年级首席,她天赋厉害的。 如此,有没有一种办法? 行走思索之时,忽的听见的旁边有什么漏气的声音? 吴升疑惑的朝着顾青泉一看,只见顾青泉笑的肩头轻颤,眼眸弯如月牙,脸上哪能看见半点失落。 吴升:“……” 顾青泉攥起小拳头,笑盈盈嘚瑟道:“骗你的啦,咱爷爷可是县丞,我去长青武院,是学院荣幸,而不是我的。再说了,我的拳头虽然没有你厉害,但也不软呀!” 吴升看着对方那笑的前仰后合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压住笑意,道了声“无聊”,脚步轻快了几分。 顾青泉则嘻嘻哈哈的跟上吴升脚步,好看的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自下而上的瞧着吴升的脸。 “怎么?莫不是舍不得我哦,看看你刚刚那个小表情……哎哟,急了,你看你又急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你可是未来的吴刺史,吴公公,这怎么能急呢?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要多多注意养气功夫呀!~” 话音未落,便见吴升额角似有青筋微跳,顿时忍俊不禁,笑得更欢。 打不过你,还说不过你么。 哈哈。 他好可爱啊。 而二人一同前去找周袁的路上,被冯未都看见了。 冯未都原本是愣愣的、眼神空洞的,在看见吴升后,瞬间惊慌失措,四处闪躲。 他定不知道顾美人的想法,否则怕是会急的哭出声来。 可爱? 他有半点和可爱沾边吗?这几日晚上夜不能寐,掀开被窝,这魔头爬出来。 可爱? 他简直是一个老魔头、活阎王啊! …… 院长办公室,灯光明亮,撇去屋外阴云。 “来啦。”周袁看着吴升和顾青泉一同走进来,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感慨。 真是璧人一对,若他日能成佳话,倒也是美事一桩。 吴升:“周院长。” 周袁笑着示意两个人坐下来,将早已备好的手续文件推到办公桌对面。 “从今日起,你虽仍是我院首席,但同时也已是长青武院的一员。”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份郑重,“以你的天资,必然要去那里深造。那里的师资、资源,远非我们这小地方可比。” 长青武院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周袁以前就是这所学院出来的,慢慢的也成了这一片区域的校长。 没有去过那个地方的,只都知道长青武院底蕴雄厚。 去过那个地方的,才知道长青武院为什么底蕴雄厚。 吴升必然是要去那里见见世面,世人常问是选择鸡头还是凤尾? 必然是凤尾更重要。 鸡再怎么样的也是鸡。 凤再怎么样的也是凤。 两者天壤之别。 吴升点头时,周袁便也详细认真的跟吴升介绍了一下,那个地方的一些规矩。 包括什么时候报告,去什么地方,接下来的一些手续怎么处理? 都有说明。 位看似发福谢顶的中年人,言谈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可靠。 吴升静静听着,顾青泉亦然。 这些信息对她而言同样陌生,有人代为梳理,自是再好不过。 等到30分钟之后。 吴升已经大概的了解到了长青武院的一些核心的事,具体还得要去那个地方才能一一对应。 而在吴升收下这一份推荐信,准备告辞离开时。 “哦,对了。”周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在两人目光投来时,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木盒。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墨黑色的手套,色泽深沉,毫无反光。 小盒子就这么笑着轻松的推给了吴升,周袁语气中也带着一些怀念的对吴升说道:“吴升啊,这小玩意儿是我年轻时偶然得来的,材质挺特别的,也比较硬。” “挡过几次刀剑,不过我日常的修炼套路跟这手套有些不太合。” “放在我这边也没什么用,你拿去带着玩,以后修炼时,也可以护着点指头。” 顾青泉好奇地替吴升接过,入手便觉一沉:“大叔,这手套怎么只有一只?另一只呢?” 周袁笑着:“我得来的时候,也就只有一只的。” 顾青泉恍然。 吴升倒也点头笑着,并未推辞:“多谢院长。” 周袁神态轻松摆手道:“哈哈,不用客气,贵重的东西我没有,但这种小玩意儿,你拿着玩还是可以的。” 他看着吴升将那只左手手套戴上,尺寸竟意外贴合,墨色的材质与他手指轮廓浑然一体,仿佛本就属于他。 周袁眼中笑意更深,由衷道:“那么,往后祝你武运昌隆。长青武院,必有你一席之地!” 吴升神色一正,收下这份祝福。 “多谢。” 第47章 长青武院 回去的路上,吴升没有摘下手套。 指节微动感受着墨色织物下传来的冰凉与贴合,其实他能够看得出来,这一只手套必然是相当贵重的物品。 周袁说是小玩意儿,实际上怎么可能? 他佩戴了这一只手套之后,体内的炁体竟然是有些轻微的活跃感?运转炁体也比平时更加灵动。 如此来看。 这只手套应当是能够对修炼产生一些正面的增幅? 所以以他目前的修为来看,增幅的效果并不算明显,但这也只是局限在他吴升的身上。 如果换做其他人,有如此正面增幅,这必然已经是笑逐颜开、欣喜若狂。 不过这只手套应当不只是能在修炼时正面的提供一些增幅,或许也有其他用处? 周袁没说。 吴升没问。 所以即便吴升知晓周袁赠予这只手套的行为本身就是种投资,所谓无利不起早,但他对此不会有半分反感,谁会拒绝这个天下多出来这样的一位朋友。 …… 重回宿舍,收拾行装。 吴升的东西也不多,简单的一个行李箱便可全部装满。 不过距离放学还有一会儿。 吴升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照例先练了一会儿枪诀,等到放学时,他才提着行李箱准备走。 则是在客厅中遇见了舍友赵风云。 赵风云依旧憨厚,不过相较于刚开学时候的怯懦,练武后的赵风云,现在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胆怯,眉宇之间更添了几分硬朗。 他望见吴升提着行李箱的样子,瞬间知道吴升要去的地方是哪儿。 主动的走上前来:“吴升同学没有想到你这就要离开了……!” 想一想这一切过得实在太快。 一切恍如昨日。 吴升刚入学时,这也不过就是两个月之前,那个时候吴升的父亲刚刚入狱。 整个学院对于吴升的各种背后不友善的讨论,实在是太多太多。 他赵风云虽然扪心自问,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任何狭隘的目光。 但却也完全无法想象这一位居然如此强大。 以至于即便吴升,平时不出门都在宿舍内苦修。 但实际整个学院内吴升的风评,已经是得到了极大的反转。 不会有人再提起来,吴升的父亲是一位罪臣,也不会说对方的父亲害死了很多的人,甚至于有人已经慢慢的觉得吴升的父亲之所以入狱,是不是有一些冤屈? 两个月的时间而已,一切的变化居然会有这么的大。 好一个时过境迁,这又怎能不让人感慨呢? 吴升微笑点头:“你保重。” 赵风云愣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旋即更是郑重道:“保重,吴升同学!” 目送着吴升离开。 赵风云独自坐在沙发上,一时竟然觉得有些孤独。 他也不知道自己往后的一生是否还能够遇到这一位舍友。 不过不管遇不遇到这一位舍友…… 果真哪一日自己有孩子,恐怕也会跟自己孩子提起来当年舍友的一些惊人的回忆。 说着当年曾与怎样的一位人物同住一世,又度过了怎样的一段时光? 这世间际遇,谁能够想得到呢? …… 学院外,吴升静静的站在那,身旁路过的一些学生们朝他投过来的目光皆是感慨。 “首席!” “首席你好!” “首席,一路顺风!” 问候声时不时的响起,吴升自然一一回应,没有半分高傲,却依旧有威严。 他在这也没有等太久,一位纤细的身影匆匆到来,正是他的妹妹吴霖。 吴霖走上前来,低声地道了一声哥哥。 吴升目光温柔的落在他的身上,声音缓慢且柔软了很多:“还在为那件事情难过吗。” 吴霖偷偷的看了看吴升,确定自己的哥哥眼中没有任何的怪罪之后,她才小声的说道:“还是会想起来的,真觉得自己太笨了,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坏人……” “会难过才是正常的。” 吴升的言语平稳,却带着极为安心的力量,“不过没关系的。” “正如我在开学之前与你的承诺。” “你在高二的这一年好好的学习。” “等你到高三正式拥有修炼的资格后,我地位会比现在更高,到时我来助你修行。” 吴霖鼻子一酸:“我会认真学习的。” 吴升轻轻点头,随后更加细致地说道:“我去了长青武院后,平时应当是没什么功夫回家的,母亲还是劳烦你照顾一下,当然如果有一些问题,母亲不愿意麻烦我,你也第一时间要通知我。” “凡事我能提供帮助的,必定倾尽全力。” “而你若是遇到了一些事儿,遇到了一些不公,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吴升话语掷地有声,看向妹妹眼神没有半分闪躲、虚假,“你要知道,我永远不怕麻烦的。毕竟在你现在来看,很多痛苦问题,在我而言,又不是问题。” 吴升说的是实话。 于吴霖这种学生而言,天大的难事,于他吴升来说,或许不过举手之劳。 而他开学的这两个多月,其他的学生有的时候一个礼拜还会回家半天的,但他全程没有回去。 修行之事,切不可一分懈怠。 有这种大天分还不好好的修炼,真被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显然已经晚了。 而在接下来,吴升又花费了十几分钟,好好的和妹妹聊了聊。 说的都是一些生活的琐碎,以及日常的一些叮嘱。 这番景象也被很多人看见了,传达出来的信息非常明显。 “吴升极为看重这个妹妹。” 如此吴升要达到的目的也基本上达到,妹妹以后的心思会更加坚定,慢慢的忘掉之前被人讹诈的巨款。 同样的,妹妹以后的身边,就不至于会多出那么多脏乱的事。 直到最后,笑着轻轻的揉了揉吴霖的发顶:“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吴霖终于展露笑颜,用尽全力的点头。 “嗯!” “哥哥慢走,一路顺风!” 她目送着吴升进入到路边的一辆车中,等到这一辆车走远后,她才愣了愣。 “诶?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嫂嫂吗?” “她。” “好漂亮啊。” …… 吴升和顾青泉一同离开,车辆远离了闹市,最终在行驶了两个小时之后,抵达了长青武院。 长青武院以一片浩瀚的静心湖而建,湖面如镜,烟波浩渺。 平远市虽然远远算不上是什么正经的大城市,这个地方各种的勾结太过于骇人。 但长青武院不同。 任何城市的长青武院,都有着极为统一的标准。 其规模、制度、教学、乃至一砖一瓦的规制,都别无二致。 因此,即便坐落于平远,它依然是那个象征着绝对秩序与顶尖资源的长青武院。 正是因为长青武院的这种特殊性,所以才能够每年招收这么多的高价生源。 此地也并非是路人能来的。 这里戒备森严! 仅仅是想要进入学院,便要经过三道验证,哨塔林立,更可以看见巡逻的挂刀士兵。 与其说长青武院是一座学府,不如说长青武院是学生与天下仕途的桥梁。 而长青武院里面巡逻的这些士兵,他们都不是平远本地人,而是北疆九州都督府安排下来的精锐。 他们日常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其一,誓死维护长青武院的绝对安全。 其二,即便战死,英魂也须永镇于此。 长青武院,是人类在此妖邪环伺的乱世中,赖以存续的“长青”之木,是文明与力量的火种。 “从初衷而言,长青武院的首代院长,确是一位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的伟人。” 顾青泉坐在吴升身旁,望着车外肃穆与灵秀交织的景象,轻声感叹,“只是很多时候,上头的良政美意,到了下头执行,难免走了样,沾了尘。” “好在长青武院基础的道德品行还有,再怎么变得市侩,也不会被自杀。” “这一点倒是谢天谢地。” 吴升明白顾青泉所言,不过他没有就这件事情进行一些深入的讨论了。 而在车辆缓缓停下时。 早有一位面容随和的中年男人出现……而他壮的就像是一座小山。 身高怕是有2.5米,肌肉虬结,体重不详。 敦实的惊人。 偏偏与他这骇人体魄截然相反的,是他脸上那副温和甚至略带书卷气的神情,不见半分莽夫之态。 他看见二人,微微一笑,声线沉稳宽厚:“欢迎二位莅临长青武院,在下本院教导主任,汪昊然。” 第48章 特权 汪昊然具体的境界不详,而汪昊然显然认得顾青泉。 也是。 顾青泉的爷爷毕竟是县丞,即便吴升觉得县丞他以后必定会得到,县丞也只不过是他漫长的仕途道路中的一个小小的支点,但县丞本身的地位的确不小。 平远市共有六个区,与周边十三座城市共同组成了一个州县,称之为漠寒。 能在漠寒县担任县丞,即便是县里最小的官,但在市里面,却也是天大的身份。 长青武院即便不会畏惧这位县丞,但终究是在对方辖境内行事,该给的面子自然会给足。 汪昊然一边与二人寒暄,一边引着他们沿静心湖畔的一条白石小径缓步而行,期间详细说明着院内的各项细则。 规矩与吴升此前了解的大致相同,其核心只有一条,便是…… 【禁止一切阴私手段的争斗。】 武者有仇恨正常,习武之人心气一般较高,产生摩擦需要解决,这也在情理之中。 学院允许甚至鼓励公开、公正的解决方式。 但严禁暗杀、投毒、栽赃等任何下三滥的行径,一经发现,惩处极严。 “莫要真等到被押上北疆州府的朝堂,跪地听审时,才哭喊着下次不敢。”汪昊然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升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这里,则是你们二位往后的住处。” 汪昊然步伐则慢慢的停了下来,示意着静心湖畔的两座小院。 小院白墙黑瓦,风格古朴雅致。 仅仅是站在小院的外面,倒也能窥见小院里郁郁葱葱的青竹。 因为平远市特殊性,绝大多数的学生被统一的安排在集体楼宇中。 虽也比外界豪华,但终究难免喧嚣,平时修炼时也容易被人打扰。 而一旦获得年级首席的身份,拥有的第1个特权便是可在静心湖畔拥有独属于个人的一座小院。 推开木门,吴升入眼便是一方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院子一侧长着青竹,建筑内练功房、静室、卧室等,更是一应俱全。 占地面积500多平的这一座小院,往后便属于吴升一人。 “从今往后,没有你的允许,即便是我也不得踏入你所在小院半步。” 汪昊然魁梧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站在吴升的身旁轻松的说着。 吴升徐徐点头。 一旁的顾青泉也不由暗自惊叹。 眼前这小院已不仅是居所,更是一种身份与实力的象征,是学院对顶尖天才最直白的认可与投资。 她眸光流转,侧颜在微光映照下更显清丽动人,唇角带着一丝为吴升感到的欣喜。 当然还有她自己的! 也就是幸亏自己不是菜鸟,不然吴升待在这个地方,固然让她开心。 她自己待在普通学院,估计又要哭戚戚。 那句话怎么说的。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恨,但挚友的成功更让人心疼。” 顾青泉想到这儿,笑容更深,不过碍于汪昊然在此,她还是维持县丞孙女的大小姐感。 她管这个叫做人设。 汪昊然要展示的远不止这些。 他带着吴升登上小院三层的屋顶天台。 此处视野极佳,装修考究,是绝佳的练功之所。 吴升立于天台边缘,顺着汪昊然的视线向北望去。 约五百米外,公共宿舍区的窗边,挤着不少学生正朝着这边投来复杂羡慕的目光。 “快看!那就是新来的首席吴升吧!” “奶奶的,真他奶奶的强,那个冯未都就像是虫子被按下去了。” “是啊!” “那他旁边那姑娘是谁?长得可真漂亮啊,好一个大小姐的样子!” “还能是谁?顾青泉啊,顾大小姐,能不漂亮么。” “啧啧,不过能住进那片院子里的,却也是妖孽。” “唉,咱们家花的钱,怕是都够买下他一个院子了,可有什么用?” “谁说不是,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在这挤破头,别人直接湖景大院,早知道长青武院这么疯癫,我还不如让我老爹把学费给我买个门面房躺平算了。” 说话的这些人便是高价生,他们即便身着华服,眉宇间也难掩局促与无奈。 他们自然是万分羡慕吴升这类首席住所的。 并且也知道。 他们实际也不过就是这些首席们修炼道路的“营养品”。 营养品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确是有些残忍的,不过没办法,武道的这一条路就是这么的真实。 你可以不来,没人求你来。 汪昊然气定神闲的笑着:“往后你若是想学什么或者想要我等给出一些修炼的建议,那么可以去那办公楼来找我们。” “对于其他的普通学生,他们是集中上课。” “但是对于你们这些首席这些天才,我们都是1对1的教导的。” “当然,我们对你们的要求自然也是会更高的,是他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吴升记下了,那一栋外墙苍白的办公楼,他以后肯定是要去那地方的。 随后,汪昊然又领着吴升与一旁正托着香腮、慵懒靠在栏杆上的顾青泉向南望去。 “瞧见了吗?静心湖的另一侧,那一片黑风山脉延绵不绝。” “这三条山脉内在有我等饲养的妖兽。” “往后的一些实战的杀戮,你们也都是在那个地方进行的。” 吴升站在汪昊然的身旁,他的眼神也逐渐深邃。 对于正常的学生而言,只有到大三大四的时候,才会被安排与妖邪的试炼,且这还是一些比较不错的学院。 结果没有想到长青武院,居然在高三就会有这种课程。 这也难怪长青武院要每年招收这么多的学生,的确平远市的财政是扛不住这一座学院消耗的。 这简直就是吞金巨兽。 想一想平远的确两难。 如果不花费巨量的财政去支持长青武院,这肯定是没有办法对县里面交差的。 而一座城连长青武院都没有,这就等同于洪水来临时,少了定海神针。 长青武院平时的确耗钱,但真的在战斗时候却可以保证城不被灭。 另外长青武院高三的毕业武者,会选择留在平远吗? 不会的。 这只是长青武院高中部,长青武院还有大学部。 平远也只能是祈求长青武院毕业的人,能够有朝一日再回平远,讲究一个心诚则灵。 实际效果以目前平远处境来看…… 痴人说梦。 平远和天下很多小城一样,他们留不住长青武院培养的这些武者。很多时候啊,也只能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还得是非做不可的嫁衣,抱怨都没有任何用。 “绝大多数长青毕业的优秀武者,还是去了大城,大城还是在吸血的。” “依旧是那一句话。”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吴升定了心中的一丝波澜。 汪昊然倒也就不多说什么:“今日天色渐晚,我也就不在这个时候浪费二位的青春了。” 壮汉微微弯腰极为魁梧的身躯,却又显得彬彬有礼。 “再见。” 吴升:“再见。” 顾青泉也立刻跟着说道:“再见。” 等汪昊然笑着挥手,消失在院子外面后。 待汪昊然离去,顾青泉轻盈地转身,趴在栏杆上,任由湖风吹拂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 她望着对岸的苍茫山峦,轻声感叹:“真气派啊,一座学院里,竟藏着这么多山,养着这么多妖。” 吴升点头:“的确。” 二人静立片刻。 顾青泉大大方方地挥了挥白皙的手掌:“我就住隔壁!有事随时来找我,不必提前打招呼的!~” 吴升微笑颔首。 目送顾青泉回去收拾行李,吴升也步入小院。 他快速熟悉了各层布局后,径直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超过两百平,挑高五米,明亮如昼。 大功率换气系统常年运转,空气清新干爽,毫无半点潮气。 “惊人的财力。” 吴升想起自己先前那间铺着胶质地板的小卧室,已觉不错…… 但与此地相比,云泥之别。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杆长枪,目光掠过架上“请随意取用,无需担心损毁”的标语,不得不再次感慨。 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第49章 拦江之凶 “一切准备就绪,也是时候感受一下拦江熟练后的强度了!” 吴升立于场地中央,并未立刻起势,而是先缓缓呼吸,感受这炁体流淌在心中。 “呼。” 直到一口浊气吐出,他眼神陡然锐利。 《拦江》心法于脑中自然流转。 双足分踏,脚趾如根须扣入地面,感受着大地传来的沉稳力量。 脊柱大龙节节贯通,重心下沉,如巨锚沉海。 双臂虚抱长枪,右前左后,肩、肘、腕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意念并非集中于锋锐枪尖,而是凝聚于枪身中段那“一点”。 仿佛那便是将来横亘大江、截断洪流的铁索核心。 脑海中,观想出一条奔腾咆哮、浩瀚无边的汹涌大江! 浊浪排空,万舸争流,势不可挡。 而自身,便是江心那道亘古不移的铁索堤坝,任你狂涛怒卷,我自岿然不动。 “起!” 心中一声低喝。 劲力自足底炸开,沿踝、膝、髋节节上传,至腰间猛地一拧、一抖! 磅礴力道轰然爆发,传导至双臂! 双臂并非推送,而是如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崩弹”而出! 与此同时,丹田玉液湖澎湃涌动,磅礴炁息如江河决堤奔涌,毫无保留地灌入乌黑大枪之中! “嗡——!” 暗黑大枪发出一阵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震颤不休。 枪刃周遭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凝实却无形的炁罡已然附着其上,使其重量与威力陡增! 一枪出,并非直刺,也非横扫。 而是沿着一条玄奥莫测的微弧轨迹,如怒龙出渊,又似铁锁横江,悍然击出! 枪尖所向,空气仿佛被骤然压塌、凝固! 一股“断流分海”、阻绝一切的霸道枪意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后知后觉的爆鸣,震的天花板的木头呜呜响,更惊扰了木头中的一两只蛀虫。 而这一枪,虽无真正江水作为对手,但这一枪的意志,已如实质。 一枪既出,身形定于原地,稳如磐石。 唯有枪身残余的细微嗡鸣,以及吴升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内轻轻回荡。 缓缓收势。 吴升感受着刚才那一枪对炁息的消耗与掌控,体会着“意、劲、势”三者融合的微妙平衡。 他人若是看见吴升方才所挥出去的这一记大枪,这必定是要惊掉下巴的。 不过对吴升而言。 挑入一枚宝药入腹,吴升微微皱眉:“差太多了,我体内的灵脉未开,劲还是散的。” 他人眼中这一招势大力沉,吴升眼中这一招漏洞百出。 炁是散的,连带着劲力挥撒也有大问题,总结来说就是“还得练”! …… 一夜无话。 …… 翌日,吴升泡完药浴。 扯来一套灰色便装,扫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青年身形矫健,眸光沉静。 时间则刚刚过去早上8点。 体魄则相较于之前的2000点,赫然增加了185,来到了2185.97点这个惊人数额! 一日苦修185点体魄,怪物不过如此。 “现阶段要做的事还是不断增加炁体强度,增加玉液湖的量,等到玉液湖有了足够底蕴,点亮体内黯淡的经脉,只有开了经脉,拦江才能算是事半功倍。” 吴升来到院子口,顾青泉已在此等候。晨间微凉,露珠凝结于她长长的睫毛之上,更衬得她眼眸清澈灵动。虽为武者不惧寒意,但这番景象却平添几分清新。 “走吧,”顾青泉嫣然一笑,“武院第一堂课,总不好翘掉的。” 吴升点头:“的确。” 他觉得汪昊然水平很强,这莽夫手下不知多少人命。 随后二人要去找汪昊然,至少要弄明白接下来的考核目标。 同时吴升也需要找汪昊然让对方给出一些修行功法的建议,虽然这些建议吴升未必会采纳,但听一听总归是有好处的。 而昨天看起来还非常安宁的这一片湖边小院,现在道路上已不只是吴升二人。 还有其他的学生。 这些学生都是来自于平远各个高中的首席。 有的高中比吴升所在的高中稍微强一点,这些首席自然是昂首挺胸。 绝大多数的高中则比吴升先前就读的高中要弱,这些首席普遍却又有一种恍惚和不知所措。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之前在学院中那都是一等一的强者。 现在来到了这处地方,却又忽然之间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末流。 心境上的起伏,如果没有办法压制的下去,到时候就要去被迫的争辩鸡头和凤尾到底谁好了。 “他就是那个罪臣之子?” “嗯。冯未都潜伏三年,体魄高达38点,却被他当场秒杀,手段极其狠辣。” “有点意思。” “别光觉得有意思。我们可是收了钱的,陈育道副统领花了重金,要确保他仕途无后顾之忧。” 不远处,两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并肩而行,目光远远锁定了吴升的背影。 他们交谈声量不高,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知道。但不是现在,时机太早,我们的实力提升需要时间铺垫。” “何时动手?” “半个月后。那时一切更方便解释。” “行,那就等半个月。” “呵,此前两千万都没能压垮他,心性确有不凡之处。只可惜这世道缺的不是天才,缺的是懂得抱团取暖、一同攫利的天才。” “独狼再强,终被排挤,难逃郁郁而终的下场。” 吴升的父亲蒙受冤屈入狱之后,陈育道尚未成为了城市的副统领。 这其中的利益纠葛,拿脚趾头想一想,便知道是极为明确的。 吴升绝对不能够成长起来,实力越强话语权越重,到时候给他父亲平冤昭雪,这太简单。 而吴升父亲一旦归来,那么那一位姓陈的副统领可就麻烦。 至于这两个…… 又或者与这两个人表情一样,窃窃私语走在这两个人身后的其他无数个来自于大成的大家族子嗣。 他们不在乎这个姓陈的副统领,他们在乎的是这个副统领要听话。 吴升父亲显然不听话,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赚“大钱”,挡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 第50章 试探与挑战 白楼内,办公室中。 汪昊然庞大的身躯陷在一张特制的宽大座椅中,依旧像一座收敛了气息的山。 他看着并肩走入的吴升与顾青泉,尤其是目光在吴升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而此地教员是可以选择各自的学生的。 汪昊然作为教导主任,收两个徒弟用来教导,属实罕见。 他平时的职务更多的是维持这一座学院的正常运转,闲暇时间不多。 而要问为何汪昊然会成为二人的指导教员,则还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特殊。 顾青泉县丞之孙女,汪昊然要给这一位老人家三分薄面。 吴升情况相对特殊。 吴升如果只是单纯的天才其实还好,但关键其父亲已经深陷到利益的争斗中。 这个地方的这些教员啊,个个都是人精,他们在这地方任职,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调走,那么在被调走前,又何必与这个地方的本地势力产生冲突呢? 老老实实的在这个地方执勤即可。 于是即便吴升身后还有县丞,但不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是不愿意收吴升为徒的。 汪昊然不一样。 他虽然也乐意为一些利益而奔波,但这一位罪臣之子显然还是让他很有兴趣的。尤其是听说了吴升被坑了2000万,这还能够当上首席,这就更有兴趣。 “往后,由我来教导你们二人。”汪昊然声音洪亮却温和。 “多谢汪主任。”吴升与顾青泉齐声道。 “不必客气。” 汪昊然笑着示意二人坐下,粗壮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既入武院,便需明晰后续修炼道路,今日你们来,便是定下这初始的修行课程与考核目标。” 他言语如常,先大致介绍了武院的基础修行安排,与昨日所言并无二致。 然而,话锋悄然一转。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汪昊然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尤其是对你们这等首席天才,更需因材施教。功法选择,更是重中之重,契合与否,关乎未来成就高低。” “吴升同学。” 说着,取出一本灰色印刷功法轻轻推到吴升面前的,书册封面上并无花哨名目,只写着白色《磐石心经》四字。 “此乃一门锤炼体魄、固本培元的功法。” “炼体境开始修炼,凝炁境开始发光发热,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好功法。” “不过《磐石心经》其入门极难,对修行者的体魄底蕴要求堪称苛刻。” “寻常武者便是苦修数月,也难窥门径。” 顿了顿,汪昊然目光扫过吴升,笑呵呵道:“但若能初窥门径,其带来的体魄增长却也颇为可观,更能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吴升,你既为首席,天赋自不必多说。” “试试此书,看能否在近日达到第一境巅峰。” “一旦达到时,你告诉我。” “好让我对你天赋有个更清晰的把握,日后才好为你量身筛选更合适的好功法。” 汪昊然话语说得滴水不漏,关怀与考量一起。 而《磐石心经》便是一块最好的“试金石”。 其入门难度与对体魄的变态要求,在长青武院内部都极为出名。 不只是吴升会学,其他一些被器重的,也会学。 到时汪昊然无需询问吴升体魄细则,只需看参悟此书的速度与反应,便能大致反向推断出他体魄强度的区间。 顾青泉在一旁也听出了些许意味,美眸微转,看向吴升,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她觉得吴升比自己体魄强大10点,又或者20点,但不会更多了。 那么吴升几日能彻底入门呢? 顾青泉心中暗自揣测,有些期待。 吴升接过这本功法后,“好的,学生回去练,有成效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汪昊然一笑,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吴升同学,那你先回去练,有什么入门不懂的,可以联系我。” 吴升看了一眼顾青泉:“好。” 顾青泉显然是要留下来,汪昊然有话要私下说。 不过在吴升即将走到门口,手指都已经触及到门把手的时候。 汪昊然突然站了起来,挡住了窗外的光,连房间都黯淡了几分。 再听他郎朗开口道:“对了,吴升同学,若是你表现优异,我可为你申请优厚的资金援助,汪某人在这武道学院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言外之意,清晰无比。 你小子……别藏。 吴升扭头,道了声“谢谢”,走了,也重新合上了门,消失在了门后。 汪昊然这才重新嵌在真皮大沙发上,他吸了口气看向了无辜的顾青泉:“顾同学,这本功法是你爷爷要我交给你的,你学这一本,这一本功法极为的优秀。”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明显更为古雅精致的书册,递了过去。 顾青泉刚刚接过这本功法时。 汪昊然又提醒了一句:“老爷子说了,这功法不属于他,是他求来的,他没有资格乱传除了你之外的人,相信你应该是能够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顾青泉明白。 这世上很多的功法都是这个样子的,是不会对外泄露的。 自己的爷爷如果能传一定也会顺便传给吴升的,毕竟吴升的天赋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更加的好,没有道理不传的。果真不传,那就是因为果真没有办法传。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恭敬接过:“谢谢汪主任。” 汪昊然摆手:“不必客气。老爷子…的确是我汪某极为敬重之人。能在那等位置上还不畏强权、秉持公心,实在太难得了。” 顾青泉闻言,眼眸微亮:“多谢汪主任,我也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 汪昊然怔住片刻。 看对方眼神真挚后,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去吧。” “好的!” 顾青泉怀抱功法,快步离开办公室。 离开白楼,本来要找吴升一起回去的,结果刚刚出了办公楼,发现吴升的身旁围着几个人。 一时间好奇,这才刚刚来到长青武院第1天,那些歹人应该也不着急,这么快动手的。 什么情况呢? 顾青泉步伐不禁,快了很多,人还没有靠近,这便听见了一个人当机立断的两个字。 “……可否!” 两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可否什么? 顾青泉不理解的来到吴升的身旁,周围的几个首席倒也是识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而说话的那一个青年,看见了顾青泉来后,立刻认出来对方是谁。 又对着顾青泉说道:“您应该就是顾小姐,事情也非常简单,在下林鹤,就是这一座长青武院高三高价生!” “我是长青武院内的首席!” “此番特来讨教吴升同学!” 长青武院自然是有高三部的,1000多个人之中选出来的一个人就是他林鹤。 林鹤与吴升并不存在有任何正面的仇恨,他只是听说了吴升很强,那么便特来挑战。 原因则在于他要在第3个月,正式选学生会副会长时,成功的获得这一个身份。 至于其他的一些大家族子嗣? 林鹤作为本地人,他知道周围有那些过来镀金的,但不在意。 他现在就是想要和吴升打一架。 倒是要弄清楚,吴升是真的打败了一位家族子嗣,是确有实力,还是徒有虚名! 顾青泉明白了之后,倒也恍然大悟了。 “哦,那么这件事情你还是要问吴升同学愿不愿意的,你问我没有用的。” 林鹤闻言一怔,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啊?问您无用吗?吴升同学不是该听您的吗?” 顾青泉眉头瞬间蹙起,俏脸微沉,下意识瞥了吴升一眼,语气带上一丝薄愠:“请你慎言!吴升同学为何要听我的话?莫非你认为他今日成就,全是倚仗我在背后提供资源扶持?” 林鹤倒是坦荡挠头:“对啊。” 顾青泉顿时无语:“对你个头,是我依吴升同学的,好不好!” 林鹤:“啊?” 众人:“啊?” 这是什么惊天的消息? 感情吴升和顾青泉之间的关系,是反着来的吗? 又倒吸一口寒气。 再去看着顾青泉偷偷望着吴升,生怕吴升误会的眼眸。 这眼眸怎么有女孩子的情愫? 难道…… 难道? 难道! 不……不可能的! 而吴升则在林鹤更加郑重、甚至带着灼热战意的目光中,淡然开口:“接受你的挑战,可以,但我缺钱。” 林鹤眼睛一亮:“小事,你要多少!” 吴升:“你有多少?” 林鹤自信:“你胜我,我给你100万,你若败了,我分文不取!” 吴升点头:“行,带路。” 吴升在林鹤身上看见了一些陆辉的影子,陆辉本质上也是很自信的天才,但陆辉内敛些,林鹤则相对更加不服输。 周围看热闹的几人刚想跟着去观战,却见吴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地抛出一句:“来看比赛可以,一人10万入场费。” 众人瞬间无语,这小子掉钱眼里面去咯? 而几个偶然路过的家族子嗣倒也扁了扁嘴:“行,10万就10万,毕竟能看见吴首席的力量,这钱花的值。” 好一通阴阳怪气。 第51章 赢了 演武场周围站着几个来自于大城的家族弟子。 他们的表情不一,神色却又极为轻松,相互看着的时候,又在心照不宣的交换着彼此的心情。 现在时机未到,他们不方便对吴升正面出手,却没有想到中途突然之间杀出来了一个莽夫林鹤。 他们早已摸清楚林鹤的个人底细。 林鹤实力落在长青武院的确为第1名,但可以确定对方对于仕途,根本就没有半分兴趣。 他要走的显然就是纯粹的武道。 家族弟子对于这种想法不屑一顾,不过林鹤不走仕途,那么他们也懒得对他出手,算得上是乐得清闲。 眼下花费区区10万,就可以看得清楚吴升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这果真是一件极为让人满意的事。 “这笔买卖划算!” 毕竟,回头想一想,吴升之前打败了冯未都,众人还是有一些难以置信的。 冯未都可是曾信誓旦旦的与他们进行沟通,都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体魄已经是来到了38点的阈值。 已经将自己塑造成了天才之中的1%,然而这天才的1%却被瞬间秒杀,毫无反抗之力。 此人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期间不知吞噬了多少的宝药,这才能够将身躯治愈,却又被完全打散了武道之心,整个人虽然身躯没废,但心已经废了。 “他果真是能够做到,轻松击败38点的强者?” 一个家族弟子低声嗤笑着。 而此时林鹤已是跃上擂台,身姿挺拔,眼神灼灼,战斗意志填满了他的这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吴升看着。 “吴升同学请赐教,此战无论胜负如何,只为印证所学即可!” 林鹤大大方方的说着。 吴升点头:“请。” 话音刚落,在台下家族弟子和微微紧张的顾青泉眼神下,林鹤动了。 他所修乃是至刚至猛的拳法,此刻毫无保留,一步重踏,青石台面微震,身影如炮弹般直冲吴升! 十米间距,瞬息便至! “砰”的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了吴升双手交叉的防御屏障上。 吴升身形一晃,后退三步。 林鹤得势不饶人,穷追不舍! 拳风呼啸,体魄给予了最强大的支持。 林鹤连续狂攻,拳头幻化成残影,打起来的时候速度极快! 吴升被单方面压制。 又等后退一步,一记鞭腿抽打在林鹤的右臂,林鹤身躯踉跄片刻,又瞬间站稳。 “好!” 林鹤大吼一声,拳头更为刚猛。 攻势延绵不绝,一拳又一拳直接瞄准着眼前这一个男人那平静的一张脸。 根本不带任何试探,倾尽全力的拳法,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直接压垮吴升。 而面对对方的攻击,吴升展现出来的防御还是颇为“狼狈”的。 他只是屏住呼吸,不断的拿身法防御,有的时候仓促给出来的一些回应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零星给出来的一些反击,却又完全没有办法做到铿锵有力的抵挡。 林鹤会在每一次吴升准备反击之时拳法更重。 打起来时,这种特殊的拳法在他的施展之中极为了不得,拳法交加,林鹤极为凶狠! “嘭!” 又是一声闷响,林鹤一拳稳稳轰在吴升掌心。 巨力灌入,吴升身形再晃。 连退数步方才卸力,微微握拳似在缓解疼痛,气息也略显急促。 林鹤见此心中更是得意,看来自己所修行的拳法的确了不得。 吴升几次想要进行反攻,却也只能勉强抽出来一记不痛不痒的鞭腿,实际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出行之有效的反抗。 现在颤抖的手掌、微微蹙起的眉头,已经预示着他的右臂肯定是相当剧痛。 “我真强!”林鹤自信。 台下家族子弟见状,脸上不屑更浓。 “就这?”一人嗤笑,“看来传言果真夸大其词。” “确实。” 另一人接口随意说道:“林鹤拳法虽猛,但若是我与之对敌,断不至被压制到如此地步,吴升反击都无力。” “看来之前冯未都败北,并非吴升太强,而是冯未都自己……太弱了。” 几人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与轻松。 看来这吴升,远比想象中要好对付。 “吴升同学,小心了!”林鹤神色一肃,再度猛冲而上! 他越打越顺,拳法愈发流畅凶猛,完全感受不到来自对方的压力。 接下来三十秒,场面几乎成了林鹤的单方面表演。 吴升看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惊险万分,引得台下顾青泉攥紧了手心,美眸中忧色更重。 然而又过去了两分钟,林鹤发现情况好像有一点不对。 吴升的确是被全程压着打的,可对方简直就像是韧性十足的屏障! 不管己方给出来任何的攻击,对方都可以比较从容的化解。 即便再怎么样的气喘吁吁,即便好像下一刻会突然之间崩溃,但永远不会崩溃。 “怎么会这样?” 久攻不下,林鹤心思开始有一些烦躁,拳法也有一些微不可察的异变。 就在他一套拳法施展完毕,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继续的压制攻击时。 一直处于守势的吴升,动了! 他微蹙的眉头骤然舒展,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迸发出一缕锐芒! 脚下步伐猛地一踏,精准切入林鹤攻势中的微小间隙! 一直虚握的右拳化掌为拳,一记看似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直拳,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轰向林鹤因急躁而微微敞开的胸膛空门! 这一拳速度远超之前表现! “糟!!!” 林鹤瞳孔骤缩,全力回防已是不及! “嘭!” 一声结实的闷响。 吴升的拳头在触及林鹤胸膛前的一瞬,力量却又骤然收敛数分,化猛击为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劲。 林鹤身形剧震,只觉一股巧妙力道涌来,脚下不稳,连退五六步方才勉强站定。 胸口气血翻涌不休,脸上满是惊愕与茫然。 然而这只是刚开始,在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吴升第二拳已紧随而至! 依旧是基础玄水拳的招式,却简洁、精准、高效。 一拳破防,二拳定势。 林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撞翻了一排兵器架,躺在散落的兵器中,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 “输了?!” 林鹤看着吴升站在擂台上,依旧微微喘着粗气的模样。 这完全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为什么自己会输,这不是一切稳中向好的吗?这怎么突然之间就崩溃了? 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 这拳头是什么时候飞过来的?这次怎么能够扛得住自己连续不断的压制的? 自己的体魄现在已经来到了44点这一个非常惊人的数额。 44点的体魄配合上极为凶狠的拳法,重拳的连续压制一旦形成,这怎么能够顶得住的? 然后就输了?! 啊? 啊? 这是为何? 林鹤无法理解这一切,吴升则已经稍稍对他抱拳:“承让。” 林鹤茫然点头,再看吴升拿出手机来到了他的面前,打开了收款码:“谢谢。” 林鹤额头浮现几滴豆大的冷汗,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气血,将先前约定好的百万,说给就直接给了。 心中的那份憋屈和疑惑却依旧是愈演愈烈。 吴升确认到账,道了声“多谢”。 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擂台角落的监控,随即气息又变得略有紊乱,轻轻喘了口气。 这才带着急忙跑上前来、俏脸上写满激动与后怕的顾青泉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吴升二人走远,现场的家族弟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哟呵!有意思啊!” “吴升有两把刷子的!” “他的招法虽然不强,但本身的底蕴好像还可以!” “他的防御力很强,硬生生的把林鹤拖垮咯?” “是的,如此来看,他倒也的确是能够赢冯未都,他现在的体魄大概是在45点?” 明白吴升最擅长防守反击后,家族的弟子们心情轻松了不少。 只等时间再过去两个星期。 时机成熟之后,直接对吴升发生正面挑战。 废掉对方的道心,让对方永远不敢修行,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个事,就不难了。 第52章 他心中有我吗? “这小子简直把我当夯货。” 汪昊然宽厚的身躯深陷在宽大的沙发中。 盯着监控光幕上传来的实时画面,粗犷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吴升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吴升知道自己在看。 想一想,这还果真是有趣的。 “他也把台下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也全给骗了过去。” 以汪昊然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整场比赛的节奏都在吴升的精密掌控之中呢? 从最初“狼狈”的闪避格挡,到中间“吃力”的支撑,再到最后“侥幸”的抓住破绽反击。 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表演。 林鹤的实力固然是了不得的,拳法刚猛凌厉,放在同龄人中绝对堪称佼佼者。 但在吴升面前,却显得不够看。 “他的体魄绝不止那些家族小子猜测的45点……” 汪昊然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闪烁,“恐怕,早已突破了60点大关?甚至更高?” 无奈的是,只要吴升刻意收敛,实力不超过林鹤太多,其真正的深浅便如同雾里看花,难以测度。 林鹤这块“试金石”的极限,反而成了吴升最好的保护色。 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回放的某一帧上,特意将画面放大、放缓。 只见屏幕上,吴升刚刚“艰难”地格开林鹤一记重拳,正微微“气喘”。 然而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嘴角肌肉正以一种极细微的幅度紧绷着,似乎在强压着某种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冲动。 那根本不是在喘粗气,分明是憋笑憋得有些辛苦…… “这哪儿是什么苦战后的疲惫……” 汪昊然乐了,“分明就是成年壮汉陪小娃娃过家家,即便再怎么收敛力气、假装认真,心底那份游刃有余和哭笑不得,还是难免从嘴角眉梢漏出来几分。” 可笑那些家族的弟子们还觉得自己一个个能行,殊不知这又是怎样的一个巨大的坑。 汪昊然自然不会去点破这一切。 他乐得作壁上观。 倒要看看那些平日算计不断的家伙,算计到最后,是怎么把自己弄到沟里去的。 …… 院门口。 吴升停下脚步,看向一路沉默、眉宇间藏着担忧的顾青泉。 他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顾同学,”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这件事,我不想骗你。” “刚才我展现的实力,并非我的全部,那些家族子弟,我并未放在眼里。” 顾青泉闻言一怔,抬起眼眸看向他。 吴升说得更加直白:“之所以和林鹤打那么久,一来,他付了钱,总不能一招就结束,让他有些收获,也算对得起他那一百万。” “二来,周围盯着的人太多。” “放出点烟雾弹,也能让那些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少来烦我。” 说到这里,他目光认真地看向顾青泉:“我告诉你这些,主要是想让你别为我担心。” “你的修行,永远要放在第一位。自身实力强了,很多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这世上的大多数烦恼,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实力还不够。” 方才顾青泉担心的眼神是根本藏不住的,她很显然的是担心吴升方才展现出来的这些实力,是远远不足以让他在接下来的这些家族弟子的围攻中,能安然无忧地存活下来的。 一旦无法存活,一旦被对方打败。 道心会很快受损的,武道之心一旦受损,那么接下来再想要修炼,这就麻烦了。 顾青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吴升见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院子,身影消失在门后,显然是继续练功去了。 顾青泉则有些发懵地回到自己院中。 她蹲在一株盛开的小花前,看着那鲜艳的花瓣,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吴升刚才的话。 所以……刚才那一切,竟然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 她愣了愣神,无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所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我?”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通红。 她“咻”地站起身,又羞又恼地对自己嗔道:“呔!顾青泉你真不害臊!”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的武道之心呢?跑哪去了!整天想这些儿女情长做什么!” “还不快去好好修炼!真不要脸!” 院子里,吴升提着水桶的手微微一顿。 顾青泉方才那又羞又恼的自言自语,他自然是听见了。 不可否认,顾青泉是个极为动人的姑娘,明媚鲜活,心思纯净。 但吴升的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前方是何等凶险莫测。 眼下这点成就,不过是刚刚起步,远未到能松懈、乃至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 倘若他现在“恋爱脑”上头,一门心思去谈情说爱。 最终被害死的,绝不止他一人。 以顾青泉那看似洒脱、实则单纯的性子,定然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可以保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与憧憬,但他两世为人,绝不能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理智并非冷漠,而是对双方必要的负责。 收敛心绪,他再度回到地下练功房,翻开了《磐石心经》。 《磐石心经》在汪昊然的口中是一门锤炼体魄的功法,对于低境界还是有大帮助的。 而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下这本功法,就知道对他没有用。 未来实力足够强横时,或许可以博览众家之长,广涉杂学。 但眼下实力尚在快速攀升期,最忌讳分心旁骛,专精一道,才是最快成长的手段。 至于《磐石心经》学不会,是不是会直接导致汪昊然在接下来对他放弃培养? 不会的。 汪昊然今天已经看见这一切。 汪昊然知道他吴升在藏,有了这种好奇心,这就不会断掉培养。 究其根本:“于他人而言,名师指点或许至关重要。但于我而言,却并非必需。” “我无需他人来教导我如何运功行气。” “这反而能为我节省大量精力,将心神完全专注于修行本身。” 心意已定,他伸手凌空一抓。 一杆乌黑大枪嗡鸣一声,飞入掌中,枪身微颤,寒意森然。 地下室内,吴升2185点的磅礴体魄辉光隐现,气势沉凝如岳。 他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一式“拦江”破空而出,带着断流分海的决绝意志,再度沉浸于无止境的苦修之中。 时间一晃,过去八日。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武道学院首席】 【特殊官衔:无】 【奖励:千熔碎骨丹*1,武学通用熟练度点!】 吴升本来靠在地下室的墙壁,默默的喝着水,思索着一些有关于拦江的事情。 看见了千熔碎骨丹后,先是一怔,而后会心一笑。 “来好东西了。” 第53章 千熔碎骨丹 八天前,吴升的体魄是不到2200点,八天后,3412点! 体魄越往后修行速度越慢,但放在吴升的身上,八天平均每天能够增加150点的体魄! 现在首席的身份,每日获得的好处还是太多,即便有那么一两天的运气不佳,得到的宝药实在不行,但正常的一些日子里,都能够勉强的支持一天的修行。 《拦江》枪诀的进境更是骇人。 八日内,它已从“熟练”突破至“小成”,再由“小成”一跃而至如今的“精通”之境!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精通(120\/)】 八天对于其他境界很低学生来说,体魄优秀一点的能够增加10点,这就已经是很好的,常规学生能够增加2点,这已经是非常心满意足。 这却还是在体魄容易增加的前期,眼下八天共计能够增加2点,即便是天才也值得开心的。 而吴升有了3400点的体魄后,炁体湖相较于八天前,规模则已经几乎翻倍了。 吴升大抵估计自身差不过5000点体魄,能够炁体湖泊圆满,玉液大成,到时候可以正式开始点亮灵脉,一旦开始点亮灵脉,便来到了六品灵脉境界了! 现在不只是获得了“千熔碎骨丹”,更是一口气获得了万点熟练度。 先说这“千熔碎骨丹”,吴升经过查询资料后,得知这一枚宝药和先前获得的洗髓丹类似。 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药。 洗髓丹一枚拍卖价格是11亿左右,这一枚“千熔碎骨丹”,10年前的价格为28亿。 目前已经有整整10年,找不到任何的公开成交记录了。 这不是代表着“千熔碎骨丹”没有产出,而是“千熔碎骨丹”全都被世家拿去了。 真正的好东西都是这样的,网络上买不来,全都是各种家族的利益交换。 若没有此等天赋,自己想要获得“千熔碎骨丹”,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又如何与那些大家族的子嗣争斗? 别人宝药傍身,天赋不弱,又有老师陪伴左右,从小耳濡目染,怎么能不强。 “好在,我也有一枚千熔碎骨丹。” 吴升心中畅快不少。 此丹如其名,对于武道根骨的淬炼有着极致功效。 若能配合《拦江》枪诀至阳至刚的运劲法门一同炼化,足以实现99%的吸收效率! 待功成之日,他的武道资质必将更上一层楼,往后的修炼速度,恐怕会达到一个更为恐怖的境地。 而那额外获得的一万点熟练度,被他毫不犹豫地尽数灌注于《拦江》之中。 闭目凝神片刻,再度睁眼时,吴升眼中精光内蕴。 《拦江》已从“精通”,一跃而至最终的“纯熟”之境!于此枪诀而言,此境便是圆满!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 开学不足三月,他已将四门功法逐一修至圆满,一门比一门强横,一门比一门凶残! 万事俱备。 吴升小憩片刻,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巅峰状态。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色泽赤红如熔岩、触手灼热的“千熔碎骨丹”吞服入腹! 丹药入腹瞬间,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要熔筋碎骨般的剧痛轰然炸开。 吴升闷哼一声,却毫不迟疑,瞬间抓起长枪,再度演练起《拦江》。 枪出如龙,意欲拦江。 丹力如火山,在体内奔涌咆哮!枪意如狂涛,在体外纵横肆虐。 强强联合! 在这极致的内外淬炼下,吴升每一枪刺出,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直到3天后。 手中铁枪徐徐停下,三天三夜没有休息的吴升,非但没有任何的疲惫,只感觉神清气爽。 此番炼化“千熔碎骨丹”的收获,远超预期! 首先,最为直观的便是体魄的再度狂飙。 三日苦修,借由丹药与《拦江》圆满境界的双重淬炼,他的体魄竟从3412点一路攀升,赫然突破4000点大关。 正式跨入4100点的惊人领域! 距离玉液湖圆满、开辟灵脉的5000点目标,已肉眼可见! 其次,乃是根骨资质的深层蜕变。 丹药中那“熔骨”之力并非破坏,而是一种极致的煅烧与重塑。 吴升能清晰内视到,自身骨骼密度大增,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逾精钢的奇异质感。 经络也更为宽阔强韧,所能承载与运转的炁息总量与速度,皆有了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往后的修行效率,将再上一个台阶。 最后,则是玉液湖的惊人扩张。 随着体魄暴增与根骨蜕变,丹田内的玉液湖规模再度暴涨,湖水已不再是清澈的青碧色,而是转向一种深邃、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靛青色。 波涛汹涌间,隐有风雷之声。 这意味着他底蕴愈发深厚,冲击六品灵脉境的根基已被打得无比坚实。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休的全新力量。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这气息竟如一道白色匹练,射出数米方才缓缓消散。 “千熔碎骨丹,名不虚传。” 吴升低声自语,眼中满意之色流转。 眼前的宝药密密麻麻的在掌心流转,还有又多出来数千熟练度,也相当不错。 正当他准备乘胜追击,再度挥枪修炼时,动作却微微一顿,缓缓将长枪置于身旁武器架上。 “够了。” 吴升暂时停下了修炼。 虽然他可以继续修炼,但没有这个必要性,他的精神还是要舒缓一阵子的。若是不舒缓一会儿,强行的继续修炼,精神突然崩溃,这也是情理之中。 “休息一个小时,观察自身状态,确定自己真的不疲惫之后再去修炼。” 吴升做出了决定。 现在的他就像是人快死之前有一段时间的精神一样,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是真的精神,还是单纯的亢奋。 想到这儿的吴升已经来到了2楼,打开了卧室的门,拉上了窗帘时,注意到了屋外的飘雪。 已是十一月中下旬,窗外果然开始飘起细雪。 沙粒般的雪沫稀疏洒落,点缀着浩瀚的静心湖面。 湖畔蒸腾的温热湿气与冰冷雪花相遇,氤氲出一片朦胧雾色。 透过这片朦胧,远眺湖对岸的黑风山脉,只见林深树密处光影晦暗,更显阴森神秘。 “不知何时,方能去那山脉深处一探究竟。”他摇了摇头,压下心头一丝好奇。 随后强迫自己拉上窗帘,隔绝外界景象,躺倒在卧榻之上。 直到双眼闭合不过3秒而已,极其深沉的睡意便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十七个小时。 醒来后。 坐在床上,纵使吴升也不禁后怕,囫囵的喝了两口水。 “我竟差点暴毙。” 第54章 林鹤:我固然还是不服的 暂时停下修炼的吴升来到了院子里,看着地面上铺着的那一层五六厘米厚的积雪。 雪下了一天多了。 现在的雪明显是比之前要更大,吴升拿着竹扫帚开始扫着院子里面的积雪。 寒气从他的鼻中呼出,拿着竹扫帚慢慢的扫着地面上的积雪也是极为惬意。 一个人修行的滋味,真的很好。 每一天都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比昨天更强,数据化的直观体现更让人能够对未来充满信心。 也不用担心外面会有什么人来打扰自己,只需要非常单纯的修炼,这就可以了。 今天已经是11月22号,距离12月1日也差不了几日。 12月1日便是学生会副会长的选拔之日,吴升自然是要获得这一个副会长的身份的。 副会长有了,接下来再去冲刺学生会的会长。 一旦得到学生会的会长,彻底的执掌学生会,高中时期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往后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有一段安宁期。 “吴升首席。” 院子外面则传来了一个人的恭敬的呼唤声音。 吴升放下扫帚,打开了院子的门。 看见了一位工作人员,手中捧着的木箱,站在雪中。 “多谢。” 签了木箱,确定木箱里面是他刚刚购买的这些宝药后,他在对方离去后才关上了门。 木箱里面的这些丹药,便是他买来隐藏自身实力的。 这个钱不能省。 至于这些丹药,吴升毫无兴趣可言。 他现在的修炼效率要求是极高的。 手头有更好的宝药,再去吃这种小糖豆,那显然是浪费修炼的时间。 不过这些东西也不会浪费,以后也可以留给自己的妹妹,妹妹都可以使用的。 而那送货的工作人员沿着覆雪的小径缓缓离去,回首望了一眼那再度阖上的院门,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长青武院的学生刻苦并不稀奇,但像吴升这般,自第二天露过一面后,便十余日足不出户、完全闭门苦修者,实属罕见。 若是旁人,或会怀疑是否在偷懒、摸鱼。 但于这位首席而言,却可百分百断定,这十几天他定是沉浸在疯狂的修炼之中。 “苦修便苦修,可他竟完全不需要导师指点的吗?”工作人员不由想起住在隔壁院的顾青泉。 顾青泉本身的天赋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是一位相当了不得富有才华的女孩子。 那位天赋卓绝的姑娘隔三差五还会去找一下汪昊然主任,询问一些有关于修炼的心得讲解。 “这位倒好,自行购买丹药,欠着巨额外债,却能如此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实属罕见。” 脚下积雪吱呀吱呀响着。 他却也很好奇。 距离学生会的副会长选拔也不过就是几天了,到时候这桂冠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该不会是这位罕见之人?” 思考的时候。 一个学生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对方踏着雪“两蹄”翻飞。 “你好,刚刚吴升首席是不是开门了啊?!” “是啊,怎……” 话还没有说完。 “多谢。” 学生急匆匆的与他擦肩而过,在他额头布满冷汗时,朝着吴升所在的院落冲去。 工作人员十分汗颜。 “还怪客气的,不过刚刚的那个好像是林鹤?林鹤这小子怎么过来找吴升了?” …… “吴升首席,我是林鹤,您现在有空吗?” 30秒后。 林鹤紧张地站在吴升的院门外,手指按在门禁上,对着院内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听见院内规律的扫雪声停了下来。 “在的!吴升首席在的!” 林鹤心中一紧,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果然是那位黑发黑眸、气息沉静的吴升首席。 林鹤立刻开口,语速稍快却清晰:“吴升首席,之前和你的那一次战斗,我回头也仔细的思考过,我觉得那一次战斗我不一定会输的,我也在与你战斗之后获得了很多心得!” “这些日子我不仅仅是认真修炼!” “我更是认真的研习了之前所修行的拳法,找到了之前拳法的很多疏漏,现在我已经将这些疏漏弥补了!” “我来找您,主要还是询问您现在有空吗?我愿意给您100万,请您再跟我打一场!” 林鹤说完之后,如同小姑娘一般的攥着拳头,带着大期待,也带着大紧张。 他所言非虚。 这些日子在修炼时也会时不时的想起和吴升之间的战斗。 越想越是不服,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 是啊。 再给一次机会的话,应该是能够打败眼前的这一个男人的,这应该不会存在有任何的难度! 吴升徐徐点头:“副会长的战斗过几日就能开启了,你现在确定要拿100万与我战斗吗?” 林鹤涨得满脸通红:“确定,我憋的要疯了!” 吴升闻言,唇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幸而我不是女子,否则怕是要被你这般执着吓到。” 他让开了门:“在地下室打吧。” 林鹤顿时精神一振:“好!” 学院其他的地方吴升还是不愿意多说什么的,大概的稍微伪装一下,意思到了这也就够了。 但在这一座属于他自己的院落里,长青武院再怎么卑微也不会在这里使诈的。 地下室里,明亮的灯光,让这儿宛如白昼。 吴升并未立刻摆开架势,而是看向摩拳擦掌的林鹤,忽然问道:“你想变强吗?” 林鹤本能的点头:“想啊。” 答完他才一愣,疑惑道:“呃,吴升首席,您为何突然问这个?” 吴升语气平淡直接:“你想变强,我需要钱财,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他有点茫然:“怎么合作?” 吴升:“你往后若是修行有一些困扰,你可以来找我战斗,我作为你的陪练,可以更加快速的帮助你判断哪里出现疏漏,这样你变强了,我也有钱了。” “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林鹤看着眼前说话毫不拐弯抹角的男人,也直言道:“如果您能够让我心服口服,那我肯定是愿意与您合作的,只不过我觉得您这一次未必是我的对手。” “而我。” “固然是不服的。” 吴升轻松一笑,信手从武器架上取过一杆乌黑长枪。 “规矩照旧,你赢了我,我不要钱,你输给我,100万即可。” 林鹤一边点头,认可吴升所言,一边目光狐疑地落在吴升手中的长枪上。 “大枪?” “吴升首席,你现在是练枪的吗?枪这种东西可不好入门哦,你未必是能够打得过我的拳头。” “所以不然你还是与我贴身战斗,这样对于距离以及分寸会掌握的更加合适。” 枪道虽然是一种极为凶残的道路,但同样的这一个道路,怎么可能无师自通? 吴升非常明确的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内没有去上课的,没有上课没有指点,这怎么可能会通晓枪法? 成精了还。 林鹤不信。 吴升不再多言,单手持枪,枪尖稳稳悬于地面一寸之上,气息沉凝:“请。” 林鹤见状,虽仍心存疑虑,却也认真点头:“好!” “瞧好了!!!” 他一声低喝,拉开架势。 速度竟比上次更快! 体魄显然有所精进,拳法经过梳理后,去芜存菁,攻势更为凌厉纯粹! 他一步猛踏,意图欺近吴升,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逼其露出破绽,一举定胜负! 然而这一步刚刚踏出。 吴升手中长枪砰的一下,抽在了他的脑门上。 林鹤如同一只小鸡被劈头盖脸的砸脑袋,脖子一缩蹲在地上捂着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啊?!这……” 吴升缓缓收枪,姿态依旧从容,看着他,微笑道:“来。” “……” “好!” “是我大意了!”他猛地站起来,重新拉开架势,“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专注。 这一次,他不再冒进,而是以更谨慎的步伐靠近,双拳护在身前,试图寻找出枪的间隙。 然而,这次刚刚试探着朝前半步。 “铛。” 林鹤蹲下来了,疼的直掉眼泪,瞪着眼睛,完全不懂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至于接下来的战斗,这都已经不用多说。 吴升都没忍心使用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枪法,毕竟拿了别人的钱,这也总不至于太残忍,只是单纯的以手中的这一杆长枪,作为戒尺,很多时候点到为止即可。 林鹤从最初还能勉强保持冷静,试图分析、寻找规律。 到中期逐渐开始崩溃,出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 直至后期彻底放弃思考,开始“嗷嗷”叫着胡乱前冲。 什么章法、步伐全抛到了脑后,纯凭一腔热血、头铁往前莽。 然而,全都没有用。 每一次,无论他从何种角度、以何种方式发起进攻,那杆黑色的“戒尺”总会快他一步,不偏不倚地等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有时候是“啪”一声轻响,枪身精准点在他试图发力偷袭的肘关节内侧。 有时候是“咚”一下闷响,枪尾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轻轻一磕他膝窝。 更多的时候,是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铛铛”声。 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门、肩膀、手背等各个部位,提醒着他“此路不通”。 手段之残忍。 下手之狠毒。 林鹤打到最后,鼻青脸肿站在原地,在吴升的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的捂着脸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好残忍!哈哈哈,我好惨,我也好菜,哈哈哈哈!妈妈,我给你丢脸了啊!” 声音凄厉,院子内的雪似乎都更大了。 吴升见状,缓缓的扶着林鹤坐了下来。 一边熟练的打开收款码,一边说道:“百万太贵,我收你一次十万,你意下如何。” 第55章 苏烬 一分钟之后,吴升和林鹤谈妥了。 以后林鹤若是觉得自己能行了,若是觉得自己能打了,那么可以直接过来找吴升吴升,在地下室与他进行切磋,告诉他哪里会存在有一些疏漏点。 当然了,一场陪练花费10万。 这个价绝不便宜,但林鹤家境优渥、背景特殊,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对他而言,没钱花固然难受,但有钱却无法提升实力,那才叫真痛苦。 而吴升伸手把还瘫坐在地上的林鹤拉起来后。 林鹤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吴升同学,你与我两个人都是首席,我个人的体魄已经算得上是比较的了不得,结果今天与你战斗却还远不是你的对手。” “甚至于是哪里叫做不是对手的,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毫无还手之力。” 林鹤在这些日子体魄增加的速度还是挺强的,这都已经相当扎实的来到了50多点。 结果还是没有用,输的比上一次还惨。 在和吴升一起朝着楼上走的时候,他也相当郁闷地说道:“这么来看磐石心经对我体魄的增幅还远远没有我想象之中的那么好,我已经很强,但却还是没有你这么强。” “副会长的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了。” 吴升微微点头,他自然能够感觉到林鹤的那种无奈、不甘心。 不过也可以同样的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放弃,而是会更加认真的苦修,这一点倒也不错的。 “无妨,你且慢慢的顺着磐石心经修炼即可。” 林鹤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着吴升问道:“对了,吴升同学,你修炼磐石心经到第一境界的圆满花了多长时间啊?” 他当然也知道汪昊然也给了吴升一本磐石心经的。 磐石心经是一种能够极为直观的检测出来一个修炼之人,其本身修炼天赋的功法。 虽然不能够代表一切,但在前期能够直接探明一个修炼之人的潜能,这也很好。 林鹤没有等到吴升给出回答,便也还是会带着一些小小自豪的解释说道:“我自己一天入门,三天第一境界圆满,吴升同学,你呢?” 吴升脚步没有停顿,语气平常:“我没学。” 林鹤猛地刹住脚步,愣在楼梯中间,眼睛瞪得溜圆:“你没学?!真的假的!?” 吴升:“我有其他的功法要学,磐石心经目前不属于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鹤彻底惊了:“你没有练磐石心经吗!” “你的教员可是汪昊然,汪主任,这一个主任的实力极为强悍,手上不知杀了多少的妖魔邪祟,别看对方平时说话的时候彬彬有礼,那种硕大的体格也极为惊人!” “我是没有被汪主任选上,否则要是汪主任指导我,我还不拼了老命的去表现自己啊。” “哪能像你一样,你是真的不怕死啊,就真的不怕汪主任那铁山靠撞在你的身上!” 吴升笑了笑,领着他走到院子里。 刚刚扫的大差不差的院落,现在又铺了一层薄薄的清雪,空气清冷。 “这不是我不尊敬汪主任。” 吴升语气依旧平稳,“只不过修行这件事情,在前期我还是能够拿下一定主意的,他应该也能够理解我的。” 林鹤简直哭笑不得,又忍不住的佩服说道:“明白,明白了,我一直觉得我个人的天赋了不得,我也觉得我修行之事极为认真,结果还是没有你这么强啊。” 说到这。 林鹤话锋一转,言语突然之间变得极为认真,他很是坦率地说道:“吴升同学,我实话实说,其实我对于副会长的这一个身份毫无兴趣的。” “而你的天赋这么强大,绝对是要比我更加厉害的,我打心眼里还是劝说你……” “不要走仕途!” “仕途会浪费你太多的精力。” “即便我知道你不害怕那群野狗对你发起的攻击,可你也会嫌烦不是?” 吴升侧过头好奇问道:“是顾丫头让你说的吗?” 林鹤:“顾丫头?” 他愣了愣,回过神来,吴升指的到底是谁之后这又是哭笑不得,顾青泉即便是自己也要相当尊敬的喊顾小姐,又或者是顾千金,吴升竟然是如此宠溺的称呼为顾丫头吗? “不是不是。” 林鹤连忙摆手,“当然不是顾小姐来找我的,我与顾小姐也没说上过一两句话。” “我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你真的不要走仕途,眼下你可能觉得能权衡好仕途和修炼两件事。” “和以后不一样的。” “你真的进入到仕途的深处,你才会突然发现周围全都是杂七杂八的事情。” “你再想要继续的修炼,到时就会变得极为困难,总会有很多人拽着你的。琐碎事情不计其数,朝五晚九那都是极为正常的,那你不就白白浪费天分吗?” 吴升自然是知晓林鹤所言是发自内心的。 他却也不方便将自己内心中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只是微笑道:“你是个好人。” 林鹤老脸一红。 得,这一句话就听明白了,劝不动。 这么来看,眼前的这一位吴升同学走仕途的这心思极为坚定,看来不只是自己劝过那一位,顾千金也劝过,但是最终也都没有让对方停下来这种心思的。 估计还是因为父亲遭受冤屈,让他在心中产生了这种执念、心结了吧。 果然是执念,那也没办法。 他只好叹了口气。 有些跟头,恐怕只有自己撞过才知道疼。 只是等到那时,回头或许就晚了。 …… 午后,学生膳堂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顾青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几碟没怎么动过的小菜。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汤匙,目光望着窗外。 静心湖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细小的冰花无声地落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有点走神。 “他闭关好久了…不知道顺不顺利?”顾青泉心里嘀咕着。 已经十几天没见到吴升了。 之前她想去问问修炼的事,但看他院门紧闭,显然在苦修,也就没去打扰。 她不是那种会任性胡闹的大小姐。 有吴升那么拼命的榜样在,她自己也练得更认真了,每天都在努力消化新学的功法。 眼看着学生会副会长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听说难度比争首席高出一大截… “他该不会练得太忘我,把脑子练傻了吧?” 想到吴升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她轻轻蹙了下眉,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就在此时。 隔着十来张桌子,围坐着一群从大城来的家族子弟。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目光时不时瞟向窗边独坐的顾青泉。 “说真的,虽然我打心眼里瞧不上吴升那家伙。”一个男弟子咂咂嘴,语气酸溜溜的,“但我现在还真有点羡慕他。”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是啊,顾家大小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哪点配不上他?” “结果现在倒好,人家一个人在这儿吃饭,他面都不露一下,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行了行了,副会长考核没几天了,”另一人接话,语气轻松,“时机一到,咱们就该收网了。吴升不足为惧。废了他的道心,这平远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也算是给这顾大小姐报仇。” “哈哈,顾大小姐再过10年8年,肯定是会感谢我们的,让他避免一个小城庸才。” 几人相视一笑,仿佛胜券在握。 忽然。 其中一人略带惊讶地低声说:“诶?你们看…那不是苏烬吗?她怎么朝顾青泉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膳堂入口。 一个身影正穿过桌椅,径直走向窗边的顾青泉。 苏烬。 其来自于某座大城,与顾青泉为了吴升来到此地类似,她为了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来到平远。 第56章 六品之境达成 有人前来,顾青泉收回了思绪,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一位女孩。 对方还是第1次瞧见。 第一印象就是相当漂亮,第二印象则是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冷。 所以这一个女孩到底是谁?又为何来找自己? 面对顾青泉的疑惑神色,苏烬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顾同学,我叫苏烬,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件事。” 顾青泉点点头,示意她在听。 “过几日便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考核。” 苏烬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长青武院副会长的考核难度是极高的,也预示着会产生比较强烈的冲突。” “我知道你本身对于副会长这个身份没有兴趣,所以你不是我的敌人。”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顾青泉脸上:“但我也同样知晓,吴升执着于副会长的这一层身份。” “我不愿意摧毁他的道心,他本身的天赋也不错,有这样的一个好天赋,不要走仕途。” 苏烬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一条路不适合他,如果他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是手下不留情面,他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难处。” 顾青泉倒也坦率了很多:“你所说的我何曾不知道,但我也劝说不了他。” 苏烬:“所以我与他之间注定是有一战的,而他也注定会输给我。” 顾青泉眉头微蹙:“那倒未必。” 苏烬:“一定。” 顾青泉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得近乎淡漠、甚至透着一丝“死气”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提前修炼了,对不对?” 苏烬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扶着桌面站起身:“如果我是你,我会再去找他谈一次。如果能劝动他,他未来的路会宽广很多。否则…”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否则,他会很痛苦。 说完,苏烬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 顾青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扁了扁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得是挺好看的,与我倒是有的一比,就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我欠她好多钱似的。” …… 数日后,11月30日,深夜。 地下修炼室内,空气灼热,炁息蒸腾,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无形的风暴。 吴升缓缓收势,周身奔腾咆哮的炁流如潮水般退入胸腔。 他静立原地,汗出如浆。 细密的汗珠顺着紧绷的肌理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旋即蒸发。 然而,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满足。 “千熔碎骨丹”的药力着实骇人。 过去这几日,修炼之时,他如同置身于一座无形的熔炉。 丹药化作磅礴炽热的洪流,不仅催化着炁体源流疯狂汇聚,更仿佛一柄重锤,反复锻打着他的筋骨、脏腑。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运功都似在撕裂与重塑的边缘行走。 但这一切的付出,皆是值得。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体魄已悍然冲破某个无形壁垒,稳稳屹立于5500点的惊人高度。 然而,体魄的暴增,并非此次闭关最大的收获。 真正的蜕变,发生于内在。 那关乎境界本质的飞跃! 就在方才,那持续了数个小时的疯狂冲击,终于抵达顶峰。 七品玉液境,圆满! 他丹田之内,那方已扩张到极致的“玉液湖”,澎湃的炁息湖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开始了剧烈的坍缩与质变! 湖心深处,一点极致的亮光骤然爆发,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曙光! “嗡——!” 吴升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声亘古般的轰鸣,周身百骸为之剧震! 在那“曙光”的照耀下,体内那片永恒的、沉寂的“黑暗”被彻底驱散。 一片前所未见的、复杂而神秘的“脉络网络”,如同沉睡的巨龙,首次在他眼前清晰显现! 那便是人体内与生俱来的、潜藏于虚无深处的先天灵脉! 共计九条。 它们并非血肉实质,却比任何经脉都更接近生命的本源,是沟通天地、承载更高层次力量的唯一桥梁。 眼下它们干瘪、黯淡、脆弱,如同久旱龟裂的河床,亟待滋养。 可即便再怎么脆弱的灵脉,一旦出现,吴升便已真正的在体内拥有了灵脉,拥有了经脉! 炁体力量的爆发不再通过单纯的血肉往外迸溅,而可以直接通过干瘪的灵脉! 再怎么干瘪的灵脉,那也是灵脉,远远的超过血肉能够提供的上限! 在炁体当量又或者体魄几乎一样的情况下,有灵脉和没有灵脉实战的表现天壤之别! 一朝突破七品玉液境,感受着炁体玉湖缓缓的收敛,缓缓的沉浸。 那如同深渊般湛蓝的光泽在心神中浩瀚铺展,六品灵脉境的感觉,远比想象中更加完美、更加通透。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实质般的精芒流转,数息后才渐渐敛入深处,重归沉静。 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细细体会着这全新的境界。 力量在体内流转的方式已彻底改变,不再有丝毫迟滞,心念微动,磅礴的炁息,便可通过那九条新生的灵脉瞬间抵达四肢百骸,如臂使指,顺畅无比。 他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地下室角落那面等人高的练功镜前。 镜中映出的青年,身形似乎并无巨大变化,但整个人的内在已截然不同。 若是有人能撕开他的皮肤,扯开他的躯壳肌肉,定能发现他体内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温润的莹光。 这并非错觉。 而是体魄被淬炼到极高境界、内蕴的炁息过于充盈的表现。 先前苦修留下的些微疲惫痕迹一扫而空,皮肤紧致,透着一种坚韧的生命力。 吴升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平静,目光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察力和专注力。 微微握拳,并未刻意运力,手臂线条便自然流露出一股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完美弧度。 肌肉纤维在灵脉的沟通下达到了更高层次的协调与统一。 “只是六品之初,实力暴增十倍,简直惊人。” “如此想来,重剑无锋的天赋也的确有用,太过于锋芒毕露,这倒是没必要了。” 念头转过,他不禁回想起这短短三个月的武道历程。 从一介凡俗之身,到如今稳稳踏入六品灵脉之境,仅仅用了九十余天。 这般速度已非“天才”二字足以形容,堪称惊世骇俗。 以他如今的实力,莫说在这学院的学生中已难觅对手,即便是与院长周袁相较,恐怕也已站在了同一层次。 周袁或许仗着阅历深厚、功法繁多,不至于落败,但两者大体已是旗鼓相当。 往后要做的事情便也更加的清楚。 此刻,体内那九条先天灵脉虽已贯通,却仍处于干瘪状态。 接下来的修行,便是要以磅礴炁息持续灌注,细细滋养,使其逐渐饱满、莹润,直至坚韧宽阔。 此举带来的好处极为显着。 其一,炁息运转将彻底畅通无阻,心念动处,力量便可瞬间抵达,再无半分延迟。 其二,灵脉本身亦可成为储存炁息的容器。 相较于玉液湖的“核心储备”,灵脉中的炁息更显灵动、迅捷,调用起来如闪电般迅速。 以上两点,任何单独一项都足以让武者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而这,也正是修炼之途越往后,强者与凡人差距越发巨大的根本原因。 “眼下首要,仍是温养灵脉。待九脉茁壮,便能自发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届时,灵力与自身炁息相融,便可淬炼出更进一步的‘元罡’。” 心中对前路有了清晰的规划,吴升顿觉心思通透,豁然开朗,完全不知顾大小姐紧张极了。 第57章 小公鸡挺骄傲 顾青泉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擦开玻璃上的水雾,怔怔望着窗外。 静心湖上空,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洒落,几乎将整个湖面与远处的山峦都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好大的雪。”她低声喃喃。 平远的冬天,与她从小长大的那座大城截然不同。 故乡的雪总是矜持的,十场冬雨里能有一场雪便算难得。 而这里,才将将十二月初,雪势便已透出一股不管不顾、近乎雪灾般的猛烈。 明天,就是十二月一号了。 也是学生会副会长选拔的日子。 一想到这个,顾青泉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紧。 吴升当初夺得首席,虽也引人注目,但终究还在学院体系之内,权力与影响都相对有限。 可副会长之位不同。 那意味着真正踏入平远城各方势力的博弈场,等同于向盘踞在此地的所有“贪狼”公开宣战。 平远城不算大,却牵扯着太多利益。 利益所在,早已引来无数嗅着味道而来的饿狼,它们蛰伏暗处,磨利爪牙,只待时机分食。 而吴升,此刻却要以一人之力,挡在这群饿狼之前。 这画面在顾青泉脑中挥之不去。 就像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唯一一块鲜肉放在中间,一侧是成群结队、低声嘶吼的狼群,绿眸中闪烁着贪婪与冷酷,另一侧,却只有吴升一人孤身而立。 他若此时转身离开,尚可保全自身,无人会说什么。 可他若选择留下,选择迎战。 “那便是将自己置于绝境。” 顾青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旦败了,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她不是不相信吴升。 能以一己之力走到今天,他的天赋与心志早已远超常人想象,那是她自觉难以企及的高度。 可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了。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从不缺顶级的功法和海量的资源。 吴升即便再有天才,又如何能与他们身后积累数代的力量全面抗衡?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紧了她。 “天啊。” 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我到底能怎么办?” …… 翌日,十二月正式到来,天上的雪停了,地面上厚厚的积了一层。 吴升难得的没有选择在清晨修炼。 一大早醒来拿来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好好的清理了一下,露出青黑色的石板地面。 随后换上一套学院发放相当考究的灰黑劲装,这一身衣服面料优质,裁剪利落,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愈发的挺拔。 而这是他时隔多日之后的第1次出门。 前往白楼寻找汪昊然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一串清晰而沉稳的脚印。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思绪格外清晰。 他渐渐想明白了为何那些家族子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汇聚于此,为何对一个学生会副会长的职位如此针锋相对。 要理解这一点,需要一个更大的前提。 平远城其他重要的机构、部门,恐怕也早已被他们的人悄然渗透。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侵占。 以往这种事在平远并不多见,仿佛被人刻意忽略。 但近一年来,情况陡然变化。 一定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吸引着这些外部势力涌入此地。 这东西绝不仅仅是平远城表面上,能看到的那些既得利益。 “是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其他?”吴升默默思忖,脚步未停。 平静的踏步落在这积雪之上,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绵长。 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攻击,所以吴升的父亲最终还是遭受冤屈进入到了监狱之中。 至于学生会,其实所获得的权利也的确是很大。 会长职位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权限。 平远每一年都可以从上头获得很多的资源倾斜,学生会便是处理这些资源倾斜的大地方。 若是得到了一个副会长,甚至于以后成为了会长,想给谁倾斜资源,就给谁。 上层忙于大局,很少会过问具体细节。 而除了这些表面上的资源之外,其实更深层次的则是一种信息差。 上头传达下来的一些消息,但凡是和学生挂钩的,学生会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新出了什么政策,多出了些什么席位等等,提前获得消息,这就等同于预知未来。 敌人怎么打? 这才是那些家族子弟觉得人生“简单”的核心,他们天生就站在了能“预知未来”的起跑线上。 “对于我个人而言。” 吴升的目光穿过清冷的空气,望向白楼的轮廓,“若是能够得到这个身份,距离父亲翻案,应该也就不远了。” 吴升还能够想到三个月之前那一个男人的无奈和憔悴。 能帮上忙的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而对于他个人而言,不但是可以获得更优秀的天赋,同样的也可以借助这一层身份,获得更加安全的保障。 至于更具体的细节和隐秘,只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能逐步触及。 等到明年一月一日,学生会选出正会长,这套机构才会开始真正全力运转。 第一步,就是先拿下今天的副会长之位,吴升加快脚步,朝着白楼走去。 刚走出湖畔小院的范围没多远,一个身影便从路旁覆雪的青松后转了出来,静静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顾青泉,她显然等候多时,细碎的雪花沾在她乌黑的发梢和睫毛上,鼻尖冻得微红。 一身月白棉裙,亭亭而立。 吴升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怎么了?” 顾青泉深吸一口气,“吴升同学,如果你放弃去争副会长,我就做你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惊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几乎不敢看吴升的眼睛。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却又强迫自己抬起头,勇敢地迎向他的目光。 可这真的没有办法。 顾青泉见过那些家族子弟的手段。 他们绝不会允许吴升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却天赋惊人的人,轻易闯入他们的地盘,分走他们的蛋糕,副会长的位置就是一个旋涡,一旦卷入,明枪暗箭将接踵而至。 他天赋这么好,执意以身入局,何必呢。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 静了片刻,他忽然低笑一声,缓缓抬手。 顾青泉下意识闭眼缩脖:“别、别打我……” 预想中的敲打没落下,只觉一只温暖带茧的手掌极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随之而来的是他带笑的嗓音:“你还挺可爱的。” 顾青泉咬着银牙,瞬间不服:“你才可爱,我是说认真的,你找死得要换个好日子嘛。” 吴升重新迈开脚步,笑着反问:“我怎么就找死了?” “因为他们肯定会联手对付你啊!”顾青泉急得跺了跺脚,小跑着跟在他身边,刚才那点暧昧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我爷爷都说你这回要凉透了!” 吴升侧头看着她:“未必。” 顾青泉嘴巴一扁:“嚯,您倒是挺自信,小公鸡被做成鸡公煲前,头昂的比谁都凶。” 她还想等吴升回应,却发现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远处,苏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一袭墨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孤松。 肌肤白皙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眉眼清冷,眸光沉静,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丫头除冷了点外,真好看。”顾青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又瞥了吴升一眼,暗自琢磨,“不知道他觉得苏烬怎么样?看她样子就很厉害,能打得过吗?” 结果却听见吴升略带疑惑地问:“她是谁?” 顾青泉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好家伙! 这人连自己对手有谁都没搞清楚吗?战前调查什么的,压根没做?! 第58章 变革 “本轮考核,不在擂台?” 学院礼堂内,六十多名首席学生面面相觑,极为惊讶! 教导主任汪昊然刚刚宣布了本届副会长选拔的规则,与往年截然不同。 以往都是在擂台上进行严苛对战,最终胜者即为副会长。 而这一次,规则突变。 这消息来得突然,吴升不知,顾青泉不知,就连那些消息灵通的家族子弟也毫无准备。 长青武院为何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汪昊然目光平淡地扫过台下:“此次考核,设于静心湖对岸的黑风山脉,两人一组。猎杀其中潜伏的低阶妖魔,最终以猎杀数量与品质综合评定,前三组晋级下一轮。”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一些来自普通学院的首席脸色发白,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沁出冷汗。 这就直接开始猎杀妖魔了吗?没有任何老师的带领,就这么直接冲进去开始杀了吗? 这种事情可是极度危险的,真的两两为一组进去了之后,被妖魔反杀的情况会存在的。 别真的还没有杀死妖魔被妖魔杀死,这不是过来搞笑的吗? 而一些来自于学院相对不错的首席们,却也在心中盘算着长青武院应该不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被妖魔杀死的。 他们可是首席,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学院之中最为强大的人。 长青武院真的要说死了这么多的人,长青武院能够对上压得住吗? 怎么可能? 到时候上头真的怪罪下来,这汪昊然怕是要被直接审判的! 吴升坐在席间,神色如常,不起波澜。 身旁的林鹤眼中战意灼灼,压低声音激动道:“吴升同学,我们一组!” 独自坐在礼堂角落旁听的顾青泉,此时也有些发懵。 她也没提前收到风声,这安排实在太过大胆。 长青武院何时变得如此激进?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汪昊然看着台下这一片闹哄哄,如同菜市场一般的场景,他完全不着急,只等到众人慢慢的平静下来,一个个的眼珠子朝着自己望来时,他才悠闲自得。 “很遗憾通知各位。”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止是我们长青武院。” “全人类所有长青武院,都将在同一时间宣布此项改革。” “抱歉。” “学生会的副会长,今后不会再交给废物。” 汪昊然说起来这些话语的时候,这眼神轻描淡写的就这么扫过了那些大家族的弟子。 不少大家族的弟子们,被这眼神看的一个个瞬间低头。 而等汪昊然的目光就这么落在苏烬脸上的时候,这一个女孩的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汪昊然的声音更是随和:“而有关于这一件事情,我要补充的点还是有的。” “也就是这一次的考核,长青武院并不会要求你们所有的首席都参加。” “但是你们一旦选择参加了,你们就在纸上白纸黑字的给我签上名了。” “生死状。” “果真是要死在那一个地方,这与我们学院无关。” “毕竟大家伙都是成年人了,又是武者,应当是要为自己做出来的选择而负责。” 吴升听到这里,对汪昊然和长青武院的观感反倒提升了几分。 这么来看。 长青武院的动作也是挺大的。 不只是被迫的交出来手中的一些资源,上头的统筹也的确是了不得。 不是坐以待毙,这自然是最好的。 而那些大家族的弟子们果真是犯了大难。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只是在擂台之上的战斗,那么死亡率几乎是等同于0的。 但真的要说和这些妖魔战斗被妖魔杀了,那么就极为恐怖。 自己的未来前途无量,自己真的死在了这妖魔的山脉之中,那也太蠢。 可真的要说不参加吗?这不就是懦夫吗? 毕竟连这种狩猎都没胆子参加,又怎么好意思在自己的脸上贴上武者两个字? 现场不少大家族的弟子立刻拿出手机,现在手机上有各种的信息传来。 看来长青武院宣布了这一次的选拔后,他们的家族也终于是姗姗来迟的知道。 “看不见未来的感觉,很痛苦吧?” 汪昊然仿佛开玩笑般,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痛苦就对了。” “另外。” “选择参加这一次狩猎行动的所有首席,可以在行动之前给自己的小组投上筹码。” 汪昊然极为魁梧的身躯说着,直接从礼堂的舞台上踏步离开,瞬间来到了吴升的面前。 俯身对着吴升笑道:“就比如说,吴升同学如果觉得自己这一次所在的小组能够得到第1名,那么可以拿出来,最多不超过100万的资金压在自己的身上。” “若是最终能够得到,那么这100万的资金,直接翻十倍。” “而若是吴升同学觉得自己能够得到第2名,那么100万的资金就只剩下5倍喽。” “倘若是第3名,那便就是200万。” 汪昊然看着吴升平静的眼神,收回目光之后,又极为魁梧的扫视着现场的众人:“但如果你们的押注失败了,这个钱可不退的,毕竟学院啊,有的时候真的挺缺钱!” 汪昊然要说的基本上就是这么多了。 在其他的学生们非常着急的立刻拿出手机,这边联系那边联系的时候,他大手一挥。 “5分钟之内,所有人做好选择!” “参加狩猎的武者,去舞台上!” “不参加狩猎的,给我坐好了,动都别动!” 五分钟不算长。 吴升没有犹豫,在汪昊然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起身,不紧不慢地沿台阶走上舞台边缘站定。 汪昊然看见他第一个上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暂时忽略了台下仍在挣扎的其他人。 他走到吴升面前,拿出导师的身份,压低声音道:“给我争点气,别丢我的脸。” 吴升平静回道:“好。” 汪昊然咧嘴一笑,没再多说。 他心里其实有些纳闷:自己好歹是身经百战、手撕过妖魔的顶尖强者,如今虽收敛戾气、待人稍显随和,可威严仍在。 收的两个学生里,顾青泉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不愧为县丞之女。 可这吴升,自上次给了功法后就再未露面请教,简直像没把这师父放在眼里,只顾自己埋头苦修。 这种事前所未有。 不过他从林鹤那儿旁敲侧击得知,吴升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已在指点林鹤修行。 此番狩猎,这小子究竟能拿到什么名次?汪昊然不知道,但他十分期待。 五分钟很快过去。 最终站上舞台的,仅有十八人。 台下数十名首席,此刻大多仍坐在原位,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汪昊然冷眼扫过,心中嗤笑。 一个个自称天骄、来自望族,真遇到变革与风险,却是这般懦弱犹豫、丑态百出。 若人族武者皆如此,早已亡族灭种。 上头此次推动改制,果然一针见血,稍动真格,便让这些人原形毕露。 但他并未出言讥讽。 毕竟有的学生倒也不至于被殃及的,他的声音洪亮:“时间到。” “现在有18个人参加狩猎,而剩下来的各位,我对于你们其实没有任何瞧不起的。” 在其中的一些来自于弱小学校的首席缓缓的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苦楚的时候。 汪昊然也安慰着他们:“敢于承认自身弱小,本就是莫大勇气。” “武者与妖魔相争,能战则战,不敌则退。” “保全性命不是懦弱,而是对自身、对家人的负责,此次知难而退,我不怪你们。” “但望诸位日后勤修不辍、力求精进。” “待来年一月,会与副会长选拔再启之时,我期待台上之人会比今日更多。” 不少来自于弱小学院的首席听见汪昊然这相当认真的声音后,心中又是感动,这又是难过。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之前在自己学院的时候,这也是蛮开心的。 毕竟自己在学院之中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1名。 可来到了这里后,才发现以前的第一这里却变成倒数,却成了末流,心中又何尝不痛。 第59章 围场之内 林鹤心情是极好的,他反正不怕死,也觉得自己的实力还可以,即便打不过吴升,但打得过这些小妖小怪应该不是问题。 他已经相当主动地站在了吴升的身旁,到时候再和吴升一组两个人一起猎杀妖怪,岂不痛快? 然而他的好心思显然是落空了。 多余的话语还没有多说两句呢,来自于汪昊然那边的队伍划分,这已经是出来了。 看似随意的队伍划分,显然已经充斥着汪昊然的恶趣味。 吴升的队友不是他人,正是那位冷若冰霜的苏烬。 顾青泉望见这一切时,眉头蹙了蹙。 吴升的队友怎么是苏烬,两个人显然是不对付的,若是苏烬故意使绊子,这怎么办? 不过应该也不会。 苏烬看起来还是要脸的,只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逼迫,这才落得至此。 林鹤则已经是呜呼哀哉,他看着自己身旁的一位家族弟子,一边看着一边叹气。 家族弟子被看的实在不耐烦:“你少拖我后腿,弱者还在这边叽叽喳喳。” 林鹤“呵呵”了两声,没有理会对方。 而18个人共计被分为9组,吴升当然是给自己的小组压下了那百万的筹码。 长青武院的这种举动,不难理解。 这就是为了给一些有才华,但是囊中羞涩的人,针对性的资源倾斜。 并且这百万的筹码,现在口头给出即可。 真要说没达到自己立下的凭据,再去赔钱也不迟。 苏烬也同样押注。 汪昊然倒也就不废话什么,整场狩猎比赛的持续时间为整整三天。 参赛选手18人,每一个人都会佩戴坐标手环,山中所有妖魔也有对应的信标。 杀掉妖魔,不用去管妖魔的尸体,该给的积分,该给的评价都会有。 而这样的一场持续整整三天的狩猎,也算得上是严苛。 即便是头铁的林鹤,想一想,只要连续的作战三天,这也是有一些倒吸寒气的。 那可不是什么好天气,山中的雪会更多,三天吃的喝的东西只能是靠基础的一些丹药。 连续的战斗还真就容易发生减员。 反正看嘛。 能打得过那么就打得过,真的要说极为虚弱,那么就离开电子围栏。 一旦离开了,比赛的成绩就此定格,自然也就安全。 林鹤主要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如何,现在和众人一起朝着礼堂的外面走去。 吴升走在林鹤身旁,他不在乎这里面的这些小玩意儿。 他六品灵脉境,这一座山中,怕是都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拦得住他的。 而是在单纯的思考着长青武院,也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一次众人是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但这不代表着其他的一些人可以半路开香槟。 他吴某人只会在这个地方拥有着六个月左右的副会长会长的身份,时间一到他已经远离这一片而去了,到时候便会有新的人前来,而新的人估计还是家族的人。 对于他来说,他能够改变的目前来看是极少的。 他作为老人离开,新人依旧肮脏,那么这一片区域,还是没有办法爬的起来。 “吴升同学。” 顾青泉赶来,与他打了声招呼,却笑着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他身后不远处的苏烬。 苏烬看见她,目光微凝:“有事?” 顾青泉回头瞥了眼吴升的背影,直言:“关于他的。” 苏烬:“哦。” 顾青泉:“我也就直说了,你作为她的队友,我不相信你会在这一件事情上面使绊子。” 苏烬淡淡看她:“你若真信,就不会来找我。” 顾青泉完全不会有想法被拆穿的尴尬,她坦率的点头:“是的,但我还是来了。” 苏烬沉默地看了看这个笑容明亮、心思却细腻的姑娘。 片刻后,她只应了一个字:“嗯。” 得到回应,顾青泉缓缓停下脚步,望着十多人远去的背影。 目光复杂。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举为何,只是莫名觉得,或许该来这趟。 …… 半小时后,静心湖对岸。 十几名首席已抵达这片被大雪覆盖的山脉入口。 阴冷的风从林间深处呼啸而来,卷起细碎雪沫。 众人在几位教员的指引下,各自从临时搭建的兵器架上选取武器。 吴升抬手取下一杆长枪。 枪长二米六八,重二十八斤,通体墨黑,枪身带着锻造留下的粗砺质感,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这尺寸在山林间作战已算灵便。 他随手掂了掂,适应着分量。 “太轻了,像玩具。” 一旁,汪昊然的目光落在他持枪的姿态上,心中微动:“他学的是枪法吗?” 枪法。 念头一转,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适合吴升当前境界的枪法,又结合他从未购置过外部功法的事实暗自推敲。 “不是,难不成学习的是无回?” 这一个想法出现之后,又被汪昊然快速的熄灭了。 御龙山庄的无回虽然是一种相当了不得的枪诀,不过这种枪法那都是凝炁境才会考虑修炼的,同时这种枪法的难度极高,没有老师教,想要学会?这无异于痴人妄想。 那便不是无回。 “九品境内倒也有几门枪法,可都平平无奇,他练的究竟是哪一门?” 汪昊然压下好奇。 他其实极想暗中观察吴升如何战斗,但此次考核规则明确。 三日狩猎期内,任何教员不得踏入山脉半步。 表面说是为了让学生放手施展,实则也是防着有人暗中串联、出手相助。 世事总难两全,规则之下,难免存有遗憾。 或许,这也算另一种“缺憾之美”。 汪昊然显然是不知道现在的吴升何止是无回,连无回之上的拦江都已完全习得。 苏烬同样从架上取了一杆与吴升同款的长枪,沉默地走到他身侧。 她握枪的姿态干净利落,显然也习练过枪术,只是气息尚不如吴升那般沉凝渊深。 她看向远处覆雪的山林,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吴升目光未动,依旧望着雪山:“没有。” 苏烬稍作沉默,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接下来,你希望我们协同作战,还是分头行动,各凭本事?” 吴升侧目,视线掠过她握枪的姿态:“你随我一起。” 苏烬眉头微蹙:“我不弱,甚至可能比你更强。” 吴升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无回。” 苏烬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你看出来了?” 吴升:“嗯。” 苏烬顿时沉默。 她现在的体魄已经来到了惊人的89点,基本上也算得上是九品炼体巅峰。 距离凝气境也不远,学习无回也是为了接下来做打算。 而她自认为枪法资质高超,抛开单纯的一些权力的争斗,她不认为吴升的枪法会比自己了得。 然而在吴升的眼中,苏烬太弱了。 苏烬显然是没人教导自己乱学的,的确是无回持枪的姿态,但只得其表,不得其意。 若是没有名师教导,以这种姿态想要彻底扭转,没有三年五载恐怕不行。 甚至于中途走岔路子,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与他何干。 路人而已。 片刻之后,时间正式指向十一点整。 三天后的此刻,便是比赛结束之时。 九支小组各自深吸一口气,陆续踏入电子围栏之内。 腕表从红色变成绿色,接下来的三天便不能再出来。 林鹤幽怨地回头瞥了吴升一眼,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身旁那位面色不耐的队友走了。 吴升在他尚未走远时,屈指一弹,将一枚莹润的丹药抛了过去。 林鹤反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顿时咧嘴笑了,远远扬了扬手:“谢了啊!” 吴升微微颔首,二人就此分道扬镳。 围场之内,风雪更盛,林深不知处,不知蛰伏着多少凶戾妖魔。 吴升点头。 二人分道扬镳。 围场之内,不知道有多少的凶残妖魔。 吴升单手持枪,枪尾随意抵在雪地中,枪尖斜指身前,步伐沉稳。 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林木雪丘,不见丝毫紧张,好似闲庭信步,而非踏入险地。 苏烬紧随其后,双手握枪,枪身横于身前,步伐谨慎。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全身肌肉微微紧绷,呼吸匀畅,保持着随时可应对突袭的战斗姿态。 两个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眼下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仅仅二十分钟后,前方一处不起眼的雪堆忽然微微耸动! 下一瞬,一头形似豺狼、皮毛灰白杂乱的妖魔猛地破雪而出。 獠牙毕露,裹着腥风直扑吴升面门! 苏烬瞳孔骤缩,枪尖瞬间抬起,气血本能运转,然而她尚未踏前,只见吴升手腕一抖! 那杆墨色长枪如黑色闪电般倏然刺出。 毫无多余动作。 枪尖寒芒一闪,便已没入妖魔大张的口中,贯穿喉舌,自其后颈透出! “噗嗤!” 一声闷响。 妖魔前扑的凶猛势头戛然而止,身躯被钉在半空,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瘫软。 暗红的血顺着枪刃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蒸腾起淡淡的热气。 吴升手腕轻震,抽回长枪。 妖魔的尸体“噗通”一声砸在雪中,再无生息。 从暴起到毙命,不过一息之间。 苏烬握紧枪杆的手指微微发白,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怔在原地,望着吴升抬腿跨过妖魔尸体的背影。 顿了顿。 “……啊?” 第60章 分开战斗 苏烬心中猛的一惊! 方才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正准备抢先一步进行攻击,好让眼前的这一位吴升知晓与她争抢副会长的身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她念头刚起,动作未发,吴升的枪却已如黑色疾电般刺出! 一击毙命。 干脆利落到令人窒息。 即便这一只妖魔的强度没有太夸张,只是最基础的小妖。 可瞬间反应过来,一枪捅死对方,这也未免太干净利落。 暗红的血顺着枪刃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种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远非常人可及。 “他竟真用枪。”苏烬握紧枪杆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落在吴升平静收枪的背影上。 她清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长睫微颤,“而且用得比我要强。” 思绪复杂。 接下来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山脉深处行去。 有了第1次的情况,苏烬更加认真的观察着周围,手中握紧长枪,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无用。 第2次的袭击依旧是来自于雪地之下,破雪而出的这一只丑陋的东西,甚至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苏烬反应速度已经很快,枪尖瞬间下压,正准备冲上前去进行拦截。 结果吴升拖行的枪尾只是随意的朝下,猛的一戳。 “噗!” 一声沉闷的贯穿声响。 枪尾精准无比地钉穿了这一只丑陋东西的头颅,将死死死的按在雪地中,一双眼珠子凸起来。 只是两秒钟而已,这东西瞬间死掉,而吴升的脚步甚至于没有停顿半分。 拔出枪尾,滴着血继续前行。 苏烬抓着的长枪将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咬紧牙关,默然跟上。 复行300余步。 一只形似于脱骨猿猴,狰狞獠牙的丑东西,从一棵树的树冠上,猛然扑下。 苏烬清喝一声,凝神发力,长枪在手,试图半途截杀。 然而枪头尚在半途,吴升手中这一杆长枪,后发先至。 “嗤!” 枪尖精准刺入猿猴铁青的额头,从后脑贯穿而出! 脑浆与碎骨飞溅,挂在枪身上晃荡。 吴升微微抬头,确认其死亡后随手一甩,那六十多斤的尸体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雪松上,震落漫天积雪。 苏烬的心态有点不对劲。 浓烈的不服气,这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服气。 吴升全程的战斗极为流畅,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出手便是杀招。 眼下苏烬握着手中长枪,看着吴升静默朝前走去的模样,这更是能确定自己之前小瞧了他。 “对时机的把握精准的简直恐怖,简单攻击的线路,毫不拖泥带水!” “他很强。”她默想,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倔强,“但我绝不弱!” 苏烬默默的跟在吴升的身后思索着一些事情。 在吴升又一枪钉穿一只妖魔心脏,将其如弃敝屣般甩开后,苏烬终于停下脚步。 “吴升。”她对着那背影喊道,声音在山林间格外清晰。 吴升收枪回身,枪尖滴落血珠:“怎么?” 苏烬深吸一口气,迎上他平静的目光。 风雪拂过她颊边碎发,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清冷与坚定却丝毫未减。 “这样效率太低。”她语气果断,“山脉范围太大,我们分头行动!” “以东南方那座孤峰为界,你左我右。” “六小时后,原地汇合。” 吴升看着这一个女孩那坚定的目光,这丫头显然是准备通过此举来证明自己也不弱。 他静默两秒:“你确定?” 苏烬颔首,目光灼灼:“再确定不过。” 吴升不再多言。 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持枪消失在右侧羊肠小道的风雪中,他转身向左,独自深入林海。 …… 数小时后,山林之外,临时指挥点。 巨大的屏幕上。 十多个绿色光点代表着参与此次狩猎考核的学生,大多两两成组,缓缓向山脉深处移动。 唯有两个光点截然不同,一左一右,各自为战,且移动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小组。 一位教员皱着眉头,对身旁虎背熊腰、坐在椅中的汪昊然低声道:“汪主任,吴升和苏烬他们分开了?” 汪昊然目光扫过屏幕点了点头。 那教员迟疑片刻,又补充道:“分头猎杀倒也罢了,可看这行进路线和速度,倒像是在彼此较劲,你追我赶似的。” 汪昊然闻言,随和一笑,摇了摇头:“你看错了。” 教员一怔。 汪昊然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淡淡道:“算不上你追我赶,是苏烬那丫头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教员下意识重复,这词用得实在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不过经过汪昊然的提醒:“所以汪主任,觉得苏烬不是吴升的对手?” 汪昊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到:“你是苏烬的教员,她敢不来上你的课吗?” 对方立刻摇头:“她怎么敢?” 汪昊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忍着笑:“吴升则敢。” 教员哑然。 是啊,汪昊然如果不说,这还是忘记。 想想看,这也的确是一位大奇特之人。 先前众人得知汪昊然愿意收纳吴升为学徒时,众人还是觉得吴升的运气很好的。 原本汪昊然本来就不收徒,他平时有很多的事情要忙。 吴升能够有这样的老师,这自然是祖坟冒青烟。 结果经过提醒,这才忽然明白别人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别人有自己笃定的路。 汪昊然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吴升的实力,比你我想的都要强。苏烬这丫头,若放在去年或明年,副会长之位多半是她的。但今年不行。”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语气笃定:“今年的副会长,必是吴升。” 教员听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汪昊然瞥了他一眼:“怎么?爱屋及乌?还是另有隐情?” 教员被他目光一扫,原本略显松弛的身躯瞬间绷直,双手紧贴裤缝,赶忙答道:“不敢瞒您,属下确实希望苏烬能当选。” 见汪昊然目光平淡无波,他硬着头皮解释:“这丫头是带着家族使命来的。她本人对权争毫无兴趣,但家中势单力薄,不得已才被推出来争这个位置。” “若拿不下……” “她回去后的处境恐怕极为艰难。” 汪昊然听完,冷不丁问了一句:“所以,就因为她惨,咱们就得把这位置让给她坐?” 教员愣住。 汪昊然眉头微皱,原本随和的面容陡然转厉,声音沉了下来:“怎么,武院选拔,改成比惨大会了?” 教员额头沁出细汗,立刻低头:“属下失言,请您见谅。” 汪昊然懒得再多费口舌,只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度投向屏幕。 几秒后。 汪昊然平静道:“苏烬正在往妖窟走去,她的两里地外,九只妖魔藏于暗中翘首以盼了。” 第61章 妖魔围攻 长青武院放养于这片山脉的,多为低阶妖魔。 它们灵智未开,无法人言,依本能行事,弱小的各自为战,强大的则抱团取暖。 武院每隔七日会投放猪羊作为血食。 久而久之,妖魔也形成了势力范围。 零星的散妖争夺残羹剩饭,而真正强大的,则圈定地盘,独占大头。 这场狩猎考核的,远不止是武者的厮杀能力,更是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洞察危险的直觉。 能否读懂雪地上看似凌乱的足迹背后的含义? 能否感知风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能否辨别出寂静之下潜藏的杀机? 路边突然跳出来的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真正恐怖的,是那些早已联合起来、占据一方、懂得设下陷阱的妖群。 此刻,指挥点的屏幕上。 汪昊然目光凝重。 代表苏烬的绿色光点,正无知无觉地朝着一片被标记为九头妖魔盘踞的区域移动。 这九头妖物,享受着这片山头近八成的血食。 个个膘肥体壮,凶悍异常。 若以体魄衡量,每一头都接近80点! 九头联手,对于尚未突破八品的苏烬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身旁的教员面色瞬间惨白:“糟糕,果真是被九只妖魔围攻,她绝对是扛不住的!” 九只妖魔的红色光点堆积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光点,实际上这是九个抱团取暖了! 他一双眼睛带着恳求的看着汪昊然:“主任,我们难不成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汪昊然眼神未动,只是默默的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教员苦涩的笑了笑,他非常清楚的明白,如果这个时候自己不听命令贸然前往进行搭救。 他刚产生这种想法,刚准备去做之时,旁边的这一位壮汉会直接手撕了他的头颅。 如同汪昊然所言,规矩就是规矩。 眼下也只能是在心中祈求这一个小丫头要分清楚周围的情况,别陷入圈套了。 …… 山中,风雪未停。 苏烬已独自行动四个半小时,期间斩杀了八头妖魔。 体力大量消耗,让她的反应开始变得迟缓,心神也难以集中。 “不知道他那边又杀了几只。” 短暂的思绪浮现,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杂念摒除,持枪踏入右侧幽深的林海。 而在10分钟之后。 一头体壮如牛、披着脏污硬毛的怪物从雪堆后猛冲出来。 它口鼻歪斜,淌着腥臭的涎水,一对弯曲的獠牙直朝她腰腹捅来! 苏烬微微的喘着气,拧身险险避过。 手中长枪趁势递出,却因对方冲势太猛,未能刺中眼窝,只深深扎进其脖颈! “噗嗤!” 污血喷溅! 那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竟未立刻毙命,反而疯狂甩头挣扎,险些将长枪带脱! 苏烬银牙紧咬,双臂发力,气血奔涌,猛地拧转枪身! “死啊!” 怒叱声中,颈骨断裂的闷响传来,怪物才终于瘫软下去,血如泉涌。 她抽回枪,气息已微乱,额角沁出细汗。 甩掉枪上污血,她不敢耽搁。 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微薄的体力开始缓慢恢复。 天色渐晚。 未等她完全调息完毕,即便已经仔细观察周围,第二次攻击还是从头顶袭来! 这只是在第一次攻击的六秒钟之后,她甚至没看见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爬到头顶上的!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枯树枝头扑下,利爪直取她天灵盖! 那东西形似硕大的猿猴,却生着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唇开裂,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嘶!” 苏烬仓促间举枪格挡!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她手臂发麻!那怪物力道极大,震得她后退两步才卸去力道。 她趁其落地未稳,娇叱一声,枪出如龙,直刺其心口! 怪物竟异常敏捷,侧身避过要害,枪尖只在其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嗷!”怪物发出凄厉痛嚎,攻势更狂! 苏烬不得不与之缠斗数合,枪影翻飞。 雪地上血液四处乱飞,三十秒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一枪贯脑,将其彻底钉死在雪地中。 她拄着枪,微微喘息,握枪的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 体力消耗太多。 她不敢怠慢,立刻又服下一枚丹药,脸色才稍稍恢复。 不远处是死掉的怪物,脚下是刚刚死去还冒着烟的尸体。 连番恶战,让她心神紧绷。 这却还只是与吴升分开之后的数个小时而已,她其实现在已经是挺想要去找吴升的。 但想一想自己6个小时都坚持不住,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此地不宜久留。” 苏烬望着这些尸体,也在担忧这些尸体的血液是否会引来其他的一些妖魔。 但不管如何这个地方都不能够继续待了。 行走之时,凄冷的月光不知不觉爬上树梢,山林并不会选的暗淡,只是凄凉罢了。 数小时的连续战斗,也终究是让她的心神逐渐的涣散。 随后这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周围的环境越来越不对。 思绪有些空洞,神情有些恍惚。 走了约莫10分钟之后,大概的看了看糊涂的确定周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一厢情愿的靠在了一棵树下,杵着手中的这一把枪,微微的喘息。 丹药是有用的。 但是丹药是需要炼化的,不存在有不需要有任何主动炼化,就可以瞬间起效的宝药。 越是珍贵的宝药,就越是如此。 指望着使用宝药来扛得住这种车轮战,有的时候只能说是痴人说梦了。 “我却也不能够认输!” “家族兴衰皆在我,我不能够让一让我的亲人失望了……”努力的想着这些事,努力的回忆自己的妹妹,可爱的面庞。 深深的呼吸,定下自己的心,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尤其想到妹妹可爱的模样后,她也终究忍不住的提了提嘴角。 冷冰冰的一个女孩子,也终于轻轻的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恍惚地一扭头。 她迷迷糊糊的发现了距离她百八十米的外面有什么东西? 起初看的不太能够清楚。 定睛一看后。 原来是一只默默的从雪堆后面探头的怪物,对方身形如同鬣狗,但浑身长满血斑。 皮毛斑秃,一身的皮毛青黑又偏向于黑腐。 獠牙外露,腥臭的粘液从其牙根缝隙中顺着牙床蔓延滴落。 猩红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狡诈又饥饿的目光。 却又一言不发,静静的伸着一个脑袋杵在那个地方,偷偷的、死死的朝这个地方来望。 苏烬本能的扶着枪站了起来,正准备与这一只妖魔作战的她,已经咬紧牙关。 结果这不站起来不要紧,一站起来视角高了之后…… 前后左右,东南西北。 高低错落,无声无息。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每一处雪堆、每一棵枯树、每一块岩石后面浮现。 它们沉默着,贪婪地凝视着圈中唯一的猎物,冰冷的月光照在那些扭曲的瞳孔里,折射出令人绝望的光泽。 脑海中,妹妹可爱的笑脸瞬间破碎,化为一片冰冷的漆黑。 她握枪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完了……比不过他了。” 念头至此,她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笑容映着清冷月光,苍白却惊人地好看。 第62章 吴升的搭救 吴升站在另一处山头的背风处,面无表情地吐掉口中嚼碎的妖魔肉块。 这些低阶妖魔的血肉虽能补充些微气血,但腥气极重,杂质也多,对他如今的体魄已无甚用处。 “难吃。” 他随手拔出斜插在雪地中的墨色长枪,身形站直,朝五百多米外另一处山洼望去。 他看见了苏烬正在被九只小妖围攻的场面。 他固然是可以站在这里居高临下的望着苏烬被这些妖魔分食,不过他即便再怎么的冷血,也不至于畜生到这一步。 “只希望这次能够让她长点教训。” 吴升脚步微动,人已踏雪而出。 身形不见多大起伏,速度却极快,数百米的距离转眼掠过。 他无声无息地落在苏烬所处的那棵大树顶端,身形稳如磐石,只震落些许积雪。 斜倚树干,并不急于出手。 他只是默默的看着下方地面上,苏烬那种绝望,又傻兮兮笑着的样子。 “嗯?” 吴升眉头微蹙,“这丫头疯了?” …… 山脉边缘,临时指挥点。 “吴升来了!” 一名教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脱口而出,“草!” “这小子速度好快!” “这他妈是九品炼体?!这速度怕是八品了吧?!” 教员出口成章,小嘴巴抹了蜜一样的,他方才真的是极为担忧苏烬的。 一来,苏烬这一个小丫头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修炼绝对是认真。 二来,苏烬的家庭,也与他曾经有过交集。 虽然算不上是挚友,但至少也算得上是朋友。 若是在外界能够选的情况下,他必然不会让苏烬就这么死掉的。 可现在实在没办法打破这种规矩的。 结果方才的那种担忧,这都已经是化为实质了。 尤其是看见这丫头的周围有9个鲜红的点,环绕一圈的时候,他心已经是完全跌到了骨子里面去了。 这种情况对于任何的武者而言,都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任何的武者在外出与妖魔战斗时,都要避免自己陷入妖魔的圈套。 妖魔为什么难缠? 正是因为其不仅是天生神武,更是拥有着智慧的。 这些小东西固然只能循着本能。 了不起也就是狼群的小小聪明,但那些奸猾狡诈的妖魔可堪比人类的一些“智者”。 而在他无比绝望、痛心的准备看着苏烬就这么被杀害时。 吴升竟来了! 属于吴升的光点竟以骇人的速度横跨地图,回过神来之后,吴升人已经是到了! 这个速度绝对不可能是九品炼体境有的! 肯定是八品! 九品还是在打熬自己的肉身,增加体魄的强度,只有体魄来到100点左右,这才会产生炁体! 有炁体在体内,这才可以达成那种实力突变的效果。 “这绝对不可能是九品该有的速度!必定是八品无疑!” 教员激动地转向汪昊然,“唯有体内诞生炁息,方能如此迅捷!” 汪昊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仿佛终于解开了某个谜题:“果然如此,我早该想到,这小子敢不来上我的课,定是有所依仗。” 语气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嘀咕。 教员顿时眉开眼笑,赞不绝口:“好!好!这年轻人当真了得!” 汪昊然瞥了他一眼,对其前倨后恭的态度不置可否。 然而,两人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再看屏幕,眼下两个绿色的光点已经重叠了,这就意味着两个人应该已经碰面。 碰面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动呢? 汪昊然疑惑时,这个教员突然之间指着屏幕:“动了!” 他们现在是不知道这山林之中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 只能够通过这些绿色的光点来去进行一些大概的判断,他们甚至于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只是看见这个光点,孤身一人朝前走去。 至于周围的那几只妖魔,显然已经彻底的围攻而来,这几只妖魔围攻的速度极快,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紧接着。 这一个绿色光点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数个红色光点彻底包围淹没。 光点剧烈闪烁、高速交错,明灭不定,显然正陷入惨烈搏杀。 “这是为何啊?” 该教员捂着头完全看不懂啊。 为什么两个人不一起战斗,为什么要一个人战斗啊? 这是什么情况啊?而且这个时候最好的不应该是尝试着突围吗? 为什么一个人直接冲上去了? 太多太多的不能理解出现在教员的心里,连汪昊然这个时候都有些看不懂了。 “古怪。” “太古怪了。” …… 现场,苏烬哪知道吴升来了。 她反正是一个人一杆枪,与眼前的这几只东西打在一起了,即便是要死,那么也不能够让这些东西好活! 枪影翻飞,血花四溅。 她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体能更是枯竭见底。 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腰侧,鲜血汩汩涌出,将月白衣裳染成刺目的猩红。 死亡阴影如此逼近,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挥枪的动作全凭一股不屈的本能在支撑。 然而,在这濒临绝境的时刻,她染血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温暖的笑意。 笑容褪去了所有往日的清冷,仿佛冰河解冻,春水初生,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 她想起了远在家乡,总是跟在她身后,软软糯糯喊她“姐姐”的小妹。 “对不起啊!姐姐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她在心中默念,怒扫长枪,眼神愈发坚定,“但至少要多杀几个,让你们以后能安全些!” 她仿佛已能看见小妹天真烂漫的笑脸。 这让她挥出的最后一枪,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笑容。 而就在她力竭倒下,微笑的视线逐渐被血色模糊的前一刻,她恍惚地抬起头。 却见不远处那棵覆雪的枯树顶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其上。 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影,墨色长枪随意地斜倚在肩,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正静静地垂眸望着下方这场惨烈的厮杀,神情平淡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是他……?” 苏烬涣散的目光骤然凝滞,染血的唇角那抹温暖的笑意瞬间冻结。 “啊?” “……” “啊?” 她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下意识眨了眨眼,又抬手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污。 又看着那道身影略有慵懒的一跃而下,踏在她身旁雪地的模样。 没等她回过神来,离得最近的一头妖物便嘶吼着扑来。 吴升看也未看,反手一枪扫出! 墨色枪影如黑色闪电般掠过! “噗嗤——!” 那妖物的头颅瞬间炸开! 红白之物混合着碎骨脑浆,呈扇形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无头的尸身仍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踉跄两步后重重栽倒,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虐杀,让原本疯狂围攻的其他妖物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猩红的眼珠中本能地闪过一丝惊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竟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半步。 然而,杀戮并未停止。 吴升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切入兽群!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简洁、精准、致命! 一枪刺穿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妖物咽喉,枪尖一拧,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反手一记横扫,将另一只凌空扑来的怪物拦腰斩断! 内脏混合着污血哗啦洒落,染红大片雪地! 他甚至未用任何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点、刺、扫、扎。 但每一枪都快得令人窒息! 雪地上残肢断臂飞溅,污血纵横流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方才还凶焰滔天、围攻苏烬的八九头妖物,已尽数化为满地狼藉的尸块! 吴升收枪而立,墨色枪尖斜指地面,浓稠的血珠顺着血槽缓缓滴落,在死寂的雪地上砸开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直到确定周围的小妖死绝了后。 吴升脖子几乎后仰着。 歪着头,看着身后少女坐姿跪在雪地上的抱着长枪的苏烬,微笑却也罕见调侃道:“你输了。” 苏烬闻言,嘴角一扯。 “……” “啊?” 第63章 三日之后 “牛儿壁纸!” 山脚下临时的据点,原本还无法看清楚实际情况的,这两个人现在已经看懂了。 苏烬先冲上去的,看样子似乎是有一些不愿意吴升帮忙? 然后吴升在对方即将要死亡之时,还是提供帮助! 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区区的数秒钟啊,这九只光点直接被一扫而光! 原本还凶残不断的与绿光交替,闪烁的光点就这么没了。 凶残。 霸道。 教员瞬间觉得像吴升这样的年轻人,这是真的不错。 “人又稳,下手又狠,没那么多废话。” “干净又利落,这多好。” 汪昊然望了一眼对方的那种比自己都要更加激动的表情。 他摸着下巴思索想着:“等这次他获得副会长的身份之后,倒是要给他上点强度。” 而在二人感慨时,其他的帐篷中也传来了多少的叹息。 18个人去参加这一次的比赛的。 现在也不过就是过去了区区的6个小时不到而已,这已经是死亡了4个人了,只剩下来14人了。 绿色光点的熄灭,原本各自的教员还在想着是不是仪器出现了一些问题,可实际上也不用自己骗自己了,死了就是死了。 这样的一场战斗注定是相当凶狠的。 而这种极为凶悍的战斗,很多时候也容不得有半分的柔弱。 苏烬运气是不好的。 她的家庭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拼尽全力的进行一些帮助,这一点毋庸置疑。 苏烬的运气却也是极好的。 能够有吴升相助,否则如果是遇到这种情况,那么说死就死了。 …… 山中,风雪未停。 吴升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伤势不轻的苏烬,没有多言。 他俯身夺过她手中长枪,与自己那杆墨色长枪并在一处,单手握住。 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苏烬胳膊,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雪地上拉起,转身将其负在背上。 苏烬本能的还有一些挣扎的,可扭了两次,发现拗不过之后索性也放弃了。 她就这么默默的趴在吴升宽阔的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升背着她,步伐依旧沉稳迅捷,踏雪而行,朝着电子围栏的方向快速移动。 也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吴升已经是将其送到了电子围栏的边缘位置。 这里是有教员等候的,汪昊然和另外一位都在,显然这两位也通过屏幕看清楚便提前等候。 放下苏烬,将长枪交还给对方。 吴升与汪昊然目光短暂交汇,他身形微顿,朝对方颔首致意。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对前辈的敬重。 随后提着自己那杆墨色长枪,转身再度踏入风雪,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苏烬则是在落地之后,谢绝了他人的搀扶。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吴升进入到山野中。 这才带着歉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教员,随后杵着枪,一瘸一拐的独自离去。 教员看着她的背影喊了句:“你走反了,回去是走那边……” 苏烬的背影怔住了三秒,随后默默的调转了方向。 教员无奈摇头:“这丫头,性子太倔。” 汪昊然拍了拍他肩膀:“自己选的学生,自己受着。” 教员苦笑连连。 对于吴升来说,此地的这些妖魔并不存在有任何的杀伤性。 对于他来说,看见那么就杀了,皆是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期间吴升也看见了一名学员的尸体。 尸体已经千疮百孔,若不是身上还有先前穿着的衣服,这已经无法判定这是人了。 如此却也可以看得出来长青武院,这一次做出来的这个决定在接下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长青武院肯定是会受到很多批判的。 不知道这些批判,长青武院那边又会怎么去进行处理。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日风雪暂歇。 吴升坐在一只妖魔的尸体上,捡起一块石头,不紧不慢地打磨着长枪的刃尖。 手环稍稍地震了震,由绿色转变成了蓝色,这便代表着这一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结束了。” 他站了起来,丢掉手中的这一块石头,扛着枪朝着山下走去。 经此一战,他愈发觉得长枪顺手。 无论是横扫千军,还是突刺一点,皆流畅自如。 看来将《无回》与《拦江》修至纯熟,对他枪道根基助益极大。 不过未来他仍打算涉猎刀剑等其他兵器,广纳百家之长,未必不是好事。 “现在还是御龙山庄的枪法更加适合我。” “这也是目前我能够获得的,最方便的功法。” 吴升下山时,他也注意到了远处有一只妖魔恐惧的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原本准备捡一块石头,把这妖魔砸死的,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倒不是可怜这一只妖魔,而是杀太多的话,学院到时候去进行补给,这又是一大笔钱。 “我还是善良的。” 吴升淡定的表扬自己一番,这却是第1轮选拔,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到底如何。 “杀了多少?没细数,”他兀自想着,“但拿个第一,应当不难?” 吴升东边想想,西边想想,又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有母亲。 人啊,有的时候还是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胡思乱想的。 而在吴升终于在三日之后重新的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众教员皆面露无奈笑意。 只见这年轻人衣衫整洁,身姿挺拔,面容平静,长枪稳稳扛在肩头,神态间甚至透出几分闲适慵懒。 再看看其他的一些活下来的学员们。 仅仅是三天的时间而已啊,一个个的暴瘦。 原本进去的时候穿着的还都算是一些比较珍贵的战斗制服。 现在呢,这边破了,那边破了。 一双眼圈黑哇哇的,这哪里还能够瞧见有半点的神清气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的。 知道的知道吴升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到这山中狩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吴升是温泉山庄泡了三天的温泉了。 “汪主任。” 吴升则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汪昊然的眼前,尊敬的给对方抱拳行礼。 汪昊然打量他一番,不由笑道:“本还想对你说声辛苦,可见你这模样,倒觉得我自个儿更辛苦些。” 吴升自得一笑,随着他小山般的身躯一同朝外走去,轻松的问道:“汪主任,我们这一次是第一吗?” 毕竟也是压了100万的,真要说损失100万,这也太亏了。 汪昊然没有正面回答吴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觉得你的这个问题有一些不礼貌吗?” “你小子弄死了这么多,我们接下来给这山中补妖魔,给它们拴上镣铐,那还要花费多大的功夫,你就不能够稍微的少杀一点吗?你稍微的体谅体谅我们。” 吴升神色如常,坚定道:“下山时遇见几只,我都未杀。” 汪昊然挑眉:“那我替它们谢谢你。” 吴升点头:“不客气的。” 汪昊然突然笑的就很爽快了:“你这小子对我胃口的,老爹入狱不是什么人都能扛起来的,你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很不错,难怪有种不理会我的指点。” 吴升带着歉意:“汪主任,这并不是我不尊敬您,只是有些东西提前做好计划了。” 汪昊然自然是相信吴升的。 回到临时据点,汪昊然则是取出来了一本书递给了吴升,在吴升疑惑时:“这是苏烬昨天送过来的,她说这是给你的谢礼,你归根结底还是救了她的。” 吴升脑海中出现了那个丫头在临死前傻笑的样子。 点了点头。 扫着功法时,汪昊然则笑着补充道:“好东西,此乃一本上佳的弓法!” “弓。” “是弓箭的弓。” 第64章 惊弓与拦江的融合 武学名为《惊弓》,惊弓之鸟的惊弓。 吴升翻阅《惊弓》时,一旁的汪昊然正色道:“此乃苏烬家传的一部核心发力秘技,并非寻常射术。” “其核心奥义,在于‘以身作弓,以脊为弦,百骸为矢’。” “修炼此法,不假外物,专修内劲。” “需将整条大脊如龙般节节贯通,敛力于周身百骸,凝而不发。” “对敌时,以足扎根,拧腰转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将周身敛藏之力,如开弓放箭般,于一瞬间透过枪尖爆发出去。” “练至精深处,一枪刺出,非仅手臂之力。” “而是集周身筋骨、气血、意念于一点,如满弓疾矢,透劲极强,摧枯拉朽。” “正合你所修枪路。” “能将其枪法推至全新境界,枪出如龙,更添一股崩山裂石的‘弓’劲。” 吴升了然。 《惊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境界功法,而是一种独特的发力法门。 它没有明确的境界门槛,即便以他如今六品灵脉境的修为亦可修习,且修成后能立刻提升无回与拦江的实战威能。 “好功法。”他暂时合上书册。 汪昊然笑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升:“的确是本相当优秀的功法,那丫头倒是舍得。《惊弓》乃其家族压箱底的发力秘术之一,看来她算是服你了。” 吴升点头,苏烬这么做的原因,不只是对他表达感谢,这也是一种主动的示好行为。 她所做之事皆为家族。 若是能将这一本“弓法”转给有需要的强者,自然对于家族也是有好处的。 可以被理解为拉拢,又或者是投资。 这很正常。 吴升不会将这件事情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也没那个冷漠的必要性了。 他转而问道:“接下来的考核如何安排?” 这只是第1轮。接下来应该还有第2轮,又或者是第3轮? 汪昊然便也微笑着说道: “第2轮考核是在明日,排行前三队伍的进入到第2轮,共计6名选手在擂台上进行战斗,谁夺得第一谁便就是副会长。” 吴升:“好的,那没有我的事情我便回去修炼了。” 汪昊然:“成!” 山中毕竟还是在山中,吴升保险起见,没有选择在山中修炼拦江。 拦江毕竟气势还是太凶了些,被人看见这实在不好解释,他现在已入六品之境。 他将长枪交还武院,带着《惊弓》秘籍重返那间静谧的地下修炼室。 …… 数小时后,吴升初步入门。 【惊弓入门(0\/5000)】 看见需要5000熟练度才能提升一个小阶段后,吴升认为自己判断的不错。 这本惊弓本质和无回属于同样一个难度的功法。 倒不是功法越难,功法越强。 但基本上越是强大的功法,其本身学习起来也就越难。 大道至简,很多时候也不过就是强者的谦词,若是当真了,那倒也是痴人妄想。 再看手中熟练度的储配,目前已经达到了4.8万,近些日子的储配倒也足够。 而有了拦江的折磨后,再去领悟此种功法,难度就不高了。 一个小时后。 惊弓熟练。 两个小时后。 惊弓小成。 三个小时,天色渐晚,惊弓圆满,剩余通用熟练度3.5万。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 《惊弓》发力法门已然修至圆满。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从身旁琳琅满目的宝药中,精准拈起一枚价值三十二万的“血玉丸”,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并未浪费丝毫药力,双手持枪,再度拉开架势! 这一次,他同时运转《惊弓》内劲与《拦江》枪诀! 初时,二者泾渭分明,甚至相互冲突。 《惊弓》要求敛力于内,如弓弦紧绷,引而不发。 《拦江》则讲究炁息奔涌,如大江决堤,一往无前! 一内敛,一外放,截然相反! 几次尝试,枪势要么凝涩不畅,如陷泥沼,要么内劲提前泄散,威力反不如前。 吴升眉头微蹙,却无半分焦躁。 心神沉静,仔细体味着两种力量流转的每一处细微差别,不断调整身形与炁息的配合。 六个小时后,转机渐生,三种天赋加持下,他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天赋开始显现。 对身体的精准掌控力,让他逐渐找到了两者共存的平衡点。 《惊弓》的敛力并非完全内收,而是为《拦江》的爆发进行更深层的蓄势! 他每一次拧腰转胯,脊柱如大龙节节贯通,周身力量敛于一点,再随长枪刺出的瞬间轰然爆发! “嗡——!” 枪尖刺出,不再是单纯的破空锐响。 而是带起一种低沉的、仿佛弓弦震动的嗡鸣! 威力陡增! 又六个小时苦修。 地下室内,枪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吴升身形腾挪闪转,手中长枪时而出如奔雷,迅猛刚烈;时而点如寒星,凝聚一点,穿透力极致! 《惊弓》与《拦江》已被他去芜存菁,完美融合。 《惊弓》的“蓄”与“透”,极大增强了《拦江》每一击的瞬间破坏力。 而《拦江》的“势”与“猛”,则为《惊弓》的爆发提供了最佳的载体。 一枪刺出,既有大江奔流的磅礴大势,又具惊弓疾矢的凝聚穿透! 收枪而立。 吴升气息绵长,周身蒸汽氤氲,眼神却又相当平静。 腕表微微明亮。 【体魄:5690】 微微变形的长枪丢至一旁,盘膝而坐的吴升,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 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下午的两点多钟。 修炼结束,已经是到早上的7点。 修炼时时间过得真快。 至于两种功法融合之后,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更是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增加。 一天的时间能够增加几乎200点的体魄,这简直就是怪物。 尤其是考虑到现在吴升已经是6品了,6品的境界还能一天增加天才数月的量。 吴升当然是不会与他人提起的,否则这也太打击他人的修炼积极性。 清晨的微光中,吴升推开房门。 他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与往常无异的灰黑劲装,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 系好鞋带,他步入院落。 “又下雪了。” 吴升目光扫过院中覆着的洁白积雪,他还是很喜欢下雪的。 前提不是那些下了就融化,导致地面脏兮兮的那种雪,而是这种偏干的雪。 下雪的夜晚,尤其的安静。 练武更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整个的感受便会远比预想之中的要更加的舒服。 他从杂物间取出扫帚,暂将其他琐事搁置,先专心将院中积雪扫至一旁。 隔壁院落。 顾青泉穿着一身宽松的丝质睡裙,正抱膝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睡眼惺忪地望着飘雪发呆。 猛地听见隔壁的院子传来了刷刷的声音是愣了一下,这才猛的回过神来,吴升回来了。 “对哦!他回来了!”她低声惊呼。 吴升离开的这三天,顾青泉一丝不苟的修行极为认真。 没日没夜的修炼,对于武者而言,日月颠倒实属正常。 这么来看,今天应该就是副会长选拔的那一天了。 想到这,顾青泉她赶忙起身,赤着一双白玉般的足踝小跑回屋,动作轻捷。 谁说女孩子换衣服慢的? 她就很快。 不过三十秒,她便已整装而出。 一边快步走向院门,一边反手将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素色头绳利落束起。 当她踏出院门时,已全然不见方才的慵懒,依旧是那位姿容清丽、仪态得体的顾家千金。 她行至吴升院门前,唇角含着一抹浅笑,抬手轻叩。 门扉开启,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青泉微微歪头,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 “好久不见呀!”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柔软,“这三日一切可还顺利?” 第65章 你狂妄! 清晨八点,顾青泉以及其他的几十名首席已经到场了。 她一如往常的站在场地的边缘位置。 目光轻轻扫过那群刚从山中归来的首席,最终落在不远处站在擂台旁边的吴升身上。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眼中带着些许讶异。 “他真是厉害啊……”她低声自语,声音轻柔。 除了吴升神清气爽之外,其余一同参加狩猎的每个人,眼窝深陷,眼圈乌黑,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仿佛刚被拖去哪个矿场连挖了三天三夜。 想到这儿的顾青泉,也有一种小小的无奈。 自己的修炼已经是相当认真了,已经逼到极限了,平时的宝药吃的是不少的。 怎么感觉越练,这就越是没有办法追得上这样的一个妖怪呢? 顾青泉非常好奇吴升的体魄到底是有多少,不过早上一同前来时,终究还是没有胆子问出口,这要是得知一个什么太过于吓人的消息,自己以后还怎么练。 顾青泉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其他首席看向吴升的目光也充满感慨。 这个站在擂台旁身形挺拔、目光淡然的年轻人,实在强得过分。 知道的晓得他是同届首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高年级学长。 “这才12月初,从高三开始修炼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这成长速度太吓人了。” “原本还以为他父亲入狱会让他一蹶不振,结果人家压根没受影响。” “现在倒好,我连上台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来自于一些普通学院的首席们,听着周围人的一些交谈,他们的神情也是复杂的。 而一些强大的首席此时却也是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每个人的心态都有所不同,但每一个人望着吴升背影,却也是有一种极大的无力感。 人家就站在这里,又不是不允你去挑战,去啊,有本事去啊,想来想去,又还是算了吧。 动刀动枪的干什么?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还有那句话怎么说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啊,江湖是人情世故。 汪昊然的声音也逐渐地响彻在了现场所有人的耳边。 他正在宣布着接下来比赛的一些事宜,比赛还是以传统的车轮战斗为核心。 而在汪昊然相当正经的说着一些事情时。 “汪主任对于吴升同学的欣赏目光那就像是蜜糖一般,都要流出来了。” 顾青泉轻轻的拂去了额头细密的香汗,此时的她指尖轻轻蜷起,目光悄然环视四周。 “苏烬没有来?” 顾青泉微微一怔。 印象之中对于吴升肯定是有着一种比较大的敌意的。 这种敌意是极为正常的,毕竟对方也是想要获得这一个副会长的身份。 结果人呢? 这没有过来参加比赛?三日之前,好像也是跟着吴升一起进入到狩猎场的啊。 吴升没有问题,苏烬理论上面来说应该也没有问题,不会受伤。 这是怎么的? 顾青泉可不能够明白这一切的。 汪昊然则是在顾青泉思索的时候已经将该说的事情全部说完,只听朗声大喝。 “副会长的选拔正式开始。” “谁先来?” 汪昊然说着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吴升的身上,而吴升也不辜负对方,就这么拾阶而上,来到了擂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吴升的身上。 这一个年轻人啊,是果真不会有半分忍让,一路杀上来,这好凶。 总感觉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呢。 与吴升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的首席们心中是感慨的,而一直想要与吴升抢夺副会长身份的这些人被吴升平静的目光扫过之时,拳头已经情不自禁的握紧。 心中的恨意出现在这几个人的心中。 “该死的,苏烬居然没来!” 苏烬实力在他们中算得上是顶尖强大的,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是知晓了吴升狩猎妖魔的战绩。 三天的时间,弄死的妖魔比他们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都要多,且已经是跨了数量级,能把学院打到肉痛的猛男,这也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打得过的。 不过他们昨天晚上聊了一会儿之后,却也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未尝不能在吴升力竭时,活下来的!” 6个人中有5个都是自己人,配合苏烬5个人一同对吴升发起挑战,对方必定力竭! 一旦力竭,己方不是不可能成为副会长! 结果今天苏烬竟然没有来。 想到这一点,现场的4个人眼底还是有着极大的不痛快。 苏烬没来?怎么,这是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家族吗?还是她准备来个临阵反水?! 心中怒火却也来不及多大的蔓延。 捡着手中的一杆长枪,吴升的语气相当平淡:“2000万的事,我们还没过去呢。” 两千万的事情。 现场有很多的人瞬间相互的看了看,他们可不太清楚什么叫做2000万的事情。 而知晓这2000万到底代表什么的这4个人瞬间满脸憋得通红。 再一咬牙。 其中的一个人站了起来,昂首挺胸:“吴升同……吴升首席,你敢同时挑战我们4个吗?” 说完之后现场一片嘘声,这个人的脸皮怕是有一点厚哦。 这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种话语的? 吴升一人挑战你们4个,这本来就是车轮战的啊,结果你们还不乐意,还要一个人同时面对4个。 这真的就是完全不要脸的吗?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而那一个说出来这一句话的人,脸皮也完全的红了。 极度的羞耻感出现在他的心中。 但在这个时候已经顾及不了有任何的羞耻了,不然就凭这厮那种下手极黑的举动一个人估摸着是扛不下来的,但如果不登上擂台,那果真是丢人至极。 吴升:“可以,但输了得赔钱,一个人2000万。” 此人上前一步拳头握紧,怒斥了一声:“你狂妄!” 汪昊然的表情古怪了不少,站在一旁看戏的他,暗自观察其他教员们的表情。 有些教员们的表情是兴奋的,有些教员们的表情是欣赏的,还有一些则是微微皱着眉头。 有的人中立,有的人赞许,有的人与这些家族弟子沆瀣一气。 汪昊然对此不意外,他只是装作没看见这些人的表情,如山一般的身躯坐在定制的椅子上,顺手掐了支烟点上。 烟雾缭绕之时。 几个人则已经是在吴升相当平静的目光中,抓着各自的兵器,冷冷的上台。 即便没有苏烬,他们也能赢。 4个人打不过一个吗? 怎么可能? 己方的4个人都是提前练过的,现在体魄100点!!! 4个人联合在一起,你能胜? 第66章 长青武院副会长! 三十分钟后,风雪渐歇。 吴升与顾青泉并肩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顾青泉微微落后半步,目光不时悄悄掠过身旁青年平静的侧脸。 她脑中仍不断回放着清晨那场堪称惨烈的选拔战,脑瓜子现在还是有些嗡嗡作响的感受。 那四人输得太惨了。 她回想起那四人手持兵刃,冷然登台时,眼中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几分侥幸,即便没有苏烬,他们四人联手,体魄皆过百点,配合默契,怎会不胜! 然而,战斗刚开始,便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吴升甚至未动用他那杆墨色长枪。 第一人持刀猛劈而来,刀风凌厉。 吴升只是侧身微步,精准避开刀锋,右手探出如电,一把扣住其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 那人惨嚎声尚未出口,便被吴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胸口,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下台,砸落雪地,昏死过去。 往后第二、第三人见状,瞳孔骤缩,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剑光枪影交错袭来。 吴升不退反进,身形切入两人中间空隙。 左右手同时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两人兵刃柄杆,猛然发力! 两人虎口崩裂,兵刃脱手! 吴升趁势追击,双掌藏于腰间,猛然轰出,狂暴的掌力印在二人胸膛! “噗!” 两人同时喷血倒飞,重重摔落台下。 眼珠子翻了翻,本能的还想要爬起来,结果爬不起来,舌头一吐,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他嘶吼着试图做最后一搏,剑尖直刺吴升面门。 然而吴升微微偏头,剑锋擦着耳际掠过,早就蓄势待发的一记爆肝拳,爆了对方的肝。 只见那人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软软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多秒。 四人联手竟未能让吴升移动半步,未能让他动用长枪,甚至未能让他气息有丝毫紊乱。 而那时全场是死寂,那时的林鹤已经是跳了起来,张着嘴巴,喘不过气来。 顾青泉扪心而言,她那个时候也是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太快了。 吴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每一次拳头又或者是掌法,极为干净利落。 竖在一旁的枪没有来得及倒下,眼前的4个人变异已经是昏死了过去。 极为强大的实力碾压。 4个体魄100点左右的强者说倒了就倒了,尤其是最后一个人被爆肝拳轰在肝上,口中喷出来的血沸沸扬扬! 触目惊心血液飞溅在吴升的脸上,吴升只扯对方的衣服,简单抹了抹脸,破布丢在一旁。 “而做完这一切的他,却又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 顾青泉忍不住内心的情愫,几乎是费解一般的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子。 怎么会这么厉害? 100点的体魄,居然被秒杀成这个样子,惨不忍睹的吗? 而自己能够做到这一切吗? 顾青泉不知道。 她可以基本上推断自己,若是遇到了一个两个,这应该还是能够勉强获胜的。 但真的遇到了这4个人连续的围攻,这是断然赢不了的,野外那便是掉头就跑。 因为这4个人不只是单纯的心思厉害,这4个人来自于较大的家族,这不管怎么看也都是从浸淫武学的。 绝对是不好惹的。 “是的,越是大家族的弟子就越是难惹,而他却旁若无人。” “甚至于最后还揪着一个人把对方扇醒,让对方差不多恢复后,老老实实赔钱。” “一个人两千万。” “四个人八千万。” 顾青泉微微晃了晃脑袋,发丝间落下些许晶莹的雪沫,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愈发清透。 眸中则掠过一丝无奈,轻声喃喃自语。 “你这样,叫我如何追得上呢?” 片刻后。 “吴升同学……不对,吴升会长,我先回去啦。” 顾青泉停在吴升的院门前,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她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有些狼狈,发梢沾着细碎的雪花,眼睫低垂,试图掩去那一闪而过的怅然。 其实…… 其实在刚开始劝说吴升不要走仕途的时候。 那还是发自真心的,觉得吴升有这么好的天赋,何必要走仕途呢,可是渐渐的。 她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的心思也比较的坏。 吴升如果真的走得太高。 那么自己就再也见不到。 那些大人物,又岂会是她这样的一个小女子能够碰触、企及的。 然而无论她作何想,吴升的晋升之路却依旧势不可挡,干脆利落。 开学不过短短三月。 他从小组长升至副班长,继而班长,再到年级首席。 首席之位尚未坐热,如今又成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顾青泉此时更是能够极为真切的想起,刚刚在擂台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无数的首席无不站起来拼命的鼓掌。 与吴升有仇争夺副会长身份的人,其实并不算多,很多的都是来自于一些其他学院的首席。 在汪昊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的宣布吴升成为长青武院学生会副会长时,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在那一刻响起,这种激情昂扬的背景音乐直接点燃了很多人激动的心。 站起来的鼓掌,这也是有五六十人的,齐刷刷的掌声,还有很多的教员跟着也都在鼓掌的。 现场的哪一个人身份放在外界这不高呢? 结果现在全都为吴升一人而鼓掌的,眼神中,却也还能够看见有太大的羡慕与尊敬。 顾青泉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在鼓掌,但回过神来时,吴升已经是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原来他已经爬到这一步啦。 而吴升看着眼前微微的缩着脖子,显得有些单薄站在自己眼前的顾青泉。 思索两秒。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一直未曾好好招待你,若不介意,可否来我房中喝杯茶?” 顾青泉抬眸,迎上他平静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跟着吴升一同走进铺了一层薄薄新雪的院落。 顾青泉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墙角的扫帚,正是清晨他用来清扫积雪的那把。 随后两人步入一楼临窗的茶室。 室内洁净,玻璃窗透亮如新。 吴升还是第1次用这个地方的茶具,他也不懂得泡茶的一些道理。 顾青泉察觉到了这份生涩,轻声开口:“让我来吧。” 吴升点头,安然入座。 他便静静看着这位姑娘接手茶事。 她先取来清水净手,用软巾拭干每一根纤细的手指,动作轻缓而专注。 随后拈起茶则,从罐中量出茶叶,青翠的叶片簌簌落入素白的盖碗中,声音细微清脆。 执壶冲水时,她腕势轻悬,水流沿杯壁徐徐注入,热气氤氲而上,却未溅起半点水花。 待茶叶舒展,她合上盖碗,素手轻转,将茶汤倾入公道杯中,汤色渐润,澄澈透亮。 分茶时她低垂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 腕间的动作稳而轻缓,七分满的茶汤被一一点入品茗杯中,不多不少,恰如其分。 最后将茶杯轻推至他面前时,她才抬眼,眸色清润。 “请用。” 吴升点了点头,捡起小茶碗,感受温度适宜之后,稍稍的喝了一口。 在对方带着一些期待的目光中,赞许道:“赏心悦目。” 顾青泉闻言,唇角难得地弯起一抹浅浅笑意。 她安静地在吴升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碗,微微低头,红唇轻触杯沿,小口啜饮。 等放下茶杯后,她抬起眼眸,神色认真地看向吴升。 “恭喜你。”她声音轻柔却清晰,“成为副会长了,长青武院的副会长威望很大。” 第67章 天赋:剑心通明 三十分钟后,吴升将顾青泉送至院门前。 两人方才聊了些修行上的困惑,吴升一一解答,顾青泉听得认真,离去时眸中带着思索,显然收获颇丰。 “她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心性纯粹,专注武道,果然能成为妻子也是上佳人选。” 吴升并没有过多沉浸于此,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地下室。 学生会副会长的权限已然解锁。 登录内部网站,粗略扫过每月薪资与资源配给,数额虽可观,但对他如今每日修炼所需的庞大消耗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若指望靠这些“俸禄”修炼,怕是寸步难行。 真正有价值的,是随之提升的功法权限。 功法库的权限,从首席的三级正式的提升为四级。 这就意味着拦江之上,解开了新的功法。 而之前每一年可以进入观星阁三个小时,现在变成六个小时,时常翻倍,这固然是一件大好事。 除此之外,网站上面多出来的一些好处,吴升粗略的扫了一扫,倒没什么太值得注意。 很多好处都不是在线上的,反倒是在“线下”,否则仕途本身就不存在有吸引力了。 而在吴升默默的思考着一些事情时,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的12点。 这是他第1次获得副会长的身份,愉悦的提示出现在脑海的深处。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副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灵水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点!】 【天赋奖励:剑心通明】 吴升心神微凝,首先看向那新得的天赋。 【剑心通明:你极易进入“剑心通明”之境,心流坦荡,修行功法、领悟战技的效率远超同侪,霸道强横。】 “好天赋!”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他深知“心流”状态的珍贵,那是武者梦寐以求的顿悟之境。 一旦进入,修行效率倍增,对战机的把握、招式的领悟皆能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这天赋于他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无论是修炼眼下拦江、惊弓的混合,还是后续更高级的御龙山庄枪诀,都将事半功倍。 “随着我的地位越高,每一个新地位获得时,所带来的天赋也便越好。” “先前的重剑无锋已经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天赋。” “但现在和剑心通明相比,这却又逊色了不少。” “不过对于我而言,这些天赋我也全都是同时拥有,同时生效。” 嘴角微扬,吴升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实物奖励。 五万点通用熟练度!相比以往,足足翻了五倍! 加上此前剩余的三万五千点,此刻他掌握的熟练度已达八万五千点之巨! 足以将任何一门武学推至全新高度。 至于灵水丸? 吴升调阅数据库,看清其价值后,即便以他之心性,也不由暗赞一声。 这售价62万一枚的灵水丸,若非因为地位获得,他砸锅卖铁也买不起的。 他取出一枚托于掌心细细端详,并非寻常药丸,而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淡蓝色水珠。 触手微凉,内里似有波光流转,轻轻一捏,便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灵微微荡漾。 “好就是贵,贵就是好。” 吴升收回灵水丸,将注意力转向新解锁的功法《摧城》。 【功法名称:摧城】 【建议修炼境界:灵脉境】 【修行难度主观评价:极难】 【修炼效果主观评价:极优】 【总结:欢迎来御龙山庄学习《摧城》!】 看到这简介,吴升不禁莞尔。 这御龙山庄倒也会打广告,明摆着是借功法吸引人才投奔。 狂是狂了点,却也透着一股对自家传承的绝对自信。 随后他与往常一样,先扫了眼评论区热门前三。 【无回了吗???拦江了吗???都没有?你怎么敢看摧城???】 【此功法不适合99.99%的副会长,我说的。】 【我在梦中学会了这本功法,醒来发现枕头湿了,发现是眼泪。】 果然,顶级的功法总是伴随着顶级的调侃和劝退。 事实也是如此。 无回、拦江、摧城这三本功法,联合在一起是一套。 御龙山庄呕心沥血地将这一套功法拿出来,这也便是能够公开获得的所有有关于御龙山庄的枪法。 往后若是习得了摧城,还想要继续的学,可能就要前往御龙山庄。 吴升当然是要抓住现在能够唾手可得的机会,便也立刻开始仔细的研习这一切。 …… 墙上的钟表一圈一圈的走着,屋外的风雪停了又下,下了又歇。 翻来覆去的将这一本功法看了百余遍之后,吴升对于这一本功法的核心要义已有所理解。 重势·破阵,取“一枪摧城,万夫莫开”之意。 此枪法不再专注于单点破杀或江河奔流之意,转而追求极致的毁灭性力量与大范围碾压之势。 需以贯通灵脉后磅礴的炁息为根基,将力量以震荡、冲击的方式透发出去。 摧垮前方一切阻碍,是为破阵摧城的沙场枪术。 最低的要求是六品灵脉境,并且底蕴还要非常的雄厚,同样都是六品灵脉境体魄越高,底蕴当然也就越足,只有相当磅礴的炁体进行支撑才可以扛得住这种大量的消耗! 并且《拦江》枪诀圆满,对炁息运转、力量爆发有极高掌控力。 整套《摧城》仅有三式,却式式霸道: 其一,崩山式。 一枪砸落,炁息凝于枪尖,触地瞬间如地龙翻涌,震波向前方扇形区域猛烈扩散,摧垮下盘,撕裂大地。 其二,裂云式。 长枪疾旋突刺,炁息如钻头般螺旋轰出,穿透力极强,专破厚重防御。 其三,摧城式。 凝全身之力于一枪,悍然直刺! 枪出刹那,炁息并非集中于一点,而是如怒涛拍岸般向前方锥形区域疯狂倾泻、碾压、爆裂! 一枪出,如巨弩轰击,足以在刹那间摧毁小片城墙或轰散密集敌阵。 “与无回相比,继承了其决绝一往无前的心境,与极致凝聚的发力方式,将点的穿透,转变为面的碾压。” “与拦江相比,继承了其炁息奔流、大势磅礴的特点,但将江河的持续性冲击,转化为海啸般的瞬间毁灭性爆发。” “如此来看,摧城是御龙山庄枪法体系中一道显着的分水岭。” “它不再是技的范畴,开始步入势与力极致追求,是真正为战场厮杀、以寡敌众准备的霸道枪术。练成此枪,吴某方才真正具备一人撼动战局的资格。” 吴升沉吟中,给这一本功法提高的评价! 而这一本功法有好处,当然也是有修炼的风险的。 对灵脉负荷极大,炁息运转稍有滞涩便易反伤自身。 对肉身强度要求苛刻,体魄不足者,未伤敌先伤己,易损筋骨脏腑。 极耗心神与炁息,全力施展后会有短暂力竭,需把握战机。 而这些风险字里行间的都写着一个字。 “钱。” 或者不要这么直白。 “资源。” 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才能练成这套吞金噬骨的枪法。 吴升想了想自己手中捏着的这些资源,唇角微扬。 “对于他人而言,这本功法习不得。” “但对于我而言,即便没有御龙山庄的教导,习之亦不过尔尔。” “我有挂。” 第68章 万点体魄! 【摧城入门(0\/)】 一日入门。 看见点一个阶梯后,吴升自己都被逗笑了。 想想看玄水拳。 玄水拳才是同龄人现在应该学习的拳法,这种拳法一个熟练度的阶梯不过100点。 摧城则是5万,这若是直接拿来让新生们入门,倒不如直接赶着他们去火葬场。 而吴升手头还有是9万左右的熟练度,倒也不犹豫的一口气直接灌入。 【摧城熟练(\/)】 吴升又花了一天左右,才完全吞下这一切,才让身躯与境界一一对应。 想一想摧城也果真是了不得。 他现在已经是有了如此多的天赋加持,结果还需要一天左右才能够勉强的完全习得。 厉害、厉害。 而习得之后,吴升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静坐调息,将《摧城》的功法要诀在脑中反复推演数遍,直至每一式发力方式、炁息运转路径皆了然于胸。 随后,他起身持枪,并未立刻灌注巨力,而是以极慢的速度,一丝不苟地演练招式动作。 枪尖划过空气,带起沉闷的嗡鸣,每一个拧腰、转胯、送肩的细节都力求精准。 待动作纯熟,他才开始引动体内磅礴的炁息。 初时,炁息流转尚显生涩,枪势时有凝滞。 但他心念沉静,凭借剑心通明天赋带来的极致专注,不断调整着力量与节奏。 地下室内,枪风渐起。 由慢至快,由疏至密。 崩山式的沉猛、裂云式的疾旋、摧城式的狂放,在他手中逐一展现雏形。 枪影翻飞间,炁息奔涌如潮,却又被牢牢束缚于枪势中,引而不发,蓄势惊雷。 练至气血奔涌、炁息鼓荡之际,吴升方自怀中取出一枚灵水丸,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冰润磅礴的洪流,并非温和扩散,而是如决堤之水般悍然冲入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络微微鼓胀! 消耗不少的炁息被瞬息补满,甚至更显汹涌,神魂也为之一清,五感愈发敏锐! 他眼中精光乍现,不再收敛! 长枪一震,嗡鸣声陡然变得暴烈! 他认真了。 …… 时间一晃过去整整二十天,吴升足不出户,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院门口签收一份又一份送达的修炼资源。 二十日,他心无旁骛,只专注于两件事。 其一,以《摧城》枪法磨砺战技,将那股摧城破阵的霸道枪意融入本能。 其二,便是以海量资源为柴,点燃体内灵脉,行那填塞之功。 此刻,他体内那九条先天灵脉,已非最初贯通时的干瘪脆弱。 第一条灵脉早已充盈饱满,如温玉般莹润,静静流淌着磅礴炁息,成为力量运转的稳固根基。 第二、三、四条灵脉也同样被填满,三者交织成网,使得炁息运转速度陡增,心念动处,力量便可瞬间抵达四肢百骸。 第五条灵脉正处于充盈的尾声,光华最盛,如星河般璀璨,只差最后一丝便可彻底圆满。 而他的全部心神,正倾注在第六条灵脉之上。 不断引导着磅礴药力与精纯炁息灌入其中,使其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饱满、莹润。 待到晨光微熹,七点半整。 吴升按下手中长枪,眸中精光湛然,似有星河流转,再看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远绵长。 “这段时间的苦修,够了。”他低声自语,“是时候出去散散步了。” 所谓散步当然也不只是表面的散步,主要还是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一名副会长。 一名副会长,自从获得了之后,足不出户20多天没见人。 这还是会给汪昊然带来很多麻烦的,所以该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去处理一次。 吴升穿衣时,脑中清晰回想着此番修炼的收获。 经过二十日苦修,他体内炁息总量暴增。 每多充盈一条灵脉,能储存的炁息便跃升一个台阶。 如今其雄浑程度,远超同阶,足以支撑《摧城》这等耗粮大户的连续施展。 力量运转再无迟滞,灵脉充盈,意味着通道宽阔坚韧。 炁息流转速度极快,如臂使指。 发力时再无半分拖延,动念即达,令其反应与爆发力臻至化境。 甚至于现在即便九条灵脉还没有全都激活。 但已经激活的五条灵脉,即便不主动修炼,也能自发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缓慢补充消耗。 持久战能力大增,这正是六品灵脉境高手的显着特征。 同时灵脉的成长,为下一步“元罡境”打下无可撼动的根基。 灵脉越是充盈坚韧,未来引天地灵气入体。 与自身炁息融合淬炼元罡时,过程便越顺利,练出的元罡品质也越高。 至于武者的核心体魄。 【体魄:】 整整一万点! 优质的宝药、惊人的功法、卓绝的天赋,加之二十日极富耐心的苦修,让他平均每日体魄增长近两百点! 初服灵水丸时,更是一日暴涨三百六十点,进境堪称恐怖。 境界是境界,体魄是体魄。 同样的境界,体魄越高,那么也就越强,施展的功法也就越凶。 体魄也不愧是武者的核心。 如今这五位数的体魄,已完全超越老院长周袁巅峰时期所能达到的水平。 此刻若再与周袁交手,即便对方功法繁杂、经验老道,胜者也必定是吴升。 这并非吴升过于强大,实是御龙山庄的枪法太过顶尖,赋予了他同阶碾压般的战力。 【已掌握武学】 【玄水拳、雁回、无回、拦江、惊弓、摧城】 《摧城》赫然已达圆满! 修炼此枪法榨干了海量熟练度,如今仅勉强攒下两万余点。 但其瞬间的爆发力,绝非周袁所能想象。 这自然也不是吴升看不起人,而是因为周袁年纪也不小了。 一个中年男人获得了六品的实力,固然是一件相当让人赞颂的事情。 不过到了这年龄才走到这境界,所学功法以及整体的资源倒可以直接反向推敲。 目光瞥向左手佩戴着的黑色手套。 周袁之前给吴升的手套,他依旧是保留。 这一个手套日常相当的亲肤,又非常的透气,还防滑,属实是一种相当不错的小宝贝。 …… 吴升走在通往白楼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地面积雪依旧。 “吴会长!”一名穿着制服的男生率先看见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你好。”吴升微微颔首。 没走几步,又一位女生抱着书本迎面走来,眼睛一亮:“吴会长,早上好!” “嗯,你也早上好。”他的回应依旧简洁。 甚至有位活泼的学弟远远跑来,气喘吁吁地问:“吴会长,吃了吗?” “吃了,”吴升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你多吃点,正长身体的时候。” 成为副会长后足不出户二十天,此番出门正赶上早课时分。 学生们见到他,无一不主动上前问候,态度恭敬中带着好奇与崇拜。 吴升一边走着,一边向两侧投来目光的人稍稍点头致意。 他其实根本不记得这些面孔和名字,但看着他们脸上比自己还热切的笑容,倒也觉得有趣。 而众人目送着吴升离开,朝着一旁羊肠小道走去时,这也不得不去感慨,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都是刚刚进入到高三,这也不到4个月啊。 眼下人家已经是副会长,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真正的会长也是这一位大人的。 再去想想自己,这还在拼尽全力的试图将体魄撑到20点的。 诶。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不能比,放宽自己的心态,倒也不乏是一种生活的乐观态度。 片刻后,吴升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正看见汪昊然虎背熊腰地陷在椅子里,对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待办列表狂揉眉心,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汪主任。” 吴升走了过来主动地打了一声招呼,他自然是知道学生会有这么一个办公室的。 汪昊然与他提起过,不过当时赶着回去看有没有什么好天赋。 索性忘了这件事。 等到回过神来,这都已经过去20天了。 而汪昊然抬头看见是吴升走进来之后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瞬间堆起了一种几乎哀怨的苦笑:“我的吴大会长,您老人家可算是过来了,你还想起有这么个地方?” “想想看您这副会长,当的可真是潇洒。” “上任第1天人就不见了,往后整整20多天都没有看见您。” “有很多您应该要处理的事情,可全都堆到我这儿来。” “知晓的知晓您是副会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汪某人抢你的权利,要将你架空。” 吴升眼神诚恳了些:“抱歉,汪主任,我修炼时投入,一不小心便闭关了二十日。” 他的道歉自然是发自真心。 吴升也很感谢这样的一位汪昊然在背后给他提供的帮助。 即便别人没说,但他能这么轻松,汪昊然要说什么都不做,这怎么可能的呢? 果然,汪昊然听到他这话,脸上那点佯装的怨气瞬间消散,转而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二十日不见,眼前这年轻人气息愈发深沉内敛,静立如山,分明是又有精进。 明明只是随意的站在那儿,却依旧是能够感受到那一些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汪昊然自然也是很想要询问吴升修行的到底如何? 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 天赋一般时才需要不断的对上汇报,让上头对自己充满希望。 天赋强悍之时,即便不做这种事情也完全没有问题。 汪昊然那自然也就不去窥探吴升的体魄到底如何了。 他在吴升走到他旁边时,当然也收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思,眼神也认真了很多:“你来的也正好。” “有两件事,与你有关,且相对重要。” 第69章 世俗好处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 吴升静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扶手椅是属于汪昊然的。 汪昊然则是让吴升坐在这儿,吴升当然也不会拒绝。 眼下的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点击着光滑的檀木扶手。 发出不可闻的敲击声音,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口,静待下一幕开场。 门被推开,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步入。 他们约莫五六十岁年纪,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中式褂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眼中精光内蕴,通身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 二人迅速扫视全场,目光触及靠墙而立的汪昊然时,脸上立刻堆起谦恭且略带歉意的笑容。 “汪主任。”二人齐声问候。 “嗯,你们聊。” 汪昊然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随即他双手插兜,如山般魁梧的身躯微弯,慢悠悠晃出会议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落锁声后,室内只剩三人。 那二人脸上面对汪昊然时的谦恭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凝重乃至沉痛的神情。 他们动作迟缓地拉开吴升对面的座椅,仿佛背负千斤重担般缓缓落座,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在吴升脸上,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眸中捕捉一丝波动。 然而吴升面容静默,不见半分涟漪。 沉默持续了约十秒。 终于,坐在稍前位置、面容更显富态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语速沉缓:“吴会长,鄙人姓张。” “对于我们家那些不成器的晚辈做出的荒唐事,我们深感惭愧与痛心!” “他们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 “我们已经严厉地训斥过他们,并深刻意识到了,此事的严肃性与严重后果。”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毫无表示。 便从随身携带的真皮手包中,郑重地取出一张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黑金卡片。 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对方以指尖轻轻按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缓缓推向吴升。 “您之前提出的解决方案,我们完全接受,绝无二话。” “这里是八千万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请您务必收下。” 他脸上的表情愈痛心疾首:“还是抱歉了,吴会长,孩子做错了事,就要认,就要罚。” “这是我们一贯的家风。” “只希望这笔赔偿,能稍稍弥补对您造成的困扰与不敬。” 八千万,在平远城这地方,堪称天文数字。 寻常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 他们料定,任凭这年轻人天赋再高实力再强,终究未满二十。 骤然获得如此巨资,难免心神激荡,甚至得意忘形。 然而,当那张卡片静静滑至吴升眼前时。 他们却未从吴升眼中窥见半分狂喜。 吴升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神色淡得像拂过水面的风:“我收下了。” 二人暗自错愕。 这他娘的可是八千万!竟连眉头都不动一下?这般沉得住气,未免也太过老成。 亦或是…… 装的? 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好像又不是特别大了。 实际他们根本就不知晓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他每一天使用的丹药,其本身的价格已经来到了500万,甚至于有的时候1000万。 八千万也不过就是他10天不到的修炼消耗罢了。 唯一算是有点用处的,不过就是能帮助他购买一些掩人耳目的宝药罢。 然而。 他如果是想要开口借钱,这天下想借给他钱的人,多了去了。 而这个借,很多时候可都是给。 所以不过区区八千万而已,若是吴升表现出任何的狂喜,那倒也白吃这么多宝药。 至于眼下二人,虽然弄不明白吴升这种淡然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但不管如何,吴升既然拿了。 另外一个稍显瘦削,眼神相对更加锐利的男人,快速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之后,便也立刻接过话茬。 “吴会长果真是爽快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大气度,也实在是让我等汗颜。” “鄙人姓李。” “其实我们二人专门前来除了表达歉意之外,更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与吴会长交一个朋友。” 在吴升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也不觉得有任何的尴尬,只是按照思绪带着一些笑容的说着:“您看这就是一场不大不相识的误会,我们两家在大城之中,也算是方方面面都有一些关系。” “吴先生年纪轻轻,气度非凡,实力强大,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若是我等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更进一步的合作,那绝对是强强联合互利共赢的大好事。” “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晚辈的一些小摩擦,伤了彼此的和气,您说说看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以前吴升没有成长为副会长的时候,吴升不值一提。 对方真的以一个恐怖的成绩,直接成为了副会长之后,这些人又不是蠢货。 他们自然是能够看得出来吴升接下来也必定是正会长,不管如何,先行进行拉拢倒也是一件顺水行舟的事,就是要看看吴升对于这一件事情到底是怎么答了。 吴升在二人审视的目光中,起身将卡片纳入怀中。 正当他们心下揣测不定时,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无波:“赔偿,我收到了。仇,到此为止。” 张、李二人心中暗自一喜,吴升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至于合作…可以谈。” 两个男人顿时精神一振,眼中算计顷刻被热切取代。 “好!” “好!” …… 五分钟后,两人在走廊重逢如山般伫立的汪昊然,先前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汪主任,多谢您居中牵线!这场误会总算是化解了。” 汪昊然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无妨无妨!小辈胡闹,大人时常后知后觉,我懂的。” 两人面皮极厚,自是岿然不动。眼神示意远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定要专程设宴,好好答谢汪主任。” 汪昊然爽快应道:“行啊,这顿饭我可记下了。” 三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汪昊然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到议事厅。 这就是汪昊然之前和吴升说的第1件事,那就是吴升在获得了这一个身份时所得到的一些正面的“好处”。 姑且可以将这一切称之为是“好处”的。 汪昊然看向吴升,对方投来一个人畜无害的平静眼神。 “解决了吧?”汪昊然诙谐轻松。 吴升微笑颔首:“是的。” 汪昊然也笑了起来:“走,接下来办第二件事。” …… 十多分钟后。 汪昊然亲自驾着一辆越野车,载着吴升连续通过三道森严关卡,暂时驶离了长青武院。 路上,汪昊然瞥了眼,副驾上看向窗外的吴升,满意更甚。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老东西来到这里不怀好意,但吴升也固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 没必要的。 假意接受、维持表面合作,对当下的吴升而言,确实是最有利的选择。 一来可避免树敌,换取时间。 张、李两家在地方上盘根错节,堪称地头蛇。 吴升虽个人实力强横,但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此时撕破脸,只会凭空多出两个难缠的敌人,干扰他修炼。 虚与委蛇,反而能稳住对方,为自己争得宝贵的成长空间。 二来他们主动递出的“合作”橄榄枝,意味着未来可能提供情报、资源或渠道。 吴升可以保持距离,但不必拒绝。 只需设定好自己的底线,将来或可从中筛选出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加以利用,甚至“借力打力”。 “这事倒也并非是非黑即白,非友即敌。” 汪昊然觉得吴升能够搁置心中的一些所谓的道德洁癖,做出来这种选择这也的确很好,反正他已经提前和吴升说过了,这两个老东西倒是可以利用的。 有钱不拿王八蛋。 有利益不去争取,这倒也是蠢了。 修行这件事情,哪里会嫌弃资源多?若是真正的装作一副大好人的模样,不去与他人争抢修炼资源,再被他人甩在身后,又踩在脚下,到时候哭爹喊娘又怪命运不公。 这世道啊,可不算是好哦。 第70章 安乡妖乱 “好处”有了,接下来便是“坏处”了。 …… 汪昊然驾车带着吴升一路疾驰,最终抵达了平远市边缘的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地。 车刚停稳,汪昊然并未立刻下车,而是从后座取出一只细长的黑色合金箱,递给了副驾的吴升。 “给你的。”他语气随意,“打开看看。” 吴升接过箱子,入手微沉。 箱体由哑光黑合金打造,触手冰凉,他将箱子放在了后备箱上,按下锁扣,箱盖无声滑开。 箱内衬着深灰色缓冲绒布,一杆拆卸状态的长枪静静躺在其中。枪身主体为暗银色,表面有细密的防滑螺纹,光泽内敛,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美感。 “碎岩战术长枪,”汪昊然解释道,“军方研究所流出的试验品,量产成本价五十万左右。” 他指了指部件:“枪杆是高碳钨钢混合钛铝合金,热处理过,韧性和硬度平衡得不错。” “枪头是一体成型的三棱刺刃,氮化钛涂层,耐腐蚀,放血槽开得深,穿透力强。” “重点是连接结构,”他拿起一截枪杆,示意接口处的精密螺纹,“快速旋拧式连接,带自锁止机构。” “拧紧后,整体刚性接近一体成型,传导力量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损耗。” “拆开后又便于携带和保养。” 吴升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枪身螺纹,触感精准而坚固。 他熟练地将两段枪杆对齐,手腕发力,顺势一拧! “咔。” 一声极轻微、却充满机械咬合感的脆响传来,两段枪杆瞬间合二为一,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他握枪起身,随手挽了个极简的枪花。 长枪破空声沉凝迅疾,重心分布均匀,毫无冗余晃动。 那股力量传导的顺畅感,以及螺纹咬合后带来的惊人整体性,远非制式兵器可比。 “好枪。”吴升收势,指尖轻抚过冰冷的三棱刃口,看向汪昊然,“多谢汪主任。” 这份谢意,倒是比平日多了几分真切。 汪昊然咧嘴一笑,摆摆手:“家伙趁手就行,此番你要去的地方啊,光靠拳头还是吃亏的。” “走吧。” “去营地。” 吴升:“行。” 营地之中此处气氛肃杀,远非长青武院可比。 随处可见身披制式轻甲、手提战刃的武者巡逻警戒。 眼神锐利,气息沉凝,实力赫然都在七品玉液境以上,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汪主任。” 见到汪昊然到来,沿途武者纷纷驻足,恭敬行礼。 目光扫过吴升时,则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长枪…… 哟。 枪兵? 枪兵可罕见,一般都是刀兵多,所以这小子就是本地武院的副会长?而副会长这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很显然的就是想要考核正会长啊。 啧! 正会长又称之为大会长,而这一个身份想想看也属实是让人羡慕。 若是自己以前在高三时期能够获得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又是长青武院的人,大学时期肯定是会拥有着更加璀璨的未来,这也就不至于三四十岁还在这一处区域溜达。 哎。 大会长啊,可惜自己没有考核的机会了啊。 “你们好。” 汪昊然略微颔首回应,脚步未停。 带着吴升径直走向营地中心的一处大型帐篷。 行走之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你出来,便是因为这‘坏处’。” “这便是你作为未来的会长,即将面对的第一项,也是最凶险的一项考核,清缴安乡。” 安乡…… 吴升听见这两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知道这个地方。 父亲被构陷的罪责,源头正是安乡失守。 那里原是一个人口稠密的村落,如今早已覆灭,村民尽数罹难,沦为妖魔巢池。 辗转数月,他这个做儿子的,竟要以清剿者的身份重回故地。 思忖间,二人已至帐外。 汪昊然掀开帐帘,内里已有数道身影,气息皆是不弱,显然都是来自其他城市的佼佼者。 汪昊然并未避讳,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这并非学院里那些被圈养、磨钝了爪牙的妖魔,野外的畜生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邪物,嗜血狡诈且极度危险。” “据我们前期探查,它们已在安乡筑巢。” “那处妖气弥漫,能侵蚀心神,消磨炁息。在那里,一步踏错,便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吴升,目光锐利如刀:“我知道你在学院里杀妖如割草。但那里的安全,是因为有我们在兜底,而安乡那一处地方,可没有我们了。” 在吴升微微颔首时,汪昊然目光扫过帐内那些望过来的身影,声音沉冷: “其他城市的副会长也来了,看见了吗?” “他们每个人都是踩着妖邪尸骨上位的狠角色。” “但即便如此,每年折在这种考核里的,也不在少数。” 汪昊然随后花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向吴升仔细说明了接下来的章程。 吴升既已是副会长,正会长之位便已是触手可及的目标。 只要在正式选拔日前不被他人挑落马下,他便自动获得角逐资格。 想要当上正会长,需完成两件硬性考核。 其一,除妖事项,至少完成一件,主要考校武力与临阵计谋。 其二,资源收集任务,也必须要完成一件,其主要考究智慧、人脉。 资源收集的任务暂且不着急,优先处理妖邪。 汪昊然自然帮吴升提前的安排了。 即便吴升今天不来找他,那么过两天他也会主动的去找吴升的,事关要紧。 “平远城外的局势,远比城内所见更为动荡混乱。”汪昊然语气凝重,“夜间百姓尚能安然外出吃串闲逛,已是无数军士以血汗换来的结果。城外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绝非善地。” 汪昊然作为长青武院的主任,他的任务不是处理外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所做的一切皆在于对长青武院本身负责。 “安乡,便是专为你们设下的试炼场,亦是给你们搭建的舞台。” “你的考核目标,是从那里取得六枚八品妖魔的头骨碎片。” 头骨既是信物。 宰杀了那个地方的妖魔,砍下对方的脑袋,拆开对方头骨,随便的取出来一片即可。 汪昊然当然不需要对吴升补充,在这件事情上面可不要有任何的撒谎,否则这就已经不是单纯的马虎大意,而是谎报军情,对于仕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要被审判的。 汪昊然知道吴升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有这种偷鸡摸狗的心思。 他也只是将整件事情的大概过程告诉了吴升。 至于一个人去,还是找其他前往此地进行考核的副会长一起去,这都可以。 只要不借助除了副会长之外,其他人的手得到这六片妖魔的头骨,这就行! 在吴升大概的明白了这一切之后。 汪昊然认真的说道:“当然。” “如果你觉得你的实力还没有达到狩猎这些妖魔的资格,也没有任何的人会在这个时候逼你去进行狩猎。” 他看着周围站着,朝着此地望过来的其他副会长:“只是有的时候啊,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 “这一次狩猎的机会是在平远,可能过一个月、两个月你就要远走他乡。” “就像这些副会长的一样。” 其他副会长们也是纷纷点头,他们也都是为了接下来的会长考核来到此地的。 这种会长的考核考场,可真的就是随机。 汪昊然交代完毕,便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他与帐内其他几位副会长。 帐内短暂沉寂后,很快便有人主动上前。 一位身形高瘦、面色冷峻的青年率先走来,对吴升略一抱拳:“北岳市长青武院副会长,陈凛。” 吴升:“平远市长青武院副会长,吴升。” 另一位气质温润、嘴角常含浅笑的男子则走上前来:“南泽市长青武院副会长林溪云。” 吴升点头问候。 最后主动走上前来的是个身形娇小、眸光灵动的少女,她笑嘻嘻地凑近:“西岭市长青武院副会长,苏妙。” 她歪头打量着吴升,“我看你顺眼,要不要一起搭个伙?互相壮胆也好呀!这要是成功通过了考核,弄来这些妖魔的头盖骨片,真成为会长身份,那可就了不得啦。” 她虽语气轻松,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吴升微笑没说什么。 至于其他的副会长们,倒也没有主动上来搭话。 心思各异,有人选择独行,自信能以一己之力扫清障碍。 有人倾向合作,以求在险境中多一分照应。 也有人观望权衡,尚未决断。 但无论如何,每个人眉宇间都凝着一抹凝重。 他们都清楚安乡绝非善地,那片被妖邪占据的废墟中,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短暂交谈后,众人相继散去,各自为即将到来的试炼做准备。 帐内最后只剩吴升一人时,一位原本靠在角落、未曾开口的青年缓步走近。 “在下东庭市武院长青武院副会长郑远。” 他面容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和善地看着吴升倚枪而立的姿态,“吴会长,可愿与我一同前往安乡?” 不管是郑远,还是其他的几个副会长,众人知道这个地方危险,但众人还是来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大会长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有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和没有大会长的身份,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高三的这一年很多时候也只不过是往后修行之路的一个起点。 而起点是相当重要的,先不说其各种各样的世俗好处,就说以后谁会拒绝好友是高手呢。 郑远来到此地也有三日一直没有做下决定,直到看见吴升后,他觉得是时候主动交好才是。 吴升的思絮则是从父亲入狱的事情中暂时撤离。 等到了正会长,应该就能洗刷冤屈,到时候父母、妹妹,倒也是能团聚。 唯有如此,他方能真正心无旁骛,踏上更高远的武道之途。 至于眼下… 他目光落回眼前这位面带疲惫却眼神恳切的青年,并未多做权衡,径直伸出手与之相握。 “行。” 第71章 疯癫的陈育道 “这姓李的和姓张的两个杂种,真他娘的是牲口!背信弃义的牲口!” 吴升与郑远动身前往安乡之际,陈育道正坐在副统领办公室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喷出火来,指关节捏得发白,低声咒骂着。 沙发上,陆材默默看着陈育道几乎扭曲的表情,将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摁进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声音沉闷得发苦: “陈统领,谁他妈能料到那小子,那吴升,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他居然真坐稳了副会长的位置!还有李、张两家,竟就这么临阵倒戈,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育道、陆材两人本来是吴升父亲手下的人,在吴升的父亲还拥有着副统领身份的时候,两个人对于吴升的那一位父亲自然是相当的尊敬。 一口一个吴统领,陈育道的儿子陈河在遇到吴升时,也会喊吴升为吴大哥。 而吴升的父亲被栽赃入狱之后,陈育道乘了东风,直接成为了平远市副统领。 此刻,陈育道深陷椅中,怒火几乎烧穿胸膛,压低的嗓音里却掩不住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淦他老祖的,吴升这小杂种的实力,远超出老子预料!我原以为我儿陈河已是年轻一辈翘楚,结果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狗儿子连个年级首席都争不到,人家却已成了长青武院的副会长!这身份差距已是天壤之别!再指望我那不成器的狗儿子,去压制他吴升?简直痴人说梦!” “但!” “但我们绝不能放任他就这么成长下去!若真让他坐上正会长之位,那他妈还得了啊?!” 二人都心知肚明。 若吴升能成为长青武院的正会长,所带来的好处将是难以估量的。 这身份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意味着各方豪门的青睐、海量资源的倾斜、以及一张庞大而稳固的关系网。 各方大家族的拉拢会瞬间涌上来的,这就是大会长真正意义上隐性的好处! 大会长便像是一道中枢连接着各方大家族,可以得知很多的情报,获得很多的权利。 倒也可以理解为,大会长成就了各方大家族,各方大家族,也成就了大会长! 这是相互之间咬合的利益链,而这种利益链可是极为结实的! 陈育道绝对不是一个傻子,他觉得吴升真的要成为了一个大会长,以往站在他身后的那两个大家族瞬间会倒戈的,别人看都不会看他一眼,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陈育道之前所作所为,便会瞬间变成一个小丑般的角色。 吴青远必将沉冤得雪! 而吴青远一旦归来,他陈育道该何去何从?! “妈的!” 陈育道越想越心惊,一拳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老子现在是副统领!若吴青远回来,我他妈去哪儿?!这位置还能有我的份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抬头,目光狰狞地盯向陆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绝不能让他通过考核!” 面对陈育道几乎命令般的凶狠目光,陆材虽心中暗骂,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我觉得我们或许不必过于紧张。” “想当大会长没那么容易。安乡那鬼地方,妖魔凶残成性,早已形成蚀骨妖雾。” “这小子真的进入到那一处区域,便是在黑暗的森林中点燃了一把大火,会有很多的妖魔朝着他杀过来的,那是一种非常惨烈的死战,我不觉得他能够活……” “那他要是活下来了呢?!”陈育道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我问你!如果他他妈的真活下来了!我们怎么办?!嗯?!” 陆材沉默时。 “我问你话,如果他活下来了,那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我要是倒台了!你陆材也别想好过!” “我们拼尽手段、赌上一切才换来这四个月的风光?” “难道就他妈的只是一场笑话?!”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陆材被逼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半晌才艰涩地低声问道:“那统领您打算怎么办?” 陈育道眼底掠过一丝极度凶戾的寒光,从齿缝间迸出一个字。 “杀!” 陆材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陈统领,你这是把长青武院当废物啊。” 吴升,他可是长青武院副会长! 他的死,必定会引来海量的调查! 如果真的是被妖魔杀了,长青武院废话不会说半句! 但如果死于他杀…… 长青武院会善罢甘休?会装聋作哑? 放他妈的屁! 本地武院查不清,总院便会介入!甚至可能惊动镇玄司! 这陈育道简直是疯了!竟想对武院副会长下杀手?! 真当长青武院是纸糊的不成?!这事一旦败露,绝对是诛连九族的大罪啊! 陈育道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鬼魅般地摸到陆材旁边的沙发扶手坐下。 半个身子几乎压过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材脸上,气息喷在对方僵硬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绝望的狠厉:“老陆,你听我讲,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 “吴升一旦通过考核成为正会长,几乎必然为其父亲翻案!” “吴青远归来,我们两人必将被清算。” “清算根本不由吴升那小崽子的个人意志!” “就算他屁都不放一个,长青武院为了他的脸面,为了它自家的威严!也一定会把他爹洗得白白净净!” “怎么洗?!啊?!怎么洗最干净?!就是他妈的把我们这两个‘构陷忠良’的败类揪出来!钉死在耻辱柱上!用我们的血和骨头,去给他吴家刷亮招牌!” “否则这要是传出长青武院的大会长,老爹是奸臣,这不是搞笑吗?” “而你他妈以为失去权力就是最坏结局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那是最好的梦!”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呢!” “最可能的是啥?!是锒铛入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青武院审讯堂的那帮活阎王,有的是手段把你我脑子里知道的每一滴脏水、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见不得光的交易,全都抠出来!抖落得干干净净啊!” “你要相信长青武院的手段!” “他们能做到的,他们也必然能够做到的!” “到了那时!” “死的就不仅仅是你、我了!” “老陆!” “我们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多少妖魔的线?多少上面人的脏事?!啊?!” 陈育道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血红的眼眶里弥漫着真正的恐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消息,只要漏出去一星半点,咱们两家上到老下到小!” “鸡犬不留!” “真的会鸡犬不留啊!没有一个人能活!没有人!” “我们拼了命赌上一切才换来这四个月的风光,到头来全都要变成烧给我们的纸钱!” “而他吴升!会踩着你我两家老小的尸骨!稳稳坐上大会长的宝座!” “他爹会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猛地抓住陆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忍耐,这就是慢性自杀,我们没有转圜挽回的余地,我们和他是不可调节的矛盾,踏上这一条船的瞬间就已没有和解可能。” “老陆。” 他几乎把牙咬碎,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濒死的疯狂和威胁:“你他妈的一双狗眼睛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啊,你他妈这时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第72章 天不遂人愿咯 屋外,雪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昏黄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 陈育道低吼的声音在房间里冲撞,一阵又一阵:“所以怎么办?!老陆!你告诉我!等他来杀我们全家吗?!啊?!” 他不等陆材回答,猛地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撞上对方,唾沫星子带着绝望的腥气喷在陆材脸上:“搏!只能搏!听见没有!搏一把!我们还有一条渺茫的生路!坐以待毙就是他妈的死!全家死绝!” “找杀手!对!找杀手,不是有个邪教叫做弯月阁吗,就找他们!” 陈育道的语速快得吓人,思路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清晰和疯狂,“钱不是问题!我保险柜里的金条很多!全给他!全给他!买吴升的命!” “要最专业的!那种能把自己变成真正妖魔的影子!让他在安乡那鬼地方把事办了!做成意外!必须是意外!让吴升被妖魔撕碎!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意外!” 陆材被他摇得发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可是武院一定会查啊!” “查?!让他查!” 陈育道猛地打断他,表情扭曲,似哭似笑,“武院是厉害!但他不是神仙!” “只要没有证据!只要手脚干净!碎片!对!留点碎片给武院收尸!让他们哭!让他们痛心!但只要找不到证据!时间一久!谁还记得一个死掉的天才?!嗯?!” “你我必须切割干净!你和我!只有你我知道!” 他喘着粗气,像是濒死的鱼:“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老陆!” “要么一起活!要么我现在就掐死你,然后自己去跳楼!免得连累家人!选!” 陆材被他眼中纯粹的疯狂和杀意彻底慑住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碾得粉碎。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终于,极其缓慢又沉重地点了下头,默默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上,猩红的火苗在昏暗中亮起,映着他惨白的脸。 “知道了。”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声音沙哑。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认命后的诡异平静:“我知道了。你也别去找什么弯月阁,鬼知道是不是他妈镇玄司下的套?是不是他们的空壳,那帮阴货就喜欢玩这种钓鱼的把戏。” 陆材看着陈育道眼中未散的疯狂,颤抖着又抽了一口烟,吐出浑浊的烟气,低声道:“我,认识一个人。” “过命的交情。” “早年我在野外,救过他和他老婆的命。” “前几个月,他从边境前线退下来了,没来找我,只打了个电话。”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问我有没有需要‘处理’掉的人。” “几个月前,我让他去警告一下吴升。” “他回电话说在监狱门口耍了刀,吓住那小子了,现在他正好要走了,远走高飞。” 陆材抬起眼,看向陈育道:“我可以给他一笔钱,一笔大钱!让他顺路,把吴升留在安乡。” 陈育道也抓过烟盒,抖出一支塞进嘴里,点燃的手抖得厉害。 他狠狠吸了一口,努力的平息着内心的颤抖:“你这个人靠谱吗?他实力如何?” 陆材:“放心,他六品灵脉,体魄八千数!比你我都强,他处理安乡肯定没问题!” 陈育道盯着陆材看了几秒,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一丝不确定。 最终,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好!我他妈信你!” 陆材咻地站起身,将烟蒂狠狠踩灭在地毯上,声音沉闷而决绝:“拿钱!” …… “嘁!这小子有点能耐啊,这都直接混到了长青武院副会长了。” 风雪呼啸的街头,一个男人缩在一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角落里,哧溜地吸着面条,含糊不清地低声咕哝了一句。 如果吴升在现场,吴升当然能够认得出来,这便是他早些时候前往监狱时那一个拿刀远远威胁着他的男子。 “不得不说,这命运有的时候也颇为戏谑。” “哎。” “吴升啊,吴大会长啊。” 他一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在心底暗自摇头,“我与你本无冤无仇。” “说实在的,老子私下还挺欣赏你小子的。” “你爹栽进去了,你非但没垮掉,反而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位置。” “心性、天赋,都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比了个拇指,尽管无人看见。 “再给你二十年?” “不,或许只要十年,你怕是真能成为人族顶尖的那一撮武者。” “甚至够格穿上镇玄司那身煞气十足的袍服,堂堂正正斩妖除魔。” “可惜啊……” 他猛地将最后一口面吸溜完,汤汁溅了几滴在桌上。 “天不遂人愿。” “命数这东西,早就他妈的写好了。” “就刻在每个人骨子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它就在那儿,冷冰冰的,改不了。” “既然老朋友开了口,让我送你一程。” 他眼神倏然一冷。 剩余的那点唏嘘和赞赏瞬间被碾得粉碎,捧起面碗,将面碗里面的汤汁喝的一干二净,“那我也只能宰了你,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特别有信誉的人呢,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 随后痛快地拍下钞票,朝老板吆喝一声:“结账!” 老板热情地招呼:“好嘞!下次再来啊!” 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成,你家味道确实不赖。” 他推门而出,裹紧衣领,一头扎进纷飞的大雪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不多时,他推开一栋旧楼里某间房的简陋防盗门。 这是一间尚未交付的毛坯房,水泥地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浮灰,空气中弥漫着尘霾和冷寂。 他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随后,他沉默地蹲下身,拉过一个靠在墙角的黑色长桶包,慢条斯理地拉开拉链。 包内,静静地躺着一把长约八十余厘米的直刃长刀。 刀身暗沉,无光,却透着一股吸噬一切的阴森寒意。 雪花从窗户缝隙中吹入,零星落在刀脊上,竟仿佛被那凝练的煞气瞬间冻结。 男人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冰冷刺骨的刀锋,眼神沉寂如深潭:“安乡么?不远。” …… 安乡,大雪。 浓稠的妖雾几乎化不开,浸染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烂气味。 能见度较低,残垣断壁在灰雾中扭曲成幢幢鬼影。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郑远踉跄着撞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上,碎石簌簌落下。他左臂衣袖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血,鲜血滴落在灰败的土地上,迅速被贪婪的土壤吸食。 他剧烈喘息着,握刀的手因脱力和恐惧微微颤抖。 刚刚突破到八品不久的他,眼下炁体已近枯竭,胸膛火烧火燎。 前方浓雾翻滚,一双猩红的巨眼缓缓逼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爪刮擦地面的“喀嚓”声。 那是一只形如巨蛛、却生着扭曲人面的妖物! 八根节肢长矛般刺入地面,移动迅捷如鬼魅,方才正是它凭借妖雾掩护,骤然突袭,险些将郑远开膛破肚! “遭了,竟然和吴会长走散了,我怎么这么蠢!”郑远心中暗骂。 他和吴升来到安乡也有半个小时了,这地方从空中看不大,盘旋血雾阴森,可真的进入到这里之后,一个乡镇横纵十公里,竟显得如此庞大无边,难觅头尾。 初始他固然是紧张的,一直都是跟在吴升的身后,两个人一路了得也颇为投机。 然而第一只妖魔出现时,他本能的疾退闪避,以至于瞬间就和疑惑的吴升分开。 被妖物追杀而来,一路且战且退,结果毫无用处,跑不掉,又打不过这凶残的畜生。 郑远眼下甚至能记得吴升看着他逃窜的那种莫大不解,似乎还有问号在吴升的头上晃动。 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他试图再次凝聚炁息,刀身刚泛起微光。 结果妖物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郑远瞳孔骤缩,奋力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战刀险些脱手!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掼在墙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完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那妖物扬起另一只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利爪,朝着他的头颅猛刺而下! 他甚至能看见这虫子那狡猾的红眼! “我要死了。” 跑马灯骤然闪现,试图回忆童年最美好的时光,却一无所获,只剩三分苦涩填满胸腔。 而在此时,一道极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浓雾!声音短促、暴烈! 下一瞬! 一杆暗银色长枪如同黑色闪电,自迷雾最深处狂暴射出!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妖物那颗扭曲狰狞的人面头颅! “噗嗤!” 脑浆与腥臭的黑血轰然炸开! 溅了郑远满头满脸! 那势在必得的毒爪,堪堪停在郑远眉心前一寸,无力垂下。 妖物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 猩红的巨眼瞬间黯淡、破碎,随即,沉重的尸身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埃。 长枪余势未减,死死钉在了后方的断墙之上,枪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郑远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腥臭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毫无所觉,大脑被极致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震撼冲击得一片空白。 再看那迷雾微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自雾中走出,步伐沉稳踏过狼藉染血的地面。 是吴升!! 是他妈的吴升!!! 吴升神情一如既往,他走到墙边,单手握住枪杆,微微一拧,便轻松地将长枪从颅骨和砖石中拔了出来。 暗银色的枪尖上,红白之物缓缓滴落,其也疑惑的看着陆材:“你方才跑什么?” “跑……跑什么?” 陆材一瞬间无限酸楚,抓着吴升递过来的手掌,勉强的站起来,在吴升的微笑中,苦涩道:“我肚子痛,结果这厮追了过来,它做出一副要和我成亲的模样。” 吴升自然相信。 第73章 反杀 三小时后,安乡深处。 “噗嗤!” 吴升手腕随意一抖,暗银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捅穿了一只巨蝎般妖物的复眼! 枪尖猛地一拧! 啪叽! 黏腻的爆裂声响起,那妖物的脑浆瞬间被搅成一滩烂泥!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两下,轰然砸倒在地,节肢无力地蜷缩。 吴升一脚狠狠踩住那仍在颤抖的恶心头颅,靴底碾了碾,长枪顺势向下一划一撬! 咔嚓! 颅骨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应声碎裂!他面无表情地探手进去,在一片湿滑粘腻中摸索片刻,抠出一枚沾满脑浆和黑血的骨片,随手甩给身后踉跄跟着的郑远。 “第九块。”吴升说道。 郑远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冰凉滑腻,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看着掌心那象征考核通过的玩意儿,又看向前面那个连宰九头妖物却大气都不喘、身上连点污秽都没沾的背影,心里头除了感激,更多是一种草了狗的震撼! “强!” “真他妈的强得变态!”他心里疯狂呐喊,“这逼跟我真是一届的?!扯瘠薄蛋!” 这鸟地方的妖魔真的和武院里面的妖魔不一样的。 武院里面养得妖魔,平时吃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啊,那都是一些普通的畜生啊,小羊和小牛这有什么威胁感? 可这地方呢? 这地方的畜生之前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啊,这地方的畜生彼此之间的厮杀也很凶的啊。 一旦踏足这一片区域,这些畜生体内易散出来的妖气都已经形成雾了,这鬼地方凶的不行啊! 这么强大的妖魔,在吴升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就这么轻松的弄死了吗? 这一路,他算是开眼了。什么狡诈凶残的妖魔,什么潜伏偷袭,在吴升那杆枪面前,全他妈是纸糊的!一枪一个,干脆利落,杀妖跟砍瓜切菜一样! 这他妈谁受得了啊? “吴会长!多谢了!” 郑远声音发干,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真心实意,“这情分我记死了!” 他与吴升没有任何正面利益冲突,吴升帮他是自然,他自然也很感激吴升的帮助! 他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明智极了,能够和这样的男人主动见面,并且在没有得知对方实力深浅之时,主动的伸出手与对方合作,这简直就是人生之中的转折点! 吴升嗯了一声,扫了眼郑远惨白的脸和还冒血的伤口:“你炁快耗干了,伤得也重。” “这儿离边缘不远了,我送你出去。” “你先回去疗愈伤势,不要留下了病根,以后真的影响修行,那便后悔莫及了。” 郑远深知自己已是累赘,不再逞强,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 随后,他便是在吴升的开路下,总算有惊无险地溜出了安乡,一踏出那令人窒息的妖雾范围,空气瞬间清新,他猛地吸了一大口:“他妈的,活着真好啊!” 而回头望去是,吴升已然提着那杆血淋淋的长枪,身影再次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确定吴升真的走后,这才感慨良多的从此地离开。 得赶紧回去疗伤,然后往死里修炼! 不跟这种怪物比不知道,一比之下,自己简直弱得像鸡! 同样都是副会长,差距比他妈人跟狗的差距还大,这男人杀妖,他不眨眼啊。 这眼睛不干吗? …… 安乡深处,一座半塌的塔楼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褐色便装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一只死透的妖兽尸体上,压着刀,翘着二郎腿,叼着根草,眯眼瞅着百米外那道身影。 他就是陆材嘴里那个“过命交情”的杀手。 看着郑远溜了,男人撇撇嘴,心里有点惋惜。 “妈的,确实是个狠茬子,再给你几年,还得了?” “可惜啊,咱拿钱办事。” “咱也是守信用的人。” 他如同石雕般蛰伏,呼吸压至极低,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直到确认周遭除了风声与隐约妖嚎,再无其他人类气息时…… “就是现在。” 他眼神一厉,正欲动作! 却猛地对上了吴升突然转向这边的视线,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与废墟,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之处。 男人心脏骤然一缩,手指瞬间僵在缠着伞绳的刀柄上。 “被发现了?!” 他心中骇然,随后又立刻摇头,“不可能的!” “此地距他超过两百米,且有妖雾遮蔽气机,应是巧合,或者肯定是巧合的!” 他强行压住心惊,归结为战场直觉的偶然抽风。 既如此,锵! 他猛地抽刀起身,一步踏出,从十几米高的塔楼一跃而下,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百米迷雾。 几乎两秒后就砰地砸在吴升面前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别来无恙啊,小子。”他晃着刀,咧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还认得我不?” “记得。”吴升语气没什么波动。 “那你知道老子来干啥的吧?” “杀我。” “哟呵,聪明啊!”男人夸张地挑眉,刀尖随意指着吴升,“这都让你猜着了?” “嗯。” 吴升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扫视着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男人见状,嗤笑一声,刀花挽得更溜了:“咋的?知道自己要死了,开始东张西望找救兵了?” 吴升没搭理他,几秒后,这才缓缓转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男人笑得更加嘲讽,刀尖虚点着:“省省吧,别瞅了,老子确认过了,这鬼地方除了你我,没别的活人了。” “长青武院那帮蠢货,对你这种好苗子也不派个人护着?看来也是信命,死活看天呗?” “反正天才嘛,死了再找,对不对?” 吴升则突然之间非常耐心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朋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男人皱眉时。 吴升语气平淡:“我不是在找什么救援,我也只是和你一样,只是在确定没有救援会来打扰的……” 男人怔住,吴升的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没有救援来打扰? 打扰什么? 下一秒! 男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打扰我来杀你啊。” 吴升笑着,且动了! 没有半分预兆!那杆暗银长枪如同蛰伏的怒龙,骤然暴起发难! 摧城枪诀崩山式! 枪出如雷! 炁息奔涌! 一股恐怖的、凝练到极致的毁灭性力量撕裂空气,直贯男人胸膛! 速度之快,远超男人对六品境的认知极限! “不好!” 男人冷汗大冒,六品巅峰的炁息瞬间爆发,护体罡气疯狂凝聚,手中淬毒短刃下意识格挡身前! 只听“铛”的一声,短刃应声而碎,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洞穿! 长枪毫无阻碍地贯入他的右胸,恐怖的力量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断墙之中! 墙壁轰然破碎,蜘蛛网的缝隙密密麻麻。 “噗!” 男人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妈的! 不可能啊!对方只是刚刚修行4个月的武者,这他妈的怎么会御龙山庄的摧城?! 草! 这怎么会这个! 御龙山庄的枪法鼎鼎有名,无回、拦江、摧城,三部曲。 但凡是有点底蕴的武者,这都知道其本身的强大,和那种极为夸张的难度! 真要说吴升是一位修行20年、30年的武者打出来这一招摧城,这不是不能够接受的! 关键是这小子…… 该死! “这他妈是练了四个月能打出来的?!这他妈是六品能用出来的?!” “陆材我你祖宗啊!” “你他妈让老子来杀的是什么怪物?!” 心中的思绪翻滚,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来求生本能。 强提最后一口气,身躯朝右猛的拉去,枪尖划破骨骼肌肉,半条手臂瞬间拖拉断裂。 他丝毫不管这一切,身形狼狈不堪,却运起了最为得意的逃跑身法! “逃!” “快逃啊!” 他现在彻底明白吴升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那根本不是在找救兵,那是在清场!是怕他妈的有人来救老子! 陆材!我你妈!你害死我了! 该死! 该死! 该死! 陆材你这个畜生,你到底让我得罪了什么人啊啊啊? 然而他仅仅逃出去十几米罢了。 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男人眼角余光瞥见那杆滴血的暗银长枪,以及吴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绝望瞬间捏紧了他的心脏。 “你他妈是个怪……” 怪物的物字还没有说出来。 “噗嗤”一声,吴升看着挂在自己枪尖,双脚离地血淋淋的这一具尸体。 简单的扫了扫对方眼珠子里的震惊慢慢的黯淡,直到眼珠子里没什么神色之后。 吴升手腕一抖收回长枪,软趴趴的尸体砸在了泥土地上。 弯腰在尸体的衣物中搜索便可抓出来了一部手机,放在手中随意的掂量了一下。 随后右手扛枪,左手拽着男人的脚踝,像拖死狗一样朝着不远处传来贪婪嘶吼的浓雾走去。 “喏。” 左手随意一抖,尸体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片刻后。 浓雾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扯与咀嚼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全程目睹了一切,确定现场也没留下来什么身份的标记之后,吴升从塔楼妖魔尸体上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了安乡深处,他还有妖魔要杀,但不是那只了。 那只啊,得让它好好消化消化。 第74章 陈育道:全完了,全完了啊! 三个小时后。 吴升站在一片狼藉的妖魔尸骸中央,脚下的土地已被粘稠的黑血浸透。 随身携带的皮质行囊边缘,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渍,与他暗银枪尖滴落的液体融为一体。 他面无表情地清点着行囊中最后几枚沾染血污的妖魔头骨碎片。 考核所需的数目,早已凑齐。 但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部从杀手身上搜出的手机,得益于原主人的极度自信,手机甚至没有设置解锁密码。 他划亮屏幕,幽冷的光映在他平静的瞳孔中,却又带着一些古怪的笑容浮现了出来。 …… 窗外,夜色深沉。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 陈育道和陆材相对而坐,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空气中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虑和不安。 “老陆。” 陈育道猛地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这右眼皮,他妈跳了一晚上了!心里慌得厉害,你找的那位兄弟,到底靠不靠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材翻了个白眼看着对方。 你这家伙之前发狗疯的是你,现在开始慌的也是你,你这是在搞笑的吗? 而他陆材啊,眼下也同样心神不宁,眼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强自镇定道:“应该没问题。” “他实力你是知道的,六品巅峰,体魄八千数!” “暗杀的经验更是丰富,处理一个吴升,那还不是手拿把枪手到擒来?” 陈育道:“真的假的?那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们消息的。” 陆材:“你问我我问谁啊,反正我觉得整件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至少按照道理来说,吴升现在应该已经是被杀掉。” “按理说?!妈的,他吴升是按理出牌的人吗?!” 陈育道突然暴躁地低吼,额角青筋跳动,“那小子邪门得很!老子总觉得要出事!” 陆材被吼得一愣,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出什么事啊?你在乱说什么出事啊?再等等,我那兄弟肯定已经得手了,肯定是在毁尸灭迹或者是其他的!” 陈育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焦虑的在房间中踱步走着,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了啊。 就在两人被恐惧和猜疑折磨得几乎崩溃时。 “嗡嗡。” 桌面上,陆材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正是那个他们等待已久的号码! 两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眼睛死死盯住那部震动的手机,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陆材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抓起手机,看向陈育道,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来了!没事了!事情肯定解决了!” 他按下接听键,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喊道:“喂?!兄弟!怎么样?!得手了吗?!说话!” “……” 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又或者一些怪物的嘶鸣? 陆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兄,兄弟?”他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听得见吗?回话!” “……”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冷汗瞬间从陆材的额头渗出,他慌了,试图用预设的暗号确认:“天王盖地虎……” “……” 死寂。 “天王盖地虎!天王盖地虎!天王盖地虎!” 死寂。 彻彻底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陈育道也察觉不对,凑近过来,脸色惨白如鬼,用气声急促道:“怎么回事?!他妈的说话啊!” 陆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低吼:“操!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成功还是失败!放个屁啊!” 就在两人被这诡异的沉默逼得几乎发疯,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猜测、不知所措时。 “呵。”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冷、仿佛带着无尽嘲弄的轻笑。 这一道笑容虽然很浅,但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紧接着。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办公室内,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陆材僵在原地,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瞳孔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从头凉到脚。 陈育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一声轻笑……不是他,不是那个请来的杀手,不是花费重金请来的那个六品杀手。 不是他。 不是他! 那会是谁?! 一个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按在了他们的头盖骨上。 完了。 全他妈的完了!!! ……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 吴升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那部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一声哀鸣,瞬间被捏得粉碎! 塑料和金属碎片如同黑色的雪,稀稀疏疏地从他指缝间洒落,彻底断绝了任何被复原的可能。 他甩了甩手,扛起那杆暗银长枪,转身便朝着安乡外围走去,脚步踏过粘稠的血污和妖魔残骸,沉稳依旧。 接下来,无非三条路。 第一条,上报武院。 跑去跟汪昊然或者院长哭诉:“我被杀手盯上啦!但我反杀成功啦!你们快查!” 武院听罢,或许会表面嘉奖两句“吴会长果然实力超群”。 但转头便会启动最严苛的调查。 以长青武院的手段,有一万种方法能从陈育道和陆材那两颗被恐惧腌入味的脑子里,把整件事的腌臜勾当,榨得清清楚楚。 但然后呢? 然后我这一身远超常理的实力,我这足以瞬杀六品巅峰的底牌,便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引来的是惊叹?是忌惮?还是更深层的审查和无法预料的麻烦? 为了这两条杂鱼,不值得。 他们不配让我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二,摸上门去,把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个敢派苍蝇来叮我的蠢货亲手捏死。 听起来很痛快。 但仔细一想,同样愚蠢。 实际也无意义。 吴升觉得自己现在虽然强大,但强还是有限度的。 他能够杀六品的杀手,但不代表他能够正面抗衡,并悄无声息的做掉一个城市的副统领,以及另外一个拥有实权的人物。 且杀官方的人员,尤其是副统领,和杀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又或者是妖魔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必定会引起地震般的调查,长青武院一定是会介入,甚至可能引来镇玄司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吴升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点线索都不留下来,果真有些蛛丝马迹将火烧到自己的身上,后续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也没有意义。 也和第一个选择一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两个人不配。 第三种做法,也是吴升在思索之后决定的最佳策略。 隐忍,将计就计。 隐藏实力即可,对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是谁杀了这一个杀手。 他也对这件事情装作不知道即可。 让这两个人生活在恐惧和猜疑之中,倒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事情。 也可以在此期间加速成长,攫取权力。 这一段时间对方肯定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大会长的位置。 等到下学期正式的进入到镇玄司的视野。 只要地位足够高,权力足够大。 到时候翻旧账,为父亲平反,顺带着收拾这两个人,这才是合法合规,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才是真正的碾压和复仇。 “总而言之。” 吴升踏出安乡的边界,清冷的夜风拂面,吹散身后浓郁的血腥气。 “对于现在我而言,若是复仇,那便是一种极为短视的行为。” “隐藏实力,继续成长,才是理智的选择。” “即便我已经灭了这一台小小的手机。”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迷雾和血腥笼罩的废墟,眼神幽深。 “但这手机扎根于这两个人的心上,这一根肉刺啊,这两个人怕是一时半会拔不下来了。” 第75章 吴霖的震撼 平远市高二年级走廊,下课铃声刚响,学生们鱼贯而出。 吴霖抱着书本独自走在略显嘈杂的走廊上。 周围偶尔有同学投来友善,甚至于略带讨好的目光。 路过时,不少人主动停下打招呼,言语神态间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尊敬。 吴霖面对这些示好,显得紧张和局促不安,但仍努力保持着礼貌,一一轻声回应。 自从哥哥吴升离开学院,前往了不得的长青武院后,周围的世界仿佛悄然变了模样。 好像每一个人都比她更了解哥哥的近况,言语间总暗示着她哥哥如今已成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具体有多么“了不得”?她却又一片模糊。 她几次拿起手机,想问问哥哥近来可好,最终却又放下。 那小小的手机握在手中,竟感觉沉甸甸的。 她告诉自己,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听哥哥的话,安下心来好好读书。 而正当她抱着书本,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时。 一个陌生、面容明媚的女孩子主动迎了上来,笑容灿烂。 “吴霖学姐!”对方语气欢快,带着自来熟的亲切。 吴霖微微一怔,礼貌而略带疏离地轻声询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笑容不变,声音清脆:“我的父亲在漠寒县中心监狱工作。” “他特意让我转告您,您父亲近期在狱中的情况一切安好,待遇已有显着改善。” 吴霖瞳孔微缩,抱着书本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女孩子仿佛没看到她的惊讶,继续流畅地说道:“我们都知道您的父亲是蒙受了冤屈才进去的。” “请您放心,我父亲一定会尽力关照,让他在里面尽可能过得舒心些,不受委屈。” 在吴霖完全茫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时。 女孩子已自然地拿出一张折叠整齐、手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她手中。 “学姐,您若有什么想了解、或需要传达的,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 直到对方笑着转身,轻快地走出十几步远,吴霖才猛地回过神,急忙喊了一声:“等一下!” 女孩停步回头,眉眼弯弯。 “谢谢你。”吴霖有些仓促地道谢,脸颊微热。 “不客气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女孩的声音清澈又真诚,说完便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霖独自站在原地,窗外是皑皑白雪,映得走廊格外明亮,她却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她时常梦见父亲在狱中受苦,深知那种地方绝非善地。 尤其是父亲早在几个月之前仍旧已经从平远市的一个小监狱转到漠寒县中心监狱。 漠寒县中心监狱里面关押着的那都是重犯。 她也在网络上了解过这一座监狱,这样的一座监狱啊,可真的不是一般的残忍。 那里环境严苛,管理森严,绝非普通人能轻易“关照”的地方。 吴霖心中自然是担忧,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耐下性子硬着头皮继续的学习。 可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和她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的承诺……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 为什么…… 经历了此前被骗走哥哥2000万的惨痛教训,吴霖早已不是那个轻易相信他人善意的傻姑娘。 她很清楚,周围同学态度的转变,全都源于哥哥在长青武院日渐显赫的地位。 她是借了哥哥的光,而非自己真有多了不起。 可方才的那一个女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女孩和她背后的父亲,图什么呢? 在漠寒中心监狱那样规矩森严的地方,提供这种近乎“特殊关照”的帮助,绝非寻常人所能及。 如果真如她所言,众人都知父亲蒙冤,那父亲为何至今仍被关押?这根本说不通。 “所以,为何?” 吴霖她抱着书本,缓步走下楼梯,踩在清冷的雪地上,咯吱作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难道,是哥哥?” 但随即,她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暗自否定。 “不可能的。” “哥哥他再厉害,现在终究也还是一名学生。” “怎么可能影响到那么远、那么严密的地方?”她低声自语,眉头轻轻蹙起。 …… 吴升正行走在返回营地的路上。残阳低垂,将他的身影在荒芜的土地上拉得很长。 暗银长枪扛在肩头,枪锋残留的暗红与天际融为一体。 步伐沉稳,周身气息内敛。 这时,贴身携带的手机发出震动。 他脚步未停,取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吴霖”二字时,眼神微动,按下了接听键。 “哥。” 听筒里立刻传来吴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压制的紧张。 她最终还是拨通了这个号码。 对她而言,哥哥越来越强大,那份感情里除了兄妹间的依赖,似乎还多了一层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吴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异样,声音平稳且温和道:“嗯,是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吴霖细微的吸气声,似乎在给自己鼓劲。 接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哥,刚刚突然之间有一个陌生的女孩跟我说,父亲在监狱里面被别人关照。” “说不用担心的,然后还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谁帮助我们的,我不知道监狱……我不懂监狱,它怎么了?怎么,怎么就好起来了?” 她的语句有些混乱,但核心意思明确。 而吴升安静地听完,随后望着远方平稳的说道:“我在长青武院,现在担任副会长。” “副…副会长?” 吴霖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即使她对武院的具体层级不甚了解,也完全明白“副会长”这三个字意味着极高的地位和实力。 那需要击败无数竞争者才能获得,尤其是这些竞争者,可都是每一个学院的首席。 换言之。 自己的哥哥是整个平远市同龄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且没有之一?! 想一想自己的哥哥,这才去往学院多长时间?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啊。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已经成为了副会长吗?且还是长青武院的副会长! 这怎能不让人震撼? 这更是能够瞬间的理解,为什么刚刚的那一个女孩子会主动的说这些了。 这就是原因! 雪地中,吴霖心思大乱,面庞通红,渗出一滴滴滚烫的汗。 直到过去好几秒,她才勉强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刚想再问什么,却猛地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阵低沉而野性的喘息声? 她声音带着颤,疑惑地问:“哥,您那边是什么声音?您现在在哪儿?” 吴升目光扫过眼前大雪浸染的荒原。 十米外,一头体型壮硕、毛色灰暗的独狼正悄无声息地蹲踞在雪地中。 它肩胛高耸,吻部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渍,一双碧绿的狼眼死死盯住吴升,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是一头真正在荒野中厮杀生存的凶物,獠牙森白,气息暴戾。 然而,吴升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那独狼浑身肌肉猛地一绷,低吼声戛然而止。 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碧绿的眼中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刻的畏惧。 它迟疑了一下,竟伏低身体,小心翼翼地、近乎匍匐地靠近吴升。 吴升伸出手,随意地揉了揉它粗糙的头顶。 那狼立刻翻过身,露出脆弱的腹部,喉咙里发出讨好的、细微的呜咽声,尾巴在雪地上扫出卑微的痕迹。 “我刚结束一项考核,”吴升一边用指尖挠着狼的下颌,一边对着电话说道,“现在在安乡外围,正在返回营地。” 安乡…… 安乡?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对了,这不是自己的父亲当年被诬陷的地方吗? “哥,你怎么去这个地方了?”吴霖忍不住的问。 吴升从行囊里取出一块带着血腥气的妖魔肉块,丢给脚边的狼。 那狼敏捷地一口叼住,却不敢立刻吞食,只是用湿润的鼻尖蹭着吴升的手背,等待他的允许。 “如我所言。” 吴升站起身,对着狼点了点头,狼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而吴升步伐稳健,声音依旧平稳,“我刚结束一项考核。” “这是竞争正会长的必经之路。” “只差最后一步,我就能拿到那个位置。” 不说则已,一说吴霖脑瓜子嗡嗡作响。 嘶! 正会长!!!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吴霖的心上! 副会长已经需要打败很多人。 正会长呢? 她无法想象那需要何等强大的实力,又会经历怎样残酷的竞争。 巨大的震撼让她一时失语,脑中一片轰鸣。 而吴升声音再次传来,清晰而温和:“我知道你周围环境变得特殊,但你只需照顾好自己。” “旁人的话,不重要。” “你且和以前一样,安心读书,等你高三正式开始修行,我会亲自助你。” 第76章 镇玄司柳寒胥 夜晚,细雪纷飞,营地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吴升掀开指挥帐篷厚重的帘布,踏步走入,肩头积雪簌簌滑落,在温暖的帐内化作细碎水珠。 帐篷内灯火通明,炭盆噼啪作响。 身形魁梧的汪昊然正背对门口,与另一人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地形图前低声交谈。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深青近墨、质地非凡的制服,正是镇玄司特有的装束。 肩章与袖口以银线,精密绣制着流云纹路与一柄虽小却煞气凛然的镇煞剑徽。 吴升认得这身象征北疆最高执法权的服饰,却并不识得眼前之人。 他尚未细看,听到动静的汪昊然已回过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吴升身上。 尤其是那个沉甸甸边缘渗出暗红血渍的行囊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小子!” 汪昊然猛地将烟摁灭在早已堆满的烟灰缸里,大步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吴升未扛枪肩膀上,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吴升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汪主任。” “嗐,见外什么!”汪昊然一摆手,显得格外随和,“喊我老汪就行!” 吴升面色略显古怪,但仍从善如流:“老汪。” 汪昊然闻言哈哈大笑,显得极为受用:“这才亲切嘛!” 待吴升从行囊中将一枚枚沾染血污与妖气的妖魔头骨碎片取出,整齐放在桌上时,汪昊然的心情更是愉悦。 “九枚!好!这次你的表现真是相当出色!” 他声音愈发洪亮,“不仅独自猎获九枚八品妖魔头骨,超额完成考核,还顺道救了深陷险境的郑远,助他也完成了考核!干得漂亮!这才是未来大会长该有的气度与担当!”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显然是刻意说给帐篷内外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听。 吴升微微一笑时。 汪昊然深知口头嘉奖远不如实际资源,他转身利落地打开战术桌下的保险柜,取出一只质地上乘的白玉小瓶。 瓶身温润,隐隐透出内部丹药的莹莹光泽与浓郁药香。 “这是玉髓丹。”汪昊然将玉瓶递给吴升,语气更是轻松几分,“其能快速修复暗伤,巩固根基,对凝炁境大有裨益,武院对表现卓越者,从不吝啬奖赏。” 吴升接过。 于他而言,此丹虽是佳品,但他行囊中类似的丹药尚有三十八枚之数。 且此丹主要针对八品凝炁境武者。 对他如今六品灵脉境的修为,效力已显不足,服用此丹,甚至浪费他时间了。 短暂思索时,他已打算将此丹留给妹妹吴霖筑基所用。 “多谢…老汪。”他开口道谢,仍觉这称呼有些奇异。 一旁那位始终静观的镇玄司男子此时方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气息沉静如深潭,笑容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错辩的威仪。 “小友放轻松。”男人声音平和,带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主任与真正亲近之人皆是如此相称。你唤他老汪,他高兴还来不及,至少证明你未将他视作外人。” 汪昊然在一旁配合地龇牙笑了笑,显然与对方极为熟稔。 吴升点头看过来时,男子主动向吴升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经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茧:“柳寒胥。” “现任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 吴升目光微凝。 …… 镇玄司之名,他自然知晓,其作为北疆九州,最高武力执法与肃清机构,权柄极重,直接对北疆负责。 其内部结构庞杂,但核心可划分为四大部门,各司其职,权责分明。 …… 巡查处,负责监察天下,监督地方武院、宗门、世家大族有无逾矩勾结妖魔之举。 拥有先斩后奏之权,实打实的暴力机构。 服饰常绣云纹与镇煞剑徽记。 …… 镇魔狱,专门关押修为高深、罪大恶极的武者、邪修、化形大妖等。 拥有北疆最严密、最恐怖的监狱体系,以及各种针对高手的禁制手段和刑讯方式。 谁要是有幸去镇魔狱里面走一遭,便会体会到记性好,可以少受很多苦。 服饰常绣锁链与狱山徽记。 …… 观星阁,吴升有前往那个地方的权限,每年可去那个地方几个小时,看看书。 实际那地方不只是有书籍功法。 还负责鉴定天下武学、妖魔图鉴、奇物异宝、历史秘辛的职责。 更是掌管镇玄司庞大的情报网络与机密文库。 服饰常绣星空与太阳徽记。 …… 最后便是天工坊,负责研发与铸造。 研制对抗妖魔的新型兵器、甲胄、阵法、丹药、符箓等,并为镇玄司提供装备支持,服饰常绣锤凿与器鼎徽记。 …… 柳寒胥则是来自于镇玄司巡查处,是其中的第七第七巡查使。 巡查使是巡查处派往地方或特定区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是镇玄司意志在地方的直接体现。 职位等级很高,通常拥有独立办案权和极大的自主决断权。 每一位巡查使都是实力强大的,至少三品髓海境,换血洗髓,强悍惊人。 吴升以后注定是要加入镇玄司的,对于镇玄司也有些皮毛的了解。 不过即便如此,柳寒胥作为一个巡查使,不可能到这一处区域来“遛弯”的。 对方一定有其目的,柳寒胥来做什么的,莫不是平远出问题了? 可多大的问题,这才能引来柳寒胥? 他目光扫过吴升,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巡查使之职,并非闲差。” “我来平远,确有要务在身。”他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具体为何,暂不便透露。” 话锋一转,他看向吴升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不过,我认得你,吴升。你的叔叔顾山亭,是我多年老友。” 吴升恍然。 顾山亭先天提到的镇玄司好友,三枚戮钉的就是他吗? 那么戮钉在哪?吴升直率的看着对方,试图找到这种特殊骨钉的位置。 柳寒胥对他的探究毫不介意,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带着些许狂放意味的笑容。 “在这。”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嗤啦”一声,利落地将左臂的衣袖捋至肘部,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只见三枚色泽惨白、却隐隐透着血煞之气的骨钉,呈三角之势,赫然贯穿了他的手臂,钉身与血肉似乎已某种程度地融为一体,就像是许久不愈合的伤疤。 柳寒胥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枚戮钉,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微嗡鸣,仿佛某种活物在应和。 “此物名为戮钉。” 他语气平静,“其并非自残之物,而是司内特殊人员用以垂钓妖魔的饵具。” 他指尖拂过钉身,那惨白的骨质表面,似乎有暗红色的血丝隐隐流动。 “以强大妖魔的头骨为主材,辅以秘法炼制。钉入己身,便可大幅增强对同源妖气的感知。”柳寒胥眼神锐利又坦率,“便能于冥冥之中,锁定其藏匿之所。” 一旁的汪昊然看着这三枚钉子,面色也瞬间凝重。 他看着吴升仔细端详的模样,这却也插话认真的补充:“这东西是双刃剑,妖魔骨钉蕴含的戾气会不断侵蚀宿主经脉,钉越强,反噬越重,这就是把无时无刻的酷刑带在身上。” “且。” “此物如同黑夜中的烽火,柳巡查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亦能清晰地感知到柳巡查,所以吴升啊,命不够硬,心不够狠的人,是没资格佩戴此物的。” 吴升还是头一次知晓骨钉,居然是有这样的用处的,那么他以后也会有这样的钉子吗? 现在还想不明白。 柳寒胥则微微一笑随和的问道:“感受一下纯正的妖魔气息?” 吴升眉头微蹙,随即颔首:“好。” 柳寒胥笑意稍深,稍稍释放出一丝气息。 霎时间,那三枚戮钉仿佛被激活。 嗡鸣声陡然加剧,一股冰冷暴戾引人疯狂的妖异气息如潮水般自他手臂扩散开来。 虽只一瞬即逝,却让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炭火都为之黯然,刺骨的寒意直透脊背。 吴升眯起双眼,在那瞬间的冲击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以及自身与眼前这位巡查使之间那深若鸿沟的实力差距巨大……嗯,还得继续增加实力才是。 柳寒胥已收敛气息,袖口落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恢复温和:“吴升,你的天赋了得,心性不凡,等到了下学期,你便开始申请镇玄司的考核,我来为你引路。” 吴升收敛心神,郑重道:“谢前辈。” 柳寒胥莞尔:“不必拘礼,唤我‘老柳’即可。” 吴升:“……” 汪昊然见状,忍不住打趣:“嘿!你小子喊我老汪时倒爽快,喊老柳怎就犹豫了?” 而柳寒胥朗声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无妨,亲切些总归是好,将来入了镇玄司,彼此照应之处良多,我却也仰仗着你们这年轻人以后的成长,我可想退休。” 第77章 寻药 五分钟后,吴升与柳寒胥、汪昊然简短交谈完毕,便掀开厚重的帘布,踏出指挥帐篷。 帐外寒风卷着细雪,营地灯火在夜色中摇曳不定,光线昏黄。 他身影刚一显现,原本略显嘈杂的四周骤然安静了几分。 几名正在巡夜的士兵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追随着那道肩扛长枪、步伐沉稳的身影。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道:“看,就是他,独自在安乡深处宰了九头八品妖物,还顺道把郑副会长捞了回来,而他刚刚修炼几个月的!” 另一人闻言,眼神里混着敬畏与难以置信,“啧,这小子这么凶残,他老子当年都没有这么彪悍吧,你管这个叫做刚刚开始修炼?” 不远处,南泽市长青武院的副会长林溪云,倚在自家帐篷口。 看着吴升远去的背影,嘴角那抹常挂的温润笑意淡了几分,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轻轻摇头,对身旁的同伴低语:“一步慢,步步慢。当初若肯放下身段,诚心邀他同行,今日这份人情,或许就是我们的了。” 说话时,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恼。 西岭长青武院的副会长苏妙,则鼓了鼓腮帮,小声咕哝:“这家伙,强得也太不讲道理了,谁能想的到这么猛的啊,我连怎么进安乡都还没盘算明白呢!”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念叨一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林溪云斜了她一眼,毫不客气:“拉倒吧你,配不上。” 苏妙翻了个白眼,憋了半天却没憋出反驳的话来。 而在营地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士兵制服的人猛地缩回身子,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帐篷支柱上,冻得他一哆嗦。 他猫着腰,飞快溜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确认四下无人后,手指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加密手机,几乎把嘴唇摁碎在送话口上,气声又急又慌,叽里咕噜用暗语,把情况报给了另一头的陈育道和陆材。 与此同时,平远市副统领办公室内,气氛压抑,烟雾弥漫。 陈育道和陆材死死盯着那部刚刚结束通讯的手机,脸上血色褪尽,满眼都是震惊和无法理解的扭曲。 “妈的!吴升这杂种居然回来了!完好无损!大摇大摆回来了!”陈育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汪昊然亲自送出来的,而且还有镇玄司的大人物在场的吗!” 他猛地转向陆材,眼球爬满血丝:“任务失败了!你请的那个狗娘养的杀手根本就没动手!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屎一样的事?我那废物儿子都比你有用啊!” 陆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怎么知道啊?!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又忍不住的说道:“他可是我的挚爱亲朋啊,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背叛我,你要冷静,你要冷……” “冷你妈了个头!!” 陈育道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怒火攻心,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陆材头上,茶杯“啪”地一声碎裂,茶叶和热水淋了陆材一头一脸,他却动都不敢动。 陈育道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带喘地低吼:“你他妈,差点吓死老子你知道么?!”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暴怒,眼神阴鸷地扫过瑟瑟发抖的陆材:“…不过现在还好……” “起码吴升没被我们逼急,你找的那个畜生杀手,就算拿了钱不办事,起码也没把咱们卖出去!” 陆材抹了抹脸,依旧是不相信自己的那一个好朋友会背叛自己,可铁证如山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陈育道又被惹怒了,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废纸篓,碎裂的藤条和废纸屑哗啦一声四散飞溅。 “难道老子要给你点上三炷香,请你祖宗上来告诉你应该该怎么办?” 他额角青筋暴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材脸上,“哦,不过三炷香怕是屁用没有!” “我老子给你祖宗点上九十九炷!烧得通天透亮!” “不然就凭你祖宗在十八层地狱里那副德行!” “一副被拴着脖子的,在地上如同大蛆一样的爬,他妈的能上得来吗?!啊?!” 陆材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根本不敢回嘴,脸上混着茶叶和水渍,狼狈不堪。 他脑子里只剩一片混乱的嗡鸣,反复念叨着:不应该!真他娘的不应该啊! 自己那过命的兄弟,怎么就能这么不讲究? 拿了钱不办事,连个响动都没有?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人心早就烂透了,所谓的交情连狗屁都不如? “兄弟啊,你人到底在哪儿啊?”陆材心中苦涩呼唤。 两个人显然死都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哪般。 至于安乡深处,一片被血与雪浸透的泥泞洼地里。 一头形如豺狼、却生着扭曲人面的妖物正匍匐在地,鼓胀腹部发出沉闷咕噜声响。 而在营地中,吴升对周遭或明或暗的注视与低语置若罔闻。 肩头残雪未拂,步伐沉稳如初,径直穿过摇曳的灯火与细密的飞雪,走向自己独处的营帐。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涤荡心神,令他本就清醒的思维愈发锐利。 直至掀帘踏入帐内,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他才卸下肩头长枪,铿然立于架旁。 自身则大刀金刀地落座于椅中。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微蹙眉头,将今日诸事在脑中清晰铺开。 九枚头骨碎片超额完成考核,多去杀两只妖魔,效果显然不错。 玉髓丹于己而言无用,不过给吴霖即可,这丫头以后肯定会缺少各种宝药的。 而今天获得汪昊然更进一步的认可,对方毫不掩饰的看重,对他是重要的。另外镇玄司柳寒胥初步关注,以及其作为镇玄司第七巡察使那意味深长的欣赏…… 也很重要。 指腹摩挲过微凉的茶壶,略作停顿,却又淡然放下。 副会长的权柄已开始悄然运转。 未等自己出手,监狱体系已主动示好,省却他不少麻烦。 看来有些人,嗅觉远比想象中更“聪慧”。 不过陈、陆二人依旧是蛰伏在暗处,这一次刺杀未成,他们以后未必有胆子继续的去派遣一些刺杀,但更加核心的点还是在于这二人到底在平远捅了多大篓子? 他们做了什么“好事”,这都把柳寒胥惹来了? 往后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才是,尽可能的游走在一个合理的位置上。 不用太过于狂妄,也不用刻意的隐藏,隐藏没有用,只会被人遗忘。 无论如何,正会长之位仍是下一个必争之阶。 唯有登临其位,方能揽获更多资源与话语权,才能彻底洗刷父亲冤屈,为家人撑起真正稳固的屏障。 帐外风雪声渐急,扑打在篷布上簌簌作响。 吴升敛回心神,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静。 “一切照旧,胆大心细即可。” “父亲蒙受冤屈,却也只是我的起始点而已,此事……不难了结!” “至于武道本身,才更加值得注意。” 念头通达,他再度提起茶壶,稳稳倾注一杯热茶,白汽氤氲缭绕。 他举杯虚敬帐外凛冽的夜空,终于含笑,语气悠然:“敬这个美丽的夜晚。”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细雪仍零星飘洒。 指挥帐篷内篝火正旺,驱散着凛冽寒意。 汪昊然神色少见地凝重,指尖重重压在战术桌上摊开的一份紧急军报上。 柳寒胥则抱臂静立一旁,目光落在刚被唤来的吴升身上,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吴升。” 汪昊然开口,声音沉肃。 “昨夜。” “平远城以北七十里的前哨基地,遭小股精锐妖魔夜袭,虽已击退,但伤亡不轻。” “更要命的是,基地储备的疗伤要药,地脉凝血膏在混乱中损毁殆尽。” “此药,乃北疆军辎重监特供,炼制繁琐,用料苛刻。” “按常规流程向官中申请调拨,即便加急,至少也需十日。” “基地伤者等不了十天,武院刚接到求援,经决议,将此作为对你的下一项考核。” 他屈指重重敲了敲桌面:“你的任务则是在24小时内将足量的药膏,送至前哨。” 吴升静立聆听,微微颔首。 汪昊然凝视着他,声音愈发慎重:“规矩有两条。” “第一,不准动用武院常规库存,那些库存另有其用。” “第二,一切操作必须合乎流程,一步不能越。”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炭火噼啪声清晰可闻。 汪昊然最终沉声道:“此事若成,大会长之位的推举文书,我亲自为你上书呈递。” 他没有解释流程细节。 柳寒胥也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二人只是默默的看着吴升思索的模样。 第78章 吴升:鄙人不善言辞 吴升离开帐篷后,登上营地一名士兵驾驶的越野车,驶向长青武院方向。 车辆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士兵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的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微微蹙眉思索的青年。 他不知道吴升正在思考些什么,只是感慨这一个年轻人,未免太过早熟了些,想一想自己在当年高三的时候,那都是在干什么,这还在想着班级里的班花呢。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通过刚才汪昊然所说的这些事,他需要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想要弄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首先要弄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就是这一个任务的核心考量到底是什么? 上一个任务核心考察的是个人的武力值,这一点毋庸置疑,写的明明白白。 而这一个任务考察的…… “则是我吴升,是否具备在北疆九州体系内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嗅觉与情商。” 对于未来正会长,即便还没有彻底的进入到大体系中,但该进行的考察还是要有。 北疆和长青武院看重的绝不仅仅是武力,他们更加看重的是他吴升到底能不能够利用规则且不犯错。 武力值的考核,吴升不惧,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至于这种事儿。 其中那便是很多的算计,自己父亲就是因为不精通这个最终还是被别人坑下马。 他不能重蹈覆辙。 正是因为看穿了对方想要考核的目的是什么,吴升俨然是在跟着汪昊然隐性的提示在走。 汪昊然之前说过一句话。 【第一,不准动用武院常规库存,那些库存另有其用。】 这一句话看起来是一种拒绝,实际上是一种很明确的提醒。 不准利用那地方的库存,这不就代表着那个地方有库存吗? 吴升可不了解那一种地脉凝血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守库存的人一定知道。 再去想想第二句话。 【第二,一切操作必须合乎流程,一步不能越。】 一切都要按照一个隐性的规章制度去走。 让每个环节都愿意在规则内为他行个方便,才能成事。 所以目前首要做的便一定是去寻这个看守库存的人。 通过看守库存的人,了解到到底是谁在掌握“地脉凝血膏”,这样的资源。 只有先了解到是谁在掌握,随后才可以去摸清楚谁拥有着审批的权限等。 “倒算得上是一种统筹的能力,这才是考核的精髓。” 如此来看北疆应当是厌恶那些自视清高的天才的。 该考核就是在筛除那些只有肌肉,没有脑子,只有傲气,没有格局的独狼。 北疆九州不需要一个只会单打独斗的将军。 它更加需要一个懂得如何调用整个系统力量,并能确保整个系统愿意为其所用的统帅。 若是能够通过考核。 倒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他吴升是一个可以放心投入资源进行培养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三言两语不对付,直接摔门而出,伤害队友的不可控天才。 …… 经过三道关卡后,车辆在长青武院后勤区一栋不起眼的灰楼前停下。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看着从这辆特殊越野车中走下来的吴升,吴升对周围的学生们稍稍点头,并未停留,他则还有要事要做。 离开车前,他对驾驶座的士兵道:“有劳在此稍候片刻。” 士兵利落回应:“是!” 士兵的目光中,吴升上了三楼,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挂着“资材调度科”牌子的办公室门,他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门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药材混合的气味,一个戴着眼镜、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核对着一本厚厚的物资台账,头也没抬。 吴升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立片刻,让对方感知到他的存在。 直到那中年男子终于从账册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身份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立刻站起身:“吴副会长?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有何吩咐?” 吴升神色平和,开门见山,却并未直接提要求:“周管事,冒昧打扰,我奉汪主任密令,需紧急协调一批特殊物资。对此物规制和调拨流程,不甚熟悉,特来请教。” 周管事神色一凛,态度更加认真:“副会长请讲,周某知无不言。” “地脉凝血膏。”吴升缓缓说出名字,目光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周管事眉头立刻皱起,面露难色:“此物乃是军辎重监直管特供,管制极严。我院常规库存确有一些,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汪主任早有严令,非战时或特大伤亡,不得动用,您这……” 吴升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我明白规矩,故并非请调武院库存。只想请教若按正常官定流程,此物申请、审批、调运,具体需经哪些部门?哪位大人掌印?何处仓库常备此资?” 周管事神色明显一松,思索片刻便流畅答道:“此物申请,须先经我院具文,说明事由、用量,报至北疆军辎重监平远支司。” “由支司‘仓曹参军’核验事由、签批条陈。” “再转呈支司‘监事’用印。” “用印后,凭批条至城西‘甲三’官仓提货。” “提货时,还需镇玄司当地巡察使衙门副署一份‘特资转运勘合’,以备沿途查验……” 周管事语速极快,显然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后续又补充了许多细节条款,足足说了近三分钟。 吴升:“……” 他面色沉静地听着,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这套官僚术语体系对他而言颇为陌生,虽尽力捕捉,仍觉对方所言如同加密暗语,絮絮叨叨,难以尽数消化。 但核心的关键信息,他已然精准捕获,仓曹参军、监事、甲三官仓、镇玄司副署。 …… 不到十分钟后,士兵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见吴升从楼道里出来了。 吴升步伐稳健,很快便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去北疆军辎重监平远支司。”吴升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士兵心中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辆,驶出武院区域。 车辆在平远城规制森严的官署区穿行,最终在一座门庭冷肃、守卫森严的青黑色衙署前缓缓停下。 士兵注意到,门口持戟而立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 “啧,都是一群凶残的人噢,我怕是打不过。” 而吴升独自下车,步入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身影消失在照壁之后。 士兵在车内安静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见偶尔有身着低级官服的人步履匆匆地进出,神色皆是一板一眼,透着官家特有的谨慎与疏离。 约莫一炷香后,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步伐依旧沉稳,但士兵敏锐地注意到,他手中多了一份盖有朱红官印的文书。 吴升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将那份文书随意地放在膝上。 “去城西,甲三官仓。”他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 “好!” 士兵一边应声,一边利落地挂挡转向,未熄火的车辆压着积雪快速驶入主干道。 而甲三官仓,士兵是知道的! 该仓是军资重地,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提货了! 这位年轻的副会长,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到了批条?! 这么凶? 他说啥了?这么快的?按照流程,不是回去等个三五天的吗? …… 车辆驶向城西,越靠近官仓区域,盘查越发严密。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岗哨,士兵需要多次停车接受查验,但每次,只需吴升亮出膝上那份盖着辎重监大印的批条,所有卫兵立刻肃然敬礼,迅速放行。 士兵虽然是帮着吴升开车的,但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时…… 莫名的好爽! 毕竟这地方不是自己有资格来的啊,今儿倒是大摇大摆的开车进来了吗! 牛啊! 副会长! 而车辆在一处戒备极其森严的巨大仓库前停下。 高墙、铁网、了望塔,气氛压抑。 吴升再次下车,走向官仓巨大的铁门。 这一次,他并未立刻进去,而是与门口一名身着镇玄司服饰的官员简短交谈了几句。 士兵远远看见,吴升将批条递给对方,那名镇玄司官员仔细核验后,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提笔快速书写了什么,加盖印章,随后将两份文书一并交还给吴升。 吴升接过文书,对那名官员微微颔首,二人掌心相握。 便转身返回。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士兵看到他手中已然多了两份文书,一份是原先的朱批条,另一份则是墨迹未干的、盖着镇玄司黑色玄鸟印的“特资转运勘合”。 “这么快就全齐了?”士兵忍不住低声惊叹。 “去前哨。”吴升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士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应道:“是!” 车辆再次出发。 这一次,目的地是城外烽火前线,士兵时不时的偷偷看着一眼副驾驶的吴升。 他已然闭目养神。 膝上那两份象征着北疆军辎重监与镇玄司双重权威的文书,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颤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节却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仿佛在推敲什么未尽事宜。 整个过程中! 这位年轻的副会长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没有一句废话,甚至没有半分耽搁,仿佛他刚才完成的,并非一件足以让普通官员跑断腿、磨破嘴的艰难任务。 奶奶的。 这事办得也太利索了啊,这一位吴会长上头到底是有多硬的关系啊! 车辆驶出戒备森严的官仓区,碾过被压实积雪的车辙,朝着平远城外的方向疾驰。 士兵手握方向盘。 目视前方被车灯划开的昏暗天色,心思却还沉浸在方才那畅通无阻的震撼里。 且…… 还是有些费解! “虽然道理我都懂,可这,这就完事了?” 士兵心里嘀咕,“甲三官仓的货,就这么提出来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趁着前方路况稍缓,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吴会长,咱们这就去前哨?东西都齐了?” 吴升并未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实际事情不好做。 他也实在不怎么擅长做这件事,全靠着个人天赋的光环顶着,别人卖面子给他。 换其他人,还真不行。 “可鄙人……实在不善言辞的。” 而士兵看吴升略有疲惫的模样,立刻噤声,不敢再问。 不过吴升这声回应,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原本还有些飘忽的心思彻底落回实处。 “这位爷,是真把事办成了!” …… 车辆驶出平远城廓,郊外的风雪明显更大。 能见度降低,道路也变得崎岖颠簸起来。 士兵集中精神驾驶,不敢有丝毫大意。 约莫又行驶了一个小时,远处昏暗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却透着肃杀之气的建筑轮廓,几点灯火在风雪中顽强闪烁。 前哨到了。 距离哨所还有一里多地,前方便出现了第一道路障和哨卡。 几名披着厚重毛皮斗篷、脸膛冻得通红的哨兵挥手示意停车,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辆。 士兵缓缓停下车。 一名哨兵班长走上前来,敲了敲车窗。 士兵降下玻璃,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车内。 “什么人?何事前来?”班长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戒备,目光扫过车内。 士兵正要解释,吴升已经睁开眼,将膝上那两份文书递出窗口。 班长接过文书,就着哨卡微弱的灯光仔细查验。 当他看到北疆军辎重监的朱红大印和镇玄司那独特的黑色玄鸟印章时,瞳孔猛地一缩,疲惫之色瞬间被震惊和敬畏取代。 他立刻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声音陡然洪亮:“长官!恕卑职眼拙!请随我来!” 路障迅速被移开。 士兵震撼的驾驶车辆,跟随那名班长,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哨所内部。 哨所内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气息,隐约能听到压抑的痛苦声。 显然昨夜激战的创伤仍未平息。 车辆在一处较大的营房前停下。 几名军医和军官模样的人闻讯快步迎出。 吴升拿着文书下了车,士兵也赶忙熄火下车,跟在后面,寸步不舍得离开。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的的中年军官。 他接过吴升递来的文书,快速浏览。 尤其是看到“地脉凝血膏”和那两份鲜红的印章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升,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抱拳,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多谢!多谢阁下!雪中送炭!” 吴升摇头示意你先忙。 对方感激,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接收药品!优先重伤员!” 几名士兵和军医立刻上前。 从吴升车辆的后备箱里小心翼翼地搬出几个密封的、印着特殊标记的金属箱。 士兵目睹着一切,他这才意识到吴升不知何时已将药品放入后备箱的。 他没有打盹啊! 整个交接过程快速、沉默,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感激。 吴升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那位指挥官递回文书,签字后,微微颔首,便转身回到车上。 士兵也赶紧跑回驾驶座。 “回去吗!吴会长!” “嗯,回营地吧。” 车辆缓缓驶离哨所。 士兵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位指挥官依旧站在原地,朝着车辆离开的方向,极为感激的目光。 又看旁边有些扶额,微微有些头疼模样的吴升。 他自然哭笑不得:这就是真正大人物的办事方式吗,还有事情怎么就这么顺利呢! 不懂!真的不懂啊! 第79章 苏烬:我什么都愿意 吴升掀开指挥帐篷厚重的帘布,携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帐内。 帐内炭火暖融,与帐外的风雪凛冽恍若两界。 汪昊然和柳寒胥仍在原处低声交谈,见他进来,话音立止,目光同时投来。 吴升步履未停,行至桌前,将两份墨迹与朱印犹新的文书平稳地置于桌面。 “任务完成,地脉凝血膏已全数送达前哨。” 汪昊然取过文书,一页页仔细审阅,目光在每一处关防印鉴、签名落款上停留片刻。 帐内一时只余纸页翻动的微响与炭火偶尔的噼啪。 良久,他放下文书,抬眼看向吴升,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点头时透出些许满意。 “嗯。” “流程清晰,印鉴俱全。此事你处理得合规合矩,无可指责。” 他的指尖在文书上轻叩两下,语气带着告诫,更似认可:“牢记,北疆行事,规矩是根基。能力再强,亦不可越界半分。今日你所为,皆在章法之内,这很好。” 旁侧的柳寒胥亦淡淡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辎重监张参军,刻板严谨,甲三官仓管仓使,更是不近人情。你能在时限内走通全流程,令其悉数放行,确实难得。” 吴升静立聆听,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不敢怠慢。” “好!” 汪昊然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似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正,“你此次考核,表现出色,远超预期。” “我即刻便会向武院总司与北疆军辎重监联合行文,正式举荐你晋升长青武院正会长之职。” 吴升:“多谢。”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此事已了,你也辛苦,先回去好生休息吧。” “是。”吴升应道,不再多言,利落转身离去。 帐帘落定的瞬间,方才的沉稳与克制顷刻消散。 “好小子!!” 汪昊然猛地一掌拍在战术桌上,震得笔架跳动!他脸上迸发出难以抑制狂喜,眼中精光暴涨,“老柳!你看见了吗?!全套手续!半天之内搞定!那几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竟真让他全撬动了!还干干净净,半点把柄不留!” 他激动地踱了两步:“想当年,我批个急料,求爷爷告奶奶磨五天!他这才多久?!半天!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柳寒胥相较于他的外放,显得内敛许多,唇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倒也轻松反问:“原因倒也简单。” “你若让人看见‘上限’,旁人自然待价而沽。” “但你若让人看不见‘上限’,谁又会拒绝在规则之内,结一份善缘?” 这一次的委托任务,一来考察吴升会不会有那种僭越之心。 二来,则是看周围的人对于吴升是怎么评价的? 如果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一个年轻人以后必定成才,那么北疆也不会拒绝。 汪昊然感慨时,柳寒胥落下茶杯,言语轻松:“这么来看,我倒是欠了老顾那厮一回。” 是顾山亭将羽翼尚未丰满的吴升介绍给自己的,所以自己才会在这个节点过来。 此时的帮助才是尤为关键。 真的等到吴升地位极高,周围全是阿谀奉承,那个时候再来,可就要慢慢的排队。 …… 翌日清晨,大雪暂歇。 吴升踏着未扫的积雪,独自走在长青武院的路上,正在往湖边小墅走去。 寒风吹过两侧树木,卷起零星雪沫,空气中透着凛冽。 他步履沉稳,脑中思索着昨日之事。 汪昊然的举荐信,按照常理,应该是可以在几日内能下来。 不过最早应该也是1月1日,毕竟按照规矩来看,1月1日才是大会长正式被任命的最早时间。 吴升并不焦急。 实力的提升,远比一纸任命更为紧要。 “体魄,一万零一。” 他内视自身,这个数字在同龄人中已堪称恐怖。 吴升基本上可以比较谦虚地确定,99.99%的人无法在这个修行阶段达到这种恐怖的数字。 但。 远远不够。 昨日那位镇玄司的柳寒胥,其……深不可测! 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 吴升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形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绝非寻常三品髓海境所能拥有。 “此等人物,亲临平远。”吴升目光望着远处的静心湖,“此地必有秘密。” 他对秘密本身兴趣不大,但秘密所吸引来的强者,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资源与机遇,却让他无法忽视。 “若想分一杯羹,唯有实力。” 思绪至此,他目光愈发沉静。 汪昊然的赏识,柳寒胥的另眼相看,皆因他展露了远超常人的潜力与价值。 若他只是个庸碌之辈,即便跪地相求,也无人会多看他一眼。 吴升并不因此愤懑,反而异常清醒。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 弱小,即是原罪。 强大,方能拥有话语权,方能让人坐下来,听你说话,与你交易。 无需介怀,只需变强。 来到静心湖畔的主干道时,沿途偶有学生经过。 学生在看清吴升面容的瞬间,神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或恭敬地点头致意,或低声与同伴窃语,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以前他们还能够在背后说些什么,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一个同龄人了。 只是在修炼之余,偶然想起之时…… 太多太多的人觉得自己如果是能够承接这样的一位强者躯壳,这简直是梦幻开局。 吴升则没有在意这些事。 他思索着接下来的修行安排以及要做的一些事,直到走入了进行湖畔的小路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望见了一位女孩子。 是苏烬。 她独自一人站在覆雪的湖畔,微寒的风吹动了她额前几缕乌黑的发丝. 肌肤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白皙清透,侧颜线条精致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宛如一尊精心雕琢却搁置于风雪中的玉像,正望着湖面边缘的薄冰出神。 而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她的眼神复杂了一瞬,一丝难以启齿的挣扎,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飞快掠过。 吴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准备径直走过。 “吴升。” 就在吴升即将擦肩而过时,苏烬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比这冬日的空气暖不了多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甚至于还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吴升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好。” 苏烬的指尖微微蜷缩,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投向远处灰蒙的天空,仿佛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她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本来不愿意就这件事情打扰您的,但实在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在吴升沉默的注视下,她将事情的原委艰难托出。 她是家族最后的希望,原本计划在平远长青武院争取利益,以挽救家族颓势。 然而,吴升的横空出世,以压倒性的实力粉碎了所有可能。 她不仅未能夺得副会长之位,甚至无法窥见他实力的深浅。 家族得知后,原本那些还在大城中观望、试图周旋的势力,立刻与她的家族彻底切割。 唯恐因她的失败而触怒吴升,引来无妄之灾。 正如先前其他家族主动向吴升示好一般现实。 无人会投资失败者,尤其在一位如此年轻的顶尖强者已然崛起之时。 她所在的家族当然也知道该怎么选。 “他们需要抱上您这条腿,或者说……” 苏烬的声音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屈辱,“需要摇尾乞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吴升的目光。 那双往日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混合着绝望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起了胸膛。 纤细柔美的身姿,在素色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仿佛一件被迫展示自身价值的珍贵器物。 “若阁下愿与我家族为友,” 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声音轻颤,“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在她所有鼓足的勇气和艰难的展示,还未等到预期的审视或权衡时。 “拒绝。” 吴升的声音平稳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苏烬猛地一怔,脸上血色褪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吴升的目光冷静地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并无半分流连,“吴某并非见色起意之人。” 苏烬的呼吸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冰凉。 吴升心下澄明。 他并非对美色无动于衷。 相反,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面对苏烬这般清冷与诱惑交织的美丽,多少有些躁动。 但他更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实在干扰修行。 而他自有应对之法。 在面对此类情境时,他会即刻在脑中勾勒对方若容颜尽失、形貌不堪的模样。 譬如眼前,若苏烬并非冰肌玉骨,而是臃肿痴肥。 她此刻的提议与姿态,还能否激起半分涟漪?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此法虽简单粗暴,却能有效勘破皮相迷障,直指利益核心。 他绝不会在实力未登峰造极前,便沉溺于美色阿谀之中。 更何况。 他如今身份敏感,一言一行皆受瞩目,私德有亏,便是授人以柄,自毁前程。 苏烬已然低下头,先前那份强撑的冷静和孤高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落魄,孤立于风雪湖畔,身影单薄得令人心头发紧。 “若你真心欲与我为友,其实不难。” 吴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苏烬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微光。 “你先前所展的弓法,颇有章法。”他说道。 言罢。 不等对方完全消化这句话中的意味,他已淡然转身,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儿女情长?他并不挂怀。 若他仍是籍籍无名之辈,又或者土鸡瓦狗一名,苏烬又岂会如此低声下气,以身为注? 世间万物,皆不如实在的力量与资源重要。 功法、实力,才是硬通货,才是一切交易的基石。 他的言外之意,清晰无比:“你能助我变强,我自会予你所需。” 第80章 身份,大会长! 时间一晃过去数日,转眼便到了一月一日。 清晨,地下室。 空气凝滞,唯有气血奔流的低沉嗡鸣与药力化开的灼热气息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 吴升缓缓收势,周身蒸腾的赤红气血如百川归海,逐渐敛入体内。 他刚刚结束一轮《摧城》功法的深层锤炼。 辅以上品丹药之力,脏腑筋骨如被地脉真火反复锻打,迸发出惊人的潜能。 短短数日,他的体魄竟再度暴涨700余点,正式突破至点! 磅礴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举手投足间,皆蕴含着摧城破岳般的恐怖威能。 “第六条灵脉基本上已经走到极限,再过两日,第六条灵脉应该能达到圆满了。” “往后还余下三条干瘪的灵脉,一旦九条灵脉充盈,便是真正的灵脉境大圆满。” “有了灵脉在体内相助,炁体挥散有如神助。” 吴升微微点头。 洗澡。 更衣。 镜子中的青年肩背宽阔,腰腹紧实,肌肉线条流畅! 恰在此时。 置于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汪昊然”的名字。 吴升按下接通键。 “吴升!”汪昊然洪亮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大礼堂!” “好。” 吴升应了一声,并未多问。 踏雪离开时,也望了望院子里面的扫把,最近的这几天又下雪了吗? 院子里的积雪还是要时不时的清扫才是,积累了太多,到时候走路都不好走了。 …… 几分钟之后,吴升已经靠近了白楼。 大礼堂则是在白楼的一旁,而伴随着吴升越靠近礼堂,气氛便越发不同寻常? 平日略显清冷的道路今日人影绰绰。 各院弟子、执事乃至教习皆神色各异地朝同一方向涌动,低语议论声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好奇。 “这是怎么了?今天是新年的第1天,难道大礼堂有什么节日不成?” 吴升对此没有想太多,却也疑惑汪昊然为何让他也来这个地方? 这很奇怪。 毕竟汪昊然平时不会打扰他修行,应当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 等到吴升踏入那扇厚重的鎏金礼堂大门时,眼前景象更是为之一变。 可容纳数千人的礼堂此刻已是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几乎所有武院有头有脸人物皆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感。 而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靠近入口处的人群瞬间主动散开两队。 惊羡敬畏等等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一位面色不变,步伐稳健的青年。 吴升:“……” 明白了。 看来新年的第1天,也是他仕途上升的1天。 实在而言,吴升并没有想到汪昊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一些宣布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 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这件事情,也可以激起其他一些人的好胜之心。 且有些事情必须也要大庭广众的宣布,这才会比较的牢靠。 否则若是私下给他吴升授予了一个大会长的名号,也难免引人遐想翩翩。 既弄明白了这一切,吴升从人群的中间走过。 目光从这些神色各异却又相当激动的学生们脸上滑过,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顾青泉静立前排,一袭月白渐染的流云裙,衣袂飘飘,宛如雪中清荷,不染纤尘。 青丝如瀑,衬得肌肤胜雪,眸若秋水,顾盼间流光溢彩。 她迎上吴升的目光,唇角弯起温柔而由衷的笑意,主动上前一步,脆生生的道了一声:“吴会长,别来无恙。” 吴升轻松一笑:“好久不见。” 而在不远处,苏烬孑然而立,她身着黛青色劲装,勾勒出极佳的身段。 她自然是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找吴升的,也自认为没这个必要性的。 实则心底却还是有一些羡慕顾青泉和吴升的关系。 起码两个人没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 未曾想,吴升与顾青泉简短致意后,竟步伐一转,径直朝她走来。 苏烬顿时一怔,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目光游移,竟不知该落向何处。 “好久不见。” 吴升则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稳如常。 顾青泉在不远处莞尔,静观这一幕。 苏烬深吸一口气,抬眸迎上他那坦率的目光,终于还是清晰说道:“吴会长,好久不见!” “嗯。” 吴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从容从她身前走过。 然而这简短互动,已足以引人瞩目。 苏烬的确在瞬间察觉到了很多大家族弟子,对着她投过来的那种无奈的目光。 这些大家族的弟子啊,原本都是和她一样准备来到这一处区域,好好的享受一下这个地方利益的,结果被吴升死死地按着,动弹不得,还想要抬头么? 没机会。 且先前和吴升在擂台上针锋相对,又说出来那些话语,再想要与对方成为朋友,这怎么可能? 唯一惧怕的就是吴升秋后算账再来寻他们的麻烦,到时候挡都不好打。 然而苏烬居然能够和吴升,有这样的要好关系?看来苏烬还是不能小看了才是。 又或者,不能够去打扰别人。 读明白这些大家族弟子一闪而过的眼神,苏烬望着吴升的背影,再看已是万分感激。 对方也只需简单的打一声招呼而已,便可引来他人的紧张。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地位吗。 而礼堂前方的高台上,汪昊然那如山岳般魁梧的身躯格外醒目。 他见吴升到来,眼中精光暴涨,猛地向前一步,声如洪钟,瞬间压下全场所有的嘈杂。 “静!” 整个礼堂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汪昊然目光如电,环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最终落在稳步走来的吴升身上,声音激昂而起,字句如惊雷炸响。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宣布一事!” “经武院总司与北疆军辎重监联合决议,并报镇玄司备案核准!” “即日起,擢升原副会长吴升,为长青武院平远分院,正会长!” “此位!” “唯有力智德信皆备者,方能胜任!吴升此前考核中,展现出的超凡实力、临机决断、顾全大局、以及恪守规章、善用资源之能,皆证明其当之无愧!” 说到这儿,声音再扬。 “让我们祝贺吴会长!” 音响中适时的响起了进步的小曲,汪昊然已率先重重鼓起掌来! 其他的一些教员们,此时自然是跟着鼓掌,一个个看向吴升,眼底也只剩赞叹。 这年轻人啊…… 啧! 这个年轻人啊! 而台下寂静持续了不足三秒而已,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啪啪啪!”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汹涌澎湃,在曲子激昂之时,几乎要掀翻精美的屋顶。 人群之中,林鹤感慨万分。 他作为那不服输的天才,眼下望着吴升,激动的手都要拍烂。 “强啊,小师父!” 顾青泉亦然。 明眸含笑,望着台上那道受万众瞩目却依旧沉静的身影,用力鼓掌。 想一想自己认识吴升的这几个月,这也不得不去感慨他竟已经走到今天的地位。 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时,人家就已经成为了大会长。 在这新年最为重要的第1天,这简直就是人生之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光。 激动之余,轻盈地移至苏烬身旁,在这一位女孩子眼里的感激,极为明确时。 她轻轻哼着唱着道:“喏喏,其实啊,吴会长并不难相处的。” “你对他付出真心,他便会回以真心。” “不必思虑过多,徒增烦恼。” 苏烬闻言,情不自禁的点头,再看向身旁语气温柔的顾青泉,“谢谢你的帮忙!” 顾青泉显然指点过苏烬一些什么,不过两个女孩子的事情,估计只有她们知道。 而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仿佛要将积蓄已久的崇敬与震撼尽数倾泻。 直至吴升目光微抬,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压。 整个礼堂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收声。 数千道目光汇聚于他一身,敬畏与叹服交织。 吴升的声音这才平静响起,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多谢诸位。” “散会。” “各位且忙。”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众人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可太听话。 人群井然有序的离开,相互感慨看着时。 舞台上,汪昊然大步上前,眼中激赏未褪,反更添几分热切。 他重重一拍吴升肩膀,洪亮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吴会长,恭喜恭喜!” 吴升本分道:“都是您的帮助。” 汪昊然哈哈大笑,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随我来!” “总司那边给你批了件东西……” “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在吴升诧异时,眼中精光四射,“保准你喜欢!” 第81章 奇物:和光同尘 离开礼堂后,汪昊然带着吴升穿过几条守卫很严的走廊,最后走进一间安静的小房间。 他关上门,外面的吵闹声立刻消失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汪昊然转过身,脸上之前那种兴奋劲收了起来,表情变得很认真。 他从腰上取下一块黑色的老式令牌,按进墙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洞里。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间中间的地面悄悄滑开,升起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石头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材质说不清是金属还是玉石,盒子上刻着细细的云彩花纹。 汪昊然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吴升,同时很认真地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摄像头,说:“吴会长,请对着监控摄像头检查一下盒子包装是否完好。” “如果确认包装没有任何损坏,就证明除了你之外,没人提前打开过这个盒子。” 吴升有点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这盒子里具体是什么,但看这盒子封口处像火漆一样严谨,就知道这次签收必须非常小心。 这不仅是为了他吴升自己好,也是为了汪昊然不出差错。 如果随随便便签收,汪昊然不会觉得这是信任,反而会觉得他年轻人办事不靠谱。 该按规矩来的时候,就必须按规矩来,这样大家才能真正放心,才有底线可言。 仔细检查了小盒子,确认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他把小盒子放在手心,对着三米外的监控摄像头说:“包装完整,没有人提前动过。” 说完,他看向汪昊然,用眼神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汪昊然点了点头,他让吴升把盒子放回黑石台上。 随后又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摄像头能拍清楚,然后才开始现场拆封。 而在吴升的注视下,汪昊然用手指按了盒子上几个隐藏的机关,盒盖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衬着的柔软黑色绒布。 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枚大约指甲盖大小、颜色像深夜星空一样的奇特晶石。 它们表面光滑,但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小的光点在慢慢流动、闪烁,散发出一种宁静又古老的气息。 两枚颜色略有区别。 一枚泛着淡淡的微红,另一枚则透着微微的蓝色星光。 “……” 吴升不认识这是什么。 “这东西叫‘和光同尘’。” 汪昊然看着吴升,非常仔细地介绍道,“具体来历你不用多问,我告诉你它的特性。” 吴升点头。 “和光同尘,是一对,有两枚。” 汪昊然继续说,“这两枚是同源共生的,彼此之间有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感应。” “就算隔开千里万里,也能互相呼应。” 他没有去碰那两枚看起来就很珍贵的晶石,只是谨慎地站在吴升面前。 “这一对和光同尘,你随便拿其中一颗放在手心。” “用你体内的炁包裹它,它会慢慢融进你的身体。” “那时候你应该能感觉到一丝清凉的气息。” “气息从手掌顺着手臂往上走,一直进入你眉心的祖窍位置,从今往后,和你的神魂本源永远共生。” “另外一颗,则可以嵌进特制的兵器里。” “专门打造的兵器能感应到和光同尘的念头,你就可以用特别的意念隔空控制兵器。” 说到这里,他走到黑石台旁边,那里还有一个扁长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把武器。 一把剑,一把刀。 都带着鞘。 “这是和和光同尘一起配来的兵器。” 汪昊然指着它们说,“兵器外表是普通制式武器的样子,别人从外面看不出来特别。” “常见剑和刀造型。” “你可以把另一颗和光同尘嵌进其中一把武器的凹槽里。” 他示意吴升看剑柄和刀柄位置预留的槽口,大小正好匹配晶石,嵌进去后用绑带扎好,便看不出来里面藏了和光同尘。 “只要你成功融合了和光同尘,武器就和你的神魂连在一起了。” “念头一动,兵器就动。” “熟练之后,心里想到哪,兵器就打到哪。” “哪怕隔得很远,一声呼唤,它也能瞬间飞回来。” 汪昊然说到这儿,看着吴升。 而吴升静立聆听,属实惊讶。 刚才汪昊然说有好东西要给他,他本来还挺淡定的。 总司能送什么? 丹药? 功法? 还是别的? 就算再好,基本上也就是八品境界用的东西。 而他现在已经不缺这些丹药或功法了,所以来的路上他还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表现得惊喜一点,免得冷了场。 却万万没想到,总司居然拿出了这么特别的东西? “和光同尘!” 一对两颗,选一颗融进身体,另一颗嵌进兵器里。 居然能靠意念控制兵器么? 这要是用熟了,双手用一把武器,意念再控制另一把飞着打,不就等于两个人打一个人吗? 不。 实际情况可能比想的更凶险。 飞着的兵器轨迹根本无法预测,不像人的动作有迹可循。 真要用熟了,实战效果绝对远超想象。 “真是好东西。”吴升情不自禁的盯着那两枚深邃的“和光同尘”看。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当上会长,并且表现足够出色,总司绝对舍不得给出来。 汪昊然确定吴升明白了这东西是什么,但还有话没说完。 “这天下没有只好不坏的东西。” “除了以上的特性之外,有两点你尤其需要注意。” 吴升看过来时。 “其一,和光同尘一名武者一生只能收纳一对,且眉间的晶石无法取出。” “换言之。” “若是因为你的操作失误,导致和光同尘被毁,那么即便有新的一对和光同尘,你也无法再收纳至眉间。” “那种情况是极为难受的,这就等同于被断掉了一臂。” “其二。” “若是兵器中镶嵌的和光同尘,来不及取出,便被损毁,你神魂会遭受重创。” “10年虚梦,离不开床,非常正常。” “甚至于一辈子醒不来,这都在预料之中。” 汪昊然看眼前青年沉吟,记住时:“所以,就算你接下来融合成功,我也建议你不要急着在人前使用。” “和光同尘是有成长性的,你的实力越强,它的强度就越高。” “它本身的坚固程度和你的体魄直接相关。” “简单说,别人如果能破开你的防御,就能伤到和光同尘。” “如果别人根本伤不了你,那他们也绝对毁不掉和光同尘。” “先把这个特殊宝贝藏好,关键时候再拿出来出其不意,这才是和光同尘正确的用法!” 汪昊然说完之后,亦是感慨。 想想自己拿到这和光同尘,这都是什么时候,果然上头是要比自己更加看重这一位的。 吴升知晓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而看向了监控,双手抱拳,倒也是认真的道了个谢。 他知道这是应该的。 监控另一边又不知道是谁,但不论如何,自己传达到了即可。 片刻后。 “……若是有不明白了,你可以随时来问我。”汪昊然看着吴升即将离开的样子。 即便吴升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修炼功法,但他多少还算得上是一位老师。 “我会的。” 吴升微笑回应,在汪昊然感慨的目光下,他独自一人离开侧厅,带着的东西往回走。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身上。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的路面。 几个迎面走来的学生认出他,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到一边,低声打招呼:“吴会长好。” 吴升朝他们微微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自己静心湖畔的院子走去。 而这一路上,遇到的人无论师生,看他眼神都充满了明显敬畏和钦佩,比几天前明确太多。 吴升却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刚刚被正式任命为会长,而且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汪主任亲口宣布的。 实际吴升心里也是清楚。 别人尊敬的是他这个会长位置,更是他这个位置代表的实力。 如果自己没本事,坐不稳这位置,这尊敬转眼就会变成讥讽。 他太懂这些人。 回到院子,看了看院子里的积雪。 顿了顿。 还是扯来扫帚,扫了院子里面的雪。 耐心的处理完这一切后,他这才下了地下室,关好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雪花。 地下室里很安静,把那个装着“和光同尘”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 打开盖子,看着里面那两枚静静躺着、内部仿佛有星光流动的晶石。 “果真不凡。”吴升依旧有些轻叹。 东西固然是珍贵且重要的,在正式处理前,还是要再过一遍汪昊然所说的东西。 这东西,一对两颗,同源共生。 一颗要融进自己身体里,驻在眉心祖窍,和神魂连在一起。 另一颗要嵌进兵器里,这样就能靠意念控制那把兵器,隔空驭使,如臂使指。 但风险也有。 一辈子只能融合这一对,弄坏了就没了,像断条胳膊一样难受。 如果兵器那颗坏了,神魂会受重创,可能昏睡十年,甚至一辈子醒不来。 “总司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 吴升握了握拳头,“地位、权力果然是好东西。” “有了这个位置,才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资源,才能更快地变强。” 而变强才能守住这个位置,才能得到更多资源,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做想做的事。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强者愈强的循环。 现在他正站在这个循环的起点。 “开始吧。” 吴升站在石台前,目光在两枚晶石间平静地扫过。 虽然汪主任说两枚特性一致,但他略作沉吟。 还是选择了那枚泛着微红光泽的“和光同尘”,并无特殊缘由,仅是直觉使然。 接下来。 就是要将它融入自己的身体,与自己的神魂相连,又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第82章 武法精通、御剑之术 地下室灯光明亮,吴升盘膝而坐,将晶石托在掌心,闭目凝神,缓缓调动体内炁息。 很快,一股温热的能量自玉液湖泊升起,循经脉涌向掌心。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掌中那枚红色晶石被一层淡金色的精纯炁流稳稳包裹,如被暖雾笼罩。 紧接着,变化悄然发生。 那枚实体晶石在炁的温养下,逐渐变得朦胧,表面仿佛凝结出水汽般的氤氲,随后竟开始“雾化”,化作一团流动的、闪烁着微红光泽的能量体。 这团能量并未逸散,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约束,丝丝缕缕、稳定地沉入他的掌心皮肤之下。 “一股凉意……”吴升心念微动。 确实,一股清晰的凉意顺着手臂内侧缓缓上行,如清泉流过溪石,所经之处,经脉微畅,并无不适,反觉通透。 凉意持续蔓延,不急不躁,片刻后,终于抵达眉心祖窍。 就在凉意触及的刹那,吴升只觉灵台一阵清明,仿佛蒙尘的镜面被骤然拭净。 神识感知瞬间变得异常敏锐,思绪流转也更为迅捷流畅。 “神魂联系已建立。” 他睁开眼,神色平静,指尖轻触眉心,那里留存着一片清凉宁和之感。 融合顺利完成,比预想的简单很多。 吴升略作调息,便拿起另一枚蓝色的“和光同尘”,走向那并排放置的刀与剑。 “选剑。”他几乎没有犹豫。 刀势霸道,与他惯用的长枪皆属刚猛一路,若再配飞刀,煞气过重,非他所愿。 剑则更显中正,虽与他实际杀伐风格并非完全一致,但于外人观感上,更为收敛含蓄。 “好人的样子总得做一做的,顺仕途而为。” 他取过剑,寻到剑柄末端那处隐秘凹槽,将蓝色晶石精准嵌入。 严丝合缝。 随后以特制细绳仔细缠绕覆盖,不留丝毫痕迹。 缠妥的瞬间,一种奇特的感应油然而生。 无需目视,他便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把剑的存在。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兵刃,而仿佛成为了他意念延伸的一部分,一种微弱却切实存在的连接已然建立。 “……” 吴升心念沉静,并无太大波澜,唯有对未知力量探索的专注。 凝聚心神,向那剑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起。” 初时并无反应,他并不急躁,再次凝神,将意念之力稍稍增强。 “嗡……” 剑身陡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嗡鸣,随之轻微震颤了一下! “联系已通。” 吴升微微点头,先前与汪昊然分开时,对方也提及到初学者想要入门,大抵是需要三月、五月,这还是建立在大会长,基本都是大天才的基础上的。 然而现在一看,还是大会长们的实力太弱,驾驭的能力太差。 他六品境界,自然迅捷不少。 继续尝试,意念更为集中。 “出鞘。” 这一次,回应更为明确。 只听“锵”的一声轻响,剑身应声自鞘中滑出寸许,一抹寒光乍现,锋锐之气悄然弥漫于室。 然而,驭剑之术显然并非一蹴而就。 当他试图令剑完全出鞘时,因意念操控尚未纯熟,力道稍过,那剑“嗖”地一声猛然弹出,若非吴升反应速度极快,瞬间捏住这把剑,这剑怕是要轰在墙壁上。 “……” “还是有些难度的。” 吴升立即收敛心神,将剑重新塞回剑鞘,“噌”的一声,合拢。 “继续。” 随后的几个小时,地下室内不时响起剑身震颤的嗡鸣。 而吴升从最初仅能引发剑身微颤,到后来可令其勉强悬空稳定。 从时有失控偏飞,到渐渐能掌控其进行最为基础的直刺、回旋。 虽动作远未达到圆转如意,时有滞涩偏差,但对初涉此道的吴升而言,已是进展极速。 “念动剑随,果然玄妙。”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精神略有损耗,却也无妨。 他望着那柄终于能依循心意悬浮于前的长剑。 此乃一道新的杀手锏,需勤加磨砺,方能于关键时刻,出奇制胜。 时间则已经正式的来到十二点。 但听一道念想回响。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通脉宝玉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10万!】 【天赋奖励:武法精通】 已有天赋聪慧、武道世家、重剑无锋、剑心通明…… 现在武法精通。 【武法精通:你天资霸道,你使用任何兵器的资质都极为惊人!】 吴升心神微动,仔细感知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武法精通……来得正是时候。” 这天赋于他而言,确实极为实用。 他主修的枪法传承自御龙山庄,虽威力刚猛,但后续更高深的功法获取势必越发艰难。 如今有了此天赋,他便可以放心涉猎其他兵器路数,不为改换门庭,只为拓宽眼界,增厚底蕴。 多一份见识,便多一种应对手段。 即便最终仍以枪道为主,此天赋亦能令他修行枪法时更加如鱼得水,与他已有的诸般天赋相辅相成,堪称如虎添翼。 念头转过,他的注意力又落在了那十枚“通脉宝玉丸”上。 其他的宝药他未必知晓,但大名鼎鼎的“通脉宝玉丸”,他却果真明白,百万一枚,价值连城。 取出此丹,宝药通体浑圆,色泽如凝脂暖玉。 丹晕内蕴。 隐隐有宝光流转,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 此丹乃滋养、拓宽灵脉的极品宝药,药性温和却效力绵长,对正处于灵脉境修炼关口的他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寻常弟子求得一枚已是千难万难,足以作为突破瓶颈的压箱底手段。 而他,一日之间,竟得十枚之数。 “真不愧是大会长的地位,连带着熟练度都直接来到10万。” “先存着。” “留作后用!” 丹药有了,功法也有,自然还是要潜心苦修。 至于御剑术,这的确是相当了不得,能在远处取人性命,出其不意。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真正的根本还是自己的身躯。 体魄越强,安全性也就会越高。 “不能本末倒置,这个时候去追求御剑之术,先以我体魄蕴养和光同尘,将和光同尘的强度提升起来再说。” “现在它还是如同尚未长大的鸟儿,需要时间。” 感受着眉间的丝丝凉意,宝药送进腹中,而后立刻集中精神,吴升拾起长枪开练! …… 与此同时,吴青远背靠着监狱冰冷的石墙坐着,望着铁窗外那片总是昏暗的天空,眼神空洞迷茫。 最近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监狱里的看守对他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送来的饭菜明显精美。 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含糊的、听不太清的“客气话”? 这种变化让他心里发毛,而不是高兴。 他太清楚这监狱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每一个反常表现的背后,都可能藏着他看不透的算计和危险。 “他们为什么突然这样?”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是有人要对我下手了吗?还是外面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两个孩子,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恐慌抓住了他。 而后便是许久的自责。 都怪自己太蠢! 要不是当年看错了人,中了别人的圈套,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对于外界一无所知的他,现在只剩下了巨大的茫然和那丝丝的无力感。 即便再怎么握紧拳头,却也没有半分底气可言。 “我这父亲又是怎么当?” 他的确且根本想不到他担心的儿子,现在已经是长青武院说一不二的会长,汪昊然眼中的这一位大会长,前途无量! 第83章 漠寒县典狱长邢卫国 “哈!” 地下室,随着一声短促的吐气开声,吴升“摧城”悍然击出。 枪身弯曲到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随后猛地弹直,发出弓弦崩响般的嗡鸣。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收枪而立,周身热气蒸腾,汗水滴落在地,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地下室灯光将吴升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墙壁上,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塑。 十日光阴,就在这方寸之地,伴随着银灰色大枪的嘶鸣与呼啸,悄然流逝。 “通脉宝玉丸”很强! 此时,吴升能清晰地内视到,体内原本就已打熬得极为坚韧的第七条灵脉,在磅礴药力的冲刷滋养下,正变得越发宽阔莹润。 内壁光滑坚韧,能容纳的炁息总量与流转速度,皆不可同日而语。 修炼却还没有结束! 挑枪而起,劲力悍然! 不过片刻而已,第七条灵脉嗡然一震,光华内敛,圆融无瑕,宣告着彻底圆满! 吴升心念沉静,并无丝毫松懈。 其立刻引导着依旧雄浑的药力与自身精纯的炁息,毫不犹豫地冲向第八条灵脉的关隘。 “轰——” 体内仿佛有无声的浪潮拍击礁石,第八条灵脉的壁垒远比之前更加坚固,冲击的过程也更为艰难。 不过在宝药和功法天赋的多重增幅下,却也能看见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知演练了多久,直至一套枪法圆满使尽,吴升方才收势而立。 银灰色大枪枪尖斜指地面,微微震颤,发出余韵悠长的轻吟。 气息略促,周身热气蒸腾,目光却愈发沉静锐利。 第八条灵脉虽未彻底圆满,却已被成功开拓、初步稳固! 假以时日,彻底圆满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第八条灵脉一旦圆满,第九条也就不遥远,灵脉巅峰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 吴升缓缓呼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感应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重剑无锋天赋的确不错,使他看起来并无实际那般迫人,更添几分沉稳。 而体魄已从十日前的余点,增长至有多。 平均每日增长超过百点,这般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令绝大多数同辈武者瞠目结舌。 然而吴升心中并无太多自得,深知六品灵脉境越是往后,修行便越是艰难。每开辟一条新的灵脉,所需积累的炁息和打熬的体魄都是前期的数倍。 他能有如此进境,宝药功不可没,自身日复一日的苦修与诸多天赋加持更是根基。 “根基越牢,未来方能走得越远。” 他轻声自语,随即长身而起,动作间,骨节发出细微却清脆的鸣响。 目光随后掠过一旁那柄悬浮不定、与他心意隐隐相连的长剑。 这十日他虽全心修炼枪法增加体魄,未曾刻意练习御剑之术,但自身天赋着实惊人,让他在无意识中与和光同尘的契合度不断提升,和光同尘自身强度也远高过之前。 心念微动。 “嗡……”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应声出鞘三寸,寒光流溢。 吴升并未看向长剑,而是抬手对着墙角闲置的一块用于测试力道的厚重青石板一指。 “去。” 意念流转,那悬停的长剑骤然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迅疾无比地凌空射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如热刀切油,剑锋竟无声无息地没入青石半尺有余,切面光滑如镜! 一击之后,长剑轻颤,自行飞回,“锵”的一声准确归入鞘中。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流畅无比,显露出远超初学者的精准与控制力。 吴升神色依旧平静,此术虽已初显锋芒,却非根本。 当下首要,仍是夯实自身体魄,壮大本源炁息。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更好地温养“和光同尘”。 待其真正成长起来,御剑之术的威力方能彻底显现,成为真正的杀手锏。 吴升收枪而立,喝了一口水,正准备继续锤炼第八条灵脉时。 放在远处的手机轻轻震动,不是什么人都有他联系方式的。 走来一看,发现是来自武院主任汪昊然的讯息,汪昊然让他即刻去办公室一趟。 他略作整理,换上一身干净练功服,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小院中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平远市的冬意正浓,鹅毛般的雪片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世界染得素白。 “雪势不小,回来再扫吧。”吴升心中念头闪过,并未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旋即又被新雪覆盖。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吴升心思微动。 汪昊然此时找他,目的极大可能与他那位数月前蒙冤入狱、至今仍关押在漠寒县中心监狱的父亲吴青远有关。 自他坐上长青武院学生会大会长之位的那一刻起,他便预料到这一天。 这个位置带来的不仅是资源,更有无形的权势和旁人迫不及待递上的投名状 他早已断定,无需自己开口,父亲的冤屈自会有人主动去洗刷。 在这个世界,实力和地位就是最硬的通行证,而人情世故只是其中的缓冲罢。 他不能提,也不该提父亲的事情。 否则新晋大会长迫不及待为家人谋利,吃相难看,易落人口实,反而显得短视。 反之,若他沉心修炼,不断展现惊人天赋与无可估量的价值,自会有“聪明人”揣摩心意,将这份人情主动送上。 沉默,此时远比说更有力量。 果然。 当他推开汪昊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室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测。 除了身形魁梧、一脸和煦的汪主任外,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笔挺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记显示其身份显赫,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慎与威严。 他仅是坐在那里,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便弥漫开来,与汪昊然相对随意的武者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便是漠寒县中心监狱典狱长,邢卫国。 这个名字在平远市及周边司法体系内,堪称一方诸侯,寻常人想见其一面难如登天。 见到吴升进来,邢卫国立刻站起身,脸上肃穆之色瞬间化为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与郑重,主动迎上前来:“这位便是吴升同学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气度非凡!” 汪昊然在一旁笑着介绍:“吴升,这位是漠寒县中心监狱的邢典狱长,今日特地前来寻你。” 吴升步履沉稳,干净利落地抱拳行礼:“邢典狱长,您好。” “吴升同学不必多礼。” 邢卫国语气极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三人重新落座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件要紧事,关乎令尊吴青远先生。”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向邢卫国,眼神专注,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询问之意,并未多言。 邢卫国会意,面容更肃,语气一本正经却又字字清晰,仿佛在做一项庄重的汇报:“经过我监狱方连日来的仔细复查、核实,并与执法部门紧密沟通,现已彻底查明,吴青远先生一案确系冤屈!” “之前所有指控均证据不足,存在重大瑕疵与误判。” “我代表漠寒县中心监狱,正式向吴升同学你通报,令尊的清白已得以证实,所有不实记录即刻撤销,释放手续已在加急办理之中!” 邢卫国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真诚地看着吴升:“令尊蒙受不白之冤,实乃我司法系统之失职,我深感歉意。” “所幸真相终得昭雪,还望吴升同学与令尊能够谅解。” “此事,我必定亲自督办到底,确保令尊安然归家,并争取合理的补偿。”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提及吴升的地位,但那份超乎寻常的重视、主动登门通报的姿态、以及“特地”、“加急”、“亲自督办”这些词汇,无一不在清晰地传递一个信息。 他之所以如此高效主动,全然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本身的价值和其所占据的显赫位置。 这俨然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未来投资的精明考量。 吴升心如明镜。 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如释重负,再次郑重行礼:“多谢邢典狱长秉公执法,还家父清白,此恩,吴升铭记于心。” 铭记在心? 四字足矣! “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邢卫国连忙摆手,笑容更加亲和,“吴升同学乃我平远市乃至整个地区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未来不可限量。” “能为天才扫除后顾之忧,亦是我们的荣幸,更是地方的福气。” 他话语顿了顿,递过一张材质特殊的私人名片,“日后若有何需求,但凡不违反原则,尽管开口。” 吴升双手接过,神色郑重:“典狱长言重了。” 而后,他与对方又认真寒暄数句。 期间,再三保证吴青远很快就会安全回家后。 邢卫国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汪昊然、吴升亲自将其送至门口。 送走邢卫国,汪昊然和吴升一起,看向身旁静立的吴升,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惊叹和复杂。 “他似乎更厉害了!” 汪昊然无奈,有的时候他也想不到,这个学生是哪里捡到的,这简直梦幻。 更让他感慨的是吴升此子的心性。 父亲沉冤得雪这等大事,换做其他年轻人,怕是早已喜形于色,或急切追问细节。 但吴升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沉稳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那种超乎年龄的定力,让人不禁心生凛然。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赞赏:“别的学生若有我指点,怕是求之不得,恨不得日日来请教。你倒好……” “诶!” 吴升微微欠身:“您言重了,您的支持与提供的环境,便是对我最大的指点。” 汪昊然哈哈大笑。 “好,你回去修炼,你父亲接下来应该没有问题。你也抽空回去一趟,毕竟你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以后你回家机会会越来越少,趁着能回家多回去几次吧。” 吴升认真点头:“我会的,多谢主任提醒。” 告辞离开白楼,风雪依旧,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清醒的寒意。 吴升独自走在覆雪的石板路上,身形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挺拔而孤直。 他脑海中思索着父亲的事。 邢卫国只通报了结果,承诺释放和补偿,但对于冤案背后的起因、是何人推动、是否深究等细节,却语焉不详,或是刻意回避? 如此来看,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人背后所站着的,恐怕不只是平远小城的势力。 那么他要去详细的调查吗? 不用。 他的实力他的地位高了之后,无需开口,自有人帮他麻烦扫清,并将人情主动送上。 亦如今日这般。 当吴升走过演武场边缘时,远处廊下几名正在躲雪的学生注意到了他。 “是会长大人!” “嘶,感觉会长大人好像很强的样子。” “废话,不强怎么当上会长的。” “想想,这就是高手,气息内敛,古井寻常……” 隐约的议论声被风雪吹散,断断续续传来,话语中充满了敬畏、羡慕与难以企及的感慨。 至于吴升的父亲吴青远,则是在吃着“断头饭”。 第84章 吴青远出狱 漠寒县中心监狱,单间牢房内。 吴青远看着眼前小桌上摆开的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酒,神色平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与苦涩。 饭菜香气诱人,远非平日牢饭可比。 这规格,他懂。 在这地方,突然的“优待”往往意味着不好的事情。 “最后一顿了么?”他心中默念,拿起筷子,动作并不迟疑,慢慢地吃着。 味道确实不错,比他记忆中很多馆子做的都好。 “看来,我是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挡了谁的路啊。” 他一边咀嚼,一边想着,“不过也好,我若死了。那些人总该放过吴升和吴霖了吧?” “希望他们能平安的活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世道光怪陆离,许多事根本看不明白。 外面的那些妖魔啊,和人勾结在一起,妖魔比人更像妖,人又比妖更像人。 有些人莫名其妙就飞黄腾达,有些人,比如他自己,不知不觉就落得这般田地。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牢房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一名身着正式制服、面色肃穆的狱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人。 吴青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情异常平静。 他站起身,甚至对着进来的狱官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坦然地伸出双手,等待着镣铐,或者最终的结局。 他太清楚了,在这里,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人的死亡看起来合情合理。 然而,预想中的束缚并未到来。 那名为首的狱官看着他伸出的双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竟挤出一个颇为僵硬但努力显得和善的表情:“吴青远先生,您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通知您,并为您办理出狱手续的。” 吴青远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淡然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出狱手续?”他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狱官的语气肯定无比,“您的案子经过重新审查,现已证实所有指控均属诬陷,您是清白的。典狱长亲自下令,即刻恢复您的自由,相关补偿和名誉恢复程序也会随后启动。” 清白?自由?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吴青远的心口,让他一阵眩晕。巨大的转折来得太快,太不真实,让他一时根本无法消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在漠寒县衙门担任县丞的那位老上司。 之前他能保住性命,多亏了这位老上司在其中艰难周旋。 可老上司的能量也仅限于此,绝无可能让他无罪释放,更别提如此彻底地翻案。 “那不是老上司……又会是谁?” 巨大的疑问充斥着他的脑海。 就在他心神激荡,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时,旁边一位陪同的、看起来级别稍低的文书人员,或许是出于感慨,或许是得了什么暗示,低声对他补充了一句:“吴先生,您有个好儿子啊。” 儿子? 吴升? 吴青远猛地怔住。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儿子那略显单薄的身影,还有那双总是沉静甚至有些内向的眼睛。 吴升?小升?这怎么可能和他有关? 他身体条件一般,性子也稳,还在平远那小地方念书,这完全无法理解! 他带着满腹的巨大疑问和依旧恍惚的精神,办完了所有手续,接过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直到走出监狱那扇沉重的大门。 冰冷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出来。 “……” “所以谁在帮我?!”他也没有扭头看监狱,人们说这样不吉利。 而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 赶快奔袭回家!! 一天后,他终于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家。 妻子早已接到消息,在家门口望眼欲穿。 当他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妻子瞬间泪如雨下,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两人相拥而泣。 所有的担忧、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泪水。 许久后。 两人才稍微平复激动的心情,坐在熟悉的客厅里,依旧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妻子擦着眼泪,又是笑又是哭,“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之前都说没办法,怎么突然就……” 吴青远握着妻子的手,眉头也紧紧皱着:“我也完全想不通。” “只在出来时,听人隐约提了一句,说我们有个好儿子。” “吴升?” 妻子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的确知道吴升去了长青武院,但去了那个地方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所以怎么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不解和困惑。 他们的儿子吴升,怎么可能有能量影响到漠寒县监狱,甚至推翻已成定论的案子? 就在这满心疑窦,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 “咚咚、咚。” 家里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吴青远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熟悉的、日夜牵挂的儿子吴升。 他身姿挺拔,穿着长青武院的制服,面容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眼神沉静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度。 而站在吴升身旁稍靠后位置的,是一位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姑娘…… 顾青泉。 她是吴青远那位老上司的孙女,之前被家里安排到平远市,暗中多有照拂吴升,目的是保护他,让他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安生活。 此刻,顾青泉亭亭玉立,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吴升侧脸上时,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尊敬。 甚至还有点点不易察觉的娇羞? 这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大方得体、隐隐带着优越感的官家小姐形象,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爸,我回来了。”吴升看着父亲,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叔叔,阿姨。”顾青泉也立刻乖巧地问好,笑容明媚。 吴青远和妻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将两人让进屋内。 顾青泉看着二老脸上仍未散去的震惊和疑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主动开口说道:“叔叔,阿姨,你们还不知道吗?” 她侧身,目光尊敬地看向吴升:“吴升同学,现在已然是我们长青武院的学生会,吴大会长了!” 第85章 顾青泉:阿姨,您别担心我 吴升回到平远市的家中,一方面是因汪昊然的提醒,想到未来若真考入镇玄司,必定远行,归期难料,眼下确是难得的团聚时光。 另一方面,顾青泉在其困顿时,的确提供有帮助的。 即便目前助力有限,却也是一份难得的情谊。 带她回来见见父母,亲口说声感谢,亦是理所应当。 家中客厅,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沉寂。 吴青远和吴升父子二人对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吴青远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儿子身上移开。 眼前的青年坐姿沉稳,背脊挺直,眼神平静深邃,再无半分昔日少年人的青涩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度。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在长青武院没受什么委屈吧?他们说你已经是大会长了?”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为小心,甚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探询般的敬意。 吴升端起茶杯,语气平和:“嗯,运气不错,武院师长抬爱。” 而吴升自然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陈述,结果越是平静,越让吴青远心头猛地一颤。 他清晰地感受到吴升这句话并非少年人的妄语,而是一种已然具备实力支撑的平静。 吴青远久久无言,只是凝望着吴升,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狂喜,有骄傲,但最终却慢慢沉淀为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是对强大存在本能般的敬畏。 眼前坐着的,是他的骨血,却已绝非他记忆中需要庇护的孩子。 这沉稳的气度,这翻云覆雨般改变他命运的能量,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作为父亲,竟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和深深的尊敬。 “好……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重复的两个字。 与此同时,厨房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吴升的母亲拉着顾青泉的手,又是感激又是喜欢地看着这个眉眼如画、气质清雅的姑娘。 顾青泉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浅色毛衣,下身是简单的长裙,围着小围裙,正熟练地帮着洗菜切配。 她动作轻盈,侧脸线条柔和美好,偶尔抬眼时,眸光清澈如水。 “青泉啊,这次真多亏你平时照顾吴升了,阿姨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母亲语气满是感激。 顾青泉脸颊微红,连忙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的。吴升同学他很厉害,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的。” “他呀,就知道闷头练功。”母亲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他这次回来,感觉人都瘦了些,是不是又没日没夜地修炼啊?” 顾青泉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与复杂,轻声道:“嗯,吴升同学修炼非常刻苦,几乎足不出户。他的实力进步非常快,现在,我已经远远不如他了。” 吴升母亲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那并非嫉妒,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追赶不上脚步的失落。 她心中顿时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竟如此出息。 忧的是,眼前这分明对儿子有意、家世相貌性情无一不好的姑娘,似乎…… 她心下不忍,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故作随意地试探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在一处修炼,平时多聊聊也好。吴升这孩子性子闷,你多担待。以后啊,常来家里玩啊……” 顾青泉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话中的撮合之意。 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异常清醒和坚定的笑容。 “阿姨。”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不瞒您说,我确实是喜欢吴升同学的。”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吴升母亲一愣,随即大喜。 但顾青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的喜悦瞬间化为了浓浓的心疼。 “但是。” 顾青泉微微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客厅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父子二人低沉的谈话声,“但是吴升的脚步太快,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远很高,以我现在的实力跟不上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冷静的认知和淡淡的遗憾:“我不能,也不会成为拖累他脚步的人。” 吴升母亲听得心头一酸,多好的女孩啊! 她忍不住伸手握住顾青泉微凉的手:“傻孩子,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顾青泉却反手轻轻握住阿姨的手,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阿姨,您别担心我。” “喜欢他是我的事。”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会更认真修炼的,绝不会因为这点心事就懈怠丧气。” 而她…… 眼神坚定,语气认真。 …… 城卫军副统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往日里还算整洁的房间,此刻一片狼藉。 烟灰缸早已堆满,烟头散落一地,几个空酒瓶歪倒在角落,文件被胡乱推到一边,桌面蒙着一层灰。 陈育道瘫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布满油光和焦虑,头发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他手指夹着的烟快要烧到尽头,却浑然不觉。 “妈的……妈的!” 他又猛地将烟蒂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烟灰缸里,声音嘶哑,“怎么就出来了?!啊?!邢卫国那个老狐狸又亲自找吴升的!他妈的,他吴升到底凭什么?” 他对面,陆材的状态更差。 他几乎坐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哆嗦。 “我们完了,老陈,我们他妈完了!”陆材猛地停下,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陈育道,“吴升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放一个屁!他爹就出来了!这他妈是什么?啊?!这他妈就是权势!我们踢到铁板!一块烧红铁板!”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里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拼了!跟他拼了!我就不信他真是铁打的!找机会,做了他!一了百了!” “放你娘的屁!” 陈育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一跳,“拼?拿什么拼?!之前他还是个副会长的时候,你派出去的挚爱亲朋呢?!他妈的人间蒸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呢?他是大会长!长青武院的大会长!你懂这是什么分量吗?!” 他喘着粗气,指着陆材的鼻子骂:“血拼?你他妈有几条命去拼?” “他现在待在武院里,那就是龙潭虎穴!你去啊!你现在就去长青武院门口叫阵!你看镇玄司的人会不会下秒就把你轰成渣,反恐他妈只需要一个坐标!” 陈育道咆哮让陆材猛地一哆嗦,瘫软地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双手抱住头,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怎么办?等死吗?” “老陈,我们完了,那些东西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会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的啊!” 一想到背后那些若隐若现、与妖魔有着不清不楚交易的势力,以及他们的手段,两人不寒而栗。 失去利用价值的棋子,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彻底粉碎,以免留下任何线索。 “……” “……” “……” 而后这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锤子一样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陈育道和陆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而且没有提前通报? “谁?!”陈育道强作镇定地喝问,手却下意识摸向了腰间。 结果门没有锁,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裤,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漠然的眼。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陈育道和陆材先是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但下一秒,当他们感受到来者深不可测的气息时,绝望眼中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 是他们! 是背后那股神秘力量的人! 他们无法解决吴升,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人,他一定可以! 陈育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取代。 “您来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那吴升贼子他要杀我们啊!!!” “大人!” “救救我们啊,我们鞍前马后,必效犬马之劳啊!!” 第86章 急?急什么呢? 戴着纯白面具的神秘人,随意的走了进来。 其对陈育道和陆材那几乎要跪地磕头的乞求眼神视若无睹,姿态悠闲得令人心寒。 “怕了?” 墙壁上的时钟分秒跳着,而在二人颤抖的眼神中,面具下这才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的声音。 “怕!怕死了!大人!求您指条明路!” 陈育道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都在发颤。 陆材在一旁拼命点头,脸色惨白。 神秘人发出声极轻冷笑:“不着急,你们先说说看你们原本有什么高明的计划?” 陈育道像是抓住了表现的机会,一咬牙,急声道:“大人!那吴升看似无懈可击,但他并非没有弱点!” “那个叫顾青泉的女孩,跟他走得很近!” “我们可以从她下手!对,我们可以绑了她,不怕吴升不就范!” 神秘人没说话,面具后的目光转向陆材。 陆材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要不我们再想办法给他爹栽个赃?就像上次一样!或者等他爹回来,找机会再……” “呵……” 两人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神秘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打断。 那笑声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蠢货,两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下一秒,根本不见神秘人如何动作,他的身影如同鬼魅! 陈育道和陆材只觉眼前一花。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扼住了他们的后颈,如同铁钳般将他们死死按住。 “砰”“砰”两声,两人的脸被狠狠砸在冰冷的办公桌面上。 鼻梁几乎要断裂,痛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呜咽和徒劳的挣扎。 眼下二人好似两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他们呼吸困难,只能从眼角余光看到对方因极度恐惧而凸出的眼球。 难道…… 要死了吗!? 神秘人俯下身,冰冷面具几乎要贴到他们的耳边:“动顾青泉?” “她爷爷是漠寒县县丞!虽然老东西快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 “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想再惹一尊佛?真他妈活腻了!” “还他妈栽赃?同样的屎你们还想吃第二遍?” “现在全平远市,不,上面都有些大人物在看着那小子!你们当他妈长青武院大会长是摆设?是你们随便能泼脏水的废物?!把那些老狐狸都当傻子玩?” 神秘人的话让陈育道和陆材心神俱裂,彻底明白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和作死。 而神秘人看着两人眼中涌出的绝望和恐惧后,这才像是欣赏够了猎物的丑态,稍微松了一丝力道,让他们能勉强喘气,但依旧被死死按在桌上。 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听着,废物们。” “现在,给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立刻,马上,自己找个由头,比如身体不适,或者老家有急事,从这个位置上光荣退下来。” “然后,给我滚出平远市。” “找个下面的偏僻小镇,老老实实窝着,没有命令,不准露面,不准出来惹事!” 而陈育道和陆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大人!这……”陈育道挣扎着想抬头。 “闭嘴!” 神秘人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碎他们的颈椎,“听不懂人话吗?” “避其锋芒!这就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 他语气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嘲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听过?” “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实力强得邪门,上面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 “跟他硬碰硬,你们有几条命?!” “嗯?!” “他现在是厉害,是了不得,但再厉害,他也要走!” “他下学期必考镇玄司,以他的实力和野心,半年不到就会走人!” “他一走,这平远市,这漠寒县的天难道就变了吗?呵呵,到时候,没了这尊佛压着,一个失了势的吴青远,算个什么落魄东西?!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猛地灌入陈育道和陆材几乎被恐惧塞满的脑子。 “……” 对啊! 只要躲起来,躲过这半年,等吴升那个煞星走了,天下,不就又是他们的了? 现在主动示弱,把自己从吴升的视线里彻底摘出去,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甚至是以退为进! 神秘人终于松开了手。 陈育道和陆材像两摊烂泥一样滑落到地上,捂着几乎要断掉的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惊惧未消,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种扭曲而卑微的希望。 “滚吧,把事情办得漂亮点,别让我再给你们擦屁股。”神秘人丢下最后一句话,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了。 而办公室里面的两个人懵住后,回过神来欣喜若狂! “对的。” “对的。” “只要躲半年,只要躲半年就好了!” …… 一个小时后。 阴森的房间里,仅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先前那位戴着纯白面具的神秘人,此刻已将面具取下,随意地挂在斑驳的墙壁一枚钉子上。 面具下是一张略显阴鸷的中年人脸庞,眼神里残留着方才处理事务时的冷厉。 他看向房间深处,一张老旧的黑檀木书桌后,坐着另一位男子。 此人身影大半隐在阴影中,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那两个蠢货,已经沟通好了。”灰衣人开口随意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处理完脏活后的疲惫与不屑,“他们会主动辞去现有职务,找个偏僻地方静养的。” 阴影中的男子并未抬头,声音平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们反应如何?” “感恩戴德,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灰衣人嗤笑一声,“他们还真以为躲上半年,等吴升走了就能卷土重来。” “蠢得无可救药。”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是死人。” “没意识到,我等只是暂时还需要他们这副皮囊,保持自然死亡的状态罢了。” 陈育道和陆材再怎么不堪,其城卫军副统领和相关职位在体制内仍有分量。 若在任上突然暴毙,必然会触发严格的调查程序,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处理起来束手束脚。 但若是他们自己主动辞去高位,自愿下放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淡出众人视线。 半年后,再悄无声息地因为意外或旧疾复发而消失,那便是合情合理,不会再掀起半点波澜。 弃子,就要有弃子该有的死法,要死得干净,死得有价值。 灰衣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阴影中的男子,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所以,我最后确认一遍我们接下来的策略,是彻底停止对吴升及其家人的任何直接行动,对吗?” 阴影中的男子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直接动手,风险与收益已完全失衡。” “吴升如今势头正盛,备受瞩目,动他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的父亲亦然,刚刚昭雪,若再出事,便是公然打脸,会引来最严厉的追查。” “我们不需要动手。” 他继续说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排挤和孤立,有时比刀剑更有效。” “吴升走了后,他父亲上位又如何。” “我等,只需让周围的环境自然冷下来,让他父亲的生活处处碰壁,资源自然枯竭,前途自行黯淡即可。我们要做的,是让世界选择远离他们,逼他们自己走向边缘,直至无声退出而已。这才是最合理,也最不留痕迹的正途。” 灰衣人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随即扯出一抹掺杂着残酷意味的弧度:“你他妈真是坏得够透彻的。” 阴影中的男子并未因这粗鄙的赞誉而动怒,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仿佛颇为受用。 于他们而言,形势清晰得很。 他们深知吴升如今的地位和受关注程度早已今非昔比,直接进行物理清除风险极高,极易引火烧身,成本远大于那点虚无的收益。 至于陈、陆二人? 自上次行动失败起,这两人在他们眼中就已与死人无异,现在不过暂借其性命一用。 所以,何必着急? 不必争一时之快。 等待半年,甚至更久,待吴升自然离开视野中心,再行动手更为稳妥。 至于吴升的父亲?处理起来则更为简便。 直接的暴力并非唯一,且通常不是最优的压迫手段。 系统性的排挤、资源封锁、环境冷遇…… 有太多更加隐蔽、更合法的方式,能慢慢地、无声地扼杀其生机。 “急什么呢?” 阴影中的男子仿佛自语,慢条斯理地擦亮火柴,点燃了一支烟。 微弱的火苗映亮他片刻沉静的瞳孔,随即熄灭,只剩下烟头一点猩红在暗处明灭。 “是啊…”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烟,声音融入缭绕的雾气中,轻得几乎听不见,“急什么呢。” 第87章 地脉灵池?顾青泉:我要当副会长! 回到长青武院后的小院,积雪尚在,空气清冷而宁静。 顾青泉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白皙的下巴,出神地望着院中。 她的肌肤莹白,墨色发丝柔顺地垂落肩头,一双明眸清澈动人,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倒映着院内素白的雪色,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 吴升则在院中不疾不徐地扫着雪,他的动作沉稳,每一次挥动扫帚气定神闲。 而他的思绪并未停歇,正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 眼下已是一月中旬,本以为直到下学期开学前都能潜心修炼,不断提升实力,但方才汪昊然的一通通讯,却让这份平静添上了些许变数。 汪主任只言有要事相商,令他与顾青泉在院中等候。 吴升心思转动。 他却也推测不出具体何事,索性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扫雪的动作,心神沉静。 一旁的顾青泉并未思索太多复杂之事。 她看着吴升扫雪的宽阔背影,看着他沉稳专注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柔软。 顾青泉固然知晓自己对吴升的心意,偶尔也会奢望,若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地看着他,该是多美的一件事。但她更清楚这份欢喜,还是成为前进的动力,而非束缚才会有个不错结果。 就在这静谧氛围中,院门被轻轻叩响。 汪昊然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得到应允后便推门而入。 他的到来,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三人移至一旁的茶厅。 顾青泉自然而然地起身,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取茶、温杯、冲泡,姿态得体大方,如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自幼熏陶出的良好教养。 她将两盏清茶轻轻置于吴升与汪昊然面前,茶汤色泽清亮,香气袅袅。 汪昊然接过茶盏,目光掠过顾青泉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这般玲珑剔透、家世相貌皆属上乘的姑娘,心思明晃晃地系在吴升身上,偏偏这小子像个只知修炼的木头,真是……他暗自摇头,抿了口茶,才切入正题。 他先是看向吴升,略显郑重:“吴升,你可知晓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为何而来平远?” 吴升脑海中出现了那位实力不凡的强者,沉吟片刻,摇头道:“巡查使亲至,此地必有要务,但具体为何,学生不知。” 汪昊然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父亲此前蒙冤入狱,其背后根源,实则与平远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有关。”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这片区域,发现了一处地脉灵池。” “……” 顾青泉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精巧的茶壶在空中凝滞一瞬,一双美眸中瞬间漾满了真实的惊讶与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轻呼:“此地竟出现了地脉灵池吗?!” 汪昊然见状,不由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不愧是顾家小姐,见多识广。” “你既知晓,便与吴升说说,此物究竟是何等机缘?” 顾青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眸光湛湛地看向吴升,语气认真又难掩激动:“吴升,地脉灵池乃是天地造化所钟的灵眼所在,汇聚了极为精纯磅礴的大地灵脉本源!” “其灵液有洗经伐髓、重塑根骨之奇效!对于修炼者而言,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无上机遇!”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但正因其功效逆天,地脉灵池也极为罕见难得。” “据我所知,整个北疆九州,有明确史料记载、曾经现世过的地脉灵池,总数也不过百余之数。” “相对于北疆浩瀚的疆域和漫长岁月,其珍稀程度,可想而知!” “每一次出现,都足以引得各方势力震动争夺!” 汪昊然赞许地看了顾青泉一眼,接口道:“青泉所言丝毫不差。” “地脉灵池,对于任何修炼者,尤其是你们这般年纪、正处于打根基黄金时期的年轻人,乃是足以改变命运轨迹的绝世机缘。” “若能得入其中浸泡,汲取灵池本源,对天赋、体魄、乃至未来武道上限的提升,都是无法估量的。” “但凡有一线机会,都值得倾尽全力去争取。” 吴升静静听着,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意外。 他虽首次听闻此地脉灵池,但从汪昊然的郑重其事和顾青泉如此剧烈的反应中,已瞬间明了其价值之巨,远超寻常宝药功法。 他并未表现出急迫,只是目光沉静地看向汪昊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汪主任,如此机缘,该如何方能争取?” …… 片刻,汪昊然离去,小院茶厅内重归宁静,只余下清冽茶香与窗外积雪折射的微光。 吴升静坐原处,神色并无太大波澜。 地脉灵池固然是世人渴求的无上机缘,能洗经伐髓、提升根骨天赋。 但于他而言,自身天赋与机缘已远超常人,此物更多是锦上添花。 然而,这朵“花”却必须添上。 它将成为一层合理的外衣。 为他日后愈发惊人的进境与表现,提供一个能被外界理解和接受的解释。 有些光芒,需有来处,才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深究。 顾青泉依旧乖巧地坐在他身旁,但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与往日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倾慕或宁静,而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异常明亮的光彩在隐隐流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视线仿佛要穿透杯中清澈的茶水,看到某种确定的未来。 忽然,她像是被某种念头彻底点燃,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嗖”地一下,她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平日罕见的决绝气势,看向吴升:“我去争个副会长!”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顾青泉出身官宦之家,自幼见多了权力倾轧与繁琐事务,对所谓的仕途向来反感,认为那是分散精力、耽误修行的旁枝末节。 她更向往纯粹的力量提升。 但此刻,地脉灵池的机缘摆在眼前,而获取资格的途径明确指向了“长青武院副会长”及以上职位。 这个位置,不仅能让她自己获得争夺机缘的入场券,更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吴升身侧,与他一同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她原本对自己的天赋颇具信心,但亲眼见证吴升那非人般的修炼速度与深不见底的实力后,她清晰地认识到彼此间的差距正在被飞速拉大。 她绝不甘心就此被远远抛下,成为只能仰望他背影的存在。 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 尤其是地脉灵池这等可重塑根基的机遇,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 至于她那位身为漠寒县县丞的爷爷……此刻反倒不便出面。 这等敏感机缘,各方目光汇聚,若公然为孙女奔走打点,反而不美。 一切,还需靠她自己的实力去争取。 而争取的路径,汪昊然方才已说得明白。 漠寒县辖下十四城,每城皆有一所长青武院,为示公允,优先给予本地英才机会。 每院正、副会长二人,共计二十八人,拥有角逐资格。 毕竟不能本地发现的东西,老是被外人抢走、享用,这会引起不公和混乱的。 也是。 这天下哪有对自家人狠,又照顾外人的。 此外,为安抚本地宗族势力,另分出二十八个名额予他们分配。 这些漠寒县本地宗族,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然别人不配合也麻烦。 最终五十六人,共同争夺那首批六个浸泡席位,以及后续的十数次机会。 “学院内的二十八个名额,有各院规章与汪主任这般人物盯着,核查必定严格,做不得假。” 吴升看着顾青泉信誓旦旦、眼眸灼亮的模样,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些宗族,枝叶繁茂,心思各异,未必族内皆有适龄的顶尖天才。” “将这名额视为奇货,暗中对外售卖、交易,或是引来强悍外援,几乎是必然之事。” “如此一来,此番汇聚平远的,就绝非仅是漠寒县本土的年轻一辈了。” “恐怕周边地域,乃至更远地方的厉害角色,都会闻风而动。” “届时龙争虎斗,场面想必会颇为精彩。”吴升看着顾美人,“正好,你也可借此机会,好好看一看这北疆之地,同龄人中的顶尖水准,究竟在何种层次。” 这既是一场机缘争夺,也是一次窥探外界天才实力的窗口。 对他而言,后者或许比前者更具价值。 顾青泉重重点头,眼中斗志更盛:“我明白,我会拿到资格,和你一起去的!” 说罢,她不再耽搁,转身便朝院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吴升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想起她往日对“仕途”敬而远之的模样,不由莞尔,低声自语:“……也不知以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沾染这些俗务仕途,最是耽误修行。” 他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果然,真香了。” 第88章 数日之后,敌人到来 时光流转,数日悄然而过,平远市城卫军衙署内,副统领吴青远已重归其位。 衙门里那些曾经在他蒙冤入狱时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面孔,如今又一个个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热情,仿佛之前的冷漠与疏离从未发生过。 这些人脸皮之厚,心态转换之自如,让吴青远在心底连连摇头,却也只作不知,坦然处之。 再去考虑到原本那两个属下已经主动离职。 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竟是沾了几子的光。 往日里,这般人物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办事推诿扯皮? 如今却时常不等他吩咐,便已主动将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殷勤周到得令他都有些无奈。 他甚至偶尔会想,儿子在外拼搏,赢得如此声威,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艰辛诶。 他也不免揣测吴升如今的实力。 长青武院大会长! 那可是汇聚一城年轻一辈最强者的位置。 自己的儿子能坐上那个位置,其实力恐怕早已远超自己想象。 “八品灵脉境,怕是已经有了吧?” 他暗自思忖,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感慨。 想他自己在这个年纪时,还在为修行而苦苦挣扎,何曾敢想象八品之境? 当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更让他觉得如梦似幻的,是那个时常跟在儿子身边、气质容貌皆属上乘的顾家丫头。 那样家世显赫、聪慧明丽的姑娘,竟似乎对自家小子情愫暗生。 若真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吴青远觉得这辈子真是值了,便是立刻含笑九泉,也无甚遗憾了。 与此同时,长青武院,地下修炼室内。 多日修炼,宝药加身,吴升体内第八条灵脉早已圆满无瑕。 此刻澎湃的炁息正如潮汐般,持续冲击、温养着第九条灵脉的关隘。 他的体魄强度,已从数日前的点,一路攀升至骇人的点! 这等进境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惊世骇俗。 寻常学子在这个阶段,若能有个三五百点的体魄,便已是天赋异禀、值得大肆庆贺之事,与吴升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更何况,他所修习的功法,无一不是顶尖传承,底蕴之深厚,远超同侪。 然而吴升心绪并无半分波澜,依旧抓紧每一刻能够修炼的时机,心神沉凝,引导着体内磅礴力量有序运转。 虽这几日并未刻意修炼御剑之术,但随着自身境界与精神力量的提升,和光同尘与他意念的联系愈发紧密圆融。 一声清越剑鸣,噌的在地下室中蓦然响起! 原本静静置于剑架上的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光。 倏忽间,便已悬停于吴升掌心之上寸许之处。 剑身嗡鸣不止,散发出凌厉却又不失灵动的气息,随着吴升意念的细微变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凌厉轨迹。 时而疾刺如星坠,时而回旋若流光,将寂静的地下室映照得寒光烁烁。 最终长剑再次稳稳悬停,剑尖轻颤,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静候着下一个指令。 “御剑之术,愈发纯熟了。”吴升满意。 就在此时,他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条简讯。 发信人:顾青泉。 内容只有简单一句。 【我是副会长啦! ( ̄▽ ̄*) 】 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那小丫头扬起下巴、眉眼弯弯、带着小小得意又努力想装作云淡风轻的可爱模样。 吴升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讲真,若不是他一切练武悠闲,让这小丫头给自己投喂两颗水晶葡萄,这也是极好的。 刚准备回复,另一条讯息几乎同时抵达。 发信人:汪昊然。 内容言简意赅。 【吴升,接人的车队已到。】 目光从屏幕上抬起,眼中沉静依旧,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明悟。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不迫地去找汪昊然。 …… 武院正门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两辆明显经过特殊加固、喷涂着陌生徽记的巴士。 在数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护卫人员看守下,缓缓驶入戒备明显提升的学院大门。 巴士车窗深色,但从那隐约透出的轮廓和沉凝气息便能感知到,车内承载的,绝非寻常访客。 除去本院本就拥有资格的吴升与顾青泉,共计五十四名来自漠寒县其他十三座城市长青武院的顶尖天才。 以及那些通过宗族名额渠道,不知动用何等手段才获得资格的各方强援,已抵达平远长青武院。 而在学院深处,一座僻静白楼的顶层天台。 积雪未融,空气清冷。 汪昊然魁梧的身形如铁塔般矗立在女儿墙后,目光沉凝地望向远处喧嚣的停车场。 吴升则略显罕见地放松姿态,双臂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身形微微前倾,俯瞰着数百米外那熙攘景象。 他能够看见本地学院有不少学生,此刻正情不自禁地涌向那两辆刚刚停稳的巴士。 脸上交织着好奇、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人群试图在那五十四名外来天骄下车的第一时间,便能混个脸熟,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回应。 吴升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自然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这些人,试图与这些明显来历不凡、实力强劲的同龄人建立联系,哪怕希望渺茫。 但万一呢? 若能结交一两位,对于自身乃至家族的未来,或许便是难以估量的助益。 吴升并未觉得这有何势利,不过是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生存之道。 “考核地点,定在学院北面三百公里外的山脉。” 汪昊然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天台上的寂静,他并未回头看吴升,目光依旧远眺,“那里不是过家家的训练场。” “虽然最顶尖的那批妖魔已被提前清剿,但残留的,也绝非温顺之辈。”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比起你之前去的安乡,这次要凶险得多,你要顾及的不再是妖,你要顾及的还有人。” 汪昊然是不知道吴升在安乡反杀六品杀手的。 说到这里的他忽然转过身,神色异常认真地看向吴升:“顾青泉的爷爷,顾老爷子…之前本想亲自打电话拜托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考虑到你修行紧要,最终还是打到了我这里。”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他这孙女,心思纯良,有时过于天真,根本不适合卷入这些纷争仕途。但这次机缘难得,她自己也铁了心要争,老爷子拉不住。” 汪昊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他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这趟。” “能多照顾她一些,护她周全。” “别让她折在山里即可,至于那名额完全不争取,完全不强求的。” 言罢,他自己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世事难料的唏嘘:“想当初,这丫头被家里安排过来,本是为了在背后护着你,让你能平凡安稳些。” “这才过去几个月?竟完全反过来了。” “你小子啊,你真的了不得啊。” 吴升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些逐渐从巴士上下来、气场迥异于本校学生的年轻身影上。 他听着汪昊然的话,神色未有丝毫变动,只是在那句“护她周全”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他依旧保持着那略显慵懒的倚靠姿势,声音平静又罕见温暖:“我会这么做的,这丫头是个讨喜的人。” …… 停车场内,气氛微妙而紧绷。 从巴士上陆续下来的年轻男女们,甫一站定,目光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评估,扫过眼前这座平远长青武院的建筑,以及那些涌过来试图示好的本地学生。 来自其他十三座城市长青武院的大会长、副会长们,神色间大多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优越与轻蔑。 他们彼此之间或许还存着较劲的心思,但对平远这座“漠寒县着名”的垫底小城,态度却出奇一致。 “平远……” 一个身着藏青色劲装、身形高挑的青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人听见,“这种没存在感的小城,能出什么像样的人物与我们同台竞技?真是平白拉低了地脉灵池的格调。” “可不是么?” 旁边一位面容姣好、却眉眼带着锐气的女子懒洋洋地接口,指尖卷着一缕发丝,“怕是走了什么大运,才侥幸发现那灵池,否则这等机缘,哪轮得到他们?” 对他们而言,无论来自哪座城市,至少所属的长青武院规模建制都与眼前别无二致,熟悉的环境让他们更有底气。 但一想到来时路上所见平远城的景象,那与自家城市的繁华相比堪称破败的格局,更是让他们从心底生出一种嫌弃。 这种地方,居然也能住人?也能设立武院? 而与这些学院派天才们或含蓄或外露的轻蔑相比,那些通过各大家族名额前来的人,态度则更加直接乃至恶劣。 他们大多衣着华贵,气息驳杂却不乏强横之辈,眼神中带着一股混迹江湖的野性与倨傲。 一个穿着绣有暗金纹路玄色武服、抱臂而立的青年,毫不客气地对着身旁同伴努了努嘴,声音没有丝毫压低:“瞧见没?就这些货色?一个个细皮嫩肉,怕是连血都没见过几次吧?也配来争灵池?” “花钱来这种地方读书的公子哥、大小姐罢了。”他同伴嗤笑,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热情迎上来的平远学生,如同看一堆碍眼的垃圾,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跟特么一堆闻到腥味凑上来的耗子似的,赶着来巴结?真是看得人倒胃口。” “晦气。”另一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干脆转过身,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他们的嘲笑和冷语并未刻意压抑,清晰地飘散在空气中。 让一些原本带着热情迎上前的平远学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步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然而,这群外来者却毫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这座小城,这座武院,以及这里的绝大多数学生,本就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若非地脉灵池在此,他们此生都不会踏足这等穷乡僻壤。 此刻被这些废物围观巴结…… 只让他们感觉像是被一群肮脏的老鼠骚扰,浑身不自在,心底只有浓浓的鄙夷和恶心。 第89章 针锋相对? 至于停车场的这些吵闹,持续时间并不算长。 某一刻停车场内的喧嚣出现明显的短暂凝滞。 顾青泉脚步轻快地来到此地,蒙着精彩的眼眸带着笑意四下寻找,却并未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好奇:“吴升没有来吗?他在哪儿呢?怎么没有看见?” 而在这时,最大的一辆巴士车门,一名青年缓步而下。 此人一身烫金黑色武服,用料考究,袖口绣着不易察觉道纹,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随意谈笑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打量平远学生的那些外来天才们神色瞬间一肃,目光纷纷汇聚到他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敬畏与尊敬。 “是罗谭师兄!” “漠寒市的罗大会长!” 低低的议论声难以抑制地响起,带着激动。 罗谭,漠寒市长青武院大会长。 漠寒市作为漠寒县毫无争议的中心,其规模与底蕴远超平远这等边缘小城,仅是高三学院便有千座之多,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总会长者,其天赋实力可想而知。 传闻他早已拜入本地最强剑道宗门青云宗,修为已达八品巅峰,剑术超群,是此次争夺地脉灵池最热门的几人之一。 眼下罗谭的目光淡然扫过全场,自带一股迫人气场,却在看到顾青泉时,微微一顿。 他显然认得她。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主动朝她走去,步伐沉稳,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顾青泉也看到了他,对于这位在漠寒县年轻一代中声名赫赫的人物,她自然认识。 然而在他走近,似乎准备开口寒暄时。 顾青泉只是礼貌又疏离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无深谈之意。 “……” 罗谭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以他的身份地位主动示好,在漠寒年轻一辈中,极少有人会如此反应。 就在这时,顾青泉的手机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立刻抬头,循着讯息提示的方向,望向数百米外那座寂静的白楼天台。 当她看清天台边缘那个慵懒倚着栏杆、正静静俯瞰着下方的熟悉身影时,唇角立刻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甚至没再多看近在咫尺、身份显赫的罗谭一眼。 顾青泉对着手机快速应了一声“就来!”,便脚步轻快地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白楼方向小跑而去。 大小姐的倩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带着几分雀跃。 这一幕,让在场许多人都看愣。 尤其是那些深知罗谭身份和实力的外来者们,更是面露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如此干脆地忽略了罗谭的主动,只为去找另一个人了吗? 众人目光不由追随着那道窈窕背影,眼中不乏欣赏与惊叹。 “顾青泉还是好漂亮的!” “气质真出众!没有给县丞的爷爷丢脸!” “对!” “那么她去找谁?” 罗谭站在原地,看着顾青泉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此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意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哟,哟,哟。看来咱们罗大会长,也有吃瘪的时候?人家姑娘对你没意思,直奔情郎去了哦。” 说话者慢悠悠地从巴士上踱步下来,是王玄山。 他与罗谭同出自漠寒武院。 身为副会长,他实力同样深不可测,据说仅因一招之差败于罗谭之手。 他容貌亦是不凡,嘴角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相当锐利。 罗谭没有理会同伴的调侃。 他的目光已然抬起,越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远处白楼天台上的那个身影。 数百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人而言,足以看清轮廓。 他看到那青年依旧随意地倚着栏杆,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而在罗谭目光投去的刹那,天台上的吴升自然有所感应。 他极其轻微地侧过头,视线仿佛穿透空间,与罗谭投来的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锋芒毕露,没有气势逼人,吴升眼神平静。 可在罗谭眼里,此人眼神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俯瞰与淡然,他被这眼神看的不悦。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此人,便是吴升。” 罗谭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天台上的那个身影。 吴升之名,在漠寒县真正顶尖的年轻一代圈子里,并非寂寂无名。 不知者,不过是层次未到罢了。 罗谭自然知晓,只是未曾得见。 眼下虽未上前交谈,但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沉静气场、那双穿透距离依旧清晰可辨的淡漠眼神,以及其身旁如铁塔般肃立、身份显赫的武院主任汪昊然。 诸多迹象都已明确指向一点,他就是吴升。 一个与自己相似,以惊人速度在长青武院体系内崛起,如今已执掌一院学生会权的同龄人。 据外界流传的信息,此人擅使枪法,但具体路数成谜,难以揣测。 至于实力,外界普遍评估,应与自己相仿,同为八品巅峰层次。 想到此处,罗谭心神微定。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的体魄强度已稳固在880点,稳稳立于八品凝炁境的巅峰,他甚至有把握,再有一个月左右的苦修积淀,便能尝试冲击境界壁垒,一举踏入七品玉液境!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境界飞跃,实力将发生质变。 即便吴升天赋异禀,同为八品巅峰,但与自己这般已触摸到七品门槛、底蕴深厚之人相比,理应存在差距。 “如此,他的实力,应当在我之下。” 罗谭得出了冷静的判断。 心中那份因顾青泉态度和对方特殊气场而产生的一丝微妙波动,也随之平复下来。 …… 宽敞的礼堂内,来自各方的五十六名年轻天才已然落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顾青泉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浅浅笑意,心满意足地坐在吴升身旁的座位。 她方才已将自己成功争取到副会长之位的消息告知了吴升,虽然吴升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做得不错”,但这简短的认可已足以让她心底雀跃许久。 仿佛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偶尔会悄悄侧过脸,飞快地瞥一眼吴升专注聆听的沉静侧颜,眼眸中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柔光。 即便她心底仍固执地认为,自己争取职位只是为了地脉灵池,并非真心向往仕途。 但潜移默化间。 因吴升行事的光明磊落与沉稳担当,她对于“权力”二字的排斥感,似乎也悄然淡化了一丝。 至于隔了几排座位,王玄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听着台上汪昊然讲解规则,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礼堂后方那些挤在一起、神色各异的平远本地学员。 他嘴角不屑,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罗谭嗤笑道:“瞧见没?这帮本地的小崽子们,心态真是蝼蚁一般。” “我们不理他们,他们倒先恼上了,转而又去捧他们那位吴大会长的臭脚。” “真是可笑,谁会在意他们那点可怜巴巴的支持?” “我们不在乎,你以为那位吴大会长就真在乎?” “不过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去多练两遍功实在。” 罗谭并未理会同伴的讥讽。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吴升挺拔的背影上,更落在顾青泉那时不时偷偷望向吴升、带着明显倾慕意味的侧脸上。 他的眉头不禁蹙得更紧。 与顾青泉联姻,本是他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这不仅关乎对方那位县丞爷爷,所能带来的庞大政治资源。 与自己家族势力的强强联合,更能为他未来的修行之路提供难以估量的助益。 更何况,顾青泉本身容貌出众,天赋家世皆属上乘,与他正是般配。 他原以为自己的到来,顾家至少会有所表示。 如今看来,对方竟似全然未将他放在心上?这种被忽略的感觉,让他心中颇为不悦。 相较于他人各异的心思,吴升则全程专注于汪昊然的讲解。 他深知单论背景与现有资源,自己与那些真正来自大势力培养的天才尚有差距。 许多情报与秘辛,仍需借此机会详细了解。 汪昊然洪亮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清晰地勾勒出此次考核的险恶环境。 考核地点位于学院北面三百公里外的山脉,那里虽是终年积雪的苦寒之地,却并非不毛之地,反而孕育着大片耐寒的雪松林。 而山脉深处最危险的,则是一种被称为“雾源”的特殊存在。 “雾源”,是一种性质诡异的妖雾,其中蕴含着能促使生物发生恐怖异变的能量。 任何动物一旦吸入或长时间暴露其中,便会迅速妖魔化,丧失理智,变得极度嗜血狂暴。 而这些妖魔化生物相互厮杀、吞噬后,最终诞生的便是更为强大、狡诈的“妖怪”。 “此次出现的‘雾源’,经评估为二级规模。” 汪昊然语气凝重,“其能量浓度,已能较为稳定地催生出实力堪比八品武者的妖魔,并有小概率诞生出七品层次的妖物。” 他进一步解释道,“雾源”极难根除,通常只能等待其自身能量耗尽后自然消散。 其起源至今成谜。 历史上甚至发生过“雾源”突然出现在人口稠密区域,导致大量平民瞬间化妖、互相屠戮的惨剧。 “不过,对于诸位而言,也并非全无优势。” 汪昊然话锋一转,“武者修炼出的炁,对这种异化能量有着先天的抗性。” “以二级‘雾源’的强度,只要修为稳固在八品境界,基本便可抵御其妖魔化的影响。” “当然,身处雾中,自身的炁息运转必然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压制,需格外注意。” 吴升听得极为认真,内心默默评估。 以他吴某人,如今六品炁息的精纯与雄厚程度,应对这二级雾源,应当无忧? 吴升在心中,将这些关键信息逐一记下,不见丝毫慌乱。 直到一切结束,汪昊然宣布散会,吴升望向了顾青泉:“顾同学。” 顾青泉眨巴着眼眸:“嗯,怎么啦?” 吴升:“到了那地方后,你不要一个人走动,我护你周全。” 顾青泉心中一暖。 “好的!” 又补了一句:“我固然也不弱的!” 吴升笑了笑。 他知道顾青泉不弱,但在雾源所在地狩猎妖魔,这的确是要小心的。 第90章 罗谭:我岂是落魄小狗? 汪昊然的讲解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礼堂。 冬日的长青武院,银装素裹,积雪覆盖着楼阁屋檐与常青树的枝桠,在清冷空气中反射着素白洁净的光。 呼吸间带出缕缕白气,寒意刺骨,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吴升与顾青泉并肩走在覆雪的石板路上,沿途遇到不少本地学生。 他们纷纷主动向吴升打招呼,神色间带着真诚的关切与敬重。 “吴会长,明日出发,请务必小心!” “会长,山中险恶,多多保重!” “预祝会长凯旋!” 吴升皆以平静的点头回应,并未多言。 偶尔有人笑着打趣,说“会长和顾学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时,吴升面色如常. 倒是身旁的顾青泉,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眸却亮晶晶的,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显然比听到祝福吴升的话还要受用几分。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一处积雪的庭院时,一个身影拦在了前方。 是罗谭。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雪地中,华贵的武服与周遭素白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中托着一个极为精美的紫檀木匣,匣盖已然打开,露出内里以柔软丝绸衬垫着的一枚色泽温润、丹晕内蕴的丹药,一股淡淡的异香随之飘散开来,显然绝非凡品。 “顾姑娘!” 罗谭的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风度,目光落在顾青泉身上,尊敬道:“此乃纳元丸,于稳固八品境、蕴养躯壳颇有奇效。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几名学子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露出骇然与羡慕。 纳元丸! 那可是八品境武者梦寐以求的宝药,一枚市价高达百万,且有价无市的! 顾青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那枚丹药,眼神清澈,并无半分贪恋,随即礼貌疏离地摇了摇头:“罗会长好意心领。” “如此贵重之物,无功不受禄,不能收。”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说完,甚至不等罗谭再有任何反应,她便微微侧身,快步绕过了他。 不过数步而已,追上前方并未停留、只是放缓了脚步的吴升。 顾青泉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们等等去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处理一下兵器呢?”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着明日的准备事宜,一边渐行渐远,完全将手持重礼、僵在原地的罗谭当成了空气。 “……该死。” 罗谭握着那精美木匣的手指,终究有些颤抖。 他望着顾青泉毫不犹豫追向吴升的背影,看着她对那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弃若敝履,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他心中冷嗤:“未经世事,容易被些虚妄的情愫蒙蔽。” “这世道,权力与实力才是根本!” “她如今或许觉得资源够用,待到她境界提升,所需资源海量之时,便会明白,唯有强强联合,才是通天正道!” 他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尽快、且彻底地将那吴升打压下去。 让顾青泉认清现实。 这才是对顾青泉未来的真正拯救。 “啧,落魄小狗,惨遭抛弃啊。”恰在此时,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罗谭阴沉着脸转头看去。 只见王玄山正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挂满冰凌的松树下,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笑容,毫不客气欣赏罗谭难看的脸色:“看看你这副怨念冲天的败犬模样,真是精彩。” 罗谭眉头紧锁,不悦道:“王玄山,你到底是哪边的?” 王玄山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哪边?我哪边都不站。” “我只认拳头,谁强我跟谁玩。” “就眼下你这心浮气躁、被个女人和情敌就乱了方寸的样子。”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必输无疑。” 罗谭闻言,面色更冷,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不再理会王玄山的冷嘲热讽,握紧手中的木匣,转身大步离去,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闷响。 王玄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敛。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随即也懒散地直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晃悠着离开了。 ……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丞得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5万!】 正午,吴升取出了一枚丞得丸,丞得丸对于他现在的六品巅峰,也的确是大帮助的宝药。 而从获得了大会长的身份之后,他日常所获得的这些宝药,已经不是他能够买得起的。 即便倾家荡产,一颗都买不得。 官衔还是重要的,现在手头上残存的宝药数量还是很多,有很多弱小的,吴升都不用了。 不过即便弱小的宝药,也是相较于吴升现在的实力来说,对于其他人又是求之而不可得。 这些宝药是可以给妹妹吴霖往后使用的,当然等到以后逐渐的拥有了一些大钱,又或者是公开的富裕了,这也可以取出一些给顾青泉用,这丫头人很好。 熟练度目前已经存到了28万,28万是一笔相当大的巨款。 现在则没有什么新的功法能够用。 近些日子吴升也在观察有没有什么比较不错的功法,御龙山庄的无回、拦江、摧城已经走到尽头。 他也不太方便公开自己的实力去获得更好的枪法。 还是要以仕途内,相对能够公开获得的功法为妙,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的麻烦。 “只不过会长所获得的权限,对应的这些功法,倒还真就没有能够入得了眼的。” 吴升近些日,也会抽空看一看网站上的内容。 他大会长对应的权限已经是比较的高,不过相较于之前御龙山庄的功法,这些功法太朴素。 “等这一次的事情结束,我应该抽空去一趟观星阁。” 副会长可以一年进入观星阁6个小时,会长的身份则是12个小时。 那个地方应该有比较不错的功法。 嗯,果真是要去一趟的。 那却也是镇玄司的部门,去那个地方,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念头闪过。 吴升吃了一枚丞得丸,长枪一颤,摧城在地下室狂舞。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寒意依旧。 吴升自地下室缓步而出,一夜修炼,他的体魄强度已悄然达到1.52万!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带来一种掌控自身的踏实感。 他仔细佩戴好周袁院长,所赠的那只黑色特殊手套,虽然仅有左手一只,但其材质特异,触感冰凉柔韧,隐隐能增幅炁息的凝聚与爆发。 随后,他习惯性地拿起倚在墙边的那杆银灰色长枪。 此枪是早些时候汪昊然所赠,价值五十万上下,枪身修长,韧性尚可,伴随他度过了一段时日。 但随着实力飞速提升,这杆枪在他手中已渐感轻飘,难以完全承载他愈发磅礴的力量。 正当他思忖着是否该购置一杆更契合现下实力的新枪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推开院门,汪昊然那魁梧的身影正立于微雪之中,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手中提着一个细长的黑色合金箱,款式与上次赠枪时那个颇为相似。 看其姿态,显然已等候片刻。 “汪主任。”吴升侧身让开,心中已明了对方来意,一股暖意悄然划过。 两人步入茶厅。 汪昊然也不多寒暄,直接将合金箱平置于桌上,利落地打开卡扣。 箱内衬着深色绒布,一如上次,静静躺着一杆可拆卸组装的长枪部件。 但此次的枪,截然不同。 枪杆并非银灰,而是一种深邃的暗沉乌色,隐隐透出暗金般的细微纹路,仿佛熔炼了某种特殊金属,质感厚重无比。 枪锋狭长,寒光内敛,刃口处流淌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幽蓝,显然经过特殊淬炼,锋锐至极。 仅仅是部件静置于箱中,便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与沉重气息。 “乌金掺杂了少许星铁,主杆净重八十三斤。” 汪昊然轻抚着冰冷的枪杆,语气带着一丝自豪,“破甲摧罡,自有奇效。” “整体韧性、强度、导炁性,比上次那杆,强了不止一倍。” “估摸着,够你用上一段时日了。” 吴升目光落在这杆新枪上,能清晰感受到其蕴含的惊人力量与不凡材质。 价值百万,绝非虚言。 对于修炼者而言,钱财有时确只是一个数字,换取真正契合自身的强大兵刃,方是正途。 吴升明白这是汪昊然更进一步的示好与投资,但这份心意与时机,确实恰到好处。 “多谢主任。”吴升郑重道,并未过多推辞。 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握上那冰冷的暗乌色枪杆。 入手瞬间,一种恰到好处的分量感传来,与他此刻磅礴的气血之力完美契合。 稍一运劲,体内雄浑的炁息便毫无滞涩地涌入枪身,枪杆上那些暗金纹路仿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整杆枪似乎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极其低微却充满力量的嗡鸣。 动作流畅地将枪杆与枪锋组装完毕,手腕微微一抖。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枪鸣在茶厅中荡开,暗乌色的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枪尖寒芒吞吐,仿佛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其吸敛而去。 吴升单手持枪,仅是随意而立,稍稍用了些炁体罢了。 依旧能感受到他用枪也绝对算的上一个老手,而这杆枪,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汪昊然看着吴升执枪的姿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吴升并未过多试验,对汪昊然点头致意后,便干脆利落地将长枪拆卸,装入一个特制的黑色枪匣背在身后,那柄和光同尘剑,一同携带,则背在枪匣旁边。 “我便走了。” “好!” 吴升与汪昊然告别后,推开院门,步入晨光微雪之中,步伐沉稳迅捷,很快消失在院落尽头。 汪昊然站在院落门口,目送着吴升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顾老爷子这次,也算是一场豪赌了啊。”他低声自语。 在背景深厚、资源优渥的罗谭,与看似出身平凡、却潜力惊人的吴升之间。 那位老谋深算的县丞,显然是选择了将宝押在后者身上。 “八品巅峰的实力么?吴升啊吴升,你可真要争气,快快成长起来才好。” 汪昊然喃喃道,目光悠远。 他心中并非十足确定,但他深知,无论于公于私,吴升若能真正崛起,对他,对顾老爷子等,都将是莫大的好处,可要是成长不起来,那就麻烦了唉。 第91章 雾源之内 下午两点左右,连绵起伏的雪山,所有参与此次狩猎行动的年轻武者,均已抵达山脉外围指定的集结点,眼前的景象,与众人熟悉的学院狩猎场截然不同。 学院狩猎场虽凶险,但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妖魔皆佩戴信号器,地形了如指掌,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战演练。 而此处,是真正的荒野,放眼望去,是无尽的皑皑白雪,嶙峋的黑色山岩以及远处被浓雾笼罩、深不可测的幽暗松林,最大的威胁,便是那弥漫在山脉深处的“雾源”。 无人知晓它具体笼罩了多大范围,也无从预测其中究竟孕育出何等可怕的妖魔。 若运气极差,遭遇那极小概率诞生的七品妖魔,在场大多数人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这已不仅仅是实力比拼,更是对运气和生存能力的残酷考验。 一份份冰冷的“免责同意书”早已签署完毕。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明一旦踏入这片山脉,生死自负,为期十日。 真死在里面,也只能认命。 此刻站在凛冽寒风中,望着那片死寂山脉,不少年轻面孔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畏惧和忐忑,有人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有人反复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兵刃和丹药,但无人退缩。 此刻若谁流露出半分退缩之意,不仅立刻会成为所有人笑柄,日后在学院乃至整个圈子,都将再也抬不起头来,无形压力比直面妖魔更让人难以承受。 狩猎规则简单。 击杀妖魔只需取下其头盖骨巴掌一片作为凭证,装入特制的收纳袋即可。觉得收获足够,或是支撑不住,便可自行决定离开,一旦离开,便视为结算了。 集结点不远处,各所长青武院的教导主任们,包括汪昊然在内都聚集在一起。 他们并未进入山脉,只是作为外围的监督与接应者存在。 主任们表面上谈笑风生,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汪主任,你们平远可是出条真龙,吴升了不得,顾青泉也不错!” “张主任过奖,你们漠寒市罗谭、王玄山,那才是真正天之骄子,我们学院那两个小菜鸟,比不过你们的啦!” “哪里哪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 “啊对对对。” …… 山外之人相互奉承,山内参与狩猎行动的已悉数到场。 踏入山脉之后,光线骤然昏暗下来,仿佛从白昼瞬间跌入冬日傍晚的阴沉。 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天光,积雪压弯的枝桠在寒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顾青泉紧握着手中长剑,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 自己已经跟着吴升来到山脉十几分钟,自然暗自下定决心,此番定要在吴升面前好好表现。 然而思绪未落,身旁的吴升骤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他手中那杆暗沉乌金长枪如黑色闪电般疾刺而出。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锐利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前方一棵覆雪古木的树干!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木屑与冻结的树皮纷飞。 枪尖从树干另一侧透出,其上竟钉穿了一只试图藏匿其后、形如枯瘦豺狼的妖魔,那妖魔甚至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被狂暴的枪劲瞬间绞碎了生机。 吴升手腕一抖,沉稳地将长枪收回。枪身离体的刹那,那棵受创的古木剧烈一颤,积压其上的厚雪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浇了旁边正全神戒备的顾青泉一身。 顾青泉被这突如其来的“雪崩”弄得有些狼狈。 轻呼一声,忙不迭地拍打着头顶和肩上的积雪,而吴升已绕至树后。 动作利落地破开那妖魔颅骨,取下一片巴掌大小、沾染着暗红污血的骨片。 “……” 吴升双指夹着那片犹带温热的头盖骨,神色平静地递向顾青泉。 顾青泉苦笑下,毫不迟疑地接过,小心放入腰间特制收纳袋中。 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树木背后躲着的妖魔,这是什么时候躲在那个地方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跟紧,小心四周。”吴升的声音依旧平稳。 顾青泉重重点头,她也察觉到进入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后,吴升更加认真了。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杀戮效率高得惊人。 吴升长枪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刺出、横扫、点崩,都简洁高效到极致。 妖魔往往尚未近身,便被凌厉的枪芒撕碎,雪花时常因他迅猛的动作而被劲风带起,在他周身缭绕飞舞,又悄然落下,而经过这番清剿,吴升对周遭环境与妖魔分布已有大致判断。 “我打算直接前往‘雾源’深处。” 他忽然开口,一枪将一只从雪地中暴起突袭的利爪妖猞猁钉死在半空,枪身微震,便将尸体甩落。 顾青泉立刻蹲下身,熟练地处理头盖骨,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直接去雾源?那里不是最危险吗?” “外围妖魔数量有限,经不起这么多人十日狩猎。”吴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幽暗的林地,解释道,“且方才已遭遇两批其他学院的人,争夺激烈,效率太低。” 他顿了顿,看向顾青泉,言语非常认真,且坦率:“地脉灵池于我,并非必需,但于你,却是夯实根基、提升潜力的关键机缘。” “为了确保名额,唯有以量取胜,最快获取足够凭证,雾源附近,妖魔滋生最快最密。” 顾青泉瞬间明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坚定:“我明白了!我们去雾源!” 她迅速将第六片头盖骨收好。 感受着袋中逐渐增加的份量,一种被强大同伴庇护带领的高效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吴升不再多言,长枪一振,率先向山脉深处进发,顾青泉紧随其后。 越是深入,林木愈发阴森诡谲,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凭借武者敏锐的视觉辨物。 吴升行进速度稳健,长枪或刺或扫,所有试图阻挡的妖魔皆非一合之将。 往往枪影一闪,便已毙命。 他甚至无需动用那神出鬼没的御剑之术。 一路披荆斩棘,杀戮果决。 唯一让吴升稍感在意的是,最近始终未曾感知到镇玄司巡查使柳寒胥的踪迹。 以此人实力极为强大,他未出现在山脉附近,是否意味着此地并非其调查核心? 难道这小小平远中,还有比地脉灵池和二级雾源更重要之事? 思索间,周遭环境悄然变化。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原本洁白的积雪逐渐染上诡异的淡粉色,越往深处,颜色越深,直至变为触目惊心的暗红。 树木的枝干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黏腻的血色薄纱,光线透过时,投下斑驳扭曲的红影。 整片区域仿佛被笼罩在一个巨大而污浊的血色灯笼之中。 阴暗压抑,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令人让人不悦的腥臭味。 “真是一处脏的地方。” “……” “小心,我们已进入雾源影响范围。”吴升出声提醒,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顾青泉紧握剑柄,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 突然,侧前方一棵挂满冰凌的血色怪树上,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荡下! 那是一只体型干瘦、面目狰狞的血猴。 脸上布满溃烂的孔洞,獠牙外翻,发出嘶嘶尖啸,直扑顾青泉面门! “嘶!” 顾青泉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往吴升身后躲去。 然而,吴升却在此时向旁侧移了一步,恰好让开了空间,只是持枪静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血猴扑向她! 顾青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本能地还想追向吴升寻求庇护,却被吴升看似随意地抬起脚,用巧劲在她腰胯处轻轻一推。 一股柔力传来,顾青泉惊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了两步。 正好迎上那扑杀而至的血猴。 那狰狞可怖的面孔、嵌套的獠牙几乎已凑到眼前,腥风扑面! 死亡的气息瞬间震慑了她! “要死!” 仓促间,她勉强抬起长剑,试图施展所学剑法格挡,但速度慢了何止一拍! 就在那血猴利爪即将撕裂她脖颈的刹那。 “嗤!”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从侧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血猴的头颅,将其猛地带飞,“咄”的一声死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枪尾兀自颤动不止。 吴升缓缓收回投掷的姿态,语气依旧平静:“无妨,这是第一次,下次反应需更快。” 顾青泉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胸脯剧烈起伏,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浓浓的愧疚。 她低头不敢看吴升,急忙小跑到那被钉死的血猴旁,折来小刀,取下头盖骨。 直到将骨片收入袋中,感受到吴升目光中并无责怪,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后,她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方才,我怎么动不了手?!”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学院狩猎场与真正荒野的残酷差距! 这里的妖魔凶戾狡诈,带着纯粹的杀戮欲望,远非狩猎场中那些佩戴信号器的猎物可比。 而吴升的实力……真的太强了!应对这等突发危机,竟如此举重若轻。 “你怎么不怕。”顾青泉忍不住。 “我实力强。” 吴升耿直,“你弱,此地妖雾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但对你而言,却还是有着正面的压制作用,而正面战场中,时机错过0.1秒,那有的时候便是生死两个。” 先前之所以没有让顾青泉去处理一些小妖,则在于顾青泉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雾源,情况不同,让对方练练总归是好的。 顾青泉苦着脸,小声嘟嚷了一句:“哎,都是同龄人,你怎么这么变态。”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吴升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一些实力可控的妖魔攻向顾青泉。 其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剑招颤抖,到后来逐渐能稳住心神,运用所学剑法与妖魔周旋,甚至能独立斩杀一些较弱的目标,顾青泉的进步速度肉眼可见。 虽依旧惊险,但她眼神中的慌乱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坚持的韧劲。 吴升是满意的,她倒不是让人嫌弃的花瓶。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夜幕下的血雾山脉,恐怖程度倍增。 惨白的月光艰难穿透血色雾霭,在覆血积雪上投下鬼魅般的扭曲光影。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或远方的凄厉嚎叫。 行走其间,宛如踏在无边无际的枯骨堆上,阴森死寂。 顾青泉正暗自思忖,今夜该如何度过这漫漫长夜时。 走在前方的吴升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温热手掌精准地握住她的脚踝。 顾青泉轻呼一声,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脚踝传来,托着她向上一送,她身形灵巧,下意识提气轻身,稳稳落在旁边一棵粗壮古树的横枝上。 还未等她完全回过神来,吴升也已轻飘飘落在一旁枝干上。 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递给她:“服下,恢复炁息。” 顾青泉心中感激。 接过丹药立刻吞服,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功法吸收药力,补充白日剧烈消耗的炁息与心神。 吴升则持枪坐在另一侧枝干上,身影几乎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目光仔细地扫视着下方被愈发浓稠血雾笼罩的林地,耳廓微动,捕捉着风中一切细微的异响。 寂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 吴升目光猛地转向左前方密林深处,远处,极其短暂充满惊恐的呼救声出现。 “救命啊!!” 没等吴升心有所想,求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瞬间扼断喉咙。 第92章 吴会长救命之恩 “……” 那声凄厉短促的呼救撕裂夜幕的瞬间,吴升便已精准锁定了方位。 与他直线距离约三百米。 顾青泉也猛地睁开眼眸,丹药的药力尚未完全化开,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询问。 “我们走。” 吴升对她轻轻颔首,随即伸出了手。 吴升还是了解她的性子,心地纯善,遇此情形绝不会坐视不理。 “嗯!” 顾青泉冰凉柔软的小手,立刻握住吴升温热的手掌,借力站起身。 二人身影迅捷,悄无声息地掠下树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下的血雾愈发浓重,腥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黏腻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与覆血的积雪上。 不过十数秒,二人已悄然潜至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谷内两侧怪石嶙峋,几棵被血雾侵蚀得扭曲变形的雪松,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而在山谷深处,约二十米外,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一具残破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腰部以下不翼而飞,内脏与碎骨泼洒在暗红的雪地上,死状极惨。 而在这惨烈现场旁,佝偻站着一只形貌极度恐怖的妖魔。 它身高约两米二,四肢纤细得不合比例,尤其是那脖颈,竟如蛇般细长,顶着一颗布满密密麻麻、不断蠕动渗血的肉瘤的脑袋,五官扭曲挤在肉瘤缝隙中,丑陋至极。 它此刻并未注意到刚抵达的吴升二人,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另一个方向。 便是刚刚冲入山谷的罗谭与王玄山! 显然这两人反应也极快,同在附近狩猎,被动静吸引而来。 “吴升,我们……”顾青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紧张与询问。 吴升微微摇头,目光从那凶戾妖魔身上暂时移开,低声道:“他们先发现的,便是他们的猎物。” 他感知得清晰,这妖魔气息凶悍暴戾,已稳稳踏入八品巅峰。 远处的罗谭与王玄山自然也瞥见了吴升和顾青泉。 瞧见二人只是驻足观望,尤其看到顾青泉下意识紧握着吴升的手站在其身旁,罗谭眼神一冷,心中那股因被无视而生的不悦,与竞争好胜瞬间被点燃。 “哼!” 他冷哼一声,竟不等王玄山回应,手中长剑一振,剑身瞬间流转起淡青色的凌厉炁芒! “青云剑诀!” “破云式!” 他低喝一声,身随剑走,剑光如一道撕裂阴霾的青色闪电,直刺那妖魔心口! 剑势凌厉迅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正是青云宗闻名遐迩的入门精妙剑法,显然已得其中三昧。 王玄山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蠢货!看见情敌就上头!’。 但动作却不慢,反手抽刀,炁息灌注,刀身嗡鸣,从侧翼疾掠而上,策应攻杀。 那细长脖子的妖魔反应快得惊人! 面对罗谭志在必得的一剑,它纤细如竹竿的双腿猛地蹬地,嘭的一声踏碎积雪与冻土,身形诡异地一矮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锋锐的剑尖! 同时借势前冲,如一道血色鬼影,蛮横地撞入罗谭因剑势被破开,露出的空门! “糟!” 罗谭心中一惊,只觉一股腥风扑面,那布满血瘤的丑陋头颅已张开獠牙密布的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狠咬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预估! “操!”王玄山怒骂一声,刀势猛然一变,由策应转为强攻。 一刀裹挟着沉重炁劲,自右上方向左下猛剁那妖魔细长的脖颈,试图围魏救赵! “铛!!” 一声闷响,王玄山只觉刀锋如同砍中了坚韧无比的橡胶,那细长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卸力。 竟将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力道尽数化解! 妖魔身形只是晃了晃,反作用力却让王玄山手臂发麻。 “不好!” 王玄山心道不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妖魔的一条细腿如钢鞭般猛然抽出! “嘭!” 王玄山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抽飞出去,撞断沿途枯枝,最终重重砸在二十多米外的一棵雪松树干上,震落漫天积雪,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我……你大爷!” “……” 罗谭趁此间隙,惊怒交加,体内八品巅峰炁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云剑诀!” “贯日!” 剑身青芒大盛,凝聚成一道稍显凝练的剑罡,带着刺耳的尖啸,于惨淡月光下如流星般直刺而出! “噗嗤!” 这一剑终于建功,精准地贯穿了妖魔那不断扭动的细长脖颈! 妖魔发出一声痛苦尖厉的怪啸,墨绿色的腥臭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 但它竟未立刻毙命,反而被彻底激怒,猛地扭过头,将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刚从树下挣扎起身、一时无法动弹的王玄山! “嘶嘎!” 它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罗谭。 四肢着地,如同疯狗般在地面刨出深坑,以一种癫狂的速度直扑王玄山! “你妈的!又不是老子捅的你!找老子作甚!?” 王玄山心中破口大骂,手忙脚乱地想捡起掉落在旁的刀,却摸了个空。 “操!” “刀呢?!” 眼看那狰狞的妖魔撕裂空气,獠牙血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气息瞬间笼罩,他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喊出,心已凉了半截! 罗谭的确在动,剑势回转试图追击,但速度……根本来不及! ‘要死了……罗谭,我你大爷啊!’王玄山脑海中只剩这个念头。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撕裂夜幕的乌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狂暴地贯穿近百米距离! 那妖魔的前扑之势戛然而止! 它的整个胸膛连带着脊柱,被那后发先至的恐怖力量瞬间轰得粉碎、炸裂开来! 头颅与残余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抛飞,污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溅了王玄山满头满脸! 妖魔残破的躯体最终“啪”地一声,沉重地摔落在王玄山身前不足半米处,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王玄山僵在原地,瞳孔放大,脸上沾满温热腥臭的妖魔血液,大脑一片空白。 “……” “曹!” “我活了?!我被救了?被吴升救了?!” 王玄山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吴升正缓缓收回投掷的姿态。 这厮……稳如老魔! 而那需要何等精准的判断与恐怖的力量?! 就不怕稍有偏差,连我一起贯穿了吗?!这枪法……是怪物吗?! “……” 罗谭疾冲的身形也猛地顿住,看着那被一枪彻底轰杀的妖魔残骸,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吴升,手中仍在嗡鸣的青锋剑缓缓垂下,剑尖点地。 不过十几秒而已,吴升并未多看罗谭一眼,带着顾青泉,步伐沉稳地与之擦肩而过。 顾青泉倒是还记得礼节,经过时轻声说了句:“罗会长。” 随即快步跟上吴升,来到仍处于震撼中的王玄山身旁。 吴升俯身,握住嵌在妖魔残骸中的枪杆,稍一用力,便将其拔出,污血顺着暗沉的枪身滑落。 王玄山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最终化为一丝苦笑。 他默默捡起掉落的刀,走到妖魔头颅旁,费力地撬下那片最大的头盖骨,走到吴升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多谢,吴会长救命之恩。”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吴升接过那片沾染污血、尚带余温的头骨,看也未看,转手便交给了身旁的顾青泉。 顾青泉小心地将其收入袋中。 “再见。” 吴升对王玄山微一颔首,便与顾青泉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愈发浓重的血雾与夜色中。 留下山谷中神色变幻不定的两人,以及那具逐渐冰冷的妖魔尸骨。 …… “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谁都欠你八百万的臭脸。”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已过去半个时辰。 王玄山终于忍不住,对着坐在一块覆雪大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罗谭开了口:“你要是连别人比你强这点事实都不敢认,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烂泥扶不上墙了。” 他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随意,与罗谭的阴郁形成鲜明对比。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觉得那最后一击的桃子被吴升摘了。” “你那一剑也确实功不可没,没你破开那鬼东西的防御,他未必能一枪毙命。” 王玄山摊了摊手,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冷嘲,“可你他娘的也得想想,要不是吴升来得及时,老子现在已经是那妖魔的排泄物了!” “是你这个蠢货上头莽撞,差点害死老子!” “懂吗?” “你这杀千刀的玩意儿!” 罗谭猛地抬起头,眼中怒火喷薄,狠狠瞪向王玄山,嘴唇微动似乎想骂回去。 可当他看到王玄山那双毫不闪避、甚至带着点“有本事你动手”挑衅意味的眼睛时。 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扭开头,一拳砸在身旁的积雪上,溅起一片雪沫,终究还是一言不发。 王玄山见他这副德行,以为他终于稍微冷静了点,能认清现实,继续合作狩猎了。 却没料到,罗谭沉默半晌,忽然又硬邦邦地憋出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方才若无吴升插手,凭你我二人之力,最终必能斩杀那妖魔,无非多费些周章罢了。” 王玄山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这人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给噎死。 他张了张嘴,看着罗谭那副“事实就是如此”的坚定表情,到了嘴边的无数反驳和嘲讽瞬间没了力气。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充满了敷衍:“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说完,他懒得再搭理这个钻进牛角尖的家伙。 转身自顾自地检查起兵刃和身上的伤势,懒得再浪费半点口水。 第93章 杀手藏,心口血 时间悄然流逝,已是三日之后。 视线转向山脉深处,一处远离吴升与顾青泉所在区域的幽暗雪谷。 两名身着其他城市长青武院制服的年轻武者,正蹲在一具刚被斩杀的妖魔尸体旁,费力地切割着那坚硬的头盖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妖魔特有的腥臊气味。 其中一人一边用刀撬着骨头,一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娘的,这次就算输给其他家族请来的那些外援,也绝不能输给长青武院那些走仕途的狗!” 另一人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同样满是轻蔑:“谁说不是呢?正经武者,谁他妈走仕途啊?那都是些没真本事、只会钻营贪财好色的货色才去的腌臜地方!真正的强者,哪个不是逍遥自在的散人?” “就是!”先前那人用力掰下一块骨片,塞进腰间的袋子,“世人都说镇玄司厉害,镇玄司是厉害,可那才几个人?真以为谁都能进?做梦!北疆九州这地界,绝大多数所谓的仕途中人,不过是一群趴在地方上吸血的毒虫罢了!” 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要我说,拿刀砍一百个走仕途的,就算有错杀,也他妈肯定有该死的!一群祸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仕途”二字的极端厌恶与不屑。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北疆九州许多家族子弟的普遍心态。 他们或许对真正顶端的镇玄司抱有敬畏,但对遍布地方、手握实权的各级仕途中人,却大多嗤之以鼻,认为其不过是贪赃枉法、蝇营狗苟之辈。 甚至有人觉得,即便是镇玄司,有时行事也过于酷烈,如同疯狗,若真折在妖魔手中,反倒是大快人心。 这种心态颇为复杂,夹杂着求之不得的酸葡萄心理,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对权力体系的某种对立情绪,或许有失偏颇,却也并非全然胡思乱想。 就在两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之际,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动作瞬间定格,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紧接着,两人的脖颈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后仰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彻底扼断的窒息声! “噗通!” “噗通!” 随后两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姿态扭曲,宛如在进行某种绝望的忏悔。 视线转向他们身后,两柄薄如蝉翼、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精准无比地从后方刺入。 刃尖自喉结前方透出寸许,彻底断绝了他们的生机!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汩汩涌出,染红了他们胸前的衣襟。 两人圆瞪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无法理解的茫然,瞳孔中的神采正如风中残烛般急速熄灭。 在他们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模糊的视线边缘,隐约捕捉到四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 这四人皆身着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雪色劲装,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纯白面具,只有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漠然俯视着垂死的两人。 至死,他们都无法理解,这些索命的幽灵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要对他们下手。 “嗤——” “嗤——” 匕首被干脆利落地拔出。 两具失去支撑的尸体软软地向前扑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迅速在冰冷的雪地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群蠢货。”一名白衣面具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种地方还敢废话连篇,死得不冤。” 另一名面具人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蔑笑,抬脚随意地踢了踢尚有余温的尸体,啐了一口:“到死都想不到,这鬼地方还藏着我们吧。” 他们之所以能如此隐匿行踪,正是利用了雾源的特殊性。 二级雾源,不仅能催生出八品、甚至小概率诞生七品妖魔。 其弥漫特殊能量对武者,至多能对七品武者的炁息,有着极强的遮蔽和扭曲作用! 若在开阔地带,七品武者全力运转玉液湖中的磅礴炁息,其能量波动如同黑暗森林中的明灯,极易被远处的强者感知锁定。 但在这浓稠的血雾之中,情况截然不同。 这就好比在漆黑浑浊的水底点燃一盏灯,光芒根本无法穿透重重阻隔传递出去。 这二级雾源,阴差阳错地成了他们绝佳的隐匿屏障。 外界虽有各院教导主任看守,但谁也料不到,竟真有人胆大包天,敢将黑手伸向这些背景不凡、被视为各学院未来希望的大会长们! 袭击他们,无疑会引来学院乃至其背后家族的疯狂报复。 这四名七品武者,早已借助雾源的掩护,悄然潜入深处,刻意隐藏。 即便之前学院方面进行过勘察,想要在如此复杂恶劣的环境中将他们揪出,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至于此刻,四名七品强者现身于此,在这片以八品修为为主的参赛者区域,简直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其中一名面具人蹲下身,手法熟练地剖开一具尸体的胸腔,露出仍在微微颤抖的心脏。 他取出一支特制的、粗大的金属针管,精准地刺入心室,开始抽取其中蕴含强大能量的心头精血。 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针管,每人取了约莫20毫升后,四人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才刚开始。” 最初开口的那名面具人冷冷道,目光扫向幽暗的森林深处,仿佛能穿透血雾,看到其他仍在狩猎的猎物。 “还有五十多个……等全部收集完毕,从预定路线撤离。” 另一人接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期待,“这一次,便是真正的血赚到底了!” 话音落下,四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浓稠的血雾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雪地上两具迅速冰冷、死不瞑目的尸体,尸体却也没有扛过片刻,有妖魔闻着血腥味来了。 最后。 “嘎吱。” “嘎吱。” …… 第五日的夜晚,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为这片被血雾笼罩的山脉增添了几分凄清的寒意。 顾青泉的发丝与肩头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雪沫,衬得她白皙的面容愈发清丽动人。 她眼神专注,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精准地格挡住身前一只形如猎豹、却生着骨刺尾巴的妖魔扑击。 “铛!” 火星四溅,她身形灵巧后撤半步,卸去冲击力,随即手腕一抖,剑锋如毒蛇吐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嗤啦!” 剑刃精准地切开了妖魔坚韧的喉咙,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那妖魔遭受重创,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转身便欲逃窜。 顾青泉岂会给它机会? 她足下发力,踏雪疾追,手中长剑如影随形,一剑贯入妖魔后心! 妖魔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地,抽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确认妖魔彻底死透后,顾青泉才松了口气,抬手抹去溅到脸颊的一滴血珠,转身看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吴升,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些许小得意的明媚笑容。 吴升持枪而立,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得到他的肯定,顾青泉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 她熟练地抽出腰间小刀,蹲下身开始处理头盖骨。 这几日的生死搏杀,她的实战能力的确突飞猛进,出手愈发果决狠辣。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 觉得自己撬头盖骨的手艺,似乎进步得比剑法还快? 想到此处,她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 一旁的吴升,思绪却已飘向别处。 “似乎有不少参赛者已经选择离开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初入雾源那两日,虽大家互不干涉,但偶尔还能在远处瞥见其他学院队伍的身影。 可最近这整整一天一夜,他们竟再未遇到过任何其他人。 是觉得此地太过凶险,收获已达预期,所以提前退出狩猎了吗? 吴升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这片二级雾源区域的强度远超预期,妖魔不仅实力强横,滋生速度也快得惊人。 持续的高压战斗与无法安眠的夜晚,对人的精神与体力都是极大的考验,选择适时退出是明智之举。 然而,就在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被浓稠血雾与夜色笼罩的林地时,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却骤然放大! 不对! 几乎在直觉预警的刹那,吴升眉头瞬间锁紧! 根本来不及细思,他手中那杆暗沉长枪已如活物般嗡鸣震颤。 枪尖化作一道模糊的乌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右前方空处悍然扫去! 与此同时,枪尾如毒龙摆尾,精准无比地向后格挡,护住了正在专心处理战利品的顾青泉的后心!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几乎同时炸响! 黑暗中,两点寒芒被沛然巨力狠狠撞飞,旋转着深深钉入旁边粗糙的树干,刃身尽数没入,只留柄端兀自剧烈颤动! 竟是两柄薄如柳叶、淬着幽蓝暗光的诡异匕首! “嘶!” 顾青泉直到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骇然惊觉遇袭! 她反应极快,瞬间弹起身,长剑横于胸前,想也不想便后背紧贴向吴升的后背,形成最简单的防御姿态。 身形刚刚靠稳,她急促的警示声才脱口而出:“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侧前方的血雾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其目标明确,直指刚刚站稳、气息未平的顾青泉! 一柄闪烁着阴冷寒芒的长剑直刺她的心口,杀意凛冽! 来袭者,正是那四名潜伏狩猎的七品杀手之一! 他面具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吴升的反应如此之快,竟能同时震飞他悄无声息掷出的两柄匕首。 但随即,这惊讶便被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反应倒快!但再天才,今日也得夭折于此,小兄弟,取你的心口血一用!” 第94章 遭遇围攻 来袭的杀手心中自信满满。 他虽不自负到认为七品实力便可横行天下,但也深知七品绝非弱者,足以在寻常武院中担任教员,更可在这荒郊野岭肆意猎杀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八品境的大会长们! 这些日子,死在他手中的大会长已不止一两个。 平日里,这些身份尊贵的年轻才俊他连见都难见一面,如今却能在这迷雾之中将其一一猎杀! 那种将他人命运掌控于手的快感,令他无比沉醉,尤其想到外界那些教导主任们还在傻傻等待,全然不知雾中正在发生的血腥狩猎,他便觉得这世界荒谬又美妙! 眼看手中淬毒长剑即将刺穿那漂亮少女的心口,享受那鲜血飞溅的瞬间时,异变陡生! 吴升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在杀手剑势递出的同一刹那,他脚尖猛地一点积雪,身形如鬼魅般侧滑而出,瞬间横亘在顾青泉与长剑之间!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 吴升手中那杆暗沉长枪如怒龙出海,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撩击在杀手的长剑剑脊之上! 一股凝练却磅礴的巨力骤然爆发,竟将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硬生生荡开,震得杀手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杀手眼中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充斥!这反应速度?!这力量控制?! 他战斗本能极强,一击不中,身形立刻借力向后暴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吴升一枪逼退敌人,并未追击,而是持枪斜指地面,身形微沉,冷冽的目光如鹰隼般急速扫视周围浓稠的血雾与幽暗的林地。 刹那间,他心中豁然开朗。 连日来不见人影,并非他人提前退出,而是有专业的杀手在雾中狩猎!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谁?! 不待他细思,那被震退的杀手已从震惊中回神,恼羞成怒! 他脚下猛踏积雪,炸开一团雪雾,身形再次疾扑而来,手中长剑挽起道道毒辣刁钻的剑花,直取吴升心口要害,口中厉喝:“贯日!” 剑势凌厉,竟带起尖锐破空声! “贯日?” 吴升眼神一眯,却并未选择与之硬拼。 他心中电光火石般已权衡利弊。 击杀眼前之人或许能做到,但敌暗我明,不知雾中还藏有多少伏兵,久战必危! 上策,乃是立刻脱离雾区! 念头既定,他毫不犹豫。 转身一把揽住尚处于惊愕木讷状态的顾青泉的腰肢,低喝一声:“走!” 话音未落,他已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抱着顾青泉,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东南方向一处雾气稍薄的缺口疾冲而去!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四名杀手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快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逃出雾区!” 一名杀手惊怒交加地咆哮道。 他们深知,一旦吴升逃出去,将雾中袭杀之事告知外面的教导主任,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届时,自杀或许都是最痛快的结局! 其余三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晃,如三道白色鬼影般腾空而起。 脚踏沿途覆雪树干,震落漫天雪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吴升背影急追而去! 然而,令他们心头骇然的是,即便他们全力施展身法,在这雪林之中,竟难以快速拉近与前方那道抱着个人却依旧迅捷如风的身影之间的距离!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大会长?!” “八品修为能有这种体能和速度?!”一名杀手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 眼看吴升就要冲出雾气范围,一名杀手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支铭刻着诡异纹路、散发着不祥能量的烫金色金属针筒。 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扎向自己心口,拇指猛地按下了注射按钮! “噗嗤!” 针管内特制的强效药剂在弹簧推动下瞬间注入心脏! “呃啊啊——!” 那杀手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嘶吼,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隆起,身形陡然拔高三寸,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他脚下猛地一跺! “轰!!” 地面积雪与冻土炸开一个深坑! 其身影借助这爆炸性的力量,几乎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爆射而出,眨眼间便追至吴升身后! “给老子死!!” 他狂吼着,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炁劲,狠辣无比地朝着吴升的肩膀斜劈而下! 刀势狂猛,若是劈实,足以将吴升连同怀中的顾青泉一并斩为两段! 吴升感知到身后那骤然逼近、充满邪异狂暴气息的杀意,眉头微蹙。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尖极为精妙地在雪地上一旋一蹭,身形如柳絮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角度骤然变向! “嗡!” 狂暴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凌厉的刀气撕裂空气,却未能伤他分毫! 与此同时,吴升借着旋转之势,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毫无预兆地自腋下反手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华丽光影,唯有极致的速度、精准与发力技巧! “叮!”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砍刀力量最为薄弱的刀面三寸之处! 一股凝练至极的巧劲瞬间爆发! 那服用禁药、力量暴涨的杀手只觉手腕剧震。 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竟让他势在必得的一刀不由自主地向外荡开,空门大露! “什么?!” 杀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好精妙的枪法!力量似乎不强,但对力量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简直骇人听闻! “速来助我!!”他惊怒交加地大吼。 另外三名杀手见状,眼中也闪过狠色,毫不犹豫地同时掏出那烫金色的针剂,狠狠刺入自身心口! “噗!噗!噗!” 三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在雪林中爆发! 四人服用药剂后,实力短暂飙升,隐隐触摸到了六品的恐怖门槛! 四道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从不同方向,以包夹之势再次疯狂扑向吴升! 面对四名实力临时暴涨、状若疯狂的敌人围杀,吴升眼神依旧沉静如深潭。 他非但没有继续奔逃,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杀手愕然的举动。 他抱着顾青泉,竟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枪一振,率先迎向正面冲来的一人! 那正面杀手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吴升竟敢反冲!他下意识全力挥剑格挡! “锵!!” 枪剑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杀手正暗自庆幸凭借暴涨的力量勉强架住了这一枪,心想合四人之力必能将此獠瞬间撕碎时,异变再起! 一直静静背负于吴升身后的剑鞘之中,那柄“和光同尘”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灵性的剑鸣! “嗡——!” 长剑瞬间自行出鞘! 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淡蓝色流光,灵巧地绕过吴升的肩头,在他强大意念的精准操控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疾刺而出! 这一剑,快、准、诡! 直取那正面杀手因格挡而露出的咽喉破绽! 那杀手虽力量暴涨。 但反应和技巧并未同步提升,面对这突如其来、防不胜防的一剑,他只来得及拼命侧身闪避! “嗤啦!” 剑锋虽未刺中咽喉,却依旧撕裂了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花! 杀手惨叫一声,身形狼狈不堪地向后踉跄暴退十数步,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御!御剑术?!操!” “他!” “他八品怎么可能!” 他捂着伤口,声音都在颤抖。 而就在他被迫后退,合围之势出现瞬间空隙的刹那,吴升没有丝毫恋战,抱着顾青泉的身形如游鱼般从那缺口一闪而出。 速度再次提升,头也不回地朝着雾区边缘疾驰而去! 那柄完成突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锵”的一声,精准无误地自动归入背后剑鞘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另外三名杀手反应过来,吴升的身影已在血雾中变得模糊,迅速远去! “混账!!” “你妈的!他怎么会御剑术?!” “追啊!!” 三名杀手惊怒交加,还想再追,然而。 “呃!” “噗!” 强烈的虚弱感与反噬剧痛如潮水般猛地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那强行提升力量的禁药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 禁药只能维持10秒! 眼下他们的速度骤然暴跌,甚至有人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气边缘。 四人面面相觑,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蠢货!你怎么没拦住他?!”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会御剑术?!八品啊!那绝对是御剑术!” “该死的!这下全完了!” “别他妈废话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趁那些教员还没反应过来,快跑!离开这儿!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妈的!” “遇到什么怪物了!” “八品实力这么猛?实战强得离谱,还会御剑,这他妈是哪个老怪物教出来的徒弟?!” 极端恐惧之下,四人再也顾不上任务,强忍着反噬的痛苦。 狼狈不堪地朝着与吴升相反的方向,玩命般遁入浓雾深处,只求能逃出生天。 而此刻,吴升已抱着顾青泉稳稳冲出了令人压抑的血雾范围。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面容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翻涌的红雾,眼神深邃不发一言,迅速朝着学院临时营地的方向掠去。 第95章 四人被捕 山脉外围的临时营地,营地中心,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当汪昊然听完吴升言简意赅却惊心动魄的汇报,尤其是听到竟有四名实力疑似七品的杀手藏匿雾中,专门猎杀各院大会长时,这位素来沉稳的武院主任,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后怕的寒意,猛地从他心底炸开! “妈的!!” 汪昊然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临时拼凑的木桌上,厚实的木板应声碎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哪来的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长青武院的人?!还是大会长!!” 他作为此地暂时的最高负责人,若真让这些杀手得逞甚至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上头震怒之下,他便是以死谢罪都难平其恨! “传我命令!” 汪昊然猛地扭头,对身后几名脸色同样铁青的教员厉声咆哮,“立刻封锁山脉所有出口!启动最高警戒!严防死守!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给老子放出去!!” “是!” 几名教员立刻领命,周身炁息爆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不同方位,迅速传达指令并布置封锁。 其他闻讯赶来的各院教导主任们,此刻也是又惊又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能接受学员在公平狩猎中因实力不济或运气不佳而陨落,武者之路本就荆棘密布,死亡是常态。 但眼下这算什么?!蓄谋已久的袭杀! 针对各院精心培养的未来栋梁!这简直是在刨他们的根,打所有学院的脸! “一群丧心病狂的杂碎!”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揪出幕后主使!” “老子倒要看看,是谁给的狗胆啊!” 怒骂声中,一道道强横无比的气息毫不掩饰地从这些主任体内爆发开来! 平日里或和煦或严肃的师长们,此刻个个面色狰狞,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身影接连暴射而出,亲自扑向那片血色山脉,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声势,仿佛要将整片山脉翻过来! “……” 吴升站在稍远处,默默地将手中那杆立下大功的暗沉长枪拆卸开来,动作沉稳地收回背后的枪套。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因暴怒而气息冲天的教员们,心神却已沉入方才的战斗细节。 “贯日?” 他回忆着那杀手厉喝出的剑招名称,‘若未听错,此乃青云宗招牌剑技之一。” “此事会与青云宗有关么?’ 他并未立刻下定论。 江湖之大,功法流传甚广,外人习得一二招似是而非的招式,也并非不可能。 关键在于,贯日是否是青云宗绝不外传的核心秘技? 若是,那线索便清晰了。 若不是,则另当别论。 复盘方才的突围,吴升认为自己的应对虽有些细节可优化,但整体策略无误。 在遭遇不明埋伏时,第一时间脱离险境、上报情况乃是上上之选。 逞强恋战,暴露底牌,才是取死之道。 方才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八品巅峰的修为,精妙绝伦的枪术,以及那看似惊鸿一瞥用于创造机会的“御剑技巧”,都恰好处于一个“绝世天才”所能达到的极限范畴。 既令人震撼,又不至于匪夷所思。 有顾青泉作为见证,一切合情合理。 他吴升,是凭借过人天赋、精湛技艺与一点出其不意的底牌,才侥幸从四名七品杀手围攻下狼狈脱身。 如此,即便后续镇玄司介入调查,他也经得起审查。 这也并非他刻意藏匿,而是实力若高得太过离谱,往往意味着修行了某些不容于世的禁忌邪法。 一旦被盯上,镇玄司的“大记忆恢复术”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旁,顾青泉苍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怔怔地望着身旁的青年,他身着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一如往昔,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 难以想象,就是他,带着自己在四名七品杀手的围杀下硬生生闯了出来! 若无他,自己此刻已是冰冷尸体。 回想全程,自己竟未帮上任何忙,而吴升,却做到了这近乎不可能之事。 “你……好厉害。”她忍不住轻声说道,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细微颤抖。 她知道吴升得了“和光同尘”,却万没想到他竟能在实战中将其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瞬间扭转战局。 不,厉害的并非剑本身,而是执剑之人。 吴升闻言,侧头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冲淡了几分周遭的肃杀之气:“既答应护你周全,自当尽力。” “你无需妄自菲薄,你的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佳,假以时日,成就必定惊人。” 这是他罕见的直接夸赞。 顾青泉听得心中一暖,重重点头,眼眸中仿佛有清泉流淌,映着天光山色,格外明亮。 约莫一个小时后。 临时作为指挥所的帐篷内,吴升正静心翻阅着一卷书籍,帐篷帘幕被猛地掀开。 汪昊然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找到了!吴升,那四个杂碎,一个没跑掉,全逮回来了!”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惊叹。 若非吴升第一时间果断突围报信,后果不堪设想! 此子不仅天赋超绝,心性、决断更是远超同龄人,竟能从那种绝境中杀出,实在了不起! “主任辛苦。”吴升放下书卷,站起身。 “走,一起去看看?”汪昊然示意道。 吴升点头,随他走出帐篷。 帐外,气氛依旧凝重。 幸存下来的学员们聚集在一旁,数量锐减,粗略一扫,算上吴升与顾青泉,竟只剩十四人! 短短数日,四十二名年轻天才陨落于此,手段之酷烈,令人发指。 这些幸存者看到吴升出来,目光纷纷投来,眼神复杂,其中绝大多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感激。 他们心知肚明,若非吴升发现并揭露了这场阴谋,暂停了狩猎,下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在那四名七品杀手的围攻下,谁能幸免? 不远处的罗谭看着被众人目光聚焦的吴升,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低声对身旁的王玄山嘟囔:“若是那四人来袭的是我们,你我联手,定然也能突围……” 王玄山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这幼稚的话茬。 吴升并未在意这些目光,随着汪昊然走向另一顶被严密看守的帐篷。 刚踏入帐篷,一股血腥与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只见四道身影被碗口粗的暗沉金属锁链死死捆缚,强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已被摘下,露出四张或苍白、或狰狞、或绝望的面孔。其中一人的肩膀处,衣物破碎,有着明显的剑伤痕迹,此刻仍在微微渗血。 帐篷内,还站着另外几位来自各院的教导主任,他们个个面色铁青,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跪地的四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若目光能杀人,这四人早已被凌迟万遍。 汪昊然如山般的身躯站在吴升身旁,沉声道:“辨认一下,是这四人吗?”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尤其在那个肩部受伤的青年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虽未见其面,但身形、气息,尤其是伤势,应是无误。” 那名肩部受伤的青年杀手闻言。 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挫败不甘,竟还有一丝扭曲的赞赏,他咧了咧嘴,声音沙哑道:“小子!可以啊!” “没二十岁吧?御剑术都玩得转?” “牛批!老子栽得不冤!哈哈……咳……” 他笑着咳出点血沫。 吴升面无表情,并未回应。 其余三名杀手则深深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充满了恐惧,早已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事情至此,已无需吴升再多言。 接下来的审讯、追查幕后黑手,是镇玄司和专业刑讯人员的职责。 汪昊然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此事多亏你了,你们先回学院休整吧,后续事宜,等候通知即可。” 他的目光也看向帐篷外一脸关切的顾青泉。 吴升颔首:“是,主任。” 他转身走出帐篷,将身后那四个杀手绝望的眼神和各院主任冰冷的怒火,都隔绝在了帐帘之后。 顾青泉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询问与安心:“那我们走了吗?” 吴升:“嗯,先回去休养吧。” 第96章 好处和挑战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某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无】 【奖励:丞得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5万!】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重新回到学院之后的吴升与顾青泉分开,回到熟悉的地下室,那简直就像是回到家一般。 今天中午的奖励好像和前几日差不多。 丞得丸的确是好东西,如果能够天天获得丞得丸,修行的速度一定是能够得到较大的保证。 可惜丞得丸,有的时候难以获得。 而吴升正式的拥有官衔,也有几个月了,在这几个月的观察以及总结中。 倒也能够给出来一些判断。 官衔越高,那么每天的保底也就越高,到了一定的阈值之后,每一次的突破都可以获得天赋。 天赋是重要的,甚至于要比所有的丹药都要来得更加重要。 而每一天的奖励中也有小概率的获得一些更好的稀有丹药,类似于之前的洗髓丹拍卖价格11亿,千熔碎骨丹更是在10年前,获得了28亿的惊人价值。 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获得这些珍稀丹药的次数也就只有两次。 看来为了多获得这些珍稀的宝药,还是要尽量的往上爬才是。 尤其是考虑到外面的世界果真是不太平的。 如同这一次一般,如果只是在学院里面呆着,那么是没有问题的,可作为一名在仕途上面行走的人,也绝对不可能,也没办法做到长时间在学院之中躲藏。 官衔是需要杀出来的,至少对于他吴升而言,他没有办法继承所谓的父亲爵位。 至于现阶段的官衔,在高中时期基本上就已经是走到顶端。 目前所拥有的这一个大会长的身份已经是极限。 所以等一个月之后正式的来到下学期,便第一时间要参与镇玄司的考核。 即便只是镇玄司的预备队员,整体的身份也会比之前高上不少,所获得的好处自然也就会越多。 至于特殊官衔? 目前吴升还没太弄清楚,什么叫做特殊。 不过没有问题,能够争取到的所有权利,全都要尽可能地握在自己的掌心,身兼数职即可! 有了对于未来的大概计划之后,吴升捡起崭新的长枪,组合完毕手腕一动,演练起来! …… 三日时光,悄然流逝。 地下修炼室内,吴升缓缓睁开双眼,周身奔涌的磅礴炁息如潮水般敛入体内,归于平静。 他的体魄强度,已从三日前的1.52万,稳步攀升至1.58万。这已是每日修炼所能增长的极限,每一丝提升都凝聚着海量资源的淬炼与苦修不辍的汗水。 更为重要的是,此刻他体内那九条灵脉,已彻底圆满! 初入灵脉境时,每一条灵脉都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狭窄而脆弱。 而如今在“通脉宝玉丸”等宝药的持续滋养,与《摧城枪法》日复一日的霸道锤炼下,这九条灵脉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内视之下,九条经脉宽阔坚韧,内壁光滑莹润,仿佛由无瑕暖玉雕琢而成,隐隐有金色流光于其中缓缓流淌,散发出沛然生机与浩瀚力量。 它们彼此勾连贯通,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循环体系,使得玉液湖中储存的精纯炁息能够随心所欲、毫无滞涩地运转至四肢百骸,如臂指使。 这意味着,吴升在实际战斗中能够调动的炁息总量与瞬间爆发力,远非单纯体魄数据所能衡量。 其真实战力,远比表面看上去的1.58万体魄,更加深不可测,汹涌澎湃。 与此同时,武学通用熟练度,也已悄然突破32万大关。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足以将任何一门高深武学推至相当境界。 然而,吴升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熟练度储备已足,但眼下所修的摧城枪法虽刚猛霸道,却已渐渐难以完全承载我如今的力量与境界。”他心中清明,“后续更高深的功法,公开武学已难以提供。” “观星阁。” 他低声自语,“是的,必须在下一学期镇玄司选拔开始前,去一趟那个地方,否则,我的修行进度恐将大幅放缓。” 对于自身实力,吴升始终保持着极度清醒,甚至堪称苛刻的认知。 “如今的我,在长青武院内部,或可称得上难逢敌手。” 他冷静地剖析着,“但若放眼整个平远市,乃至漠寒县,甚至更为广阔的北疆九州。” “我还远不能称之为顶尖,更遑论第一。” 这种认知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基于对这个世界广袤与藏龙卧虎的深刻了解。 平远虽是小城,但谁敢断言没有隐藏的强者? 漠寒县乃至整个北疆,天才辈出,奇遇不断,拥有大机缘、大传承者绝非少数。 “仍需蛰伏,仍需精进。”吴升收敛心神,眼神沉静如水。 他这份谨慎到极致的自我评估,若是被学院中那些视他为偶像,甚至心生敬畏的同窗们知晓,恐怕会惊得瞠目结舌,大受打击。 毕竟,在一个普遍认为体魄过万便已堪称怪物的环境中,一个体魄逼近一万六千、九脉圆满、实战能力深不见底的人,却认为自己还远远算不上顶尖。 这想法,着实有些伤人了。 思索至此,汪昊然发来了信息。 【吴升,你唤来顾青泉,来白楼找我。】 “……” 穿上衣服,吴升联系了顾青泉,不多时,两人在院落外碰面。 三日未见,顾青泉的变化颇为明显。 她依旧美丽漂亮,眉眼间那份特有的纯净未曾消减,但原本略带青涩懵懂的眼神深处,却悄然多了一抹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坚毅与锐气,宛如一块璞玉经过初步打磨,初显内在光华。 她显然也从之前的险境中汲取了教训,意识到过往被家族庇护得太过周全,若自身不够强大,终有靠山山倒的一日。 这份心态的转变,自然而然地体现在了她的气质与神态之中。 吴升觉得这种转变于她而言是好事。 看着她既保有少女的明媚干净,又添了武者的英气,他心中也十分坦然地承认,顾青泉的确是一位极为出色的伴侣人选,无论是家世、品貌还是如今日渐显露的心性。 当然,眼下他绝不会分心于此。 两人并肩走向白楼,沿途遇到几位同样暂留学院的其他武院大会长。 这些幸存的天才们见到吴升,目光复杂,敬畏与感激居多。 而当他们看到走在吴升身旁、气质愈发清丽脱俗的顾青泉时,心中那点残存的、因对方家世容貌而生出的微妙嫉妒,也大多化作了无奈与释然。 如今再看,似乎也只有吴升这等人物,方能与顾家这位大小姐并肩而行,堪称般配。 等到二人一起上楼,步入汪昊然的办公室后,吴升却见室内不止汪昊然一人在。 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竟也在场。 他身姿笔挺地坐在一旁,三品强者的气息虽内敛,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在吴升二人进来前,他正与汪昊然低声交谈,眉头微锁,似在商议要事。 然而,当吴升与顾青泉走进来时,柳寒胥那常年冰封般、透着上位者审慎与疏离的目光,竟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赞赏。 “柳前辈。”吴升行礼,语气尊敬,“汪主任。” 虽之前汪昊然与柳寒胥玩笑时让他以“老柳”、“老汪”相称,但他心中清明。 在自身实力与地位远未及对方时,若真顺杆爬,那便是愚蠢失礼,而非亲近。 分寸感,至关重要。 顾青泉也立刻跟着乖巧行礼:“前辈,主任。” 柳寒胥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示意二人坐下:“此次叫你们过来,主要是循例走个流程。” “还需劳烦二位,将几日前雾源遇袭的经过,相对详细地复述一遍,我们需做备份记录。” 吴升心领神会。 柳寒胥亲自前来,且让他与顾青泉一同陈述,而非分开询问,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与善意。 以镇玄司之权柄,本可采取更严厉、更隔离的讯问方式。 对方如此安排,已是极为客气。 他自然不会有任何隐瞒。 在顾青泉认真点头确认后,吴升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将当日遭遇伏击、判断形势、突围求援的过程叙述了一遍,耗时约莫三分钟。 在他叙述时,柳寒胥目光看似平静倾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顾青泉的神情。 见她在关键处,不住地微微点头,眼神确认,柳寒胥心中已然有数。 待吴升说完,柳寒胥“咔嚓”一声关闭了录音笔,神色郑重道:“多谢二位配合。” 他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认真:“基于二位的贡献与遭遇,经上报核定,你们已正式获得进入地脉灵池的资格,你们先去等一会儿,等我这边处理完,我便会带你等一同前往。” 顾青泉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抑制不住喜悦地看向吴升。 吴升心中亦是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起身对柳寒胥抱拳行礼:“有劳柳前辈费心安排。” 顾青泉也赶忙起身,跟着深深鞠躬:“前辈辛苦了!” 柳寒胥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一个冷静认真,一个欣喜却不失礼数,心中不由暗赞一句这“小两口”。 他继续道:“此外,因二位此次预警有功,避免了更大损失,上司特批,另有额外嘉奖。” “具体是何奖赏,目前尚在流程中,届时会另行通知。” “此乃地脉灵池之外的赏赐。” 他特意点明另有嘉奖且特批。 语气郑重,表明此事并非寻常,而是上层确实注意到了他们的功劳,并予以重视。 顾青泉听闻还有额外奖励,更是开心。 她如今修行,除自身追求外,亦多了几分不愿被身旁之人甩开太远的紧迫感,资源自是越多越好。 “……” 而二人再次谢过柳寒胥与汪昊然后,这才在两位师长,欣慰的目光中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内的气氛微微松弛下来。 汪昊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 有些真相,因权限等级,他们暂时无法对吴升与顾青泉明说。 此次事件能以此种方式相对圆满解决,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起若吴升与顾青泉真有何不测,莫说对上难以交代,便是面对顾老爷子,他都无地自容。 眼下只需写一份十万字的检讨,想想竟觉得已是天大的宽容。 而离去后的吴升,心中则对柳寒胥提及的额外嘉奖留了心。 能让这位巡查使如此郑重提及,绝非寻常资源那么简单么? 看来此次风波,带来的或许不全是麻烦,但不论如何,还是要胆大心细才是。 等待间隙,吴升难得清闲,便带着顾青泉来到了学院食堂。 环顾这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吴升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有许久未曾正经进食,平日全靠丹药维系生机。 想一想,修行虽然要紧,但一两小时等待间隙,倒也罢了。 偶尔放松心神,亦不失为一种调剂。 顾青泉兴致勃勃地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红油滚滚,香气扑鼻,在这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捧着大碗,小口吹着气,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平添几分娇憨。 吴升则只要了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两个素馅包子,简单利落,便于食用。 他一边慢慢吃着,思绪却依旧沉浸在一些思索中。 那四名杀手,他们冒如此奇险,潜入雾源猎杀各院大会长,究竟图谋什么? 寻死?绝无可能。 武者惜命,更别说修炼至七品之境,七品之境不强,但也不弱了。 能让其甘愿犯下这等滔天大罪,直面整个北疆武院怒火的,唯有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杀这些大会长本身有何意义? 死人,有何用处? 难道仅仅是泄愤或削弱各院未来力量? 似乎说不通。 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或是某种需要这些天之骄子的生命,或某样东西才能达成的隐秘仪式、交易? 吴升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深知,以自己目前所处的层级,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实在有限。 在学院内,他或可称雄,但放眼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暗流涌动,他依旧身处迷雾。 许多真相,唯有当你站得足够高,手握足够权柄时,才会有人主动将拼图奉上。 此刻贸然深究,非但无益,反可能引火烧身。 静观其变,提升自身,方是正道。 就在他沉思之际,一道身影却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挡住了光线。 吴升抬眼看去,竟是罗谭。 此刻的罗谭,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冷峻与隐隐的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其中混杂着不甘、审视,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升,竟在食堂这喧闹之地,直接抱拳,声音清晰地说道:“吴会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最终深吸一口气,在吴升随同他一起离开餐厅后。 罗谭目光坦诚地直视吴升,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正式。 “罗某想请吴会长赐教了!” 餐厅中吃饭的王玄山,透过玻璃窗看见这厮说话的认真模样。 “啪”的拍了额头。 这夯货! 第97章 罗谭的敌意 罗谭此刻突然向吴升提出切磋邀请,原因并不复杂。 他从未将这位来自平远小城的大会长放在眼中,只当是矮子里的高个,运气使然。 但雾源突围一事,虽细节未明,却已足够让他惊觉吴升的实力与应对危机的能力,远比他预想的要强大深沉!更让他心头如鲠在喉的,是顾青泉的态度。 那位被他视为理想联姻对象、家世容貌天赋无一不佳的顾家千金,如今眼中几乎只有吴升一人! 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信任乃至依赖,清晰可见。 她甚至甘愿去争取那曾经最不屑的副会长职位,只为能与吴升并肩! 罗谭看得清楚!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 坚信凭借自身天赋与背景,超越吴升是迟早的事,顾青泉终会明白谁才是更优选择。 可眼下情况,急转直下。 若不能以绝对实力正面击败对方,证明自己更强,此念恐将成为他的心魔!日后修炼,吴升的影子都可能浮现心头,质疑他的自信,阻碍他的进境! 这对于心高气傲目标远大的他而言,是无法忍受的煎熬! 他必须立刻与吴升一战,堂堂正正地赢下来!打破这正在形成的魔障! 然而。 “拒绝。” 吴升的回答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抬眼多看罗谭那郑重其事的神情,语气平静无波。 与罗谭的战斗毫无意义。 大会长之间的切磋,胜败与否,并不能让官衔提升半分,纯属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不如多思索突破六品的事,六品可不算是好突破。 “你……!” 罗谭彻底愣在原地,一股被彻底轻视的怒火猛地窜起。 他猛一咬牙,冲着吴升即将离开的背影厉声呵斥:“吴升!你是怕了不成?!不敢与我一战!?” 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激将法。 吴升的步伐依旧未停,甚至连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头也不回地、极其平淡地丢回一个字:“对。” 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理所当然,而罗谭顿时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噎得气血翻涌! 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拳头猛地握紧,脚尖无意识地狠狠碾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逐渐扭曲的怨恨。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啊!!! …… 前往地脉灵池的专用大巴车,车身厚重沉稳,喷涂着长青武院与镇玄司的联合徽记。 行驶在路上,引得沿途学院师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车内,气氛却并不平静。 吴升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旁是靠窗的顾青泉。 他并未在意车内其他人,心神沉入对自身修为的审视。 如今他已稳稳立于六品灵脉境巅峰,体内九条灵脉温润通透,圆满无瑕,内蕴的炁息磅礴如湖海,接下来,便是要叩开那至关重要的一关,五品元罡境。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灵脉境主修内炁。 锤炼体魄,炁息虽强,却多蕴于体内,外放时威力分散,难以持久凝形。 而元罡境则截然不同。 需以特殊功法为引。 呼应体内已成型的九条灵脉,使其彼此共鸣,形成一个更高效更强大的能量循环体系。 九条灵脉浑然一体,成了能量体系之后,武者方能更自如地汲取天地间的灵气,将其与心脏附近“玉液湖”中精炼的本命罡气相融合,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最终炼化出一种更为精纯、强悍的能量,自然就是元罡。 元罡之力,已可离体施展,凝而不散! 其威力远非炁息可比。 若用于攻伐,可化罡为剑、为刀、为枪,斩出凌厉无匹的罡气,摧金断玉,威力惊人! 若用于防御,则可在体表凝聚一层薄而坚韧的罡气护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可以说,一旦踏入元罡境,武者的攻防能力将得到全方位的巨大提升,远非灵脉境可比。 这通常是顶尖武府高年级精英才能达到的境界。 若能在高中时期便成功晋升,其实力足以在同龄人中堪称顶尖,傲视群雄。 然而,突破此境的关键,便在于一门能够有效“呼应”九脉、引导灵气与罡气融合的专属内功心法。 吴升目前主修的《摧城枪法》虽刚猛霸道,却更侧重于运用与爆发,并非此类筑基内功,若仅靠灵脉自行缓慢汲取天地灵气,效率极低,突破遥遥无期。 “观星阁之行,势在必行。” 吴升心中定计,唯有从那里,才有可能寻得契合自身、品级足够的元罡境功法。 就在他沉思之际,车厢内,罗谭那“光明磊落”的计划已开始执行。 既然吴升敢如此轻视他,拒绝他的正面挑战,那就别怪他用些“盘外招”来施加压力! 在罗谭眼神示意下,同车的另外两名吴升并不认识的大会长,一胖一瘦,在车辆行驶的轻微噪音中,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 “啧,没想到名震雾源的吴大会长,居然会拒绝罗会长的切磋邀请啊?莫不是怯战了?”那微胖的青年斜眼看着吴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另一瘦高青年立刻接口,声音冷飕飕的:“估计是出身小地方,没见过真正大场面,被罗会长的气势吓到了吧?毕竟,平远那种小城,能出什么真正的高手?” “说不定之前的战绩,水分很大呢?” “如今不敢正面较量,怕是担心露馅,丢人现眼吧?”微胖青年嗤笑道。 这两人皆出身北疆颇有势力的家族,本就对吴升这种“仕途新贵”带着天然的轻视与排斥。 眼见吴升风头正劲,他们自然乐得踩上一脚,若能借此与背景更硬的罗谭搭上关系,更是稳赚不赔。 然而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与嘲讽,落入吴升耳中,却如清风拂过山岗,未能引起他心中丝毫波澜,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噪音。 一旁的顾青泉却听得柳眉倒竖,俏脸含怒,当即就要转身与之理论。 吴升却轻轻抬手,带着练枪形成的薄茧的温热手掌,自然地按在了她穿着修身武道服、线条优美的大腿外侧,微微用力,示意她不必理会。 顾青泉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温热与力道,脸颊微微一红,侧头看向吴升。 见吴升对她轻轻摇头,目光平静淡然,她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乖巧地点点头,竟真的重新坐好,拿起膝上的一卷武道典籍,自顾自地翻阅起来,直接将那两人当成了空气。 这旁若无人、默契十足的一幕,恰好被斜后方的罗谭看在眼里! 他看到吴升的手竟然如此自然地放在顾青泉的腿上,而顾青泉竟毫无抵触,反而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瞬间! 一股难以遏制的妒火与暴怒直冲罗谭头顶!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妈的啊啊啊!我的腿啊!!!” 坐在罗谭旁边的王玄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干脆扭过头看向窗外,简直没眼看。 他实在无法理解罗谭这种大家族子弟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偏执。 而车厢前部,几位随行的教导主任自然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 汪昊然眉头微皱,刚想开口缓和气氛。 他身旁一位面容消瘦、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罗谭与王玄山的主任周宇,却抢先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车厢内所有人都听见。 “老汪啊,你这宝贝徒弟架子挺大啊?” “罗谭这般诚恳的切磋邀请,都请不动他?” “是实力深不可测,不屑一顾?还是另有隐情啊?” 这话语,带着明显的挑拨与施压意味。 王玄山听得嘴角一抽,心中暗叹:“来了,利益的争斗,真是无处不在,连主任们都下场了。我本身都算得上一个重利益的人了,结果跟这一群人比,简直是生瓜蛋子。” 车厢内,气氛因周宇那句阴阳怪气的话瞬间凝滞了几分,只剩下大巴车引擎的沉闷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窗外,冬日的枯木景象飞速倒退。 而汪昊然原本儒雅随和的面容上,笑容淡去几分,但并未动怒。 他侧过身,看向周宇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闲:“老周,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埋汰人了。”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孩子们之间切磋交流,讲究个你情我愿。”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咱们当长辈的还能不懂?” “难不成还要我这当主任的,压着自家学员的脑袋,逼着他去跟人打擂台?没这个道理嘛。” 他这话看似在讲理,实则把强逼的帽子反手扣了回去。 这时,坐在周宇另一侧,那位负责另外两名大会长的、面色略显严肃的主任也开口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汪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罗谭同学也是出于武道交流、共同进步的好意。吴升同学如此避战,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毕竟,地脉灵池名额珍贵,若实力真有水分,怕是难以服众啊。” 呵呵,这话更是夹枪带棒,直接质疑吴升的资格。 汪昊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你这话可真有意思”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李主任,你这担忧可就多余了。吴升能不能服众,可不是靠跟罗谭打一架来决定的。雾源里的表现,柳巡查使那边可是有记录的。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宇和李主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意味深长:“咱们这些老家伙,操心学员修行、资源分配是本分,但手伸得太长,去管孩子们谁跟谁打架、为啥又不打……” “这要是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咱们闲得慌,跟个碎嘴婆子似的?” 他轻轻嗤笑一声,霸道的身体向后靠进座椅里,摆出一副懒得再争的惫懒模样。 最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还有啊,晚辈的事,自有他们的缘法和道理,咱们前辈跟着瞎掺和什么?跌份跌到骨子里。” “你!”周宇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刚想反驳,大巴车恰好碾过一段不平的路面,猛地颠簸了一下,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又颠了回去,只剩下一声闷哼。 李主任也是面色不爽。 不过汪昊然这话显然占住了理,期间又暗讽他们多管闲事。 以至于二人听后,一时竟不好再纠缠,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第98章 天赋:地脉灵池 车辆最终停靠在一处被严密把守的山庄入口。 此地原是一处颇有名气的温泉山庄,但如今已不见任何游客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镇玄司巡逻人员,他们身着统一制服,步伐沉稳,警惕巡视。 柳寒胥早已在此等候。 他并未与学员们同车,此刻负手而立,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六名大会长。 他的目光在罗谭那明显压抑着不服与阴郁的脸上短暂停留。 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了然,又略带嘲讽的弧度,随即恢复平静,并未多言。 “随我来。” 他言简意赅,转身引着众人朝山庄深处走去。 沿途可见山庄昔日的繁华痕迹,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旧,却人去楼空,平添几分萧瑟。 越往深处走,守卫越发森严,天地辉光隐约可见。 柳寒胥一边走,一边语气轻松地随口介绍着此地发现地脉灵池的经过:“这山庄的老板,原本想多挖几个池子吸引客人,结果一铲子下去,在后山石壁凿出了一道以前从未发现的裂隙。” “好奇之下派人探查。” “回报说里面传来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怪响,吓得他以为挖出了什么妖魔巢穴,赶忙上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后来镇玄司接手探查,才发现那哪是什么妖魔,竟是罕见的地脉灵池。” “所谓的鬼怪声,不过是灵池能量涌动时,穿过特殊岩层缝隙产生的风声罢了,那老板倒也识趣,知道这等机缘绝非他一个商人能吞下的,上报得及时。” 吴升静静听着,心中明了。 地脉灵池这等重宝,关乎一方武道气运,绝非寻常势力或个人敢私下隐瞒。 一旦发现,上报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否则便是取死之道。 镇玄司的介入与改造,也在情理之中。 穿过几重戒备,众人来到后山一面巨大的岩壁前。 岩壁上原本的裂隙已被拓宽,修筑成一道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上符文闪烁,显然设有强大禁制。 “这似乎是与阵法有关?又或者是符文?”吴升望着门上的这些闪烁文字。 现在他没学会这些也完全不懂,这似乎都是大学时期的东西? 柳寒胥上前,以特殊手法开启大门。 一股精纯无比却又蕴含磅礴能量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他首先看向吴升与顾青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吴升,顾青泉,你们二人此前狩猎积分最高,享有优先使用权。” “时限两个小时,灵池能量自有循环,莫要贪多拖延,准时出来。” “是。”吴升平静应下,对顾青泉微微颔首,两人便率先步入那幽深向下的通道。 通道倾斜向下,长约二十余米。 以石阶铺就,两侧石壁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照亮前路。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洞窟,穹顶高悬,倒挂着些许钟乳石。 洞窟中心便是一口长约两米、宽约一米、深约一米的天然石池。 池壁光滑,仿佛经过精心打磨,池边安装着一些现代控制装置。 整个洞窟内灵气氤氲。 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呼吸间都觉心旷神怡,体内炁息自发活跃起来。 吴升按照柳寒胥事先的讲解,找到池边的控制阀,拧开那颇为粗壮的进水口。 “哗!” 清冽甘甜、且蕴含着丝丝灵气的山泉水立刻汹涌注入池中。 地脉灵池需以水为媒介,方能更好地引导吸收其核心处涌出的地脉灵髓。 伴随着池水逐渐满溢,那原本清澈的水质开始发生奇妙变化,渐渐泛起一种温润如玉的盈白色光泽,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水中缓缓流转。 吴升看向身旁的顾青泉,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微紧绷与紧张。 “灵液直接接触肌肤,效果方为最佳。且衣物会被破坏,到时候出去就没衣服了。” 吴升提醒道。 顾青泉俏脸瞬间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她贝齿轻咬下唇,眼神躲闪,羞涩到了极点。 但她也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容浪费。 最终她还是背过身去,手指微颤地,极其缓慢地解开了武道服的纽扣。 衣衫渐落,一片光滑如玉的雪白美背,线条优美流畅,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她飞快褪尽衣物,窈窕动人的身躯在洞窟柔和的光线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青春活力与少女特有的青涩柔美交织,令人心生摇曳。 她始终不敢回头,双臂下意识地环在胸前,跳入池中,将曼妙的身段没入灵白玉液之下,只留圆润的香肩和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露在水面,背对着吴升。 “好了吗?” “好了……” 吴升这才转过身来。 他心思澄澈,并无杂念,也迅速褪去衣物,踏入池中,与顾青泉背对而坐。 现在也就不打趣对方“你好香了”。 灵液微凉。 触及皮肤的瞬间,却化作一股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 “好东西!” 吴升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炁体。 引导这精纯无比的地脉灵髓洗涤周身经脉,淬炼筋骨皮膜滋养五脏六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根基正在被这股力量不断夯实拓宽,以往修炼中一些难以察觉的细微瑕疵被逐一修复,整个身体仿佛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般的升华! 天赋资质,正在以一种可观的速度提升,这种感觉,美妙难以言喻! 两个小时,在专注的吸收中转瞬即逝。 当预定的时间到来,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敛。 只觉神清气爽,周身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被注入了无穷活力。 他心中赞叹,此地果然神奇! 又感受到脑海中出现的一道念想…… 【恭喜你获得了新的天赋】 【地脉灵池:你经过灵脉灵池的浸泡,你的根骨更加通达。】 天赋在此刻具象了,吴升菀尔。 只可惜时间不够,若是此地是自己家开的多好,自然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一旁的顾青泉也几乎同时从深度修炼中醒来。 感受着体内显着增长的炁息与更加圆融经脉,她激动地难以自持。 而后下意识转身,站起来要与吴升分享这份喜悦:“吴升!这里真的太……” 话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皆是身无寸缕,清澈的池水根本无法完全遮掩那起伏有致的动人曲线。 而吴升正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水流从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呀!” 顾青泉瞬间惊呼一声,俏脸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猛地蹲回水中。 只留一个小脑袋在外面,双手抱膝,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 又赶忙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数旖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心中小鹿乱撞,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竟然是在道歉,吴升忍住笑意,又一本正经:“多谢款待。” 顾青泉条件反射:“不客气……” 回过神来。 顾青泉脑袋冒起了白雾蒸汽,大脑几乎烧掉了一般。 再听吴升轻松一笑。 并未多言,从容地迈出灵池,取过旁边放置的干净毛巾擦干身体,迅速穿好衣物。 随后拿起顾青泉的衣物,走到池边,背对着她,将衣物整齐地放在池边触手可及之处。 “时间到了,该出去了。” 顾青泉偷偷看着吴升那宽阔而可靠的背影,心中又是羞涩难当,又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暖流,她努力深呼吸,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滚烫的脸颊。 声音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谢谢你!” 而后飞快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等到这池水被放掉,等待下一个人来临后。 吴升扭头看向了她:“走,我们上去,不能故意在此地耗着。” 顾青泉:“好的……” …… 吴升与顾青泉从地脉灵池所在的洞窟走出,回到地面。 柳寒胥早已等候在外,看见二人出来,他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温和笑道:“效果不错。” “距离下一批进入还有些时间,你们不必在此干等。” “这温泉山庄景致尚可,虽已不对外开放,但内部设施还算齐全。” “你们可随意走走,放松片刻。” “修炼之道,张弛有度。” 顿了顿。 补充道:“待其余人结束,你们的奖励也该到了,届时一同领取,再返回学院不迟。” “多谢柳前辈。”吴升致谢。 顾青泉则微微低着头,脸颊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红晕,乖巧地站在吴升身侧,一副全然以吴升为主的模样。 这一幕,恰好被刚从另一侧走来的罗谭看在眼里! 他本就因吴升优先使用灵池而憋着一股火,此刻再见顾青泉这般小女儿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边,与她顾青泉平日里对待他人的清冷疏离判若两人!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理智瞬间被妒恨吞噬! 他竟不管不顾,径直朝着正与柳寒胥说话的吴升大步走去!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罗谭肩膀猛地一沉,暗中发力,狠狠撞向吴升的肩侧!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宣泄怒火,让吴升知道他的不满,更是做给顾青泉看! 然而“嘭”的一声闷响! 罗谭只觉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浇筑了钢铁的磐石! 一股无可抗拒的反震之力骤然传来! 他闷哼一声,身形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脚下虚浮,气血瞬间翻涌上涌,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阵阵发麻! 若不是其教导主任周宇反应极快,立刻踏前一步,单掌抵住他的后心,暗中运劲帮他化去部分力道,他怕是当场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 “这!” 罗谭勉强站稳,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吴升那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的身形,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什么怪物般的体魄!?” 吴升终于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罗谭。 他的目光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寒。 那眼神中并无愤怒,也无挑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看向顽劣晚辈的淡淡失望与严厉。 就像一位严父,看着自己屡教不改、行事鲁莽的孩子,带着一种无声的威压。 吴升并未说话,只是对着罗谭,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眼神和动作清晰地传达出一个意思:“闹够了没有?适可而止。” 罗谭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僵,如坠冰窟,竟一时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吴升收回目光,对柳寒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领着顾青泉从容离去,罗谭才猛地回过神来,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妈的!妈的!妈的!” “他好强的体魄啊!”他失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一旁的周宇主任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面色同样凝重,眼中惊疑不定。 即便罗谭方才并未运足全力,只是含怒一撞,但被对方纹丝不动地反震回来,甚至差点受伤,这吴升的根基之雄厚,实在远超他的预料! “这小子实力有点骇人啊。”周宇心中暗忖。 而慢悠悠跟在吴升身后几步远的汪昊然,此刻老脸上已是笑容满面,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路过面色难看的周宇身旁时,脚步未停,只是顺手拍了拍周宇的肩膀。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哼着歌,跟着吴升二人的方向溜达去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一个好日子……” “嘿!” “巴扎黑!” 第99章 宝物天工令 温泉山庄一处视野开阔的木质露台上,敞开的门廊正对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 天光澄澈,将皑皑雪峰映照得如同仙境,美不胜收。 虽处寒冬,但对于修炼之人,吴升只会觉得空气清冽,令人心旷神怡。 顾青泉难得放松,拿着手机四处拍照,记录着这难得的美景与心境。 时而对着远山,时而对着庭院中的雪松冰挂,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汪昊然与吴升则并肩坐在廊檐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山景,气氛闲适。 “汪主任。” 吴升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平静地开口,“此次回去,我准备直接前往观星阁一趟,不在学院逗留了。” 汪昊然闻言,脸上愉悦的神情顿了顿,转过脸,带着几分意外与好奇:“哦?怎么突然想去观星阁了?” 他自然知道观星阁。 那是镇玄司麾下最为特殊、也最为重要的部门之一,堪称武道圣地! 天下间无数顶尖功法、秘术、传承,无论来自各大宗门的主动献纳,还是镇玄司历经岁月搜集、甚至某些不便言说的手段所得,最终大多汇聚于此。 说其“海纳百川,包罗万象”绝不为过。 但他还是补充道:“不过,那地方门槛极高,寻常武者即便去了,实力不够,眼界不足,也难窥其堂奥,意义不大。” 吴升转过头,看向汪昊然,眼神坦诚而直接:“不瞒主任,我已初步踏入七品境界。” 汪昊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欣慰:“七品!?好!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果然藏得深!” 他用力一拍大腿,兴奋道:“之前雾源突围,我就猜测你至少是准七品的实力!否则绝难从那四个杂碎的围杀中脱身!” “眼下没想到你竟已正式踏入此境!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你这天赋,当真是骇人听闻!” 他显然并未想到吴升的真实实力已达六品巅峰,那太过惊世骇俗。 七品初境,已是远超他预期的惊喜。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正举着手机、悄悄将镜头转向他们这边的顾青泉,淡淡道:“境界初稳,想去观星阁看看,为后续的修行早做规划。枪、刀、剑……诸般道路,总需定下一个方向,寻一门契合的根本功法。” “同时距离下个学期正式的镇玄司考核,也非常的近了。” 眼下已经是1月下旬尾声,不过几日便正式达到2月,2月过去,3月开始便是正式的下个学期。 到时候镇玄司考核,吴升可不想要死在那个地方,所以现阶段还是要加快修炼的节奏才是。 汪昊然瞬间了然:“明智!” “此举大善!七品境,正是奠定未来武道根基的关键时期,去观星阁那等宝地博览群书,为自己选定最适合、最具潜力的道路,确是上上之选,合情合理!” 他略一沉吟,便爽快道:“行!此事包在我身上!若按正常流程申请,你怕是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排上号。” “我这就帮你联系,走走内部渠道,尽快安排你过去!这等大事,耽搁不得!” 观星阁那个地方平常都是需要排队的。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观星阁,只要是一个学院的正班长就有资格过去。 而单纯的正班长过去其实是没什么用的,很多时候只是走一个过场,证明曾经自己去过。 “多谢汪主任。” 吴升诚恳道谢。 他正是此意,有汪昊然这位主任出面,效率远非自己申请可比。 “哈哈,跟我还客气什么!”汪昊然朗声笑道,心情极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顾青泉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红着脸,举起手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汪、汪主任!看这边!这段时间多谢您的教导,我给您拍张照留念呀!” 她嘴上说着给汪昊然拍照。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对焦框却悄无声息地锁定坐在汪昊然身旁侧脸望着雪山的吴升。 微光下,吴升的侧脸线条冷峻而清晰,眼神深邃平和,虽只是静坐,却自有一股沉静随和、卓尔不群的气度,仿佛与周围天地雪山融为一体,俊朗非凡。 汪昊然何等眼尖,早已瞥见那小丫头的小动作和红扑扑的脸颊,心中不由暗笑。 他十分配合地哈哈一笑,故意一把搂住身旁吴升的肩膀,将两人都纳入镜头,大声道:“好!拍!把我和咱们吴大会长都拍得帅一点!” 吴升被这突如其来的搂抱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头失笑。 倒也并未挣脱,任由汪昊然揽着,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轻松的笑意。 “咔嚓!” 快门声轻响。 照片定格。 画面中,汪昊然笑容爽朗。 吴升虽略带无奈,却眉眼舒展,气质出尘,而远处雪山皑皑,成为绝佳的背景。 顾青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俊朗非凡的面容,心跳加速,脸颊更红,慌忙低下头假装检查照片,心中却甜丝丝的。 汪昊然松开吴升,对着顾青泉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观星阁之行,已定下日程。 而少女那朦胧美好的情愫,亦如这雪山晴空,清澈动人。 “只可惜这厮是个木头人,太执着于武道。”汪昊然更是能看的清吴升是何人。 …… 两小时后,柳寒胥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先是温和地递给顾青泉一枚玉瓶,瓶中是一颗品相极佳的丹药,作为对她此次表现的额外嘉奖。 顾青泉欣喜接过,连声道谢。 随后,柳寒胥将吴升单独唤至一旁僻静的庭院。 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令牌,递向吴升。 令牌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温润,其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一柄小巧却锋芒毕露的锤凿交叉图案,隐隐透着一股内敛而精纯的匠气。 “此乃天工令。” 柳寒胥面带笑意,解释道,“是六品刀匠亲手所制的信物,凭此令牌,日后你无论去往何处,但凡有天工坊设立之地,皆可持令直接拜会其中的六品刀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届时,坊内六品刀匠会亲自出手,根据你的要求,为你量身锻造一柄专属兵刃。”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皆无不可,所需一切材料、工时费用,凭此令全免。” 吴升接过令牌,听对方介绍,便也深知此物的贵重。 六品刀匠,已是匠师中相当厉害的人物,寻常武者想请动他们出手,不仅要耗费海量钱财,更需人情与机缘。 许多珍稀材料的价值更是天文数字。 他虽有些积蓄,但若想定制一柄真正契合自身、能伴随成长的顶级兵刃,怕是倾家荡产也未必够。 如今这枚令牌,不仅省去了巨额花费,更意味着一条直达顶尖匠师的捷径。 这无疑是柳寒胥代表镇玄司,给予的一份极有分量的厚礼。 “多谢柳前辈厚赐。”吴升郑重道谢。 他心中亦有所悟,随着自身实力与地位的提升,许多过去需要拼命争取的资源,如今似乎正以一种更自然的方式汇聚而来。归根结底,实力才是根本。 柳寒胥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他看着吴升沉吟思索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探询与期待:“吴升,你之前所言,下学期必考镇玄司,此话可还作数?” “作数。”吴升回答得毫不犹豫。 柳寒胥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问道:“那你可有想好,欲入四大部门中的哪一处?巡查处、镇魔狱、观星阁,还是天工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其中蕴含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然是存有私心的。 若吴升这等惊才绝艳之辈,能加入他所在的巡查处,不仅能让巡查处年轻候补队员实力大增,更能让他肩头的重担有人分担! 他是发自内心地期盼能早日卸下部分职责,甚至安稳退休! 而若吴升能顺利成长起来,成为他的得力臂助乃至接班人,他退休之后的日子也能安心不少,不怕无人照应。 毕竟啊…… 进来容易,想要安稳退休,有的时候可真的是太难了! 吴升迎上柳寒胥的目光,答案清晰而肯定:“晚辈愿入巡查处。” “好!好!好!好!好!”柳寒胥闻言,竟激动得一连说了五个“好”字,脸上笑容彻底绽开,仿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变得极为坦率甚至带着几分亲近:“好小子!有眼光!” “你放心,一旦你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我巡查处的记名队员,柳某定会对你多加照拂!绝不会让你吃亏!” 面对对方如此直白的承诺,吴升心领神会,微微躬身:“定不负柳前辈期望。” 柳寒胥畅快大笑,心情极佳。 对于吴升而言,选择巡查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镇玄司四大部门看似平级,实则权责不同,所能接触的资源与影响力也大相径庭。 巡查处,执掌监察、巡视、缉拿之权,直接与地方武院、宗门世家、乃至妖魔事件打交道,身处旋涡中心,权力极大,能接触到的信息与资源最为广泛和直接。 这与他快速提升实力、积累权势、洞悉北疆乃至天下局势的目标最为契合。 至于镇魔狱负责的镇压审讯,观星阁的功法研究,天工坊的兵器铸造法宝炼制等。 虽各有其重要性与好处,但或偏于守成,或偏于专精。 与他所要走的这条直面风雨执掌权柄之路,终究相去稍远,何况也没规定不能身兼数职不是? 败者食尘,赢家通吃。 这个道理吴升,固然是非常清楚的明白。 另一处,罗谭捏碎了手中镇玄司发放的丹药,玉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丹药的清香逸散开来,却只让他心中的怒火更盛! “欺人太甚!”他低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清冷空气中发出一声锐鸣! 他竟是要直接去找吴升,彻底清算! 第100章 死斗与压制! 先前他罗谭被吴升不动声色地震退,确实让他心惊,但在地脉灵池中浸泡两个时辰后,他自觉实力又有精进,体内炁息澎湃汹涌,信心也随之暴涨! 那吴升小子,又有何惧?!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此时退缩,与吴升就此分道扬镳,这份屈辱将如附骨之蛆,伴随他一生! 日后每每想起,必会悔恨交加,夜不能寐!再想找机会与对方了断,怕是难上加难! 此刻,正是机会!岂能放弃?! 他绝不容许自己余生都活在“被撞得趔趄”的阴影下,甚至在睡梦中惊醒,懊恼地猛拍大腿! “……” 王玄山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自己那枚丹药,虽不算顶尖,但也是镇玄司所赐,颇为不错,他还在琢磨吴升得到的奖励会是什么,是否与自己相同。 一抬眼,却见罗谭气势汹汹、提剑欲走的模样,那架势,用屁股想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玄山顿感头疼,赶忙上前拦住:“喂喂喂!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现在想去找吴升单挑,但够了啊!有点城府行不行?为这点事就炸毛,喜怒全写在脸上,没必要!” 罗谭狠狠瞪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王玄山简直无语:“我早说了!谁强我站谁!以目前看,你就是比吴升差一截!” “我知道你不服,但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回去修炼!” “以后有的是机会碰面,到时候你再挑战不行吗?” “非得现在冲过去,万一被人揍成猪头,回头再抱头痛哭,你说你这是何苦?” “你他妈才被揍成猪!”罗谭瞬间暴怒,一巴掌打开王玄山试图拉扯他的手,双眼通红,“少废话!” 王玄山无奈至极。 他大概能猜到罗谭为何怒火攻心。 方才他俩一同泡地脉灵池,好似两颗人参果,被摘了个精光。 两个男子,本是寻常。 可泡到一半,罗谭突然跟中了邪似的,嗷一嗓子,眼珠子血红! 显然是猛然想到,先前吴升和顾青泉也是这般一同进入灵池的。 孤男寡女,坦诚相见! 一想到心中视若妻子的顾青泉,可能已被吴升捷足先登,这妒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现在彻底爆发,是要去拼命啊! 王玄山只能在心中暗叹:“希望吴会长大人有大量,别理会这疯狗吧。” 他以为吴升会无视这种幼稚的挑衅。 然而,不过五分钟。 在温泉山庄主庭院通往停车场的青石小径上,积雪尚未完全清扫,周遭假山石上覆盖着薄雪。 几处露天温泉池水汽氤氲,与寒冷空气交织,形成朦胧的白雾。 吴升正与顾青泉并肩而行,准备离开。 罗谭却猛地冲上前,拦在路中,在周围几名镇玄司护卫惊讶的目光中,竟单膝跪地,手中长剑倒插于身前积雪之中,剑穗垂落。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吴升的背影。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吴升!可敢与我死斗?!” “死斗”二字一出,周围原本悠闲的气氛瞬间凝固! 几名巡逻的镇玄司人员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视过来,带着惊疑与审视。 王玄山刚追过来,听到这两个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死斗?! 罗谭这兔崽子,竟疯狂到发出这种邀请?! 死斗,绝非寻常切磋! 那是武者间解决不可调和之深仇大恨的最终方式,需双方自愿,且往往需有见证,后果极端严重,非死即残! 通常只在背景相当、矛盾极深的同龄天才间才会被允许提出! 罗谭以罗家嫡系、大会长身份,确有资格提出。 但! 有必要吗?! 这简直是将矛盾彻底公开化、激烈化! 吴升原本已打算无视,脚步并未停顿。 但听到这充满决绝与仪式感的“死斗”二字,他终于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单膝跪地、眼含疯狂的罗谭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你。”吴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淡漠,“怎么就这么想死呢?” 罗谭猛地站起身,拔起雪中长剑,剑尖直指吴升:“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嘁。” 吴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并未立刻回应罗谭。 而是将目光转向闻讯快步赶来的周宇,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正式的询问:“周前辈,贵院大会长此举,您应允吗?” 周宇眉头紧锁,面色极为难看。 他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死斗风险太大,罗谭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根本无法向罗家交代! 他刚想开口呵斥罗谭胡闹,将其强行带走。 “这已非寻常比斗!” 罗谭却猛地打断他,双眼血红,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此乃武者尊严之战!不容退避!” 武者尊严?你的尊严就这么廉价易碎?周宇心中愠怒。 但看着罗谭那决绝甚至有些扭曲的神情,再想到其背后家族的势力与可能的反应,他内心挣扎片刻,最终,竟将目光投向吴升,硬着头皮,沉声道:“既是我院大会长执意如此,劳烦吴会长,赐教!”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彻底冰寒!连氤氲的温泉雾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王玄山猛地捂住了脸,不忍再看。 吴升得到周宇这近乎默许的回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再次看向持剑而立、状若疯狂的罗谭,缓缓点了点头:“好。” “……” “如你所愿。” 周围的镇玄司巡逻队员们虽不明就里,但眼见罗谭这位身份尊贵的漠寒市长青武院大会长,竟被逼到如此决绝地提出死斗,心中也是暗自惊疑不定。 他们不认识吴升,却深知罗谭的实力与背景。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八品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七品门槛的天才! 能把这样的人物逼到这份上,这位名叫吴升的会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吴升手中并无兵刃。 他目光扫过,径直走向一名最近的巡逻队员,平静道:“借枪一用。” 那队员一愣,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抱臂而立、神色淡然的柳寒胥。 见柳寒胥微微颔首示意,他这才铿锵有力地将手中制式长枪递出。 “请!” 吴升接过长枪,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他持枪而立,看向罗谭,语气依旧平淡:“在这里,还是另寻他处?” 罗谭咬牙切齿,剑指地面:“就在此地!” “好。”吴升点头,目光转向柳寒胥,“劳烦前辈,帮忙倒计时。” 柳寒胥迈步而出,言简意赅:“好。” 他神色平静,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死斗并无太多意外。 此刻,另一所武院的副会长与大会长也已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面露惊容。 他们万万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死斗这一步! 一方面觉得罗谭太过冲动易怒,另一方面却也暗自揣测,以罗谭的实力和背景,最终胜出的应当还是他吧? 吴升虽强,但毕竟出身平远小城。 周宇主任面色铁青,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自己学生胁迫的不快,更有一种隐隐的不祥预感。 罗谭的实力他清楚,很强,但对面那个吴升,总给他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这可是死斗!他无法插手,只能祈祷罗谭获胜,或者吴升能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 场中,两人相隔二十余步对峙。 积雪的地面,氤氲的温泉雾气,远处皑皑的雪山,构成了一幅奇异而肃杀的背景。 柳寒胥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沉声倒数: “三。” 罗谭周身淡青色炁息轰然爆发,眼神狰狞,死死锁定吴升。 “二。” 吴升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身形如松,气息沉静如水。 “一!” “开始!” “青云剑诀!贯日!!” 罗谭咆哮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手中长剑凝聚起刺目的青色剑罡,人剑合一,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吴升心口! 竟是将吴升当成了生死大敌的妖魔来对待! “哼。” 吴升眉头微蹙,对方这起手式狠辣无比,全然不留余地。 就在罗谭剑尖即将及身的刹那! 吴升动了! 他脚下未移,只是腰身微微一沉,手中长枪如同蛰伏的巨蟒骤然苏醒! 枪身一抖,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后发先至!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枪杆并非枪尖,而是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抽击在罗谭前冲的肩胛骨上! “呃啊!” 罗谭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只觉一股恐怖不能抵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气血翻涌! 他闷哼一声,身形完全不受控制,“咚”的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鹅卵石上! 溅起一片雪沫!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招?!仅仅一招?!罗谭竟被一枪抽得跪倒在地?! 周宇主任的心猛地一沉! 王玄山捂住了脸。 罗谭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但随即被更疯狂的怒火吞噬! 他嘶吼着猛地弹起身,不顾肩部剧痛,脚下步法急变,身形如同鬼魅般左右闪烁,试图避开长枪的封锁范围,欺近吴升身前! “一寸长一寸强?我破了你长枪,近身便是我赢!” 他心中狂吼,剑招变得越发刁钻狠厉! 然而,吴升的步伐看似简单,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去路。 那杆长枪在吴升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出击的凶悍程度,那就是像是一个严肃的老父亲一般,压根不给罗谭任何近身的机会!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罗谭的剑招每每被轻易化解,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抗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对方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把握,完全碾压了他! “不可能!!” 罗谭心中怒吼,双眼彻底血红,攻势越发狂猛,却也越来越乱! “我要你死啊……” 他要催动精血,以命搏命啊。 结果吴升枪势一变,一记迅猛无比的横扫,枪影如鞭,罗谭竖剑格挡,更准备进一步! “咔嚓!” 但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啊!!” 罗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他的右前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和雪地! 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他杀红了眼,竟凭借一股狠劲,左手猛地一拍地面。 身形借力踉跄着朝旁边一棵覆雪的松树撞去,试图稳住身形,再做困兽之斗! 结果还是他身形还未站稳,眼前一道乌黑的枪影如同毒龙出洞,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刺他的面门! 枪尖寒芒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罗谭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动作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枪尖袭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枪尖带起的锐利风压刮过脸颊! “要死!” “要死!我他妈要死了啊!!!” 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眼中所有的疯狂,尽数化为彻底的绝望。 “嗤!” 枪尖则在距离他眉心不足一寸之处,骤然定格。 随即,枪身猛地向上一扬! “嘭!!” 沉重的枪杆狠狠砸在他头顶上方的松树树干上! 震得整棵树剧烈摇晃,积雪扑簌簌落下,浇了罗谭满头满脸! 罗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手无力地垂下,断裂的右臂传来的剧痛似乎都已麻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杆停在他眼前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枪尖,以及持枪那人淡漠平静的眼神。 吴升缓缓收回长枪,枪尖点地。 他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罗谭。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后生,我饶恕你了。” 说完,他不再看罗谭一眼,转身走向那名借枪的巡逻队员,将长枪递还:“多谢。” 那名队员早已目瞪口呆,下意识接过长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庭院,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全程碾压、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果震得说不出话来。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罗谭这位声名在外的天才大会长,在吴升面前,竟如同稚童舞剑,被彻彻底底地玩弄于股掌之间,若非最后关头吴升手下留情,罗谭早已是一具尸体! 周宇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后怕。 王玄山放下手,看着呆立原地如同丢了魂般的罗谭,重重叹了口气。 另外两位大会长,更是噤若寒蝉,看向吴升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至于柳寒、汪昊然二人,胥看着吴升的背影,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吴升实力深不可测! 方才那最后一枪的控制力,以及对战斗节奏的绝对掌控,简直可怕! 若在野外狭路相逢,罗谭必死无疑! 而这还能说什么呢? 柳寒胥清了清嗓子,望向了周宇:“带他去疗伤。” 周宇面容苦涩:“抱歉。” 他赶忙来到了罗谭旁边,背着两眼空洞的罗谭,从此地离开了。 第101章 准备完毕 面对罗谭的落败,吴升内心则毫无波澜,甚至于还有一点想要笑。 “……” 吴升先前之所以屡次拒绝罗谭对于的切磋邀请,则是基于一种极其务实的考量。 其一大会长之间的切磋,胜败与否,与他仕途晋升,资源获取毫无益处。 其二吴升深知自身实力境界增加太快。 远超常人理解的战斗越是公开打得越多,越容易会被别人进行一些猜忌以及探索。这就会引起无谓的麻烦与关注,低调蛰伏,稳步提升实力,方是上策。 然而对方竟然敢公开提出死斗?这就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这件事情的性质了。 死斗绝非儿戏,武者不可调和的矛盾出现,这才是会用的,带有着非常浓烈仪式感和公开性。 这小子显然是逼宫绑架,彻底撕破脸皮,这一次若是还不应对,按照对方如此偏执癫狂的性子,日后,定会寻找其他更加极端更加不可控的方式报复。 届时可能波及更广。 甚至于威胁到自己身边的家人,所以这隐患,今日就必须要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狠,借着这次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最好,强势碾压的击溃对方,让周围的一些人心生寒意,以后再也不敢轻易挑衅。 打掉罗谭骄傲甚至于反抗的念头,另外一方面也让其他的天才们看一看,别再稀里糊涂的说出来这种狼狈话语,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与他沟通。 顾青泉自然支持吴升的,跟在吴升的身旁走着,眼眸则是一种莫大的向往之情。 “他如此了得!” “我且还是要认真修行才是!” 至于吴升这一次前往观星阁,她知道的,而想了想后,还是不会跟着过去的。 目前前往观星阁,对于她来说并不存在有意义,好好提升自己实力才最为要紧。 顾青泉也不是傻子。 她同样好奇先前的那4个杀手为什么要取心口血一用?心口血对于这杀手而言有什么用呢? 杀手又是什么身份? 平远市很多的事情,还藏在水面之下,不知这水面之下,又是什么样子的大鱼? …… 回到长青武院,吴升并未停歇,径直来到自己那间光线明亮、设施齐全的地下修炼室。 摧城枪法,枪影翻飞,炁息奔涌。 短短几个小时的修炼,他的体魄强度竟从1.58万,悄然攀升至1.59万点! 足足提升了一百点! “地脉灵池,果然名不虚传。”吴升心中泛起一丝难得的喜悦。 这种天赋资质的提升,是根基性的,远比单纯的力量增长更为可贵。 它意味着未来的修炼之路将更加顺畅,瓶颈更易突破,潜力上限被再次拔高。 “看来,以后若再有类似机缘,必须全力争取。” 他暗自定下决心。 这种能从根本上改善武者资质的机缘,可遇不可求,每获得一次,都是对未来武道之路的巨大投资。而就在吴升结束修炼,稍作调息时,汪昊然消息到来。 “手续办妥了。” 汪昊然的效率极高,他回到学院后,立刻着手为吴升申请前往观星阁的许可。有他这位主任亲自出面担保和推动,流程走得飞快,仅仅三个小时,所有批复和通行文件便已到位。 几分钟后,两个人见面。 “这次你要去的地方,不在我们漠寒县。” 汪昊然将一叠盖着镇玄司鲜红印章的文件递给吴升。 同时解释道,“我们漠寒县虽有十四城,核心的漠寒市也算繁华,人口过千万,但在镇玄司眼中,其战略位置和安全等级,还不足以设立观星阁分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需要四处奔走、处理突发事件的巡查处、镇魔狱不同。” “天工坊和观星阁这类部门,更偏向于研究和储备,对所在地安全性要求极高。” “必须是那种天生易守难攻、极少受到妖魔侵扰的核心大城才行。” “所以民间百姓大多会说一句话……” “别看城市怎么吹自己厉害,要看就看城里有没有天工坊和观星阁。” “有这两处之一的,才是真正被认可的顶尖大城。” 吴升了然。 而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行程已然清晰。 他需先乘坐学院安排的专车,抵达邻市的机场,然后搭乘飞机,前往此次的目的地,叙文县的核心城市,栖凤市,整个行程预计需要二十四小时左右。 “所有身份证明、通行许可、以及观星阁的接入凭证都在这里。” 汪昊然指着文件袋,“你持此文件一路通行,应当无人敢拦。” “好,有劳汪主任。” 吴升收起文件,言简意赅地致谢。 他行事向来干脆,既然一切已安排妥当,便不再耽搁。 与汪昊然道别后,吴升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 主要是两柄兵刃,和光同尘剑,以及可拆卸的暗沉长枪组件。 停车场,学院早已安排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护卫司机等候。 司机是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男子,见到吴升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意。 他沉默地帮吴升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一路驾车平稳疾驰,将吴升安全送达邻市机场。 “吴会长,机场到了。”司机停稳车辆,恭敬地说道。 吴升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七点左右,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他对着司机微微颔首:“辛苦。” “您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司机连忙摆手。 他目送吴升下车,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入机场熙攘的人流,他才驱车离开。 而吴升独行,步入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 人流如织。 他背后交叉背负的剑匣与长枪组件,在人群中显得颇为醒目,引来不少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按照常规流程,携带此类兵器进入机场,需进行严格的报备、封装甚至暂存。 吴升径直走向特殊通道的安检口。 当安保人员示意他需要解下兵器进行检查时,吴升神色平静地取出了汪昊然交给他的那份文件,以及代表他长青武院大会长身份的黑底金纹证件。 为首的安保人员接过证件。 仔细核验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且恭敬! 他立刻挺直身躯,向吴升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吴会长!失敬!”他压低声音,却还是引得附近旅客纷纷侧目。 吴升:“客气。” 对方:“请随我来!” 再看两名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为吴升开辟出一条专用通道,引着他绕过长长的排队人群,进入一旁僻静的VIp接待室,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丝毫拖沓。 不过片刻。 一位身着得体制服、面容姣好、笑容甜美的机场高级专员便敲门而入。 “吴会长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服务专员,将由我为您办理所有登机手续。” 她语气温柔,态度专业。 吴升:“辛苦。” 在专员引导下,值机、行李兵器等安检,所有流程在不到五分钟内全部完成。 相较于普通通道动辄半小时以上排队等待,效率堪称惊人。 而吴升需要做的仅是出示证件,并在必要时签字确认而已。 最终,他被安排在了最近一班前往栖凤市的航班。 起飞时间19点32分,自然是头等舱。 通过专属通道登机后,吴升在宽敞舒适的头等舱座位坐下。 一位容貌秀丽的空乘立刻微笑着送来一杯温水,并轻声询问是否有其他需求。 吴升道谢接过,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权力与地位带来的便利吗? 无需言语,无需争抢。 一切资源自然而然地为你让路,以最高效、最舒适的方式呈现在你面前。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出身大家族的子弟,为何有时显得“不食人间烟火”,行事看似“愚蠢”。 只因他们从小便生活在这样的便利之中,早已习以为常,认为世界本该如此顺畅,殊不知,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现实处处是关卡,步步需艰难攀爬。 “这世界很多的人一出生便是地狱模式,而地狱模式的痛,他们死都想不通。” 吴升默念。 “年纪轻轻,便是大会长,且有如此气度了不得。” 而邻座一位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中年商人,在吴升登机时便已留意到他。 尤其是那特殊的待遇和沉稳的气场,此刻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要过去打扰别人,除了惹别人烦之外,没任何益处。 时间一到。 有VIp的飞机不会拖沓,准点滑出,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昂首冲入渐暗的夜空。 吴升靠在宽大舒适的头等舱座椅上,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 这趟前往观星阁的飞行,将持续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看似只是从一个县飞往另一个县。 但在这个世界,人类聚居地无论是县州还是郡,很多时候都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 这些孤岛依靠强大的军队和武者守护,内部相对安全,得以繁衍生息。 但孤岛与孤岛之间的广袤区域,却是危机四伏的无人地带。 那里或是被狂暴的天地灵气笼罩的绝地。 或是妖魔盘踞、异兽横行的蛮荒。 或是空间扭曲、法则混乱的险境。 寻常武者,哪怕是实力不俗者,也绝不敢轻易尝试横穿这些区域。 因此长途飞行。 尤其是这种跨州越县的超远距离飞行,成为连接孤岛最为安全、也是最为主要交通方式,飞行会尽可能地将飞行高度拉升到极限,避开低空可能存在的威胁。 虽然飞行速度受限于高空复杂的环境和能量乱流,算不上风驰电掣,但胜在安全系数极高,有记录以来,在万米高空被强大妖魔击落案例,极为罕见。 再想此次从漠寒县飞往叙文县的核心城市栖凤市,航程超一万五千公里,横跨了数片已知的危险地带。 “……真远。” 机舱内灯光柔和,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吴升的意识逐渐放空,进入一种半休眠的调息状态,渐渐歇息了去。 第102章 权力的滋味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引擎持续的嗡鸣中悄然流逝。 吴升并未真正入睡,他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 深夜时分,他透过舷窗向下望去,下方是深邃无边的黑暗,大地仿佛被浓墨浸染。 偶尔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亮,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不定,不知是某个偏远哨站的灯火,还是荒野中幸存者燃起的篝火存在呢? 吴升看见这一切时,甚至于升起了一种想要扑过去一探究竟,跳机的冲动感。 而飞行后半程,他翻阅了机上提供的关于栖凤市的简要资料。 这座城市名字的由来颇为浪漫,据传古时有神鸟凤凰曾栖息于此地山巅。 故而得名“栖凤”。 虽只是传说,但也为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增添了几分神话色彩和文化底蕴。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栖凤市洲际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5点28分,地面温度24摄氏度,天气阴,有雾雨。请您系好安全带……” 广播声将吴升的思绪拉回。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和轮胎接触跑道时沉稳的摩擦声,飞机平稳着陆。 舱门开启,即便有廊桥,却还是有一股湿润、略带凉意却十分清新的空气涌入机舱。 果然如广播所言,外面天色阴沉。 细密的雨丝如同薄雾般笼罩着整个机场,能见度不算太高,但温度确实宜人。 吴升刚站起身,一位空乘人员便已微笑着迎上前来:“吴会长,您的行李和特殊物品已安排专人提取,请您随我来,已有专车在VIp通道等候。” 他微微颔首,跟随空乘通过专用通道,全程无需经过拥挤的出口和嘈杂的行李提取区。 他的身份信息早已被机组提前通报给栖凤市方面,一切接待事宜都已安排妥当。 走出航站楼,一辆低调却质感十足的黑色轿车,已静静停在专属停车位。 司机是一位身着制服、神情干练的中年人,见到吴升,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拉开车门:“吴会长,欢迎来到栖凤市,我是观星阁安排来接您的司机,请上车。” “辛苦。” 吴升坐进舒适的后座,心中了然。 若只是普通级别,来观星阁需自行前往,无人接送。 但大会长的身份,待遇便截然不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接机,一切仿佛都被无形的手安排得井井有条,顺畅得令人恍惚。 车辆平稳驶出机场,汇入车流,吴升侧头望向窗外,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栖凤市的建筑风格与他熟悉的平远截然不同。 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但造型各异,线条优雅,许多建筑外墙覆盖着深色的石材或带有繁复雕花的砖块,透着一股沉淀下来的历史感与现代设计巧妙融合的气息。 街道宽阔整洁,纵横交错,即使在阴雨天气,也显得秩序井然。 雨水将路面冲刷得光亮,倒映着两旁建筑和朦胧的灯光,别有一番韵味。 “海拔只有10米左右……” 吴升想起资料上的数据,再对比漠寒县平均超过两千米的海拔。 难怪此地的气候如此温润舒适,空气中都带着一种水汽充沛的柔和感。 生活在此地,的确是一种享受。 前往观星阁的路途十分顺畅,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观星阁显然早已打点好一切,确保他这位“贵客”的行程万无一失。 否则若是吴升在其地盘上出事,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夜晚7点整,车辆稳稳停在一处气势恢宏、却又不失庄重典雅的古建筑群前。 这里便是观星阁所在。 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接待人员立刻迎上前,笑容得体:“吴会长,一路辛苦,您的住宿已经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他被引至观星阁内部的一处附属酒店。 酒店环境极佳,装修低调奢华,服务周到细致。 显然,观星阁深谙“礼遇未来豪杰”之道。 在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地方给予最高规格的待遇,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尊重与投资。 进入安排好的套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吴升站在宽敞安静的房间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从在平远坐上学院的车开始,到飞机落地,专车接送,直至此刻安然入住这观星阁的酒店。 整个过程,他竟然没有为行程操过一丝心,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不需要。 一切仿佛被一张无形而高效的网络包裹着,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只需要按照指引前行,便可抵达目的地。 “权力……” 吴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栖凤市在雨幕中朦胧的夜景,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这种无需言语、无需费力便能调动资源、扫平障碍的感觉,确实如同甘美的毒药,初尝便知其效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获取更多,更深地沉浸其中。 它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你运转,周围皆是善意与便利。 然而吴升深知,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何等残酷的竞争与暗流。 唯有握有足够力量,才能始终享有这份便利,否则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收敛心神,将这份感触压下。 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此次观星阁之行,找到适合自己的元罡境功法才是! 而就在吴升放下茶杯,思索着是继续翻阅观星阁的简介手册,还是先行调息片刻,以应对明日可能面临的功法选择时。 “嘭!!”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他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开! 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一道人影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裹挟着劲风,狼狈不堪地倒飞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厚地毯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事发突然,但吴升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后退了半步。 身形微侧,同时手腕极其稳定地一抬,手中那杯尚冒着热气的茶水,滴水未洒。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那身影撞进来、砸落翻滚。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动,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地上那人,看向洞开的房门处。 那里,正站着一位满面怒容、气息急促的年轻女子。 她拳头紧握,周身炁息紊乱,显然刚才那一脚是她踹的。 而此刻,地上那位被踹飞的年轻男子也缓过劲来。 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和疼痛。 待看清站在一旁、手持茶杯、神色淡漠的吴升时,瞬间化为极度的震惊和尴尬! 他猛地弹起身,也顾不得疼痛,先是冲着门口的女子怒吼了一句:“你疯了啊?!瘦肉激素吃多了吗?!” 然后立刻转向吴升,脸上堆满了歉疚,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啊兄弟!实在对不起!” “我女朋友她脑子有点问题!” “我们刚才聊天聊得好好的,她突然就动手打我,惊扰到兄弟你了!万分抱歉!” 吴升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那年轻人见吴升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如蒙大赦。 连忙又道了几句歉,然后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联系酒店前台。 不过片刻,酒店的值班经理便带着两名维修人员和一名服务员急匆匆赶来。 看到被破坏的房门和房间内的景象,经理脸色一变,立刻对着吴升连连鞠躬道歉:“万分抱歉,吴先生!让您受惊了!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他根本不去细究事情原委,立刻做出安排:“我们立刻为您更换一间全新的套房!” “您的行李我们会马上为您安全转移过去!” “对于此次不愉快的经历,我们深表歉意!” 尽管此事完全是那对情侣的私人冲突所致,与酒店管理并无直接关系,但经理的态度依旧谦卑而诚恳。 他们深知能入住此地的客人非同一般,任何不快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吴升并未推辞,只是一手依旧稳稳端着那杯茶,另一手随意拿起茶盘,在酒店人员的簇拥下,平静地离开了这间一片狼藉的房间。 新的套房规格更高,更为安静奢华。 酒店人员将吴升那简单的行李迅速送来,再次郑重道歉后,才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吴升将茶杯和茶盘放在新房间的茶几上,这才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略显无奈的走到客厅中心,目光平静地看向仍在互相怒视、低声争吵的年轻情侣。 “所以。” 吴升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让他们瞬间安静下来,“二位有事吗?” 他的眼神扫过两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情侣吵架,他能理解。 男女朋友闹矛盾,他也见过。 但吵到别人房间里来,还踹坏了门?又不乐意走,这唱的是哪一出? …… 遥远的平远市,窗外二月的风雪依旧肆虐,夜色深沉,屋外的积雪已没过膝盖。 屋内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不算宽敞却温馨的客厅里,吴青远和他的妻子正围坐在一张小茶几旁,吃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女儿吴霖,最近学业紧张,选择住校,家里便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此刻的安静,带着一种中年夫妻无需多言的默契、平和。 妻子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热气氤氲着她的脸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最近城卫军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吴青远正夹起馄饨,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扬眉吐气的感慨笑容。 “何止是顺利啊!”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诮,又有些许庆幸:“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在我落难时躲得远远的,甚至落井下石的兔崽子,现在一个个的,那叫一个热情周到!” “见面恨不得把笑脸贴到你脸上来!” “仿佛之前那些糟心事,压根就没发生过一样!我啊,还是那个副统领,甚至上头还特意拨下来一笔补偿,数额条件等都优厚得让人有点不敢相信的诶。” 妻子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松弛下来,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这应该是吴升帮助吗?” “是啊!” 吴青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豪与感慨,“谁能想到,咱们家的吴升,不声不响的居然真成了长青武院的大会长!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大会长。” 而后语气更是带着兴奋。 “这次更听说,这次在咱们整个漠寒县所有学院的大会长里,他都拔得了头筹!” “整个县里拔得头筹?”妻子闻言先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平远武院的会长吗?怎么还和整个县扯上关系了?” 吴青远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光顾着高兴,还没把详细情况告诉妻子。 他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 “咱们县里不是发现了一处叫地脉灵池的宝贝地方吗?” “听说对修炼有极大好处!” “县里所有武院最顶尖的大会长、副会长,加起来五十多号人,都去争抢进入灵池的资格!”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结果你猜怎么着?吴升硬是在这五十多个天才里,拿到了第一的名额!获得了浸泡地脉灵池的资格!” 妻子顿时惊得捂住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地脉灵池?!他竟这么厉害?!”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从小需要他们呵护的孩子,如今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激动之余,她又不放心地问道:“那他现在应该是在长青武院里安心修炼吧?有地脉灵池帮助,肯定进步更快了。” 然而吴青远的回答却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在武院了。” “他已经坐飞机离开漠寒县了。” “什么?!离开漠寒县了?!” 妻子声音陡然升高,脸上写满了担忧,“去哪了?远不远啊?外面这么不太平?” 吴青远连忙安抚道:“别急别急!是去叙文县了!” “镇玄司安排去观星阁,据说是挑选更厉害的功法,是好事!安全肯定有保障!” 妻子听见是观星阁后,倒也就重重松了口气。 而吴青远徐徐点头,眨眨眼:“那我们再生一个?毕竟我们两个人似乎基因还是蛮好的。” “蛮好?”妻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傻样,滚蛋,馄饨都吃不下去了。” “还有啊!” “你以后在外面,称呼你儿子的时候,要称呼职务,晓得不。” 吴青远大笑,那是自然的。 第103章 家父陈二河 酒店新套房内,气氛有些诡异。 仅仅一分钟,吴升便从两人互相埋怨的争吵中,大致弄清了他们的身份和矛盾的根源。 男的叫陈屿,女的叫林简,都是栖凤市本地人,年纪比吴升大上两岁,目前是本地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生。 至于具体身份职位,两人吵得激烈,并未透露太多。 吴升本不是八卦之人,但眼下这两人在他房间里气呼呼地相互指责,一副不把话说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势,他若不出面弄清原委,怕是今晚都不得安宁。 “二位……” 吴升刚开口询问,那名叫林简的女子便立刻转向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学弟,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事情是这样的,你来评评理!” “我打算去漠寒县参加镇玄司的考核!因为那边的考核相对容易一些!” “结果这家伙!” 她一指陈屿,“他死活不同意!不陪我去也就算,还拽着我不让我去!你说气不气人?!” 林简的样貌并非那种惊艳绝伦的美女,但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干练,属于大方爽朗的类型。 而吴升还没来得及回应,陈屿就抢过话头,语气激动:“我知道漠寒县的镇玄司考核是简单点!但那个地方本来就不如我们栖凤市啊!更别提你要去的还是平远市!” 他提到“平远市”时,吴升的表情微微一动。 陈屿没注意到吴升的细微变化,继续对着吴升,语气颇为耿直甚至带着点你评评理的意味:“吴学弟,你是不知道!” “我查过了,平远那就是个弹丸小城!” “发展落后,防御力量薄弱!城外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送死吗?!” “别好不容易考上了镇玄司,结果撑不过十年任期,人还没调回来就死在那儿了!” “你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林简立刻反驳:“你这是对小城市有偏见!” 陈屿:“我不是偏见!我是就事论事!” “你就说平远城小不小?乱不乱?周围有没有妖魔?!” “我不是不让你去镇玄司!我当然支持你去!” “但你要去也得去安全点的地方啊!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图什么?!真死在那儿值当吗?!” 林简冷笑:“呵!说得轻巧!我要是能考上本地的镇玄司,你以为我不想留在这儿?!” “问题是我考得上吗?!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看着大学就剩两年了,再不抓紧搞定镇玄司的编制,以后的修行资源、功法指点谁来管我?!” “在平远待十年怎么了?只要能熬过这十年,调回来不就行了?!” “你一口一个不让我去,倒是给我找个更好的出路啊?!光会在那儿叽叽歪歪,烦不烦人!” 陈屿急道:“可那种地方都是山野莽夫啊!” “你一个女孩子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怎么适应?!” “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出刁民!” “你想想刚才,你一拳把我打到别人房间!” “要不是这位学弟脾气好,不跟我们计较,换作那种小地方的人,你看看人家生不生气?!搞不好就是地头蛇,你一个人怎么融入得进去?!简直是搞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吴升坐在一旁。 听着他们反复提及“平远”、“小城”、“危险”、“妖魔”等字眼,眉头忍不住微微跳动。 他素来喜静,这般嘈杂的争执,让他罕见地感到一丝难以维持的淡定,额角隐隐有些发胀。 直到感觉脑袋开始有点疼了,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争吵中的两人瞬间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吴升看着他们,直接抛出了三个问题,语气简洁明了: “第一,你们两个,准不准备分手?给个痛快话。” 陈屿和林简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掠过一丝不自然。 随即同时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点别扭,却又分明没有分开的意思,这俩还脸红了。 吴升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眼神中掠过一丝被撒狗粮嫌弃。 “第二,林学姐,你是不是一定要去平远考镇玄司?” 林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 “第三,陈学长,你陪不陪她去?” 陈屿看了看林简,又看了看吴升,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陪。” 吴升双手一摊,语气平淡:“那不就行了。” 两人被吴升这极其简单的三个问题一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感觉。 陈屿挠了挠头,语气软了下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作为你男朋友,怎么能不陪着你一起去呢?要死咱俩也死一块儿!埋在一起,我掐你脖子!” 林简闻言,虽然还板着脸,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呸!乌鸦嘴!不过算你还有点良心。” “咱们在那地方好好待上十年,到时候一起调回来不就行了?” “不然现在也没别的更好的路子啊。” “毕竟咱俩的天赋能考上这大学部已经算不错了,想在学院里出人头地,太难了。” 他们的对话,也侧面印证了镇玄司考核的艰难。 许多天赋并非顶尖的学子,若想进入这个体系,往往不得不选择竞争相对较小但环境可能更为艰苦的边缘地区作为跳板,先获得资格,再图后续发展。 吴升见两人总算和好,心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清静了。 陈屿这时也想起来道谢,同时自然而然地好奇问道:“对了,吴学弟,你是从哪个城市来的?” 吴升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平远。” 陈屿:“……?”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他还当着人家的面,把平远市贬得一文不值…… 林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她倒是大方,笑着对吴升伸出右手:“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我这一拳,打得可真够准的!” 吴升看着陈屿那副窘迫的模样,又看了看林简爽朗的笑容,心中无奈,却也觉得这两人倒也算真性情。 接下来的夜晚,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大概是出于之前鲁莽闯入吴升房间的愧疚,又或许是觉得吴升年纪虽小但气度不凡,主动表示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陈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诚地说:“吴学弟,虽然我们俩实力可能不算顶尖,但好歹比你多学了两年,对观星阁的规矩和功法分类多少了解一些。” “你这次来,是想找什么类型的功法?” “是为了突破瓶颈,还是想换条路子?” “你大概说说,我们帮你参谋参谋,说不定能少走点弯路。” 林简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吴升见两人态度诚恳,便直言道:“我目前修为已稳固在七品,需为后续的修行之路选定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 “七品、六品乃至五品的功法,都需要寻觅,希望能找到一条清晰且潜力足够的前进路径。” 陈屿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想找一套能连贯修炼、直指高阶的传承功法!” “确实,网络上公开的那些基础功法,大多都太朴素了,除了御龙山庄那种逆天的传承,其他的确实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御龙山庄的功法,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入门呢?来观星阁找,是明智之举诶。” 吴升点头,补充了一句:“功法本身的难度不是问题,我只求其潜力与上限足够高,即便学不会也稍微的看一看,大概的长一长见识即可。” 他固然是能够学会的。 只不过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太过于直接,稍微的给别人留点面子,这样大家伙都好。 林简明白了吴升的意思,接过话茬,问道:“那你平时惯用什么兵器?” “或者说,你对未来的主修兵器有倾向吗?比如刀、剑、枪之类的?”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自信:“我目前用枪,但枪法造诣尚浅。” “对于兵器,我并不挑剔。” “刀、剑、枪、戟皆可,只看功法本身是否足够优秀。” 他说的自然是实话,有武法精通在身,任何兵器到了他手中都能迅速掌握精髓,不存在短板。 他追求的是功法本身的强大,而非受限于兵器种类。 至于先前的枪法,也不是白学的,枪法的感悟也能够用在其他的套路上。 陈屿和林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不挑兵器,只求功法顶尖?这要求可真是霸气侧漏。 陈屿想了想,率先推荐道:“既然你不挑兵器,那我先说说剑法。” “我知道一套名为青冥剑典的传承,据说源自一个古老剑宗。” “讲究以神御剑,剑气通玄,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化剑为域,威力极大。” 林简则推荐了一套刀法:“我主修刀法,听说过一套大刀诀。” “走的是刚猛霸烈一往无前的路子,据说练到极致,刀罡可焚山煮海,霸道无匹。” “但修炼过程极为凶险,需引地火煞气淬体,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了去。” 陈屿用剑,林简用刀,他们推荐的自然也是自己熟悉的领域。 刀剑之所以成为主流,并非它们绝对最强,而是因为它们最为普及。 配套的功法战技体系也最为完善,容易找到传承和同道交流。 但吴升的要求很明确。 不看难度,只看强度。 陈屿和林简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 观星阁中功法浩如烟海,要说哪一套“最强”,实在难以定论。 毕竟功法契合度因人而异。 但若论哪些功法以威力巨大、潜力无穷而闻名,且修炼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地喊道: “找师姐!” 吴升还以为这两个人知道呢,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自然也让他好奇:“找师姐?” 陈屿和林简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无比的尊敬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神色。 陈屿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说:“对!江临月,江师姐!” 吴升徐徐点头:“江临月……” “是的,学弟,江临月江师姐!”林简抢过话头,语气带着激动,“她可不只是我们大学部的学生会大会长!她更是我们学院的院务参议,能参与决定学院资源分配的大人物!” 陈屿补充道,眼中满是向往:“这还不算完,她更是位列我们长青武院北疆联盟,三十六序列的顶尖天才!” “据说,前不久还被提名为了北疆学联的候补执事!那是能直接和镇玄司将军、各宗门长老对话的身份!” 林简两眼放光,语气带着憧憬:“是啊!江师姐走的路子,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她接触的功法和资源,都是最顶尖的。” “而且江师姐人长得特别漂亮!气质超群!是我们学院公认的女神!” “找她帮你参谋功法,绝对是最佳选择!” 吴升果真有些意外,对方的身份和光环确实了得。 而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多了不起,便问道:“所以,我能与对方对话吗?” 他想着可能需要什么引荐或者预约。 陈屿闻言,却是一笑,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这个嘛……” “家父陈二河!” “栖凤市城主!” “呵呵,我与江师姐,还算说得上话。” 吴升:“……” 他看了看陈屿,又看了看林简。 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观星阁之行,竟然还能撞见些大人物。 第104章 人杰天骄 陈屿和林简离开后,房间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吴升对这对小情侣的印象倒是不错,虽然行事有些冲动,但本性不坏,且颇为真诚。 从他们身上,吴升也窥见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陈屿的父亲贵为栖凤市城主。 权势显赫,但即便如此,似乎也难以在本地为陈屿谋得一个理想的镇玄司职位。 可见那个位置竞争之激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即便是城主之子,也无法轻易徇私。这迫使陈屿不得不和林简一样,选择远赴他乡,以相对边缘的地区作为跳板,先获得资格,再图后续发展。 而一旦离开栖凤市这样的核心大城,前往偏远州县,便是真正的“山高皇帝远”。 那里环境复杂,危机四伏,谁也无法预料会遭遇何种危险。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陈屿在得知他来自平远后,态度会如此热络,甚至主动提出帮忙。 有一个对当地情况有所了解的“本地人”照应,无疑会安全许多。 “……” 送走两人后,吴升并未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酒店配备的电脑,在权限允许的范围内,搜索起那位,被陈屿和林简推崇备至的“江临月江师姐”的信息。 片刻后,查到了一些。 …… 江临月24岁,女,籍贯为叙文县栖凤市。 18岁毕业于栖凤市第一武道学院,其成长轨迹与吴升颇有相似处,皆是从基层做起。小组长、副班长、班长,直至年级首席,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 同年考入长青武院高中部,迅速崭露头角,历任副会长、大会长。 十九升入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大一期间成功通过考核,成为院务参议员,并于下学期正式晋升为院务参议长,开始参与学院核心事务管理。 大二开始冲击长青武院联盟人杰序列。 该序列共九十九位,汇聚北疆长青武院体系内最顶尖年轻天才。 而后江临月在整个大二学年,势如破竹,一路攀升至序列第十九位! “此等晋升速度,堪称骇人。” 吴升逐条浏览着这份履历的等等,目光随和带着沉思。 这条道路也正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路径,学院体系内积累资历、提升实力,逐步走向更高的仕途,只不过江临月走在了前面,走得非常快,非常稳。 不过吴升自认为他与江临月的发展方向,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计划在下学期参加镇玄司考核成为记名队员,更早地接触和融入那个庞大体系。 江临月似乎并未急于进入镇玄司。 而是将重心完全放在了学院内部的晋升与人杰序列的争夺上,能够身兼院务参议长、人杰序列前二十这等重要头衔,其能量与影响力,已然不容小觑。 “……” 吴升目光最终落在资料附带的一张证件照上。 照片中的女子,眉目自然,鼻梁挺秀,唇线清晰,组合成一张极为精致且富有立体感的容颜。但引人注目的并非其美貌,是那双沉静眼眸透露的自信。 她并未刻意摆出任何姿态。 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镜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卓尔不群、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 容貌于她而言,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点缀,是那惊人才华与显赫地位之上,一抹锦上添花的亮色。 吴升缓缓靠在椅背上,心中暗赞:“了不得的一位女子。” 其履历之辉煌,已远超同龄人不知凡几,观其气象,更是深不可测。 “不知明日能否与对方一见?” “更不知她如今的体魄强度几何?修为境界,又到了何种地步?” 吴升在房间中静心思索着关于功法与江临月之事时,陈屿和林简已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客房。 林简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正用毛巾擦拭着走进客厅。 陈屿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昂着头对着手机说道:“……老爹,事情就是这样,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江师姐,劳烦她明天抽空过来一趟?” 电话另一端,栖凤市城主陈均海听完了儿子的叙述,也不禁感到几分惊奇:“哦?竟有这等缘分?” 自家孩子俩个人正愁着去平远那边如何安顿。 担心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结果这就遇上了平远本地的大会长? 有点意思。 而他身为城主,虽在栖凤市权势不小,但手也确实伸不到遥远的漠寒县去。 如今有这么一个“本地人”出现。 若能结交,对儿子和未来儿媳在那边的安全与发展,无疑是大有裨益。 “行,事我记下。”陈均海爽快应道,“我现在就去联系江师姐,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咱们修炼之人,哪分什么白天黑夜,她若没在紧要关头,应该能接。” “好嘞!” 陈屿在挂断前又补充了一句:“老爹我一直在线,有消息您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放心吧,还有你们两个干柴烈火,注意安全,别出人命。”陈均海应了一声。 “稳!” 电话挂断。 林简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屿放下手机,带着点小得意又厚着脸皮凑过来的样子。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再好奇地问道:“你说吴升学弟,他在平远当大会长,这个位置的含金量高吗?” 语气中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毕竟他们两人二十多年来都生活在栖凤市这样的大城,从未真正远行过。 对于即将前往、传闻偏远且可能危险的平远,心中难免会有些许忐忑和猜测。 陈屿挨着林简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这位学弟气度沉稳,应对从容,不像是个简单角色。再说能当上长青武院的大会长,再怎么着,实力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是,那你觉得他现在的体魄,能有一千点吗?” 陈屿琢磨了一下:“差不多吧,我感觉应该有个一千点左右的样子?”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吴升的事情。 语气轻松,带着点对未来未知生活的探讨和一丝对新朋友的好奇。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下定决心,等吴升离开观星阁时便跟着他一同返回平远。 老爹那边也已经帮他们递交了前往漠寒县参加镇玄司考核的申请,既然本地竞争激烈,难以出头,那么去外地“曲线救国”,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道路。 而在晚上十点左右,陈屿的通讯器再次响起,是父亲陈均海传来的消息。 【江师姐已回复,明日午后2:00至2:30有空,地点在观星阁听雨轩。】 陈屿看到消息,心中一喜!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分钟,虽然需要吴升主动前去拜会,显得这位江师姐的架子不小。 但陈屿和林简都明白,能以如此快的速度得到回复,并且明确给出接见时间和地点,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毕竟像江临月这样身兼数职、位列人杰序列前二十的顶尖天才。 日常修炼、事务应酬何其繁忙?每一分钟都极为宝贵。 能挤出三十分钟时间,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地小会长,已经是看在陈屿父亲这位城主的面子,以及她本身或许对“外地天才”也有几分好奇的份上了。 陈屿不敢耽搁,立刻通过手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吴升。 【吴学弟,好消息传来了!这一位尊敬的江师姐明日午后2:00到2:30在观星阁听雨轩有空,你可前往,切记不要放别人鸽子,不然我死的心都会有的。】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了吴升简洁的回复。 【收到,多谢。】 陈屿看着这两个字,松了口气,对林简笑道:“搞定了!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 观星阁并非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而是一片延绵起伏、占地极广的山庄。 其规模之宏大,粗略估计,怕是有十个平远长青武院加起来那么大。 山庄内,各式各样的建筑依山傍水而建。 有飞檐斗拱的古朴殿宇,也有线条流畅的现代楼阁,更有掩映在苍翠林木间的亭台水榭。 假山、湖泊、溪流点缀其间。 灵气氤氲,环境清幽至极,与其说是一处机构,不如说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园林仙境。 听雨轩,便是坐落在这片仙境深处的一处建筑。 它是一座完全由竹木构筑而成的古雅楼阁,高约九米,通体呈现出岁月沉淀后的温润色泽。 整座建筑不见一根铁钉。 全靠精妙的榫卯结构咬合而成,看似轻盈,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而不倒的坚韧与亘古韵味。 翌日的吴升准时抵达听雨轩,看着眼前这栋充满意境的建筑,心中不由感慨。 “漂亮。” 来此前,吴升还曾想过,若是平远也有观星阁该多好,便无需长途跋涉。但此刻亲眼所见,他便明白以平远那种小城的底蕴和资源,根本供养不起如此规模、如此气象的观星阁。 平远能维持一座长青武院已属不易。 还需破格招收高价生来维持运转,哪有余力支撑这等堪称武道圣地的庞大机构? 收敛心神。 吴升步入听雨轩,内部陈设同样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墨香。 立刻有一位身着素雅制服、气质温和的侍者迎上前来。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何事需要帮助?或是预约了哪位前辈?” 吴升平静答道:“我与江临月江师姐有约,下午2:00至2:30。” 那侍者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神情。 他并未多言,但眼神中分明透露出一种“呵呵,原来是找江师姐办事”的意味。 而他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和善笑容。 侧身引路,指向一侧通往楼上的木质楼梯:“先生请沿此楼梯上至三楼。” “三楼设有等候区。” “您可在那里稍作休息,2:00至2:30这个时段,应该能轮到您。” 说着,他从一旁的桌案上取过一枚小巧的木制号牌,恭敬地递给吴升。 吴升接过号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这架势怎么像是来医院看病? 而且还是专家号。 不过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丢脸或不适。 反而觉得这一切既匪夷所思,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新奇感。 他笑了笑,将号牌收好。 对侍者点头致谢后,便独自一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了三楼。 三楼等候区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布置得同样清雅。 吴升目光扫过,发现等候区内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这些人形貌各异,有身着华服、气度不凡的青年。 也有神色凝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 甚至还有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的老者。 他们彼此之间并无交谈。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或低头沉思,或眉头紧锁,或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 等候区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仿佛每个人都在为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或考核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有一两人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便又迅速收回目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有趣。” 吴升寻个空位坐下,将号牌放在身旁,倒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江临月师姐地位影响力,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又轻松一笑:“不知他日,我可否做到?” 第105章 才情江临月 下午1点59分,吴升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温润的七号木牌,指尖轻轻摩挲过其边缘。 目光一转,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厚重的实木门板,雕工繁复,云纹如烟似雾,层层叠叠。 “吱呀”一声,门从内侧被缓缓拉开。 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挫败与失落。他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不愿与任何人对视,只一瞬便与吴升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吴升心中了然:“看来,这位与江师姐的谈话,并未如他所愿。” 他收敛心神,在侍者无声的示意下,缓步踏入房间。 室内比想象中更为宽敞,约莫四十平方,陈设古朴而考究。 每一件家具的材质、位置,乃至其上纹饰,都似遵循着某种隐秘而森严的礼制。 紫檀木办公桌居于中心,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典籍卷宗整齐如列阵,墙角几盆绿植生机盎然,墙上山水画意境悠远,墨色淡雅,似有云气流动。 整间屋子庄重而不失清雅,俨然是江临月处理要务的专属之所。 而吴升的目光,刚一进门,便不由自主地落在办公桌后那位端坐的女子身上。 她身着素色便装,无一丝繁饰,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乌发如墨,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肌肤如雪。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手自然交叠于案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 如墨点雪,清冷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是照片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的灵韵。 “她是个美人。”吴升心中默念。 而在她身后稍侧的位置,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姑娘坐得极正,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眼神专注中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正在观摩一场无声的教诲。 吴升猜测,或许是江临月的助手,或是按规矩需在场的见证人。 他神色平静,在客椅上从容落座。 江临月抬起眼眸,目光如清泉掠过吴升的面庞,快速而礼貌地打量了一瞬。 她翻了翻手边的日程簿,看到“城主陈均海介绍”一行字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显然,她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年轻的访客,竟能得城主亲自引荐。 但那丝波动转瞬即逝。 她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却自带沉稳:“你好,不知今日前来,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吴升开门见山:“江师姐,我此来观星阁,是想寻一套适合我后续修行的功法。” 他简明扼要地列出要求。 体系完整,可自七品或六品起修,直通高阶。 不限兵器,不惧难度,唯求潜力与实战威力俱臻极致。 江临月听完,白皙的指尖在案上微微一顿,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意外。 这般直指巅峰、不设退路的要求,在她经手的访客中实属罕见。 她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微微侧首,似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迅速检索。 那一刻,她眉目沉静,唇线微抿,整个人仿佛与这间书房融为一体,清雅而专注。 片刻后,她重新望向吴升,目光多了几分认真:“依你所求,我推荐一套剑法。” “其名为《云罡剑典》。”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此剑典源自已覆灭的云剑宗,观星阁内收录完整,自六品灵脉境巅峰起修,可一路贯通至四品乃至更高。” “其路数不走轻灵,反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剑招大开大合,罡气如雷,练至大成,一剑可裂山断江。” “修炼难度,评定为传奇。” “威能潜力,亦为传奇之色。” 她说完,静静凝视吴升,似在等他权衡。 吴升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决断。 枪也好,剑也罢,不过是通向武道巅峰的路径,他所求,从来只是极致二字罢了。 正欲起身告辞,江临月却忽然开口:“且慢。” 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吴升驻足回身。 只见她轻轻向后靠入宽大的椅背,修长十指交叠于腹前,脖颈线条如白鹤引颈,优雅而从容。 她目光沉静,语气却带着过来人的慎重:“虽与你素昧平生,但既受人所托,便多言一句。” “此剑典,建议你只作参考,浅尝辄止,不必强求。” 她自问自答,语调微沉:“因我曾亲自尝试修炼,苦修半月,竟连入门都未能达成,最终只得放弃。” 她坐直身体,一字一句道:“此剑典入门之苛,近乎天堑。” “需六品灵脉巅峰修为,且体魄强度,不得低于一万点。” 声音落下,她身后那位年轻女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捂住嘴,满脸惊骇。 六品境界,体魄一万点? 寻常武者能达七千已属天才,此等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吴升眸光微闪,心中迅速盘算。 自己六品巅峰,体魄已达1.59万,接近1.6万? “相较于一万,嗯,勉强达标。” 吴升自得一笑,实际神色未变,只微微躬身:“多谢师姐赠言,我会谨记。” 江临月凝视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微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与笃定,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她轻轻一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无奈,又似欣赏:“我明白,如你我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旁人劝得再诚,也终究要亲自试过,才肯信。” 说着,她从桌角便签本上撕下一页,提笔写下一行数字,递向吴升:“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若你尝试后觉此剑典难以驾驭,可再来寻我,届时,我为你另荐稳妥之法。” 身后那年轻女子再度睁大双眼。 江师姐竟将私讯轻易予人?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吴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便签,郑重收好,再次抱拳:“有劳师姐费心。” 言毕,转身离去。 门扉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江临月十指交叠,目光落在空荡的门口,眼中思绪流转。 她给出联系方式,不单因城主之托,更因方才那一瞬。 当她说出“体魄一万点”时,那男子眼中,竟无半分退意,唯有衡量与决断。 “……” “不论如何,我却还是希望你能真正练成它。” 她低声自语,随即敛神,恢复公事公办的清冷姿态,对门外侍者淡淡道: “下一位。” …… 离开江临月的办公室后,吴升径直前往了观星阁真正的核心区域。 那座藏书浩瀚如烟海的巨大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空间开阔,穹顶高悬。 一排排古朴厚重的书架矗立,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岁月感。 吴升来到一台查询终端前,输入了《云罡剑典》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相关信息。 四楼,九区,甲字架。 他搭乘着无声运行的升降梯来到四楼。 穿过一排排密集的书架,沿途能看见不少步伐匆匆的武者,大家相视无言。 终于在九区甲字架的深处,吴升找到了那本《云罡剑典(六品卷)》。 书籍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触手微凉,上面用古朴的银灰色字体烙印着书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吴升小心地将书取下,随后按照指引,进入了一旁专为研读功法而设的静室。 静室不大,但隔音效果极好,内部只有一张书案和一把椅子,光线柔和而稳定。 吴升将身份牌在门侧的感应区一刷,计时开始。 作为大会长,他拥有十二个小时的免费研读时间,若中途离开,时间会自动暂停。 吴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这本期待已久的剑典。 正如江临月所言,这本剑典的修炼门槛极高。 明确标注着“建议六品灵脉境巅峰修士尝试”,恰好契合他目前的修为境界。 而翻开书页后,吴升发现了一个与以往所修功法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本《云罡剑典》,将修炼内容明确分为了“心法篇”与“外功篇”。 以往他所接触的功法,无论是《摧城枪法》还是其他,虽然也包含运炁法门与招式技巧,但二者通常是紧密结合、相辅相成的,修炼时内外兼修,同步进行。 但这本剑典却不同。 它将心法。 即体内炁息在九条灵脉以及玉液湖中运行的特定路线、节奏与法门。 和外功。 即外在的剑招、身法、发力技巧。 彻底分离开来。 吴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心法篇,是这套功法的根基与核心。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特定的方式,引导体内磅礴的炁息在九条灵脉中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溪流交错,以一种极为复杂却又暗合天地韵律的方式循环往复。 其最终目的,是将这些经过特殊“锤炼”的炁息,汇聚于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之上。 而之所以要将心法与外功拆分,吴升推测,主要有两个原因: 其一,资源消耗的考量。 如果只是单纯修炼心法,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淬炼,那么修士完全可以静坐不动,专注于体内炁息的运转即可。 这能极大程度地减少体力的消耗和对丹药等外部资源的依赖。 而一旦配合外功修炼,动静结合,消耗便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将选择权交给修炼者,可以根据自身资源情况灵活安排。 其二,宗门控制的惯用手段。 吴升来前,也翻阅过不少典籍,深知许多宗门为了防止核心功法外泄或被弟子轻易掌握,往往会采用这种“拆分”策略。 先传授心法,待弟子心法有成、对宗门足够忠诚后,再传授对应的外功。 这并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宗门管理中的常见现象。 相比之下,一些世俗流传或学院公开的功法,则要“爽快”得多。 至于这套《云罡剑典》的核心运行逻辑,吴升仅仅通读了一遍心法篇,便已了然于胸。 其精髓,便在于书名中的“云罡”二字! 心法运转时,经过九条灵脉特殊方式锤炼、混合、冲刷后回归的炁息,并非直接沉入玉液湖,而是浩浩荡荡地升腾而起,在玉液湖的“湖面”之上,凝聚成一片氤氲磅礴的“炁云”! 这片由精纯炁息构成的“云层”,并非静止不动。 它会不断引动、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如同自然界中云层汇聚水汽一般。 当“炁云”浓郁到一定程度,天地灵气纳入其中,与炁云在其中激烈碰撞、交融淬炼,最终便会如同云雾化雨一般,凝结滴落下一滴滴极为精纯、凝练的能量液滴! 这滴落的“雾雨”,便是这套功法最终要炼化出的、品质远超普通炁息的元罡! “原来如此!” 吴升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赞叹。 “以身为炉,以炁为云,引天地灵气为雨,凝练元罡,构思果然精妙绝伦啊!” 这套功法的修炼过程,简直像是在体内模拟一场小型的天地造化! 其难度可想而知,但对元罡品质的提升,也必然是惊人的。 他不再犹豫,将心神彻底沉入对心法篇的深入理解和记忆之中。 时间宝贵。 他必须在这十二个小时内,将这套艰深玄奥的功法彻底掌握,否则只能明年再来! 第106章 云罡剑典大入门! 正如江临月所言,这《云罡剑典》的修炼难度堪称传奇级别。 对她那样的天才而言,耗费半月时间都未能窥得门径,足见其艰深晦涩。 然而,对于拥有武法精通等逆天天赋加持的吴升来说。 所谓的“难度”,不过是需要多花费一些心神去理解罢。 他静坐于静室之中,心神完全沉浸在《云罡剑典·心法篇》的玄奥法门之中。 体内九条早已圆满的灵脉,随着他的意念引导,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且精妙的方式运转起来。 炁息时而如大江奔涌,在宽阔的主脉中呼啸奔腾,气势磅礴; 时而如蛛网密布,在无数细微的支脉中交错穿梭,细致入微; 时而又如旋涡凝聚,在关键的节点处盘旋淬炼,去芜存菁。 整个过程,需要对自身炁息拥有极其精微的掌控力,以及对体内经脉网络无比清晰的感知力。 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损伤经脉。 但吴升做起来,却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 俨然进入“心流”状态! 吴升将心法篇中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变化都完美复刻、精准执行。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仅六个小时后!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氤氲的云气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已然凝聚出了一片薄薄的、却真实存在的炁息云雾! 虽然还很稀薄,但那种引动天地灵气、自行淬炼的感觉已经初步形成! 与此同时。 【云罡剑典·心法篇入门(0\/)】 “入门了。” 吴升微微点头,心中再次赞颂天赋的霸道。 眼下既然心法已然入门,他便不再将时间耗费在反复研读心法篇上。 他立刻将注意力转向了《云罡剑典》的外功篇。 外功篇的核心要义,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雷霆雨雾!” 其精髓在于,将经由心法篇淬炼出的、蕴含磅礴力量的炁息或元罡,在出招的瞬间,以特殊法门极致地在体内雾化、扩散! 这种雾化并非削弱力量,而是以一种更狂暴、更难以捉摸的方式,将力量瞬间充斥于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肉骨骼之中,为接下来的爆发积蓄恐怖的能量。 修炼时,需先以心法引动炁息,使其如温润雨雾般弥漫滋养周身,进行预热与蓄势。 这个过程看似温和,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待到出击之时,预热完毕的炁息便会如同被点燃的炸药。 经由特定经脉的瞬间加压与引导,轰然挥散而出,化作撕裂敌人的凌厉剑气! 外功篇中,记载了一种极具代表性的招式。 此招追求极致的单体穿透与爆发。 出剑时将雾化的元罡于剑尖处极致压缩,随后如积雨云中酝酿的惊雷般骤然释放! 剑势并非直线刺击,而是带着一种螺旋撕裂般的狂暴劲道。 一剑出,仿佛能将厚重的云层都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速度极快,刚猛绝伦! “剑招被其朴素的命名为云罡·其一,果然刚猛霸道……” 吴升合上外功篇的书卷,眼中精光闪烁。 这剑招,完全契合了《云罡剑典》“不走轻盈灵巧,专攻以力破巧”的核心思想。 将剑这种兵器的“巧”与云罡的“力”完美结合,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刚猛剑道! 不再耽搁,立刻开始记忆和理解外功篇的核心要点。 站起身。 走到静室较为空旷的区域,心念一动,和光同尘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并未立刻运使心法。 而是先以最基础的架势,演练了几遍外功篇中记载的发力技巧和身法步点。 动作由生疏到熟练,吴升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将这套传奇剑典完成入门。 时间飞速流逝。 直到即将走到尽头时。 “……” 【云罡剑典·外功篇入门(0\/)】 “成了。” …… 窗外,细雨如丝,无声地洒落在观星阁的青瓦与石阶上。 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街巷静谧,行人稀疏,仿佛整个世界都为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静室内,吴升缓缓合上最后一册《云罡剑典》,指尖还残留着书页微凉的触感。 十二个小时,分秒未歇。 他已然将《云罡剑典·心法篇》与《外功篇》的精髓彻底掌握。 虽然此刻,他心脏玉液湖上方凝聚的炁息云雾还颇为稀薄,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元罡自持”尚有一段距离. 但通往五品元罡境的大门,已被他亲手推开了一条坚实的缝隙! 突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只待水到渠成。 即便是吴升自己,在感受到体内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为精纯磅礴的力量雏形时,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修炼至今,不过半年有余。 从初入武道,到如今稳稳踏在五品元罡境的门槛上,这般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回想起来,此刻不知有多少同龄人,仍在八品、七品境界中苦苦挣扎,为突破一个小境界而欣喜若狂,而他却已即将迈入一个许多武者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真是,快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吴升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的讶异。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本深蓝色的典籍。 《云罡剑典》果然名不虚传,江临月的推荐,确实极有见地。 这套剑典体系完整,共分上、中、下三册。 上册则是对应六品至五品巅峰,正是他手中这本,内含心法根基与外功剑诀“云罡·其一”。 中册对应五品巅峰至四品巅峰,内含外功剑诀“云罡·其二”。 下册对应四品巅峰至三品巅峰,内含外功剑诀“云罡·其三”。 虽然尚未真正以此剑典对敌,但凭借吴升如今的眼界与修炼经验。 他已能清晰判断出这套《云罡剑典》的潜力和上限,远胜他之前主修来自御龙山庄的无回、拦江、摧城那一套枪法体系! “即便我不喜欢踩一捧一,可此番不远万里前来观星阁,果然是明智之举。”吴升心中庆幸。 没有因为贪图便利或畏惧困难而随意选择功法。 而是坚持寻觅最适合最强大的道路,这为他未来的武道根基,打下了无比坚实的一步。 不过,他也很清楚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回去之后,需得系统性地补足一些剑法基础。” 他暗自规划,“从最基础的剑招、步法、发力技巧开始,夯实对剑这种兵器的理解。” 唯有将剑法本身吃透,再结合他之前修炼枪法时积累的诸多感悟,与战斗经验,融会贯通方能将这套刚猛霸道的《云罡剑典》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境地! 想到此处,吴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武道之路,博采众长,融会贯通,方能登峰造极。 此乃大妙之事! 恰在此时,静室的门传来轻微的提示音,预示着十二个小时的研读时间即将结束。 吴升缓缓起身,将云罡剑典合上。 推开静室的门,步入观星阁图书馆宽阔的走廊,最后将云罡剑典放归原处。 嗯,还是有一丝不舍。 等离开这处。 再看观星阁外雨幕笼罩的灯火阑珊的栖凤市夜景,心中一片澄澈与宁静。 这一次观星阁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寻得契合自身、潜力无穷的顶级功法,更亲眼见识这片武道圣地的气象。 “更是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果真还是要来见见世面。” …… 将《云罡剑典》彻底掌握后,吴升便不准备在栖凤市久留。 此地虽好,但终究是他人地界,人多眼杂,不如回到熟悉的漠寒县平远市来得自在安心。 至于这里的山水雨景,日后若有闲暇,再来欣赏不迟。 他通过手机给陈屿和林简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准备返程。 这对小情侣早已收拾好行装,收到消息后立刻回复,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吴升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进入观星阁图书馆的,此刻已是凌晨三点。 不过对于武者而言,日夜颠倒实属平常,凌晨三点同样有航班可以搭乘。 一辆低调却尽显奢华的行政级轿车,早已等候在观星阁外的雨幕中。 吴升拉开车门,却有些意外地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竟然是栖凤市城主陈均海本人! 陈屿和林简则坐在后排,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既激动又忐忑的复杂神情。 毕竟,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繁华大城,前往一个陌生而偏远的地方。 “吴小友,请坐。”陈均海笑容和煦,示意吴升坐在副驾驶位。 吴升微微颔首,坦然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观星阁区域,汇入凌晨略显空旷的城市道路,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驶去。 窗外,雨丝依旧绵绵不绝,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这座繁华而底蕴深厚的城市,在夜色与雨水的浸润下,别有一番静谧深邃的美感。 吴升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用作留念。 而车辆驶上机场高速后,陈均海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看似随意地笑着问道:“吴小友,这次观星阁之行,收获如何?江师姐给你推荐的功法,可还合心意?有什么心得吗?” 他自然是知道江临月推荐了《云罡剑典》的,此刻不过是故作不知,引出话题。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语气沉稳地回答:“陈城主有心了。” “江师姐推荐的功法,的确相当高深玄奥。” 他略作停顿,用一种既显真诚又略带保留的语气继续说道:“若是等我修为真正稳固在六品巅峰之后,再去潜心钻研,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参悟透彻的可能。” 陈均海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宽慰与劝解:“能有所得便好!” “不过吴小友也不必过于苛求。” “不瞒你说,江师姐当初也曾尝试修炼此功,耗费半月之功,竟连入门都未能做到,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连她那样的天纵之才都如此,可见此功法的修炼难度何其变态。”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吴升一眼,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即便你最终无法练成,也切莫因此动摇了自己的武道之心。” “江师姐的实力与天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她已是极为不凡的女子了。” 吴升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古怪弧度。 随即恢复平静,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他自然不会告诉陈均海,自己不仅已经成功入门,甚至感觉修炼起来颇为顺畅。 若是让对方知道,他花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做到了江临月半月都未能做到的事情,怕是会惊掉下巴。 “如此看来,我自身的武道天赋,或许比预想的还要强上一些?” 吴升心中暗忖。 仅仅是大会长级别便有如此表现,若是日后进入更高层次,怕是会更加不当人。 陈均海见吴升不语,便又换了个话题,闲聊般问道:“对了,吴小友,你觉得江临月,这人如何?” 吴升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客观的赞许:“江师姐实力超群,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已身兼数职,位列人杰序列前茅,履历辉煌,实乃我辈楷模。” 他简要列举了江临月的一些公开成就,评价中肯,不卑不亢。 陈均海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吴小友眼光不错!假以时日,以你的天赋与心性,未必不能达到江师姐的高度啊!” 两人这番一本正经的“商业互吹”和前途探讨,听得后排的陈屿和林简直翻白眼。 陈屿终于忍不住,插嘴问道:“喂喂,吴升学弟!别光说那些虚的!你就说,你觉得江师姐她漂亮吗?” 林简也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八卦:“就是就是!谁不知道江师姐厉害啊!”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肯定先关心人家长得怎么样嘛!反正我觉得江师姐长得可比我好看多了!” 开车的陈均海闻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吴升在两人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目光注视下,略微沉吟,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江临月那精致中带着清冷、眼角泪痣平添风情的容颜。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嗯,是个美人。” “哈哈!这才对嘛!” 陈屿和林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车厢内的气氛瞬间轻松活跃了许多。 陈屿又说道:“还有等会到了机场,我们先别急。” 吴升好奇:“怎么?” 陈屿:“买个礼物啥的啊,毕竟来栖凤市一趟,带两只小凤凰回去,也蛮好嘛!” 吴升恍然。 “也是!” 顿了顿。 “小凤凰是什么?” 第107章 陈屿林简的惊叹 清晨5:00左右,车辆抵达机场,吴升与城主陈均海简单道别。 陈均海站在车旁,看着吴升,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一路顺风,漠寒县那边,犬子二人,就劳烦你多加照拂了。” 吴升平静点头:“分内之事,城主放心。” 陈均海感谢。 随后,三人便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机场航站楼。 即便是深夜,这座大城市的洲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并不显得冷清。 在陈屿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机场内一处颇具特色的纪念品区域。 吴升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凤凰”,并非真正的神鸟。 而是栖凤市一种特有的羽毛色泽艳丽、以火红色为主的小型鸟类。 因其羽毛鲜艳,形态优美,被当地人昵称为“小凤凰”。 这里设有专门的活体宠物店,可以购买经过驯化适合家养的小凤凰幼鸟。 不少来自其他城市的旅客正围在橱窗前。 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笼中那些灵动可爱的小家伙,不时发出赞叹。 “这小鸟儿真漂亮啊!” “红彤彤的,真喜庆!” 陈屿指着其中一只羽毛最为鲜亮、眼神机灵的小鸟,笑着问吴升:“怎么样?吴学弟,要不要买两只带回去?养着玩也挺好的。”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只小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陈屿:“它要吃饭吗?” 陈屿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呃,要吧?” 吴升继续追问:“那它会自己做饭吗?” 陈屿:“???”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应该不会吧……” 吴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平时喂它吃丹药,可以吗?” 陈屿:“……” 周围几个原本也在看鸟的旅客,听到这番对话,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吴升,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喂鸟吃丹药?这是什么土豪且离谱的养法?! 陈屿张了张嘴,看了看小鸟,又看了看吴升认真的表情。 只能扶额苦笑:“不可以吧……” “好的。” 吴升明白。 便也走向旁边的纪念品柜台,挑选了几个做工精致、巴掌大小的“小凤凰”毛绒布偶。 “这个就好。” 他将布偶递给店员打包,若他真要养宠物,起码选个能自己解决吃饭问题的。 而陈屿和林简看着吴升那一本正经挑选布偶的模样,再回想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对话,忍不住相视一笑摇了摇头,这位吴学弟有时候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 飞机上,吴升并未修炼。 并非不想,而是有明文规定飞行途中禁止修炼。 毕竟,若是有武者修炼时炁息走岔,经脉错乱,在万米高空上失控自爆,那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往往都有着更加离谱的现实教训。 吴升只能静静地看着舷窗外的风景,看着天色从墨黑转为鱼肚白,再看着朝阳从云海尽头缓缓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机翼。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漠寒县机场。 一切手续早已安排妥当,吴升无需操心。 刚走出航站楼,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静静等候在指定位置。 前来接机的,依旧是那位来自长青武院、面容沉稳的护卫。 护卫显然已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吴升此行还带回了两位来自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员,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谨慎。 他利落地帮三人放好行李,车辆随即启动,又快又稳地驶离机场。 当车辆抵达平远市时,时间刚过早上六点。 与气候温润宜人的栖凤市截然不同,此时的平远市,正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之中。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道路两旁堆积着厚厚的积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在了一片素白之中。 陈屿和林简一路坐在后座。 自从飞机落地漠寒县开始,两人就对这片陌生的土地充满了强烈的新鲜感和好奇心。 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栖凤市,气候温和,即便到了最冷的时节,也顶多飘几场稀稀拉拉的小雪,落地即化,混着泥土,显得又冷又潮,脏兮兮的,毫无美感可言。 此刻,看着车窗外延绵不绝、洁白无瑕的雪景,看着那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屋顶、树梢和远山,两人都忍不住有些兴奋,掏出手机,隔着车窗不停地拍照。 “这里的雪好厚啊!” “你看那边!整个山坡都白了!” 兴奋之余,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不同。 车辆行驶在平远市的街道上。 这里的街道远不如栖凤市那般宽阔整洁、秩序井然。 柏油路面因为常年冻融交替,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车轮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 更令人咋舌的是,路面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深达半个车轮的炮弹坑,车辆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行。 街道两旁的行人稀少,建筑也多显陈旧,透着一股空旷与萧索之感。 陈屿和林简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很难想象,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里,主干道上竟然会出现如此破损的路况。 “幸亏这次机缘巧合遇到了吴学弟。”林简小声对陈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陈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来到平远,并非因为这里多么了不得,更不是想来建设边疆,纯粹是把这里当作进入镇玄司的跳板。 这种心思,本地人未必察觉不到。 若没有吴升这个本地人引路和照应,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恐怕麻烦重重,甚至可能遭遇冷眼和刁难。 不久后,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建筑前。 这里便是平远市的镇玄司分部。 与栖凤市那庄严、恢弘的镇玄司大楼不同。 眼前的这座建筑更像是一座老式的经过加固的安保局,墙体厚实,窗户窄小,透着一股冷硬与肃杀之气。 建筑周围设有岗哨。 隐约可见内部人员皆佩戴兵器,神色警惕,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与……匪气? 眼下车辆刚靠近大门,远处便有两名手持制式长刀的守卫快步迎了上来。 他们神色原本极为严肃,带着审视的意味。 然而当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吴升从容走下时,那两名守卫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 为首的守卫长脸上严肃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立刻换上了热情而尊敬的笑容,快步上前。 “吴会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的语气十分熟络。 吴升虽并不认识这位守卫长,但神色显然和睦不少,侧身让开一步言简意赅地介绍道:“这两位是陈屿和林简,来自栖凤市,他们是来咱这办理入职手续的。” 守卫长目光转向从后座下来的、显得有些拘谨的陈屿和林简,脸上笑容不变,态度和煦:“原来是大城的人啊,欢迎欢迎!” 陈屿和林简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推荐信递上。 守卫长接过信件,通过对讲机与内部快速核实。 确认无误后,他笑着对两人说道:“手续没问题,二位,请随我来吧,我来安排你们的入职事宜。” 接着,他又热情地转向吴升:“吴会长,外面天冷,进去喝杯热茶再走吧!” 若是平时,吴升或许会婉拒。 但此刻,他看了看身旁明显有些紧张的陈屿和林简,微微点头:“好,有劳。”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守卫长走进了镇玄司大楼。 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装修风格简洁实用,甚至有些粗犷。 来往的人员皆步履匆匆,神色严肃,佩带的兵刃在灯光下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紧绷而高效的氛围。 陈屿和林简被带到一个拥有玻璃隔断的休息室等候。 两人坐在椅子上,捧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却都有些坐立不安。 他们原本的神采飞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和彷徨。 这与他们印象中“守规矩、讲流程、庄严有序”的官方机构形象相去甚远。 这里的氛围,更接近于印象中的监狱,或者看守所??? 至此,他们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安逸的家乡,来到了一个规则不同、环境陌生甚至可能暗藏危险的偏远之地。 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即便父亲是城主,恐怕也是远水难救近火,调查起来难上加难。 “一定要低调行事,千万不能摆架子。”陈屿低声对林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告诫。 林简重重地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而惹麻烦,更不想连累,好心帮助他们的吴升。 透过玻璃墙,他们能看到吴升并未在休息室等候。 而是与那位守卫长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随意地交谈着。 吴升的姿态从容不迫,言谈举止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自信。 那位看起来颇为悍勇的守卫长,在与吴升交谈时,脸上始终带着爽朗甚至略带几分恭敬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赏。 这一幕,让陈屿和林简心中更加震撼。 “这位吴学弟!”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两人心中同时泛起巨大的疑问。 “他明明还在高中部的!” “为何能让镇玄司这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对他如此客气甚至尊敬?” 他们显然不能够理解。 大约十五分钟后,所有入职手续办理完毕,吴升与那位笑容满面的负责人一同回到了休息室。 陈屿和林简见状,立刻放下水杯,赶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吴升将刚刚办好的手续文件递到两人手中,语气平静:“二位,手续已经交接完毕,以后你们便是平远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 “太好了!” “谢谢!” “谢谢吴……吴会长!”两人接过文件,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谢。 他们很清楚,即便凭他们自己的身份和推荐信,最终也能办好手续,但过程绝不可能如此顺畅、迅速且备受礼遇。 这一切,显然都得益于吴升的陪同和影响力。 这位学弟,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了不得啊! “以后在平远若遇到什么不便,可以联系我。”吴升对两人微微点头,留下了这句话。 在陈屿和林简充满感激的目光中,吴升转身离开。 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等候在门外,载着他,压着斑驳的雪地道路,缓缓驶离了这片肃杀的镇玄司驻地。 望着车辆远去的背影,陈屿和林简站在冰冷的寒风中,心中只得有百感交集。 这个时候,那一位队长走到了两个人的旁边,这两个人目送着吴升,离开时突然开口:“二位与这一位吴会长的关系很好嘛。” 他的眼神微微斜着。 二人一愣。 随后立刻说道:“我们对认识吴会长自然是相当荣幸的,我们的关系也挺不错。” 队长一笑:“今天二位先歇息一天,等明日再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弟兄们讲,不要藏着掖着。” 二人赶忙点头。 等到目送着这一位队长离开之后,这才相互的看了看。 坏消息,这片陌生的土地,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像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轻松了。 好消息,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头蛇么! 第108章 抵达五品元罡境! 吴升回到长青武院后,与一路辛苦开车的护卫道了声谢,便径直前往汪昊然的办公室。 于情于理,外出归来,都该向自己的教导主任报备一声。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汪昊然温和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却意外地发现,柳寒胥竟然也在。 他正与汪昊然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袅袅的清茶。 “汪前辈,柳前辈。”吴升神色平静,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 “吴升回来了?快坐。”汪昊然见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顺手拿起茶壶,给他也倒了一杯热茶,“平远的外面冷吧?喝杯茶暖暖。” 柳寒胥也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询。 吴升道谢后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 汪昊然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次去观星阁,可还顺利?找到合适的功法了吗?” 吴升如实回答:“多谢前辈关心,此行还算顺利,在江师姐的推荐下,我初步选定了云罡剑典。” “云罡剑典?”汪昊然和柳寒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与赞许。 “好眼光!” 柳寒胥抚掌赞道,“这套剑典确实了不得!修炼难度堪称传奇,但若能练成,威力也极其惊人!这等顶尖传承,也只有在栖凤市大城观星阁才能找到。” 汪昊然也点头:“是啊,难度极高,非天赋异禀者不可尝试。” 两人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吴升刚才提到的“江师姐”。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好奇与确认。 汪昊然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探询地问道:“另外就是吴升啊,你刚才提到的这位江师姐,莫非是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那位江临月?” 吴升:“是的,正是江临月师姐。” 他随后将城主陈均海帮忙引荐,以及自己与江临月会面、得其推荐功法的经过,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此事光明正大,并无任何需要隐瞒之处,坦诚相告反而更显磊落。 听完吴升的叙述,汪昊然和柳寒胥脸上都露出了“果然是她”的神情。 随即相视一笑,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感慨。 汪昊然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江临月简直是天之骄女,我要有个女儿这么强就好了。” 柳寒胥沉吟认可:“却可以算得上是风华绝代,你能得到她的亲自接见和功法推荐,这可是不小的机缘,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不太好,但是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刻意的与对方维持一下联系,不管你以后用不用得上这一位女子。” “基础的要好,关系还是要有的。” “毕竟以后你与她,有大可能也是个同事,甚至于上下级。” 谁在上谁在下,现在不知道,但现在的关系好一些,固然也是最好的。 吴升静静地听着:“我会的。” 汪昊然再笑着道:“所以你以后是打算主修此道吗?” 吴升颔首:“确有这个打算,准备回去后先尝试一番,若实在无法入门,再做其他考虑。” 语气平和,并未显露出丝毫已经入门的迹象。 “循序渐进,量力而行,是对的。”汪昊然表示赞同。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观星阁的见闻和栖凤市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融洽。 窗外的雪花静静飘落,办公室里茶香氤氲。 然而某一刻柳寒胥话锋一转,神色稍显凝重,提起了另一件事:“吴升,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关于你之前在雾源外围,击败罗谭之事,近来坊间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吴升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柳寒胥继续道:“有些人质疑那场战斗的真实性,认为以你当时的修为,绝无可能正面击败七品巅峰的罗谭,甚至暗指我们武院和镇玄司在其中有所偏袒,或是罗谭自身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其中,跳得最欢的,是漠寒市一个大家族的子嗣,名叫赵乾。” “此子年纪与你相仿,天赋据说也相当不俗。上次地脉灵池选拔他因闭关未能参加,如今出关,听闻此事后,公开表示极度怀疑,并扬言要亲自验证你的实力。” 说完,柳寒胥看向吴升,问道:“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吴升并未急于追问赵乾的具体背景或实力。 而是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随后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二人:“我个人认为,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汪昊然正准备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放下茶杯,轻轻鼓了鼓掌:“说下去。” 柳寒胥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示意吴升继续。 吴升整理了一下思绪,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与罗谭之战,发生在公开场合,周围不仅有汪前辈、柳前辈在场,还有其他多位师友见证,公开公平的战斗结果,本无任何值得质疑之处。” “然而,此人却抓住此事不放,大肆宣扬。” 他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冷静,“其目标,显然并非我个人胜负这般简单。” “他真正要针对的,恐怕是借此机会,打击我们平远武院乃至镇玄司的声誉和公信力。” “若我败于他手,他们便可顺势坐实之前的质疑,宣称我们平远体系不公,罗谭之事另有隐情,届时,我们许多正在推进的事务都可能受到阻挠和质疑。” 柳寒胥听完,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重重点头:“你的判断,非常准确!”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虽然有些内部的调查细节,因你尚未正式入职,我不便与你细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这背后确实有势力在推动,意图搅乱局势。” “面对这种阳谋,置之不理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地煽风点火。” “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正面迎战,用实力粉碎一切这些小贼们的谣言。” 柳寒胥倒也认真不少的看向吴升:“所以,你既然已经回来,不知是否愿意接受赵乾的挑战,与此人一战?”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干净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愿意。” 柳寒胥眼中精光一闪:“好!就喜欢你这样干脆的年轻人!” 不过他随即神色又严肃了几分,提醒道:“你却要有心理准备,赵乾此人,既然敢在此时跳出来,必然是有所依仗,底气十足。” “他出身青云宗,呵呵……” “这个宗门啊,是有些手段的,路子还有点邪,届时交手,你务必小心应对。” 手段有点邪?能有我邪么? 吴升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多谢柳前辈提醒,我会小心,眼下一切听凭柳前辈安排。” “好小子,此事我会尽快安排妥当。” 柳寒胥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赢了过后的几个月,说不定我可以带你去……抄家。” “抄家”这两个字说的声音很小,甚至于有可能说的不是这两个字。 吴升此时倒也没有多想。 再次向二人行礼,随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回到那间熟悉的地下修炼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吴升心神安宁太多。 顾青泉说得没错,仕途之路,确实耗费心神。 总有各种预料之外的麻烦事找上门来,避无可避,必须出面应对。 就像刚才与汪昊然柳寒胥的谈话,他本可以拒绝,将事情推给两位前辈去处理,他们定然也能解决。 但如此一来,自己便等于主动放弃了与镇玄司、与武院高层建立更紧密联系的机会。毕竟自己都不帮助别人,以后再想寻求帮助,别人又岂会尽心尽力? 再想到自身天赋与仕途的紧密关联,官衔越高,每日获得的资源便越是丰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仕途这条路,都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既然要走,那么该承担的责任,就必须承担。 “总体而言,仕途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这些所谓的小麻烦。” 念头通达,吴升不再纠结。 他盘膝坐于修炼室中心,取出一枚圆润晶莹、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丞得丸。 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只等炼化便会迅速滋养着四肢百骸。 “是时候了。” 吴升心念一动。 将这段日子积攒下来的武学通用熟练度,开始全力灌注到《云罡剑典·心法篇》的修炼之中! 他首先将35万中的10万点熟练度,一股脑地注入心法篇的修炼进度。 瞬间!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修炼感悟与经验洪流,如同决堤江河般涌入他的脑海! 即便吴升如今身负多种天赋,神魂坚韧远超同侪,此刻也感到识海一阵剧烈的胀痛,仿佛要被撑开一般! 这《云罡剑典》的心法,果然玄奥艰深! 10万点熟练度带来的信息量,远超他以往修炼任何功法时的体验! 他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消化、吸收、融合着这股浩瀚的感悟。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 吴升才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云雾流转缥缈,周身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而深邃! 【云罡剑典·心法篇熟练(0\/)】 “入门与熟练之间,果然是一道天堑……”吴升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暗叹。 此刻,他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那片原本稀薄的炁息云雾,已然变得凝实了许多。 缓缓旋转之间,吸纳天地灵气的效率,相较于入门阶段,提升了足足两到三倍! 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被引入体内,经过云雾的初步淬炼,化作更为精纯的能量! 效果显着!但这还远远不够! 吴升席地而坐,一边继续运转已然达到“熟练”境界的心法,巩固成果,一边毫不犹豫地将又10万点熟练度,再次注入心法篇的修炼! 又是十二个小时的全力融合与消化! 当吴升再次睁开眼时,他周身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云罡剑典·心法篇小成(0\/)】 “小成境界!”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此刻,玉液湖上方的炁云已然初具规模,旋转的速度更快,吸纳灵气的范围更广,效率再次大幅提升!修炼速度,较之“熟练”阶段,又有质的飞跃! 吴升心思澄澈,对这般进展颇为满意。 但他深知欲速则不达,连续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修炼与感悟融合,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并未贪功冒进,而是徐徐停止修炼,倒头便睡,让身心得到充分的休息。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吴升再次投入修炼。 【云罡剑典·心法篇精通(\/)】 过了一天原本35万的熟练度增加到37万,眼下却全部用完,实际效果则极为霸道! 吴升能够非常明显的感觉到炁体云雾,和天地灵气之间的融合所产生的那种元罡雾雨。 他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很快,但具体有多快不知道。 只是每每感觉到体内没有丹药加持了,便立刻吞下一颗,他现在还真就不缺宝药。 直到时间在此基础上又过去了整整三天。 即便这三天的运气极差,每一天只获得了一万的熟练度,但也堪堪让心法达到了纯熟的境界! 【云罡剑典·心法篇纯熟(0\/)】 而当“纯熟”境界达成的那一刻。 吴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云罡剑典》心法之间,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般的深刻联系! 心法运转,如臂指使,圆融无暇!修炼的效果,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修炼之前,他的体魄强度约为1.59万。 闭关结束,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阖之间,体魄强度竟然达到1.85万! 几日体魄暴增2600点!平均每日增长超过500点有余! 这等提升速度,就是妖怪。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他的体内,心脏附近的玉液湖,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湖面之上,那片炁息云雾已然变得厚重如铅云,缓缓旋转之间,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细微旋涡。 云雾之中,天地灵气与自身炁息激烈碰撞交融淬炼,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液滴,如同春雨般淅淅沥沥地滴落而下,汇入下方的玉液湖中。 这些液滴,不再是普通的炁息,而是品质更高、更为凝练精纯的元罡! 此刻,玉液湖的湖面上,已然静静地漂浮着一层薄薄却无比凝实的淡白色元罡! 虽然厚度尚浅,却散发着一种浑厚滔涛的强大气息! 元罡自生,循环不息! 这意味着,吴升已彻底打破瓶颈,从六品灵脉境巅峰,一步踏入五品元罡境! 而且根基之雄厚,远超寻常初入元罡境的武者! “五品元罡境……终于成了。” 吴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白色锋芒,将面前空气都切割出细微的涟漪。 他感受着体内那奔腾流转、强大无比的元罡之力,释然不少。 这一次闭关,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将云罡剑典心法修炼至纯熟境界,更是一举突破至五品元罡境,体魄暴增!如今的他,实力相较于前往观星阁之前,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说单手捏死以前的我没什么意义,但现在的确是可以单手捏死。” 吴升起身,心神大悦,恰逢手机传来汪昊然的消息。 【吴升,那小儿赵乾要来!】 第109章 赵乾到来 青云宗,漠寒县内公认的第一剑道宗门,弟子逾八千,声威赫赫。 其宗门坐落于漠寒市郊外一片地势险峻的山峦之中,建筑依山而建,殿宇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透着一股森然剑意。 即便是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宗门内依旧有不少弟子在覆雪的演武场上刻苦练剑,呼出的白气与剑锋破空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此刻,在一处颇为雅致、可俯瞰部分山景的别院内。 赵乾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座椅上,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神色局促不安、嘀嘀咕咕的罗谭。 他年纪与罗谭相仿,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凌厉。 他并未进入长青武院。 而是自幼便在青云宗内,即便没有在18岁前修炼,耳濡目染也相当了得。 眼下由一位实力强大的宗门长老亲自教导,修为进展极快。 “……够了!” 至于现在,他听罗谭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打断了罗谭的喋喋不休后,语气带着浓浓的厌烦,“我真是受够了你的愚蠢!” 他的目光落在罗谭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臂上,眉头皱得更紧,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罗谭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嗤笑道:“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德行!哪里还有半点我们青云宗弟子的英姿飒爽?你长得简直贼眉鼠眼,丢人现眼!” 罗谭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赵乾!” “我这次来找你,是好心提醒你!让你在和那个吴升交手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 “别真的阴沟里翻船,折了我们青云宗的威严!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说出这种话来!你要是真输给了他,我看你拿什么脸面去见宗门里的各位前辈!” “哈哈哈!”赵乾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仰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雪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直身体,一双眼珠子如同秃鹫般阴狠,直勾勾地钉在罗谭脸上,语气森寒:“瞧瞧你这话说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不等罗谭反驳,赵乾猛地站起身,一步踏前,逼近罗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极度的骄傲与自信:“你可知我现在的体魄是多少?!” 罗谭被他逼人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难看。 “多少?” 赵乾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罗谭以及周围几个悄然围拢过来的师弟师妹耳中。 “一千五百点!” “我赵乾!” “已正式踏入七品玉液境!” 他环视一圈。 看着师弟师妹们眼中露出的崇拜与敬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此等境界,你告诉我,我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叫什么吴升的狗屁会长?!” 他猛地伸手指着罗谭的鼻子,厉声斥责:“罗谭!我看你是在那狗屁武院待得太久,骨头都软了!连自己到底是谁,该站在哪一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什么狗屁仕途!什么狗屁会长!什么狗屁武院!” “在我赵乾眼中,屁都不是!” 他语气激烈,充满对学院体系的鄙夷,“真正强者,永远都诞生于我们这些传承悠久的家族与宗门中!” “那些所谓仕途之人,不过是群绞尽脑汁想从我们手中抠点残羹剩饭的可怜虫!他们就像摇尾乞怜的野狗,最喜欢舔舐我们从指缝间漏出去的那点油水!” 赵乾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罗谭脸上:“而你啊,呵呵呵!” “你大抵是真的在武院待傻了,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强大,忘了青云宗弟子身份曾经让你多么骄傲!看看你现在这双眼睛,里面除了愚蠢,还剩下什么?!” “呵呵呵!” “所以啊,别再跟我废话!”赵乾猛地一甩衣袖,转身背对着罗谭,语气冰冷刺骨,“滚回去好好养你的伤!等你伤好了,赶紧去提升你那可怜的实力吧!” “废物!” 怒骂之声,一气呵成。 言语如刀,字字诛心。 罗谭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浑身气得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赵乾不再看他,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 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院角几株在寒风中绽放的腊梅,似乎也被他这狂傲的气势所慑,花瓣微微颤动。周遭三五个一直候在院外的师弟师妹立刻拥簇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赵师兄威武!” “七品玉液境!师兄果然是天纵奇才!” “这次定能轻松击败那个什么吴升,扬我青云宗威名!” 赵乾听着周围的奉承,脸上重新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轻松取胜,万众瞩目的场景。 直到赵乾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风雪后。 罗谭独自一人站在院子中,一拳砸在身边覆雪的石桌上! “砰!” 石桌震动,积雪簌簌落下。 “该死的东西!真是该死的东西!” 罗谭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不过就是运气好,早一步突破到七品而已!竟敢如此狂妄!” 他喘着粗气,在原地来回踱步:“七品境界很了不起吗?我如今也是准七品啊!” 又沉默了片刻。 罗谭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扭曲而诡异的笑容所取代。 “不对……不对……” 他低声喃喃,嘴角的笑容越发诡异,“赵乾啊赵乾,你这次最好是输给那位吴会长!” “尊敬的吴会长啊!” 罗谭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平远市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意味,“你一定要赢啊!” “弄死这个东西!” “一定要弄死这个东西,这东西才是獐头鼠目,哪像您一表人才!” …… 以上赵乾在青云宗别院中羞辱罗谭的一幕,发生在三个小时之前。 此刻,赵乾已然来到了长青武院。 他并非独自前来,身旁跟随着几位同样神色倨傲的青云宗弟子,以及一位气息沉稳、目光阴鸷的长辈。 虽然走在长辈身侧,赵乾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武院内的景象,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路过学院着名的静心湖时,他嗤笑一声:“这就是长青武院引以为傲的静心湖?简直是个笑话!” “里面圈养的那些所谓妖魔,跟猪圈里的猪羊有什么区别?” “这种东西也配放进考核?真是愚不可及,长青武院水平到头来只有这些的吗!” 正巧,一名抱着书本的本地学员从他身旁经过,脸上带着对陌生来客的好奇。 赵乾斜睨了对方一眼,几乎是口无遮拦地嘲讽道:“废物东西!” “你花钱跑到这种地方来,还妄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么?殊不知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蝼蚁二字就刻在你脑门上了诶!瞧瞧这废物的模样,自己还不自知?” 那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弄得一头雾水。 脸色瞬间涨红,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匆匆逃离。 赵乾见状,抱着手臂,脸上露出悠闲自得的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他身旁的那位青云宗长辈,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笑意。 在他眼中,一个武者,若连这点狂傲之气都没有,那与臭鱼烂虾何异? 武者,先要狂,狂而后方能修! 只要实力足够,底气十足,哪怕说的是屁话,别人也得当成圣旨来听! 这世道本就如此,成功者放屁都是香的,失败者说再多也是哀嚎。 而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了武院核心区域的白楼议事厅。 当青云宗一行人抵达时,议事厅内已有三人在等候。 一人体格健壮如山,面容却带着儒雅随和的笑容,正是汪昊然。 另一人身姿笔挺,虽极力克制,但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属于镇玄司的冷厉与煞气,自然是柳寒胥。 不过在赵乾看来,这种克制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掩盖不住其鹰犬的本质。 还有一人,静静地坐在长桌旁,低垂着眼眸,正用一块软布,细致而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长剑的剑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赵乾心中冷笑:“此人,必然就是那个所谓的狗屁吴会长了!” 他昂着头,视线几乎是以一种俯视的角度扫过天花板,在身旁长辈的眼神示意下,才极其随意地、带着敷衍意味地对着厅内三人抱了抱拳,算是见过礼。 青云宗不弱! 尤其是在这漠寒县的地界上,即便是面对镇玄司,也绝不能示弱半分! 汪昊然似乎是没有看见这小子的那种狂妄。 他脸上笑容不变,率先开口,与青云宗的那位长辈寒暄起来,话题自然围绕着即将到来的切磋。 两人言语之间,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汪昊然的意思很明确:“切磋而已,点到即止,莫要伤了和气。” 而青云宗的长辈则打着哈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汪主任说的是,不过嘛,我家这孩子性子就是太要强,认死理,我们当长辈的,有时候也实在拿他没办法啊。”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试探了几句。 终于,青云宗的长辈似乎懒得再继续这种虚伪的客套。 话锋一转,他直接切入正题:“汪主任,不知这场切磋,随后安排在何处进行?” 汪昊然从容答道:“已经准备好了一处私密擂台,环境安静,不会有外人打扰,正好适合两位年轻人切磋交流。” 他话音刚落,赵乾却猛地插话,声音冰冷而带着挑衅:“为什么要私密擂台?为什么不能是公开擂台?!” 他完全不顾礼节,目光直勾勾地、带着逼问的意味盯向汪昊然:“我们行得端,坐得正!” “切磋比试,就应该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看见!搞什么私密?莫非是心里有鬼不成?!”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汪昊然脸上却还是不见丝毫怒意。 他甚至没有看赵乾,而是将目光转向身旁的柳寒胥,带着询问之意。 柳寒胥也完全不急不躁,脸上反而露出一抹和善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倒是看向赵乾,语气平和地问道:“哦?赵师侄对此有不同的想法?不妨说说看。” “我们镇玄司,向来是最守规矩的。” 赵乾心中对守规矩三个字嗤之以鼻,但面上却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干净利落地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开一个公开的擂台!” “我不管周围到底有多少学生围观,但必须要有观众,越多越好!”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强调:“这样,即便是我赵乾技不如人,果真惨败输给了吴会长,我也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对不对?” 他这番话,看似光明磊落,实则包藏祸心! 公开擂台,众目睽睽之下,他若能以碾压之势击败吴升,便可当场践踏吴升的声誉,连带狠狠羞辱整个长青武院! 他要让所有在场的学生亲眼目睹,他们崇拜的大会长是如何不堪一击! 要让他们明白,走仕途、进武院,不过是废物们的自我安慰! 在他这等宗门天才面前,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人渣败类! 柳寒胥听完,脸上的笑容不变。 目光却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静静擦拭长剑的吴升,语气温和地问道:“吴会长,赵师侄的提议,你认可吗?” “……” “噌”的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吴升将擦拭完毕的长剑,干净利落地归入剑鞘。 他缓缓站起身,手持连鞘长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寒胥,又扫过一脸倨傲的赵乾,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请。”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争辩,没有废话,只一个字矣。 “嘁!” 而赵乾冷笑,大步流星的昂首出门去,他固然要让此地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青云! 第110章 断手贯肺 长青武院中心演武场,一座巨大的擂台被清理出来,四周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学员,人头攒动,气氛凝重。 他们或许平日里对吴升这位大会长并不算特别熟悉,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地悬在了嗓子眼。 他们很清楚,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 吴升输了,就意味着长青武院输了!他们这些武院的学生,以后在漠寒县,尤其是在青云宗这样的宗门弟子面前,将再也抬不起头来,彻底沦为笑柄! “吴会长!千万不能输啊!” “一定要赢啊!” 人群中,无数道目光紧张而带着祈求地聚焦在擂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上。他们紧握着拳头,手心满是汗水,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前排,苏烬静坐,眉宇微蹙,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她低声对身旁的顾青泉说道:“青云宗在漠寒县向来霸道,行事狠辣。我家族也曾被他们处处压制,几乎喘不过气。吴升他一个人,真能扛得住吗?” 顾青泉闻言,却转过头,双手托腮,眼眸明亮莞尔,嘴角弯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我相信他,他一定会赢的。” 苏烬怔了怔,看着顾青泉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心中那份不安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但对手的强大,依旧让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而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 擂台上的赵乾,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吴升手中那柄古朴长剑上,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喂,吴大会长,我听说你不是用枪的吗?怎么,临阵换兵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跟我打,我劝你还是全力以赴的好。” “别到时候输了,又找什么兵器不称手之类的借口,那可就太丢人现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晃动着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剑身泛着幽冷寒芒的长剑。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低沉破风声,显然是一柄品质极高的宝剑! 吴升却并未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握着的剑上。 这柄剑,是方才柳寒胥所赠。 剑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青色,剑格造型简洁,形如展翅青鸾,剑鞘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硬木制成,触手温润。 整柄剑古朴无华,却隐隐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与厚重感。 对于柳寒胥的赠剑之举,吴升心中是感谢的。 赵乾见吴升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擂台边缘,双方的长辈,汪昊然、柳寒胥与青云宗的那位长老,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沟通。 大意无非是“切磋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柳寒胥扫视了一圈周围紧张得几乎要凝固的空气,看着那些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吴升身上的武院学员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必经过此事,这些学员们也该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不再耽搁,朗声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 赵乾慢悠悠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朝吴升勾了勾手指,姿态倨傲:“来,我让你先攻三招。” “好。” 吴升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刹那!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擂台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起!暗青色的长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寒光! 剑鞘“叮当”一声掉落在擂台上,而吴升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爆射而至! 他眼中原本的平静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猩红如血的厉芒!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什么?!” 赵乾脸上的傲慢瞬间冻结,瞳孔骤缩!他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那骤然爆发的杀气,更是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精妙剑法,只能凭借本能,将长剑仓皇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赵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如遭雷击,酸麻剧痛,长剑几乎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蹬蹬蹬”狂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怎么可能?!他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 而吴升,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紧贴而上!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每一剑都势大力沉,精准狠辣,直指赵乾周身要害! 赵乾只能狼狈不堪地挥舞长剑,拼命格挡、闪避! 他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这纯粹以力量和速度碾压的狂暴攻势下,根本毫无施展的余地!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赵乾节节败退,额头上冷汗如雨般冒出,脸色由白转红,憋得如同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 “师兄啊啊啊!” 擂台边,那几个原本神色傲气的青云宗弟子,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得意,只剩下惊慌与紧张! 那位青云宗的长老,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显然也没料到局面会一边倒到如此地步! 而周围武院的学员们,则从最初的极度紧张,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天!吴会长这么强的吗?!” “压着打!完全是压着打啊!” “太好了!我就知道吴会长一定能行!” 欢呼声、惊叹声开始响起,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苏烬和顾青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震撼! 吴升的实力,远超她们的想象! “不可能!我不信!”赵乾在心中疯狂咆哮,强烈的屈辱感和求生欲让他双目赤红! 他猛地一咬牙,拼尽全身力气,将体内所有炁息疯狂灌注到长剑之中! “青云剑诀!” “其三!” “你给我死!!!!” 他嘶吼着,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 剑身之上青光大盛,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罡,如同撕裂云层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刺向吴升!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 就在剑罡即将及体的瞬间!吴升眼中猩红之色大盛! 他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抖! 暗青色长剑划出一道诡异刁钻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削向了赵乾持剑的手腕!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赵乾只觉手腕处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握剑的力量瞬间消散! “哐当!”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连同他半截断手,一起掉落在擂台上。 赵乾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鲜血喷涌的断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的手!我的手啊!!!!” 而吴升没有丝毫停顿! 他上前一步,身形与因剧痛而僵直的赵乾擦肩而过!反手一剑! “噗!” 暗青色的长剑,轻而易举地从赵乾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剑尖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滴落。 赵乾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下一秒,他软软地跪倒在地。 全场。 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定格的一幕。 吴升缓缓抽回长剑。 赵乾的身体向前扑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擂台上,鲜血迅速在身下洇开。 吴升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噌”的一声,归剑入鞘。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擂台边那位脸色铁青、浑身剧烈颤抖的青云宗长老,语气淡漠:“承让。” …… 几分钟后,赵乾躺在担架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快速向后掠去的天花板。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他感觉不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也听不清身旁师弟师妹们带着哭腔的呼喊。 脑海中,只剩下擂台上那一道道猩红如血的厉芒,那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的青色剑光,以及最后那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长剑透体而过的冰冷触感。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角滑落,沿着鬓角滚入发丝。 这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几分钟前那种睥睨一切、狂傲不羁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与无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踏入了七品玉液境,体魄强横,剑法精妙,更是身负青云宗绝学! 为何在那个叫吴升的人面前,会如此不堪一击? 为何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会被对方以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和速度,摧枯拉朽般彻底碾碎? 他甚至连一招像样的反击都没能施展出来。 从头到尾,都被压着打!如同大人戏耍孩童一般!? 这巨大的落差和屈辱,比断腕之痛更让他难以承受啊! “……师兄!” “师兄你撑住啊!” “快!” “再快一点!医务室就在前面!” 几个青云宗的师弟师妹,一边跟着担架狂奔,一边带着哭音喊道。 他们此刻的心情,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害怕。 来之前,他们意气风发,觉得此行不过是一场轻松的“表演赛”。 是来向这些“废物”武院学生展示宗门威严的,是来享受碾压对手的快感的。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师兄轻松获胜后,该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去嘲讽那些失魂落魄的武院学生。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不仅没能享受到预想中的快感,反而亲眼目睹了自家师兄被摧残、被碾压的惨状! 自己更是成了别人眼中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笑话! 尤其是奔跑间,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担架上,赵乾那无力垂落在身侧、被简单包扎却依旧渗出大片暗红血迹的断腕处。 那断口处,皮肉翻卷,筋骨断裂,鲜血将包扎的纱布浸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仅存的半截小臂上,虎口完全崩裂,血肉模糊,整条手臂的皮肤下,毛细血管大量破裂,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碾压过一般! 而一位师弟手中,还紧紧攥着赵乾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 此刻,这柄剑的剑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豁口和卷刃,剑锋处更是出现了锯齿状的恐怖残缺! 仿佛不是在与另一柄剑碰撞,而是被某种极其坚硬狂暴的东西反复撕咬、蹂躏过! 这……这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那个吴升……他用的真的是剑吗?! 哪里有人的剑会这么霸道的啊,这不是剑这不是刀吗?又或者这是枪法啊! 是啊!! 情报有误吗?他不是用枪的吗?而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 白楼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颇为凝重。 “呔!” 汪昊然猛地一拍案几,抄起手边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狠狠哚在桌子上。 茶水横飞,连青云宗那位长老都吓得眼皮一跳。 “你这次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汪昊然目光严厉地看向站在厅中的吴升。 吴升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并未辩解。 汪昊然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显得语重心长。 “对方纵然言语不当,行事狂傲,嘴臭了些,龇牙咧嘴,面目可憎,畜生样貌!” “但……!” “但,但他毕竟是青云宗的核心弟子啊,切磋较量,点到为止即可,你怎能!”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怎能断人手腕,还贯了他的肺?!” “是把他当妖魔整!?” “这若是真闹出人命,后续该如何收场?你让我如何向上面,向青云宗交代?” 第111章 你们两个人,自裁吧 几分钟后,吴升离开了白楼议事厅。 刚迈出大门,他便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白楼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学生,他们并未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惊叹,有发自内心的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学员都不是傻子。 他们亲眼目睹了刚才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吴升,这位平日里似乎有些疏离、不太与他们打交道的平远长青武院大会长,竟然拥有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实力! 那可是青云宗的赵乾啊! 是那种他们平日里只能在传闻中听到、感觉高高在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宗门天才! 是那种他们潜意识里就觉得,武院体系培养出来的学生,似乎总要矮上一头的存在。 即便长青武院在漠寒县已是顶尖学府,远超普通武院,但面对青云宗这等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很多人心中依旧存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卑感。 然而今天,吴升用他手中那柄剑,用那碾压般的姿态,狠狠地击碎了这种潜藏的自卑!他似乎告诉所有人,谁说走仕途、进武院,就走不出真正的强者?! 虽然吴升的强大,看似与他们这些普通学员没有直接关系,但现实就是如此。 当别人问起他们在哪里习武时,他们可以挺直腰板说:“平远长青武院!” 当别人质疑武院体系时,他们可以底气十足地反驳:“我们武院的吴大会长,能正面碾压青云宗的天才!” 这是一种无形的、却又实实在在的荣光与底气。 吴升越强,他们作为这所武院的一份子,走出去就越有面子,腰杆就越硬。 这无关个人交情,而是最朴素的集体荣誉感,也是最现实的利益捆绑。 母校的声誉,直接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份价值”。 吴升感受到这些目光,并未多言,只是对着人群的方向,微微颔首,稍稍躬身致意。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大群人赶忙也对着吴升深深地鞠躬还礼,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郑重。 待他们抬起头时,便看到吴升已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踏步走去了。 …… 湖畔清冷,与方才白楼外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院落门口时,几道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目光刺了过来。 吴升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几个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幽怨、嫉妒,甚至是一丝扭曲的仇恨。 但在那仇恨的深处,却又夹杂着一种无法掩盖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吴升心中了然。 对于这几道目光,他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了。 他们一定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诅咒他功力尽失,诅咒他下次外出任务时遭遇不测,被妖魔撕碎,诅咒他从高处狠狠摔落,变得比他们还惨…… 这些阴暗的心思,吴升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如果诅咒有用,这个世界就不会如此现实了。 赢家通吃,败者食尘。 在那几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吴升神情自若地走到院门前,伸手推开。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而是先从墙角扯过一把有些陈旧的竹扫帚。 默默地开始清扫院落中昨夜飘落的积雪和枯叶,动作一如往常,不疾不徐。 扫完地,他便要继续闭关,冲击更高的境界。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明枪暗箭? 和他从仕途之路中获取的实实在在的利益相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吴升,自然不会矫情什么。 …… 青云宗内,罗谭正独自在房中检查着手臂的伤势,脸色阴沉。 吴升那一枪着实狠辣,几乎将他的臂骨震裂,若非他根基还算扎实,在宗门内也尚未完全失势,恐怕这一下就足以断送他的武道前程。 每每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可转念一想,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报复?拿什么报复?打又打不过,真要撕破脸皮,宗门高层也未必会为了他个人恩怨,去与镇玄司和长青武院彻底对立。 青云宗与镇玄司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动态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想想就让人头疼。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隐约夹杂着惊呼和议论。 罗谭皱了皱眉,疑惑地走出院门,只见不少弟子正神色匆匆地朝着演武场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他拉住一个相熟的弟子问道。 “是赵乾师兄!他回来了!”那弟子语气急促,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赵乾? 三天前离开的那个赵乾?罗谭心中一动,也随着人流朝演武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瞧这阵势,围观的人这么多,莫非赵乾此行大获全胜,凯旋而归了?” “想想也是,吴升虽强,能击败自己。” “但要说能胜过已入七品玉液境的赵乾,恐怕还是不太可能。” 然而,越靠近演武场,他听到的议论声却越发不对劲。 “真的假的?赵师兄……输了?” “输给了那个武院的吴升?!” “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啊!” 周围的弟子们交头接耳,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和不可思议。 罗谭的心猛地一沉。 输了? 什么输了? 赵乾输了?这没道理啊! 他加快脚步,奋力挤开人群,朝着中心区域靠近。 当他终于挤到最前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只见赵乾低着头,被人搀扶着,慢慢走着。 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而麻木。 往日那股不可一世的狂傲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断了脊梁骨般的颓丧。 “我靠!” “输了?!” “真的输了?!” 罗谭的脑子“嗡”的一声,潜意识里根本不愿相信的事情,此刻被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眼前! 他震撼的目光四处扫视,发现周围其他弟子脸上的表情也和他一样,充满了惊骇、茫然和难以置信。 大家面面相觑,都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在这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零碎的情报通过低声的交谈迅速传播开来。 短短几分钟后,罗谭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我操……被斩断了手腕?” “被一剑贯穿了肺腑?在那边治疗了三天才勉强能回来?!”罗谭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在发凉,脚下踉跄了两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这简直是疯了! 而人群渐渐散开,目送着赵乾被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失魂落魄地离去。 看着那道彻底垮掉的背影。 罗谭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猛地从他心底喷涌而出! “哈哈……” “哈哈哈哈!”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能在心中疯狂呐喊:“输了!他居然输了!” “牛!真他妈的牛!吴会长!真不愧是吴会长!” “了不得!” “当真是了不得啊!” “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啊啊啊!” 罗谭虽然在青云宗内还有些关系,理论上与宗门算是命运共同体。 但当个人的前途和尊严都受到威胁时,谁他妈还管什么共同体? 自己活下来,自己得势,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强者聚在一起才有用,没人会在意弱者的死活! 现在,赵乾这个曾经压他一头的家伙,被吴升废得如此彻底! 手腕被斩,肺腑被贯! 这反而证明了他罗谭之前败给吴升,并不算丢人! 毕竟,赵乾可是被打得这么惨,而自己当初不过是被打断了手臂而已! 一前一后,高下立判! 这说明他罗谭的抗压能力,远比赵乾要强! 想到此处,罗谭心中大悦,简直恨不得立刻冲到吴升面前,抱起这个青年狠狠亲上两口! 了不得! 真是了不得啊! 他原本因为伤势和挫败感而微微佝偻的肩膀,此刻不自觉地挺直了! 低垂的头颅也缓缓抬起。 脸上虽然竭力克制,但眼底深处那畅快淋漓的笑意,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妈的!” “喝个小酒,听曲子去了,今日不练了!”他摇头摆尾贱兮兮的离开了。 …… 青云宗内,罗谭正因赵乾惨败的消息而得意洋洋,而在距离平远市一百里外的一处偏僻小镇上,另外两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两人,便是许久未曾露面的陈育道与陆材。 自从吴升在平远市异军突起,成为大会长之后,他们便第一时间受到了高人的指点,主动申请调离了原本在县城的核心职位,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当起了最底层的巡逻队员。 起初,他们还觉得这是以退为进的妙计,暂时蛰伏,以待将来。 可在这个鬼地方待久了,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差地别! 这里人烟稀少,一大清早街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物资匮乏,消息闭塞,生活条件艰苦得令人发指! 都别说与大城市,就说和平远相比,这里简直就是流放之地! 而这破雪,没日没夜的下。 妈的。 烦躁。 两人心中早已是怨气冲天,恨意难平。 凭什么那个吴升就能步步高升,他们就得躲在这种地方受罪呢? 此刻。 在一间简陋无比、墙壁斑驳、家具破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霉味的狭小房间里。 陈育道和陆材正围着一张小木桌,桌上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听见吴升消息的这两家伙,俨然无法保持平静。 “我的妈呀!” 陈育道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吴升,他妈的这么凶残的吗?!” “小小年纪,居然连青云宗的天才都能打得过?!” “这这他妈是没有任何预兆的啊!直接就干翻了?!还他妈把人家心脏都给挖了?!” 虽然他们知道,消息传到这种偏远地方,肯定会有夸张和失实。 “挖心脏”八成是谣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吴升赢了! 且是碾压式的胜利! 一想到这一点,房间里的两个人,后怕得脊背发凉,冷汗都冒出来了! “幸亏啊!幸亏!幸亏他妈的当时有高人指点啊!” 陆材猛拍大腿,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要不是咱们第一时间从那位置上滚蛋了,现在他妈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 吴升越强,那么周围想要巴结吴升的人也就越多。 那么怎么去巴结吴升呢?自然是从以前吴升所受到的一些委屈开始动手! 而吴升现在强成这副模样,这厮如此的不当人。 以前他老爹所受的委屈,现在肯定是有人想要重新开始调查的啊! 这要是没有从那个地方离开,还在这个时候和吴青远争抢一些好处? 这就是找死了啊! “是啊!” “牛!” “太他妈牛了!” “咱们当初做的决定,简直是他妈的人生最正确的选择!”陈育道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之前的种种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了! 他们甚至觉得,待在这个破地方,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安全第一,活着比什么都强! 两人越说越激动,干脆从床底下摸出一壶劣质的烧酒,也顾不上有没有下酒菜,直接对着壶嘴就灌了两口,庆祝自己英明神武的决定。 “等!咱们就慢慢等!” 陆材抹了把嘴,眼中闪着光,“等吴升这小子哪天调走了,或者出什么意外了!咱们再一步步的,慢慢收拾他那个该死的老爹!” “逼得他们自己就范!到时候再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急什么的呢?!” “对!对!就这么干!”陈育道连连点头,他俨然觉得人生啊,真的是跌宕起伏! 而就在两人畅快淋漓,喝得脸色通红,开始畅想未来的时候。 “吱呀”一声,那扇破旧不堪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长裤,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漠然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正是当初指点他们来此“避难”的那位高人! 看到这位高人突然出现。 陈育道和陆材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和激动的笑容,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快请坐!快请坐!” 两人手忙脚乱地让出位置,用袖子擦了擦那张唯一的破凳子。 面具男子淡定自若地走进来,慢悠悠地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脏乱差的环境,最后落在了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上。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这么晚了,你们两个人还不休息的吗?” 陈育道和陆材愣了一下,没太明白高人为何问这个。 但还是陪着笑脸,赶忙将刚刚听到的关于吴升的惊天战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他们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眉飞色舞地描述着。 语气中充满了对吴升了不得的赞叹,以及对自己被迫英明抉择的庆幸。 “幸亏啊!幸亏听了您的话啊!不然咱们俩现在怕是骨头都凉了!” 面具男子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对他们的兴奋并不感兴趣。 直到两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悠悠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说的对呀,这一位吴会长的实力,当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两人:“所以你们知道我这一次过来找你们两个人,是要干什么的吗?” 陈育道和陆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心中快速猜测着。 是来探望他们的?虽然可能性不大。 或者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大概是让他们继续蛰伏? 就在两人胡乱猜测之际。 面具男子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随意地放在了那张布满油污的木桌上。 那竟然是一把寒光凛凛、刃口锋利的匕首! 匕首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陈育道和陆材脖子一缩,浑身一僵,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脸上写满了惊疑和恐惧。 却又见那面具男子,仿佛极其疲惫般,懒洋洋地将自己的双脚跟,“咚”的一下,直接搁在了桌子上! 整个人舒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姿态轻松惬意到了极点,与眼前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然后,他透过面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们两个人,自裁吧。” “……” 陈育道和陆材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话语。 自? 自裁?! 为,为什么啊啊啊?! 第112章 早知道,早知道 面对陈育道和陆材那瞬间凝固的恐惧眼神. 面具男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正是因为吴升的实力越来越强,正是因为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要与他搞好关系,” 他看着两个人惨白的脸,“所以,你们两个人,已经不能再活下去了。” “事实上,对你们而言,你们早就该死了,是我们,让你们多活了这些时日。” “而现在,是时候了。” “拿出点男人的尊严,自己了断。” “你们自裁,你们的家人,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他微微偏头,言语冰冷,“若是你们想活,那你们的家人啊,一个都别想走。” “自己选。” 说完,他竟真的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在等待一个既定的结果。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打破。 陈育道和陆材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他们还有家人,还有牵挂,还有那么多没享受够的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两人眼神惊恐地交流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再看陈育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朝着那闭目养神的男子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求求您了!大人!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我们立刻带着老婆孩子离开平远!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们可以给钱!我们所有的积蓄都给您!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陆材也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是啊!前辈!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我们保证消失得干干净净!” “绝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我们的钱……我们的命都是您的!只求您给我们一条生路啊!” 两人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哀求声混杂着哭泣,在狭小破败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 然而,那面具男子却突然“扑哧”一下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看垃圾一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 “你们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们配吗?” “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还让我们费心费力地把你们送出去?”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万一路上出了岔子,被查到了,这责任算在谁的头上?” “你们……” “呵呵,值得我们冒这个险吗?” 他的声音压低,在两个人僵住时,幽幽说道:“醒醒吧。,你们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副统领了,就凭你们现在这个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小职位,也配谈条件吗?” “……” 懂了。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猛地明白了。 原来从他们“主动”申请调离核心职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是弃子,是早已被标记的死人!所谓的“以退为进”,根本就是让他们悄无声息消失的借口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面具男子似乎懒得再与他们废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纠结这些没用的了,我知道你们怕死,谁都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角,语气淡漠地给出了最后通牒:“最后给你们五分钟啊。”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两人。 转身。 不紧不慢地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房间里,只剩下彻底绝望的陈育道和陆材。 他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无尽的悔恨袭来。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那个吴升啊! 早知道,就不该贪图那些蝇头小利,卷入这旋涡之中! 早知道。 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终于,陈育道惨笑一声,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他一把抓起匕首,看了眼地上的陆材,又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老陆,下辈子,别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话音未落。 “噗嗤。” 红着眼,一甩手臂,利刃割开喉咙的闷响骤然响起。 鲜血喷溅,染红了斑驳的墙、破旧的桌,还有地上积年的灰尘。 陈育道身体抽了两下,重重倒下。 陆材眼睁睁看着同伴倒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 刀面上,映出他扭曲、恐惧、涕泪横流的脸。 捡起这把刀,再听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后,他闭上眼,狠狠将匕首捅进自己胸口! “呃!!” 剧痛袭来,他身体剧烈颤抖,缓缓软倒,倒在陈育道身边。 鲜血无声蔓延,浸透了肮脏的地板,浓重的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内弥漫开来。 而五分钟后,面具男子推门重新走了进来。 他漠然地看着地上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那沾满了鲜血的匕首。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摇了摇头,心中掠过一丝悠闲嘲讽:“你们的死,那位风头正劲的吴会长,恐怕连知道都不会知道,而你们小小的棋子,还妄图翻身?愚蠢至极。” …… 这一位男子说话倒也正确。 陈育道与陆材的死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在吴升的世界里激起丝毫涟漪。 他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此刻在那间光线明亮的地下修炼室中,吴升盘膝静坐,周身气息圆融无暇。 经过整整三日的全力闭关与熟练度的疯狂灌注。 那浩瀚如海的《云罡剑典·心法篇》的修炼进度,终于被他彻底推至圆满境界! 当最后一个瓶颈被冲破的瞬间! 吴升体内心脏附近的玉液湖上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片原本只是缓缓旋转、引动灵气的炁体云雾范围,扩大了数倍不止,几乎将整个玉液湖的上空完全笼罩! 云雾中,不再是丝丝缕缕的灵气被牵引而入,而是如同鲸吞海吸一般! 周遭天地间的精纯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旋涡,惊人涌入那片厚重的云雾之中。 灵气与吴升自身精纯的炁息在云雾内激烈碰撞淬炼! 其过程不再是温和的雾化,而是如同雷暴云层中酝酿的狂暴能量!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清晰可闻的、如同春雨般密集的“滴答”声,在吴升的感知中响起! 那不再是稀稀落落的“雾雨”,而是真正的“元罡之雨”! 一滴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恐怖能量、色泽呈现一种纯粹而苍白的液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连绵不绝地从厚重的云雾中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玉液湖中! 这雨势之大,远超以往任何时刻! 玉液湖的湖面上,那层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的苍白元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厚凝实! 其厚度,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心法圆满带来的修炼效果,堪称恐怖! 而在这短短三天时间里。 吴升的体魄强度,也随着元罡的疯狂淬炼与滋养,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一个关键的瓶颈! 体魄正式踏入2万大关! 虽然他现在还未开始修炼《云罡剑典》的外功篇,未能将这股磅礴的元罡之力真正转化为凌厉无匹的剑招杀伐之术。 但单凭这圆满境界的心法所带来的雄厚根基与体魄的质变,他在五品元罡境这个层次,已然走得极为稳健,根基扎实得可怕! “……”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苍白色元罡精芒一闪而逝,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此刻他的身形,并不像汪昊然那般魁梧雄壮如铁塔。 反而更似悬崖峭壁上历经风霜的劲松,看似修长挺拔,肌肉线条也并不夸张虬结,但每一寸肌体下,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与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凶悍。 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沉稳如山、锋芒暗藏的气度。 “心法已成,接下来该逐渐修炼外功,将这份力量真正转化为杀伐手段。” 吴升目光平静,看向放在一旁的那柄暗青色长剑。 实际来看。 《云罡剑典》的外功篇,其威力之强,潜力之大,吴升已然通过心法篇的修炼深有体会。 然而,回想起之前修炼心法篇时,动辄耗费十万点熟练度、耗时十二个小时才能勉强突破一个小境界的艰难过程,吴升心中便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深知,越是高阶、越是强大的功法,其修炼门槛和所需的基础便越是苛刻。 若是在对剑法一道的基础认知尚浅的情况下,便贸然去冲击《云罡剑典》外功篇那堪称“传奇”级别的修炼难度。 即便拥有武法精通这等天赋,恐怕也会事倍功半,耗费远超预期的时间和精力。 “磨刀不误砍柴工。” 吴升心中默念。 与其急于求成,不如先将基础打牢。 他决定在正式开始修炼《云罡剑典》外功篇前,先系统地学习、掌握大量基础的剑法招数。 从最基础的刺、劈、撩、挂、点、崩、截、剪等基本剑式,到一些流传较广、体系相对完整的入门级、进阶级剑法典籍,他都准备逐一涉猎,融会贯通。 他要将“剑”这种兵器的特性、发力技巧、运剑轨迹、攻防转换等最本质的规律,彻底吃透。 同时,他还要将之前修炼《摧城枪法》时积累的诸多感悟、战斗经验、发力技巧,与即将学习的剑法基础进行深度的对比、印证与融合。 枪有枪的路数,剑有剑的章法。 但武学之道,殊途同归。 许多关于力量运用、时机把握、节奏控制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他相信当自己将剑法基础夯实,并将枪法部分精髓融入对剑的理解之后,再去领悟融合《云罡剑典》的外功篇,必定会比此时更加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届时,不仅修炼速度会大幅提升,未来真正施展起这套传奇剑典时,其威力与变化,也必将远超按部就班修炼所得,达到一种更加超群脱俗的境地。 “根基越厚,楼阁越高。” 吴升不再犹豫,他立刻开始通过武院的资源库筛选调阅大量基础剑法典籍。 即刻开启新一轮的潜心积累。 时间悄然流逝,自二月初开始,吴升便一头扎进对各类剑法典籍的系统性研习之中。 转眼间,近一个月过去。 吴升除了日常卖个破绽会购买来宝药外,几乎足不出户,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剑法基础的夯实之中。 凭借武法精通等的强大天赋,以及每日稳定获取的三万到四万点武学通用熟练度,他如同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消化着各种剑法知识。 虽然这些熟练度对于修炼《云罡剑典》这等传奇功法而言,依旧显得捉襟见肘,但用来学习掌握那些流传较广、难度相对常规的剑法典籍,却是效率极高。 他并未好高骛远,而是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从最基础的《青锋十三式》开始。 其是一种流传极广的入门剑法,招式简洁,重在规范握剑、运剑姿势,是许多剑道启蒙的必修课。 再到《流云剑谱》。 它源自一个小型剑宗“流云宗”,剑招轻灵飘逸,讲究身法与剑势的配合,难度中等。 随后《破军剑诀》。 《破军剑诀》乃是军中流传的实战剑法,招式狠辣直接,追求一击制敌,杀气较重。 等等。 他涉猎的范围极广,不拘泥于某一流派或风格。 这些在寻常武院学生眼中,需要耗费数年苦功才能小有成就。 甚至被视为镇院之宝或不传之秘的剑法典籍,在吴升手中,往往只需一两日,便能掌握其精髓,融会贯通。 且将其与自身已有的枪法感悟、战斗经验进行反复对比,印证融合。 直到今天二月二十二日。 吴升停下摧城枪法修炼,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满足的光芒。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高强度、系统性的积累。 他感觉自己对“剑”这种兵器的理解,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脑海中数十种不同风格、不同流派的剑法精髓,如同百川归海般,相互碰撞交融沉淀。 最终形成了一种浑然一体、圆融无碍的剑道认知基础。 而在这近一个月潜心钻研剑法典籍的同时,吴升体魄强度,也并未停滞不前。 依靠《云罡剑典·心法篇》圆满境界所带来的恐怖修炼效率,以及每日不间断的苦修。 他的体魄,正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速度持续增长着。 平均下来,每日体魄的提升,都稳定在四百点左右! 这是一个极为骇人的数字! 从二月初体魄强度刚刚突破两万大关,到如今二月二十二日,他的体魄强度,已然飙升到了2.83万! 这是个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数字! 《云罡剑典》这套传奇功法,真的强大,宝药天赋等等,更是不可或缺一个! 至于元罡境的修炼核心,在于一个“替换”的过程。 武者需要将体内玉液湖中原本储存的、相对驳杂的“炁”,以及贯通全身的九条灵脉中流淌的“炁息”,逐步地、彻底地替换为品质更高、更为精纯凝练的“元罡”!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将旧有的力量体系完全革新。 一旦玉液湖和九条灵脉中的炁体被完全替换成元罡,武者的身体便会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届时,武者便能在玉液湖中,凝聚出一道名为“灵体”的特殊存在。 这灵体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元罡构筑而成的、体内经脉网络的缩影与升华! 一旦灵体凝聚成功。 武者吸纳天地灵气时,便无需再经过之前那般复杂的心法运转和云雾淬炼过程。 灵气可以直接通过“灵体”,被高效地、直接地转化为精纯的元罡! 修炼效率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提升。 这便是元罡境大成的标志,也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关键基石! 目前吴升已经成功地将玉液湖中大约两成的区域,替换成苍白色的精纯元罡。 虽然距离完全替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玉液湖内已然有了一片相当可观的元罡水域,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接下来,待玉液湖的元罡替换完成,便可开始着手替换九条灵脉中的炁息了。” 吴升内视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苍白湖面,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多替换一分元罡,自身的力量、防御、以及元罡的恢复速度,都会有显着的提升。 元罡彻底充盈全身之时,便是他凝聚灵体,元罡境大成之日。 到那时他的实力,必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前路漫漫,但目标清晰,吴升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 “剑法基础已备。” “也是时候……开始修炼《云罡剑典》的外功篇了!” 第113章 云罡剑典内外通透! 静心湖畔,积雪渐融,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嫩绿的草芽。 湖面上,氤氲的白色水汽如同薄纱般缭绕升腾,与远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冬日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早春景致。 顾青泉和苏烬,这两位容貌气质各异的少女,正沿着湖畔的小径,并肩缓缓走着。 顾青泉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淡青色长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步态轻盈,仪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出身不凡的贵气与从容,宛若一位踏春而来的大千金。 而苏烬则是一身简洁利落的武者劲装,勾勒出常年练武造就的窈窕身段。她话不多,神色沉静,但行走间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自有一股内敛的英气。 两人走在一起,一静一动,一柔一刚,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所以。” 苏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你真的要从武院离开,回你自己的家了?” 这个消息来得颇为突然。 就在方才,苏烬还在演武场修炼时,收到了顾青泉的传讯,这才匆匆赶来。 顾青泉闻言,停下脚步,笑盈盈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只水鸟正在雾气中嬉戏。 “是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爷爷让我回去,而且这次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湖畔垂柳的嫩芽,继续道:“按照爷爷的说法,接下来的平远市,可能会有一些小小的混乱。” “我不能待在这里,否则,很容易因为我,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烬侧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顾青泉的侧脸上,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爷爷是怕你被杀。” 顾青泉扁了扁嘴,露出一副“被你猜中了”的无奈表情:“我也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不管怎么样……” 她转过身,正对着苏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苏烬,你接下来也要多加小心。” “因为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且除了吴升外,我也只会告诉你一个人。” 苏烬沉默了片刻。 她与顾青泉的友谊,始于那次与吴升争夺大会长之位失败后,又在学院狩猎场被吴升救了一命之后。 自那以后,她深刻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性格也收敛了许多,渐渐与这位背景神秘、性格却意外投缘的顾家千金成了朋友,虽然这段友谊在外人看来颇为不可思议。 她没有在顾青泉离开的原因上过多追问,而是话锋一转,直接问道:“你和他说了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吴升。 顾青泉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鬓角的青丝随风轻轻晃动:“没有,他最近的修炼极为专注,几乎足不出户。” 她的目光望向武院深处,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个正在苦修的身影:“或许吴升同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知道下学期可能会有棘手的事情发生,所以现在正拼尽全力地提升实力吧。” 苏烬默默地点了点头,步伐放缓,声音低沉:“是的,他真的很刻苦。” “真正的足不出户。” “每天消耗的丹药量也极为惊人。” “能够感觉到,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和由衷的敬佩。 顾青泉见状,展颜一笑,如同春日暖阳,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烬的肩膀:“哎呀,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毕竟,你只是比吴升稍微差一点点而已,但这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比吴升强呢?” 她语气真诚:“你和我的天赋,其实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即便我后来侥幸得到地脉灵池的淬炼,天赋比你强了一些,但强的也有限,并没有太夸张的。” 苏烬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安慰,随即问道:“你现在的体魄,多少了?” 顾青泉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露出了戴在腕上的精致武道腕表。 表盘上,数字清晰地跳动着,最终稳定在1102点! 苏烬看到这个数字,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震撼不已:“这已经是稳稳踏入七品玉液境的实力了吧?!顾青泉,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女啊!” 顾青泉嘻嘻一笑。 而在顾青泉更加好奇目光的注视下,苏烬也默默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腕表上显示的数字是897点! 她目前正处于准七品的境界,估计体魄达到1000点左右,便能正式突破到七品玉液境。 “这么来看。” 顾青泉仔细看了看苏烬的腕表,秀眉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的资源实在是不够啊。” 如果换做其他人,拥有897点的体魄,顾青泉肯定会不吝赞美,因为这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天才。 但对比自己,她很清楚,苏烬现在极度缺乏各种修炼资源,平时恐怕连像样的宝药都难得吃上一回。 苏烬默默点头:“不是谁都能像吴升那样,可以不计成本地大批量烧资源的。” 顾青泉轻声叹道:“也是。” 尤其吴升之前还得了八千万的巨额“赔款”,这笔钱足够支撑他挥霍好一阵子了。 顾青泉认真地看向苏烬:“你们家里,现在是不是拿不出多少资源了?” 苏烬抿了抿嘴唇,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谈,只是终究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相较于这个,你觉得,吴升现在的实力,大概是多少?” 顾青泉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作思考状,沉吟道:“我觉得他的体魄,有可能已经达到两千点左右了吧?” “两千点?!” 苏烬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什么怪物般的实力啊!” 顾青泉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噗嗤”一声:“哈哈,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啦!具体他到底有多强,我现在也不清楚。” 笑过之后,顾青泉的神色再次变得认真起来。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株枝头还挂着些许残雪的柳树下,目光郑重地看向苏烬。 “不过,不管怎么样。” 顾青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我临走之前,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认真地告诉你。” 苏烬疑惑地眨了眨眼,看着顾青泉。 下一刻。 顾青泉轻轻地走上前,在苏烬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温柔地抱住了她。 苏烬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心跳也微微加速。 她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顾青泉却不管这些,她凑近苏烬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将来你遇到了扛不住的困难,或者有什么大的麻烦,我来不及帮你。” “不要犹豫,去找吴升帮忙。” “他会帮你的。” “他这个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温柔,只是有时候太专注于修炼,对外界的事情反应慢半拍罢了。” 苏烬愣在原地,感受着顾青泉怀抱的温暖,听着她笃定的话语。 顾青泉缓缓放开苏烬,又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苏烬有些冰凉的手,眼神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就比如说,如果我现在跑去告诉他,我马上就要走了,他一定会来送我的。” “这件事,我非常确信。” 看着顾青泉那无比笃定和真诚的眼神,苏烬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快到小径尽头时,顾青泉再次停下脚步。 她背起双手,悠闲地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朝着苏烬用力地挥了挥手。 “好啦,就送到这里吧!”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但很快又被爽朗取代,“但我希望,这绝不会是我们人生中的最后一次相遇!”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变得很强很强! ”顾青泉握紧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眼中满是鼓励,“这样,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用到你啦!哈哈!” “加油哦!苏烬!” 说完,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苏烬一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来路渐渐远去。 白色的狐裘斗篷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身影最终消失在湖畔氤氲的雾气与初春的绿意之中。 而苏烬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顾青泉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苦笑。 她也想要变强,也想要撑起自己的家族。 可独木难支。 但不论如何,这一位大小姐,也的确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纯澈的人。 “真好。” “希望以后还能见面。” …… 吴升果真是不知道顾青泉已经悄然离开了平远市。 倘若他知晓,以他的性格,定然会亲自前去送行,这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对一位朋友应有的情谊与尊重。 然而,此刻的他,正完全沉浸在武道修炼的忘我境界之中,对外界的风云变幻,浑然不觉。 时间悄然滑入三月一日。 就在这一天,吴升终于彻底攻克了《云罡剑典·外功篇》的最后一道难关! 这外功篇的修炼难度,甚至比心法篇还要艰深晦涩! 若非他之前耗费近一个月时间,系统地学习了数十种不同流派的剑法典籍,打下了无比坚实、广博的剑法基础。 并将自身枪法感悟与之融会贯通,形成了独到的剑道见解。 单凭武法精通等天赋,使用熟练度强行催化,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其精髓。 且必定会疼得目眦欲裂。 无他,这其中的大量基础感悟和触类旁通的理解,是无法用熟练度简单替代的。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吴升,已然将《云罡剑典》的心法篇与外功篇,尽数掌握,融会贯通! 这意味着,这部堪称传奇的顶尖剑道传承,已被他彻底吃透,再无死角! 心法与剑招,内外兼修,相辅相成! 深夜,万籁俱寂。 唯有那间位于地下的修炼室内,灯火通明。 吴升手持柳寒胥所赠的那柄暗青色古朴长剑,身形如梭在空旷的修炼室中辗转腾挪! 他并未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华丽剑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云罡剑典》外功篇中最基础的运剑法门。 然而,就是这看似“基础”的演练,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与精准! 心法悄然运转! 玉液湖上方的苍白元罡云雾剧烈翻涌,引动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刺出、挥斩、格挡,看似无声无息,速度也并不快得惊人!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却仿佛被无形之力强行排开,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剑身之上,并无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层极其内敛、近乎无形的苍白气流萦绕! 这气流凝练到了极致,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剑刃之上! 这便是《云罡剑典》外功的可怕之处。 其力不显于外,其威暗藏于内! 讲究的是将磅礴的元罡之力,以特殊法门极致雾化、压缩,于出招的瞬间,爆发出撕裂、穿透一切的恐怖威力! 完美地控制着自身的气息与力量。 所有的元罡波动与剑势威压,都被他牢牢锁在周身三尺之内,没有丝毫外泄! 这使得整个修炼过程,虽然气势惊人,却并未产生巨大的声响或能量冲击,完美地隐匿在这深深的地下,未曾惊动武院中的任何一人。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同时修炼如此高阶的心法与外功,海量的资源消耗是一个足以令人绝望的难题。 但对如今的吴升而言,短时间内,他还真不缺资源。 之前获得的巨额赔款以及每日得到的宝药支持,使得他有充足的丹药支撑这种恐怖的消耗。 困扰他的,反而是如何更高效地将这些宝贵的丹药资源,转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从三月一日凌晨一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吴升心无旁骛,持续修炼了整整七个小时! 当窗外天光微亮时,他才缓缓收势,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噌”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苍白如冰雾般。 “……” 感受着体内愈发雄浑澎湃的元罡之力,以及对《云罡剑典》愈发深刻的大圆满。 吴升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效果极佳,得天独厚。” 而该来的总会是到来的,在吴升看见自己的体魄增加到3.12万时! 【汪昊然:吴升,镇玄司的考核,报名了!】 第114章 吴升目前的身份,是长青武院高三下学期的学生,尚未正式进入大学。 按照镇玄司的规定,即便是在高中阶段,天赋卓绝者亦可申请参加考核。 不过,这个阶段能够获得的,并非正式队员身份,而是一个记名头衔。 “记名”却也了不得。 若能获得,这意味着,吴升提前进入了镇玄司这个庞大体系的视线之内,被标记为“重点关注对象”! 越早进入这个体系,越容易获得资源倾斜和特殊关照!等到真正考入大学后,便能顺理成章地优先转为正式队员,在镇玄司体系内的发展将事半功倍! 吴升的目标非常明确。 一定要往镇玄司体系内走! 仕途爬得越高,每日能够获得的资源、权限和好处就越多! 他看得很透彻。 若是没有每日海量宝药的支撑,即便他将自己的肝脏练到爆炸。 也不可能获得如今这般强大的实力,更何谈受人尊敬? 实力与资源,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不过,即便只是“记名”的考核,也非同小可,绝非儿戏。 吴升立刻动身,找到了汪昊然,汪昊然的办公室内,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三份文件。 “来了?” 汪昊然笑着指了指桌上那三张印制精良、格式严谨的表格,“这是报名需要签署的文件,你先看看。” 吴升接过表格,目光扫过。 第一张表格,标题为《镇玄司预备人员(记名弟子)考核申请暨风险知情同意书》。 这张表格内容相当详细,罗列了数十条条款。 主要包括,申请人基本信息确认:姓名、年龄、所属武院、修为境界等。 考核内容与形式说明: 明确考核将包含实战演练、潜力评估等多个环节,并注明实战环节存在一定风险。 风险告知与责任豁免: 明确告知考核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受伤、甚至更严重情况,要求申请人及监护人(如适用)充分知晓并自愿承担相应风险,镇玄司将在合理范围内提供医疗保障,但不承担无限责任。 保密义务承诺: 承诺不泄露考核内容及镇玄司内部相关信息。 品行保证与背景审查授权: 授权镇玄司对申请人及其直系亲属进行必要的背景调查。 申请人与监护人(如未满十八周岁)签名及指纹捺印处。 表格设计极为规范,条款清晰,用词严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感。 第二张表格是《个人健康状况及武道根基陈述表》。 要求详细填写当前体魄数据、主要修炼功法、有无隐疾或旧伤、近期服用药物情况等,确保考核方对申请人的身体状态有基本了解,避免因身体原因导致意外。 第三张表格则是《紧急情况联系人及授权委托书》。 需要填写至少两位紧急联系人的详细信息,并授权在申请人于考核期间发生意外且无法自主决策时,由指定联系人通常为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代为处理相关事宜。 三张表格,将申请考核所涉及的权利、义务、风险、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程序正义体现得淋漓尽致。想要浑水摸鱼或者心存侥幸,几乎是不可能的。 吴升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知道,这些东西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这些程序上的东西就必须接受。 他没有过多犹豫,拿起笔,大概的编了一些他现在的近况。 又在指定的位置,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吴升。” 字迹沉稳有力。 随后,又在现场准备的印泥上按下指模,在名字旁留下了清晰的红色指纹。 汪昊然仔细检查了三份文件,确认签名清晰,指纹完整,所有必填项均已填写无误。 “好了。” 汪昊然点点头,走到办公室一角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不错的传真机旁。 他将三份文件依次放入传真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嘀——嘀——”的拨号音后,传真机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将文件一页页扫描并传输出去。 纸张在机器内发出规律的摩擦声。 “上头的审核效率通常很快,” 汪昊然一边操作一边对吴升说,“尤其是你这种情况,背景清晰,天赋突出,又有武院推荐。” “估计最多一个小时,批复就能传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个小时,你先别急着走,在这里等一下。” “等传真回来了,批复文件上可能还需要你再次签字确认。” “好。”吴升平静地点头,随意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汪昊然看着气度沉静的吴升,越看越是喜欢,心中不由感慨。 若是自己日后成家,能有个像吴升这般既强大又可靠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闲来无事,汪昊然便和吴升聊了起来,话题自然绕不开平远最近的局势。 “吴升啊,平远最近有些暗流涌动。” 汪昊然谈笑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具体的一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和你细说。” 他话锋一转,看着吴升:“但是,一旦你这次能够成功通过记名考核,名字真正录入了镇玄司的系统。” “那么,很多事情的权限,就会对你开放,你自然也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升听后,眼眸微动,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之前参加地脉灵池考核时,遭遇的那四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神秘杀手。 那些杀手当时似乎提及了一些事情,但具体内容他已记不真切。 只隐约记得,他们好像还要取什么人的“心口血”? 这“心口血”又有什么用处? 吴升意识到,知道与不知道内情,所采取的应对策略将完全不同。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些隐藏在表象下的东西。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 如果这次通过了记名考核,自己每日能从仕途中获得的奖励,会不会比现在更多? 就在吴升沉思之际,汪昊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顾家那丫头,顾青泉,在前几天已经离开武院,回家去了。” “你从这件事上,也应该能判断出来,此地怕是不太安宁啊,嗐,这世道噢。” 吴升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汪昊然:“顾青泉,离开了?” 汪昊然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怎么?她临走之前,没跟你说吗?” 吴升摇了摇头:“没有。” “这丫头……”汪昊然无奈地笑了笑,“肯定是觉得你修炼特别投入,不想打扰你吧。” 吴升默默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顾青泉那笑容明媚、行事大方磊落的大小姐模样。 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汪昊然应道。 门被推开,苏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在顾青泉离开学院之后,副会长的位置便空下来了,她在这几日立刻申请副会长的考核。 在其他弟子的一些争斗之中,最终成功的成为了副会长了。 如顾青泉所说的一样,她本质上也算得上是一个天赋了不得的女孩,只是可惜资源不足。 她此番来找汪昊然,是和吴升一样,为了申请参加镇玄司的“记名弟子”考核。 而苏烬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吴升,心思莫名地乱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知道自己与吴升的差距,吴升是大会长,申请镇玄司考核几乎是100%通过。 而她只是副会长,成功率大概只有五成左右,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快步走到汪昊然桌前,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汪主任,您好,我想申请参加本次镇玄司的记名弟子考核。” 汪昊然看着眼前的苏烬,又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多问,而是转身走向一个厚重的档案柜,从里面抱出了厚厚一摞表格,“咚”的一声放在了苏烬面前的桌子上。 “好的,这是你的申请表格。” 汪昊然指了指那足有二十多张、密密麻麻印满了条款和填写项的纸张。 苏烬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表格,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多了吧?!大会长填写三张,自己是100%知道的。 副会长怎么填这么多? 而吴升坐在沙发上,原本平静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那厚厚一沓几乎能当砖头用的表格,又想了想之前填写的那薄薄的三张纸,心中瞬间了然。 这就是身份和权限带来的差距。 大会长申请,流程精简高效,三张表格搞定。 而副会长申请,则需要经过更为严格、繁琐的审查程序,这二十多张表格里,恐怕包含了更详细的背景调查、更多的担保条款、更复杂的风险评估说明等等。 苏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委屈。 她没有多问,默默地抱起那摞沉重的表格,走到一旁的办公桌旁坐下。 她拿出笔,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每一张表格上填写着。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神情专注而严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轻蹙的眉头,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而这二十多张表格,内容包罗万象。 除了吴升填过的那三张核心表格外,还有《家庭背景及主要社会关系详表》。 《个人财务状况及资金来源说明表》。 《在校期间详细表现及导师评价表》。 《心理素质评估问卷》。 《过往任务及社会实践经历详述》等。 每一张表格都要求填写得极其详尽,不能有任何涂改或遗漏,否则可能需要重新填写或导致审核不通过。 苏烬写得极其缓慢而谨慎,不时需要停下来思考回忆,确保每一个信息的准确性。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是对苏烬的佩服多了几分。 面对如此繁琐到近乎苛刻的申请流程,她没有抱怨,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努力地去完成。 这份韧性和决心,确实难得,又去考虑到对方一个人去扛住整个家族,这也挺厉害的。 而就在苏烬才填写到第七八张表格,进度堪忧的时候,吴升那边的传真机“嘀”的一声,吐出了回复的文件。 果然如汪昊然所料,吴升的申请毫无悬念地审核通过了! 吴升接过文件,再次签上名字,按下指纹,这份确认文件又被传真了回去。 理论上。 此刻吴升已经可以离开,回去简单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漠寒县镇玄司分部参加考核。 但吴升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偶尔与汪昊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不时落在正在“埋头苦写”的苏烬身上。 看着那厚厚一摞才写了不到一半的表格,他同情时,也更多了几分等待的耐心。 对于苏烬,吴升虽然与她交集不多,但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孩是有些佩服的。 明知成功率不高,却依然敢来申请,这份敢于争取的勇气,值得肯定。 而且,她之前在狩猎场遇险后,能认清自身不足,沉下心来修炼,并成功当选副会长,也说明其心性坚韧。 所以,如果苏烬的申请也能通过,他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届时可以结伴前往镇玄司分部。 苏烬则完全沉浸在与这“表格大山”的搏斗中,并未察觉到吴升的目光和等待。 她全神贯注,字斟句酌,生怕写错一个字导致前功尽弃。 每一笔都极其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这密密麻麻的格子里。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沙沙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她花费了比吴升长了怕是十倍不止的时间,手腕都写得有些发酸,才终于将前面十九张表格,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全部填写完毕。 直到拿起最后一张表格时,她的目光落在表格顶端的标题上,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推荐人担保书》。 推荐人担保书! 表格上明确要求,申请人必须至少获得一位在武道界或相关领域具有一定社会地位或武道成就的人士签字担保,担保其品行端正、潜力可靠,不会浪费镇玄司宝贵的考核资源! 看到“担保书”这三个字,苏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刚因为即将完成所有填写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 谁给她担保? 谁又能给她担保?! 她的家族在漠寒县并无显赫势力,父母只是寻常武者,根本接触不到那种层次的人物。 在长青武院,她虽然凭借努力、机缘当上了副会长…… 但人脉根基尚浅,平日里交往的多是同龄学员,哪里认识什么有足够分量的推荐人? 她的教员也没有资格的啊! 所以……所以填了这么多张表,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和时间,眼看就要看到终点,却在最后一步,被这看似简单、实则如同天堑般的要求,硬生生拦住了去路?! 一瞬间,苏烬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所有的坚强和努力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起来。 再怎么坚强的女孩子,面对这种近乎绝望的关卡,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无助和委屈。 汪昊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烬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无比无助和绝望的表情。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在苏烬空洞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汪昊然伸手拿起了那张《推荐人担保书》。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精致的钢笔,拧开笔帽,。 在“推荐人签名”一栏,流畅而有力地签下了三个字——汪昊然。 字迹沉稳大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签完字,他将表格轻轻放回苏烬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好好考核。”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吴升,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我倒是无所谓,但你别让吴升在这儿白等你这么长时间,到头来闹出个笑话。” 苏烬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表格上那三个鲜活的字迹。 又抬头看向汪昊然那副悠闲自得、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的模样。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能不感激呢?! 这轻描淡写的一个签名,对于汪昊然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苏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绝境逢生!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咬着下唇,强忍住眼眶中即将涌出的酸涩。 她对着汪昊然,深深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动作郑重得近乎虔诚!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对着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的吴升,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无比的真诚。 有了汪昊然的签字,这张原本如同拦路虎般的担保书,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威慑力。 苏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动的心情,坐回椅子上,用最快的速度,在数十秒内将担保书上剩余需要申请人填写的部分补充完毕。 然后,她将厚厚一沓、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表格,双手极其郑重地捧到汪昊然面前。 “汪主任,我……我填好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汪昊然接过表格,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遍。 确认所有项目填写规范,没有遗漏,特别是那张担保书,签字清晰无误。 “好的。”他笑着点点头,“我现在就帮你传真过去。” 他走到传真机旁,开始一页一页地将苏烬的申请表格放入机器。 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缓慢地扫描、传输。 苏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那台发出规律“滋滋”声的机器,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忐忑与最虔诚的祈求。 “请……一定要通过啊……” 她知道机会只有一半。 如果这次不过审。 那么想进入镇玄司体系,恐怕就要等到大学时期,再去面对更加激烈、更加不可预测的竞争了。 而她的家族,真的还能扛得住那么多岁月的风霜,等到那个时候吗? 此时的平远,在她的眼中,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15章 吴会长心中有我 等待的时间,持续了整整四十二分三十二秒。 对于苏烬而言,这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 她坐立不安,目光几乎黏在了那台沉默的传真机上,心脏随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地揪紧。 终于! “滴——” 传真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一张崭新的文件纸缓缓从出纸口吐了出来! 苏烬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茫然又带着极度渴望地看向那台机器。 汪昊然则早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利落地从传真机上取下了那份文件。 他目光如电,快速地在文件上扫过几行关键信息,心中已然了然。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转身,大大方方地将文件递到了苏烬面前。 “恭喜你,苏烬同学。”他的语气带着肯定,“你的申请,审核通过了。” 苏烬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文件纸,低头一看,目光瞬间锁定在“审核结果:通过”那几个清晰的字样上! 一瞬间,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时间居然是完全无法绷住内心之中的情绪! “我通过了!”连带着此时的声音都有一些隐约的哽咽。 再看她赶忙拿起笔,在文件指定的确认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指纹。 然后将文件双手递还给汪昊然,言语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却又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汪主任!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的。” 汪昊然笑容灿烂地接过文件,一边将其再次放入传真机进行最后的确认回传,一边对着苏烬和已经站起身的吴升说道:“行了,这边的事情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接下来。” “你们两个人便直接前往位于平远市西区的,镇玄司平远巡查部报到即可。” “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待你们,安排后续的考核事宜。” “是!明白!”苏烬激动地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吴升则已经地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苏烬,言语缓和些:“十五分钟之后,学院正门口集合。” “是!”苏烬立刻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地应道,仿佛接受军令一般。 吴升指的是略有无奈的看了一眼汪昊然:“主任,那我先走了。” 汪昊然会心一笑:“好,一路顺风。”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汪昊然的办公室。 即便只是默默地跟在吴升身后,两人一路无话,但苏烬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般无法平静。 她非常清楚,自己和汪昊然主任之间的关系其实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说是陌生,基本上就没说过几句话。 千万别以为汪主任和吴升谈笑风生,就认为他是一位多么好说话、容易沟通的长辈。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汪主任真是那种处处讲人情、事事心慈手软的人,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执掌一院事务! 所以,汪主任这次之所以愿意破例帮助自己。 在那份至关重要的担保书上签字,其核心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吴升! 正是因为吴升愿意帮助自己,或者至少是默许了自己的同行,汪主任才顺水推舟,给了这个人情! 想明白这一点,苏烬心中对吴升的感激更是深了一层。 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也油然而生。 “这次考核……我绝对不能失败!”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 “如果因为我实力不济,在一开始就被淘汰,甚至出了什么意外!” “那不仅辜负了汪主任的信任,更会让吴升面上无光!” “到头来,我即便是死了,也会连累别人!” “……” “不能死!一定不能死!一定要拼尽全力!一定要通过考核!”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纯粹。 唯有真正做到了,取得了成绩,回头再去表达感激,才是有用的! 现在说再多感谢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想到这里,苏烬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 吴升步伐稳健,身形如松,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猛一看去,苏烬忽然惊觉吴升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关乎前途的考核,似乎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紧张情绪?! ‘他一点都不紧张的吗?!’ 这个发现,让苏烬在敬佩之余,也不禁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 吴升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他动作利落地将“和光同尘”剑背在身后,随即又将之前柳寒胥前辈所赠的那柄暗青色古朴长剑,提在左手掌心。 提剑一般用非惯用手,他惯用右手,提着带鞘的剑,倒也方便行动。 剑有剑的灵巧与多变,枪有枪的霸道与刚猛。 单纯从瞬间的破坏力来看,无疑是枪诀更加狂暴直接。 但剑法则更为均衡,适应性更广。 而且,伴随着自身地位逐渐提高,若总是提着一杆杀气腾腾的长枪四处走动,也未免显得过于锋芒毕露。 提着一把看似普通的长剑,有时反而会显得低调内敛,甚至“和蔼可亲”一些? 吴升觉得自己是要体面的,这不是虚伪,而是因为仕途要求每一个人看起来都要体面。 至于背后?那边不会管太多了,只要不被发现即可。 如那句老话说的一样。 同样的一件事,上秤和不上秤,这是截然不同的。 “却也没曾想到,我现在常用的兵器,居然是两把剑了?”他心中掠过一丝有趣的念头。 左手提剑,心念微微一动! “嗡!” 背在身后的“和光同尘”剑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剑身如同有灵性般,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 在吴升身前随意地穿梭流转数圈,最终又悄无声息地、精准地归入背后的剑鞘之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不断温养与元罡淬炼,“和光同尘”在吴升体内已然被滋养得越发通透与坚韧。 其本身的材质强度,已经成长到几乎与吴升如今的体魄强度,相匹配的地步! 这无疑是非常好的现象! 否则,若是以此剑对敌,还要时时担心兵器会被敌人的强悍体魄或神兵利刃摧毁,那可就太过憋屈和被动了。 一边收拾妥当,吴升一边思考着关于顾青泉不辞而别的事情。 这丫头的突然离开,吴升并不会因此生气。 他反而能通过这件事,敏锐地察觉到一些风向的变化。 若非局势有变,顾青泉的爷爷断不至于如此急切地将她召回家中。 不过,这就能说明世道急转直下、变得格外糟糕了吗? 并非如此。 世道,从来都是这般模样,有光明也有阴影,有机遇也有风险。 之所以会觉得“世道变坏了”,往往是因为随着自身地位的提升、视野的开阔,看到了更多以前接触不到的、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与真相罢了。 不能因为窥见了某一时、某一地的局势变化,就轻易地对整个天下的走向妄下判断。 “我如小舟,在这世道的大河之中流淌。” “小舟本身足够坚固、足够强大,未来才能航行得更远,见识到更广阔天地的风景。” 吴升心中默默地思考着这些道理,有的时候该给自己灌鸡汤,这还是要灌的。 出门。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落,确认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不会再困扰日常打扫后。 目光又扫过墙角那把用得极为顺手,竹柄已被磨得光滑的旧扫帚,吴升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合拢。 分开后的十五分钟,平远长青武院正门口,吴升已经与苏烬见面了。 苏烬看见吴升到来之后,吴升还没有走近,这就深深的鞠了一躬:“吴会长。” 吴升:“你好。” 他同样看向了在一旁等候的那一位非常熟悉的人员:“劳烦送我们了。” 对方笑容温和,主动的拉开了车门:“职责之内,二位请!” …… 镇玄司,作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官方武道机构,其下属的部门和分支机构众多,遍布各地。 在外界看来,这些部门往往被笼统地统称为“镇玄司”,就如同之前柳寒胥对吴升的邀请一样。 实际每一个部门都有其明确的职责划分和专精领域,所处理的事务千差万别。 吴升此番要前往的,归根结底还是“巡查处”。 原因很简单。 对于绝大多数希望进入镇玄司体系的新人而言,“巡查处”是必经的起点和跳板。 无论未来要去往哪个部门,都要从这个地方做起。 只有在巡查体系中积累了足够的功勋、经验和资历,从最普通的队员晋升为更高阶的“干员”之后,才真正具备了跨越大部门调任或晋升的资格。 而想要成为干员,又要开始从记名队员做起。 记名队员到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再到精英队员,随后便是干员和高级干员。 成为常规的干员就可以跨部门调任,高级干员实在太难得了,一般都不纳入考虑。 吴升此次争取的目标,便是这晋升阶梯的第一级,记名队员。 左手牢牢抓住长青武院内部的晋升体系,右手稳稳握住镇玄司的外部发展通道。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双线并进,互为犄角,才能在未来走得更高更远。 “是的,两手都要抓得稳。”吴升心中默念,微微颔首,对自己规划颇为清晰。 而就在他思索间,车辆已经平稳停下。 吴升抬眼望去,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漠寒县镇玄司巡查处那庄严肃穆、墙体厚实透着冷硬气息的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推门下车,双脚刚踏上清扫干净的石板地面,一位面相有几分熟络、身着巡查制服的男子便笑着快步迎了上来。 对方动作标准地敬了一个礼,脸上带着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吴会长!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欢迎欢迎!” 吴升目光落在对方脸上,迅速在记忆中检索。 随即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伸出右手与对方握了握:“徐队长,有劳了。” 此人名叫徐荣光,正是吴升上次送陈屿和林简来办理入职手续时,在走廊中有过简短交谈的那位巡查小队队长。 记住一些关键人物的姓名和职务,是最基本的处世礼仪,吴升自然不会疏忽。 徐荣光见吴升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姓氏和职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心中暗道:“吴会长心中有我!” 这让他对吴升的好感度瞬间又提升了不少。 毕竟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年轻后生呢,那可是干废了青云宗那一个天才的王道人物! “里面请,里面请!”徐荣光侧身引路,态度愈发热情。 他显然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吴升身上,一时竟未察觉到默默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略显拘谨的苏烬。 吴升微微点头,迈步朝着巡查处那扇厚重的大门走去。 苏烬则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吴升身后。 她其实在心中也很想要说自己也不弱,但有些话语一要开口,脸自己先绯红了。 第116章 望海村妖魔 建筑内,人头攒动。 “吴会长!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徐荣光队长转身去取相关文件的时候,两道熟悉且带着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吴升循声望去,只见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正一脸激动地从走廊另一侧快步走来。 而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镇玄司这种等级森严、规矩分明的地方,他们绝不会像在武院私下里那样,随意地称呼吴升为“吴学弟”。 “称职务”是最基本的尊重和规矩,这一点,他们刚来时或许还不太在意,但经过这一个月的初步适应和耳濡目染,早已深有体会,并严格遵守。 至于这一个月,他们主要是在熟悉环境了解流程、等待考核窗口期的正式开启。 镇玄司的考核有固定时间点,并非随时可报。 直到这个月初,记名队员的考核才正式开始。 而吴升看见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陈学长,林学姐。”他点头致意。 陈屿热情地拉着吴升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林简也笑着凑近:“吴会长,最近在武院一切都还好吗?” “一切安好,有劳挂念。”吴升笑着。 闲聊几句后,吴升侧过身。 将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苏烬介绍给两人:“这位是我们长青武院现任的副会长,苏烬。” 陈屿和林简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了苏烬身上。 这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方身姿挺拔匀称,容貌清丽,五官精致,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冷冽英气,尤其是那双眸子,沉静如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坚韧。 气质独特,既有武者的干练利落,又不失少女的窈窕身段,站在那儿,便自成一道风景。 陈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出于礼节,他不太好意思主动伸手与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握手。 林简作为女孩子,则大方得多,她笑着主动伸出手:“你好,苏副会长,我是林简,这位是陈屿,很高兴认识你!” 苏烬赶忙伸出双手,与林简轻轻一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学姐,陈学长,你们好。” 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两位气质不凡的男女,心中有些疑惑。 吴升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言简意赅地介绍道:“陈学长和林学姐,来自栖凤市,目前是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学员。” “栖凤市? ”苏烬心中一震,眼中瞬间流露出惊讶之色! 那可是传说中有凤凰栖息过的古老名城! 是比漠寒县、甚至平远市都要繁华和底蕴深厚得多的大城市! 而且,对方竟然是大学部的学员! “大学部的人,怎么会和吴会长关系这么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苏烬心中充满了不解。 但她深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非常认真地向两人再次点头致意,算是正式见过。 陈屿这时才笑着,带着好奇的语气问道:“吴会长,您这次来巡查处,是有什么要事吗?” 当得知吴升此行的目的,竟然也是来参加“记名队员”的考核时。 陈屿和林简两人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眉头瞬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 林简忍不住惊呼出声:“吴会长!您真的要参加这个考核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还是高中部的学生吧?!高中部这就开始考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在她和陈屿的认知里,高中阶段就挑战镇玄司考核,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屿也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担忧:“是啊!虽然规定上高中部确实可以申请,但这难度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这可不是武院内部的考核啊!” 对于他们这两位来自大城、见识更广的学员而言,与出身相对普通的苏烬不同,他们并不认为在高中阶段就急于参加镇玄司考核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归根结底,最大的制约因素就是,时间太短了! 现在才三月份,满打满算,吴升从正式开始武道修炼到现在,也不过才六个月左右的时间! 六个月的修炼时间,就敢来挑战镇玄司的记名队员考核?!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镇玄司的考核,其难度和严苛程度,远非武院内部的测试可比! 面对两人震惊和关切的目光,吴升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他们的猜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屿和林简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感慨和敬佩的神色。 再听陈屿哭笑不得:“胆子真大,我当年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我还是比较惜命的。” 林简也笑容灿烂:“而这一次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和吴会长一起去,这也实在太好。” 对于两个人而言,先前还是比较担心这一次的考核到底如何的。 现在有吴升过来,那么一切就会方便多了。 且他们即便并不会单方面的笃定,吴升是什么样子喜欢走后门的人。 但一个高中部的敢去申请考核,并且还通过了,对方弄不好,上头有人的啊。 …… 几分钟后,徐荣光队长快步返回,手中拿着四枚样式古朴的金属令牌,身后还跟着一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型推车,车上放着四个密封的箱子,里面装着的物品未知。 “诸位久等了。”徐荣光笑着将令牌一一分发到吴升、苏烬、陈屿和林简四人手中。 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正面刻着“镇玄巡查”四个篆字,背面则是一些繁复的云纹。 “这令牌,便是你们接下来参与考核期间的临时身份凭证和指引,务必随身携带,切勿遗失。”徐荣光解释道。 他指了指推车上的箱子:“这里面是统一的考核服饰。” “参加记名队员考核时,必须穿着这套制服。考核期间,腰带和上衣等绝对不允许擅自脱下,否则流程会变得非常麻烦,甚至可能直接导致考核失败。”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徐荣光开始介绍此次考核的具体任务: “你们此次的任务地点,位于平远市下辖的一个偏远渔村。” “望海村。” “这个小村子,原本是平远市重要的鱼产品供应地之一,村民世代在一条蜿蜒的大江周围捕鱼为生。” “在捕鱼旺季,村中的流动人口加上本村居民,能达到一万多人,颇为热闹。” “然而,最近三个月,村子里接连发生了青壮年村民离奇暴毙的事件!” 徐荣光的语气变得沉重:“死者死状诡异,面色安详,体表无任何外伤,但心脏位置的精血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抽空,尸体在短时间内迅速干瘪下去!” “此事在村中引发了极大的恐慌,甚至流传出‘海神赐福’可得长生的荒谬谣言,弄得人心惶惶,大量村民外逃。” “你们的任务,就是前往望海村,调查此事真相,并尽可能解决问题。” “至于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最终的指向是哪里,目前无人知晓。”徐荣光坦诚地说道,“你们四人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将直接决定你们此次考核的最终评价。” 说到这里,徐荣光苦笑了一下,补充道:“不瞒你们说,正因为这三个月闹得鸡犬不宁,现在望海村的总人口估计连一千都不到了,能跑的都跑了。” “要不是平远市还有一些姊妹城市能够接济一些渔获,这市场上的鱼价,怕是早就飙升到天上去了。” 吴升微微点头。 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他平时基本不吃普通食物,主要以丹药维持身体所需能量。 现在一听,才知道事情竟然闹得如此严重。 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更多信息时,徐荣光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有限线索判断,这次的事情有极大的可能,与‘妖患’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年轻而认真的脸庞,特别强调道:“而这次的‘妖’,恐怕不是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等妖物。” “而是已经开了灵智,懂得隐藏、伪装,甚至玩弄人心的,比较有‘妖性’的东西。” “对于这种兼具凶残与狡诈的特殊存在。” “我们通常统称为一个字。” 现场一片寂静,但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浮现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字眼。 “鬼。” 妖魔成精,化为“鬼”。 这并非指虚无缥缈的魂魄,而是一种拥有了近似人类的智慧,却更加残忍、狡诈,且通常拥有特殊能力的妖邪。 它们本质上仍是血肉之躯,但极难对付,危险性远超普通妖物。 “像望海村这样的事情,常规的城卫小队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 徐荣光无奈地摊手,“但最终能提供给你们的,也就只有任务简报上这么点信息。” “很多更深层的东西,他们根本弄不明白。” “归根结底,城卫小队的入门门槛太低了,只要是个武者就能参加。” “九品境界在小队里都算不错的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对专业性的强调。 吴升闻言,心中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吴青远,在平远市担任城卫副统领,其实力大概在六品初阶左右。 而正统领的实力,估计也就在六品巅峰。 这基本上已经是绝大多数普通武者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面对“鬼”这种层次的威胁,城卫体系的确有心无力。 而吴升这时才大概的扫了一下自己手中抓着的这一枚令牌,却看见背面上面刻着的名字是欧阳鹤。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将令牌递还给徐荣光。 “徐队长。”他的声音平静,“这枚令牌,似乎不是我的。” 徐荣光愣了一下,接过令牌仔细一看,随即装模作样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笑容:“哎呀!你看我这眼神!抱歉抱歉!还有其他人参加这次考核呢,我给搞混了!”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令牌,确认无误后递给吴升。 吴升接过正确的令牌,摇了摇头,表示无妨。 但随即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徐队长,这一位欧阳鹤,他也是我们平远人?” 徐荣光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啊,他不是。” 语气更带着些许微妙,“他可是来自天玄市大人物家的子嗣呢。” 他特意在大人物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吴升一眼。 吴升心中瞬间了然,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的确是大人物的。” 徐荣光笑着附和:“是啊,真的就是大人物。” 两人心照不宣。 吴升明白,徐荣光刚才的“拿错令牌”绝非无心之失。 以他的职位和细心,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分明是一种非常隐晦且善意的提醒。 这是在告诉他吴升。 本次考核,除了你们四人外,还有一位来自外地大城的“大人物”参与。 而对于徐荣光来说,吴升再怎么本地,也比外来的空降来的家伙更值得信赖和依靠。 天玄市吴升则是知道的,那是一座规模与栖凤市相仿的繁华大城。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听到这番对话,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和了然的神色。 看来,不只是他们来自栖凤市的人,把平远这种地方当作跳板。 同样有其他大城的子弟,做着类似的选择。 这也能理解的为什么本地人看他们这些“外来者”,时常会带有不满情绪?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家乡总是被外人当作垫脚石,心里能爽快才怪了。 随后,四人领取并换上了统一的考核制服。 这套制服是墨黑色的,材质特殊,触感柔韧,剪裁合体,穿上后并不显得臃肿,反而衬托得人身姿挺拔。 吴升本就身形匀称,气质沉稳。 穿上这身制服后,更添几分干练与肃杀之气,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苏烬看见吴升此时的装束后,微微面红。 眼前这人……好“得意”,得意自然不是贬义词,倒有了一种得她心意的感觉。 而一切准备就绪,四人登上了前往望海村的专用车辆,车辆启动,驶离巡查处。 车内,吴升靠窗而坐,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心中却在思索着关于“欧阳鹤”的信息。 以及即将面对的、可能与妖邪相关的未知任务,不论如何,前路注定不太平。 第117章 我并非在为谁而开脱 足足六个小时的车程,颠簸得让人骨头都快散架。 这倒不是因为望海村的位置有多么偏僻,实在是通往那里的道路,常年缺乏应有的维护。 路面被各种重载的运鱼车辆反复碾压,早已坑坑洼洼,起伏不定。 大大小小的坑洞如同疮疤般遍布,车辆行驶其上,如同在波涛中航行的小船。 当车辆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目的地。 众人推开车门,踏上这片土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派远比想象中更为萧瑟破败的景象。 与平远市内积雪已基本消融、显出几分春意的景象不同,这地处江边的望海村,仿佛被寒冬遗忘的角落。 厚厚积雪依旧覆盖着屋顶、街巷,但雪色并不洁白,反而掺杂着灰黑,显得脏污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鱼腥和潮湿霉烂的气味,刺鼻难闻。 村落依偎着一条极为宽阔的大江。 江面横贯东西,目测宽度足有两公里左右,浑浊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慢走。” 在与送他们来的镇玄司司机简单道别后,吴升站在原地,审视着这一个小村。 而在他审视这个村子的同时,村子里的那些目光,也在无声地审视着他们这一行不速之客。 那些从低矮破旧的窗户后、半掩的门缝里,或是街角阴影中投来的目光,冰冷麻木,却又带着一种毫不掩饰近乎刻骨的怨恨! 没有欢迎,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排斥和敌意。 当吴升领头走在泥泞积雪混杂的村中主街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街道两旁那些紧闭或半开的店铺里,一道道视线如同芒刺般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视线中充满了浓烈的不满和压抑的愤怒。 显然本地的居民,对于他们这些“仕途之人”的到来,非但不欢迎,反而充满了憎恶。 他们似乎将村子里发生的一切不幸,都归结到了这些“当朝”的身上? 出现这种情况,背后定然有其原因。 或许是之前来处理此事的官方人员办事不力、态度恶劣? 甚至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严重伤害了村民的感情,透支了镇玄司的信用? 吴升心中明了,如果只是单纯地与这些村民保持距离。 或者试图用身份去压服,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激化矛盾,让调查寸步难行。 他略一沉吟,脚步一转,径直朝着路边一家看起来像是杂货铺的店面走去。 那店铺的老板,一个穿着臃肿旧棉袄、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衣着整洁、气质不凡、还挎着长剑的年轻人会直接朝自己的铺子走来。 他原本靠在柜台后打盹的慵懒姿态瞬间消失,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接触到吴升身上那套墨黑色制服的瞬间,猛地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慌。 吴升迈步走进光线昏暗的店铺,脚步沉稳,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那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道了一声“大人”,而后挤出一个极其勉强带着讨好和恐惧的笑容,头低垂着,不敢直视吴升。 即便他不知道吴升的具体身份,但那身代表着“仕途”的制服,已经足以让他心生畏惧。 吴升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简陋的货架。 上面零星摆着些日用品和便宜的烟酒,最后落在那老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语气平和,开门见山:“老板,不必紧张,我们初来乍到,对村里情况不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对方躲闪的眼睛,声音放缓,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我看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 “能告诉我之前来这里办事的人,是对你们做了什么吗?” “或者说。”吴升进一步追问,试图引导对方说出更深层的原因,“你们觉得,是上面的人,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才让村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吴升问的极为直接。 而面对吴升如此单刀直入、毫不拐弯抹角的问题。 那杂货铺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态度来应对。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吴升身后站着的陈屿、林简和苏烬。 这三个人看起来也都眉清目秀、气质不俗,难道他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可看这架势,分明是一起来的啊! 老板心里七上八下,一时之间支支吾吾。 “这个……那个……”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额头上都挤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升却并不着急催促。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老板的窘迫,反而转身,从旁边拉过一张落满灰尘的旧木凳。 用袖子随意拂了拂,然后稳稳地坐了下来。 姿态从容,耐心十足。 而看到吴升这个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意味的举动,老板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今天不说点什么,怕是难以过关了。 他带着畏惧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的四个人,最终像是认命般,吞吞吐吐地开始道出实情。 “其实我们村这祸事。”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早就不是三个月了,算起来,怕是有快半年的光景了啊。” “差不多就是半年多前,三十公里外安乡发生的事。” “整个乡都没了人影之后,我们村就开始不太平了……” 说到这里,老板脸上露出痛苦和回忆的神色:“一开始出事,我们就赶紧去找了城卫小队……” “他们也派人下来看了。” “可就是随便转了转,问了没两句,就说没啥大事,可能是意外,然后就走了!” “我们没啥办法啊,只能是愿意相信他们的。” “可后来。” “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 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谁能坐得住啊?我们只能再去求,再去求城卫小队帮忙。” 说到这里。 老板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可这次来的人不一样了!他们嫌我们烦,说我们妖言惑众,扰乱民心。” “把去请他们的人,给打了一顿!打得可狠了!从那以后,谁还敢再去求援啊?” 老板绝望地摇着头,“就只能这么熬着,眼睁睁看着村里人越来越少。” “直到三个月前,这事儿实在是捂不住。” “因为村打的鱼,少得太厉害了,到底还是惊动了上头。” “这才派了像您这样的人下来查……” 老板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可这时候再来查,还有什么用呢?” “村子都已经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晚了啊!一切都晚了!” 说完这些,老板更是慌张了,他偷偷的看了看吴升的表情。 而吴升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有对老板的话做出任何评价。 而是扭头看向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苏烬,语气平淡地问道:“带钱了吗?” 苏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吴升接过钞票,手指轻轻一弹,将钞票展平,。 然后“啪”的一声,稳稳地按在了老板面前那脏兮兮的玻璃柜台上。 “谢谢合作。”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边一个插满五颜六色棒棒糖的塑料桶前,随手从里面抽出四根最普通的棒棒糖。 他自己拿了一根,将另外三根分别递给了陈屿、林简和苏烬。 “走吧。” 吴升将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一个小口,含在嘴里,率先迈步走出了这间昏暗压抑的杂货铺。 陈屿、林简和苏烬相互看了一眼,也默默地将棒棒糖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而店铺内,只剩下那位老板,呆呆地看着柜台上那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一时间愣住了。 又赶忙将一百块收了起来,伸着头看了看4个人走远的样子,一时间完全弄不懂了。 …… 吴升心中已然清晰。 半年前,他的父亲吴青远正是因为安乡覆灭的案子蒙冤入狱。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这望海村也开始出现类似的诡异祸事。 这会是巧合吗?以他现在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脸上则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懑与不解。 陈屿用力踢开脚边的一块碎冰,语气带着强烈的无奈和不满:“半年前就已经上报了!” “城卫小队那帮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能硬生生拖了整整三个月都不闻不问?!” “非得等到事情闹大,死了这么多人、村子都快空了才想起来管吗?” “这简直!” “简直是猪都不如!” 林简也紧锁眉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是啊,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栖凤市,即便下面的人再怎么不当人,也绝不敢拖延这么久。” “上面层层监督,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立刻就会介入,这种拖延,无异于自寻死路。” 大城之所以为大城,往往有其道理。 城池越大,权力结构越复杂,相互掣肘和监督的力量也就越多,很多事情反而难以在暗处藏污纳垢。 而像平远这样的地方,天高皇帝远,某些环节若出了问题,便容易形成“土皇帝”式的局面,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两人愤愤地吐槽到这里,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 他们此刻指责的,正是吴升所在的家乡。 陈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看向吴升,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吴会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林简也赶忙附和:“对对,我们只是就事论……” 吴升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浑浊宽阔的江面,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无妨,你们说的,是事实。” “而城卫小队对此事响应消极,其实有其内在的原因,并非单纯是人浮于事。” “你们可知,一名普通的城卫队员,每月薪资几何?”吴升转过头,看向陈屿和林简。 两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他们出身优渥,对底层俸禄并无概念。 “每月,不过三千数。”吴升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 “三千!!!” 陈屿和林简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齐齐摇头。 就连默默跟在吴升身后,一直安静聆听的苏烬,在心中也潜意识地摇了摇头。 每月三千数? 这点钱,在平远市或许能勉强维持一个武者最基本的生存和修炼所需,但若想有所精进,或是养家糊口,便是捉襟见肘。 让人拿着这样的微薄俸禄,去冒着未知的风险,处理这种诡异离奇,明显透着凶险的案子?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这世道,很多事情看似复杂,但若将“利益”二字看透,便也简单明了。 要求人在缺乏足够激励的情况下,去承担远超职责范围的巨大风险,这本就违背了最基本的人性常理。 “我并非在为谁开脱。” 吴升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只是指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并不复杂。” “正是因为初期响应迟缓、处置不当,才导致问题积重难返。” “拖到现在,需要花费远比当初大得多的代价和成本来解决。” “但有时候却又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本地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么多的资源,只能是请求上头的帮助,否则那一位柳巡查,也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跑到这儿了。” 当地人愚蠢吗? 不愚蠢。 相反,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不处理,等到事情捅大了,让上头过来处理,很多时候这也属于无奈之举。 本地的人就这么多,真要全死了,那么以后怎么办? 本地的人又不强,真全部进行调查,这又拿头去调查呢? 吴升说到这里看着江面也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在三个人的眼神出现一些深思的时候,他才徐徐认真的说着: “谈任何事情时,不能脱离现实。” “平远市又或者是这样的一个小村,武道力量极为有限。” “城卫小队的实力普遍不高,九品的实力已经属于不错。” “面对能令青壮年离奇暴毙疑似鬼级的威胁,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实力去面对。” “强行调查无异于以卵击石。” “只会造成更多的无谓伤亡,进一步削弱本地本就不足的力量。” 雾霭迷离,吴升一手持剑,手指轻轻的抚过剑柄:“更何况每个月只不过是三千数。” “这又能够留得住什么样子的高水平人才?” “这又怎么能够去做这种高风险之后的足够物质激励呢?” “世人常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前提是有赏可重。” “此地没有。” “所以将无法处理的重大风险,包装或者刻意的拖延到问题足够严重,引起更高层的注意。” “这本质上就是将本地无法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转移给具备相应能力和资源的上级。” “对于本地的这些管理者而言,这是降低自身系统崩溃的一种极为有效的手段。” “至于现在初期投入不足,城卫小队敷衍了事,看似节省了成本,但导致了问题恶化。” “然而从另外一个残酷的角度来看,如果早期投入大量本地资源去硬扛,可能结果同样是失败并且会耗尽本地本来就紧张的资源,导致系统更快的崩溃。” “而等上头介入,虽最终总成本更高,但这个成本是由更大的系统来去承担的,换言之,这个时候,明里暗里的,也会有其他一些大城隐性的资源倾斜。” “本地就可以避免梭哈后,满盘皆输的最坏结局,这是一种极其残酷,但有时候没办法的最大化选择,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最优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此地太弱,加上此地,相互之间的勾结,最终惹得这一片区域民不聊生。” 此地有错吗?有错。 此地全错吗?非也。 吴升回头看着三个人震撼的目光:“所以我们来了。” 第118章 吴统领以及尸首 苏烬听着吴升冷静的分析,心中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有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 是啊! 怪罪别人,辱骂不公,这是最容易、最不需要动脑的事情。 但真正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抛开情绪,看清事情背后的现实逻辑。 可吴升和自己一样,满打满算,正式修炼也不过才几个月时间,甚至还没有正式从高中部毕业!他怎么会对这些人情世故、利益纠葛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深刻? 这完全超出了苏烬的理解范畴,只能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佩服。 一旁的陈屿和林简,在听完吴升的话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惭愧的神色。 陈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转向吴升,语气诚恳:“吴会长,对不起。我们刚才的言论,确实太过于想当然了,没有站在本地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林简也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歉意:“是的,吴会长,我们道歉。” “我们刚才那种态度,仔细想想,确实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了。” 他们知道“何不食肉糜”听起来很可笑,但在日常生活中,尤其是当他们习惯了优渥环境和更高视角后,这种不自觉的“高高在上”,似乎很容易就冒出来。 吴升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再提。” “我提起这些,也只是希望在任务开始前,大家对情况有个更清醒的认识。”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随后,吴升迈步走到江边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迎着略带腥味的江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出的号码,并非旁人,赫然是他的父亲,吴青远! 吴青远如今已官复原职,重新担任平远市城卫军的副统领。 虽然他个人的武道实力早已被吴升超越,但身处这个职位,通过正规渠道了解和调取一线的最新情报,对于此次调查而言,至关重要。 此时,吴青远刚刚下班回到家,正陪着妻子在餐桌前吃饭,闲聊着一些家常琐事。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吴升”的名字时,吴青远脸上立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赶忙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电话接通后,传入他耳中的第一个称呼,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吴统领。” 一个清晰、冷静、带着公事公办意味的称呼。 吴青远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 电话那头,吴升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长青武院大会长,吴升。” “此番致电,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有关于望海村事件的最新情况。” “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告知我,最近一次发生命案的具体现场位置在哪里?” 目前,吴升的考核任务尚处于与地方城卫小队协作调查的阶段,希望能从城卫体系这边获取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镇玄司与地方城卫小队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吴升即便尚未正式加入镇玄司,但在执行考核任务期间,也拥有一定的权限要求地方配合。 尽管从私人关系上,吴青远是吴升的父亲,身份“很高”,但一旦进入公务流程,在“吴大会长”面前,吴副统领的身份自然“低了下去”,必须严格遵守工作程序和纪律。 吴青远听到儿子用如此正式的语气询问公务,心中先是“咯噔”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极为郑重:“吴会长,请您稍等!我立刻去查阅最新卷宗!” “请您给我几分钟时间,我马上将相关信息发送给您!” 吴升:“好的,记得按规定流程备案。” 吴青远:“明白!一定会备案!”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餐桌上,吴青远的妻子看着丈夫接了个电话后,脸色骤变,甚至放下碗筷站了起来,不由得愣住了,疑惑地问道:“老吴,谁打来的电话啊?出什么事了?” 吴青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是吴会长。” 妻子更加困惑了:“吴会长?哪个吴会长?” 吴青远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瞥了妻子一眼。 妻子接触到丈夫的眼神,先是怔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写满了惊讶:“是……是我儿子吗?!” 吴青远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语气严肃地低声道:“办事的时候,称职务。” 妻子立刻会意,连忙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丈夫刚才反应如此巨大了! 她不敢再多问,甚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丈夫把书房的门轻轻关好,生怕打扰到他处理公务。 …… 几分钟后,吴青远迅速调阅了相关卷宗,将望海村最新命案的详细情报,包括案发时间、地点、初步勘察记录以及死者基本信息等,通过加密的公务网络,直接、准确地传送给了吴升。 同时,他严格按照流程,为此次信息调取和协助请求,在内部系统上做了完整的备案记录。 按规矩办事,有按规矩办事的好处。 虽然程序上可能略显繁琐,但行得端,坐得正,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永远不用担心事后被人指责或追责。 而不按规矩办事,或许能图一时之快、一时之便,但留下的隐患和后患,往往是无穷的。 将一切稳妥地处理完毕后,吴青远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猛地又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我松个屁的气啊!” 他立刻意识到,儿子吴升此刻正在望海村执行危险的任务!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安心坐在家里?! 想到这里,吴青远“嚯”地一下站起身,迅速从衣架上抓起外套披上,快步走出书房,对还在餐桌旁一脸担忧的妻子简单交代了一句:“局里有紧急任务,我去一趟望海村,晚上不用等我。” 说完,他不等妻子回应,便已推门而出。 一边下楼,一边掏出手机,立刻联系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名小队长:“紧急集合!带上装备,立刻随我出发,前往望海村!” 他要亲自带队,连夜赶往望海村!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吴升等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要亲自坐镇,协调地方力量,为这次调查提供最有力的支持。 …… 望海村这边,吴升接收并快速浏览了父亲传来的情报,思路非常清晰。 想要查明望海村事件的真相,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亲临案发现场,寻找蛛丝马迹。 年代久远的现场,线索早已湮灭,查看意义不大,必须从最新的案件入手。 情报显示,最近的一起命案,就发生在昨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 吴升记下了这户人家的具体地址,将手机收起。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等待的三人——陈屿、林简和苏烬。 “情报收到了。”他言简意赅,“最新的案发现场距离我们应该也不遥远,我们走。” “是!”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和强烈的安心感。 跟着吴升行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完全不用自己动脑子去思考复杂的计划和策略! 只需要紧跟他的步伐,听从他的指令,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拔刀战斗即可! 这种只需要专注于执行和战斗的感觉,对于武者而言,实在是太爽了! 妈的,看到妖魔,直接砍他丫的就完了! 这种简单粗暴却高效直接的行动模式,让陈屿和林简这种出身大城、习惯思前想后的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踏实。 苏烬更是紧紧握住了剑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她不需要去想太多复杂的东西,只要相信吴升的判断,然后全力以赴就好。 …… 约莫十分钟后,吴升在向几位神情麻木的村民简单询问后,终于找到了位于村子边缘的一处破旧院落。 人还没走进院子,便已能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压抑不住的阵阵悲泣声。 低矮的土墙内,可以看到几块刺眼的白布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这白布比雪更加萧瑟。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身旁苏烬身上,语气平静地安排道:“苏烬,你进去问。”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长得漂亮,说话也温和,更容易让家属放下戒备。” “进去后,把死者遇害前后的详细情况,家属看到的、听到的任何异常,都尽可能问清楚,记下来。” “我们在外面等你。” 苏烬:“……” 她被吴升那句“你长得漂亮”说得脸颊微微发热,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但目光转向那哭声凄惨的院子时,这份欢喜瞬间被巨大的压力和不安取代。 “我进去吗?” 苏烬心里直打鼓,对方家属现在正处在极度的悲痛中,她这个时候闯进去问东问西,不会被他们当成看热闹的,直接打出来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吴升,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改变主意的神色。 然而,吴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在说“这是你的任务”。 看着吴升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苏烬咬了咬嘴唇,心中瞬间明白了。 想要真正考入镇玄司,不仅仅要看实力,更要看你在各种情境下完成任务的能力。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必须清楚明白。 也是,你苏烬实力了不得吗?她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体魄不过区区一千点出头,真遇到凶悍的妖物,你能比得过旁边这两位实力强大的学长学姐吗? 到时候他们冲锋陷阵,你难道只能在后面看着? 现在,正是发挥你作用的时候。 情报调查,同样是考核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和处于极度悲伤中的人打交道,这也是任务的! 苏烬努力的安慰自己,直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忐忑和不适。 再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和发丝,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庄重和富有同情心。 随后她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踏入了那个充满悲伤气息的破旧院落。 看着苏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吴升收回目光,抱着手臂,姿态放松地靠在了院子外围的土墙上。 他望着远处被积雪和泥泞覆盖的、显得脏兮兮的田野,对身旁的陈屿和林简说道:“二位,我们在此地等候即可。” 陈屿和林简立刻点头。 陈屿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气:“吴会长放心!只要苏学妹调查出蛛丝马迹,确定要动手的时候,我们俩绝对第一个莽上去!” 林简也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错!这次我们算是看明白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再畏首畏尾!就算是死在这儿,也绝不能给咱们长青武院,给吴会长您丢脸!” 他们的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浮躁和优越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决心。 吴升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远方:“好的。” 三人不再言语,静静地守在院外。 …… 足足三十分钟后,院落内的哭泣声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苏烬神色庄重地对着那户悲痛的家属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才握紧手中的长剑,转身走了出来。 而她原本是使枪的,但最终还是听从了顾青泉的建议,改换了剑法。 这并非因为吴升也用剑,而是顾青泉承诺会为她提供后续的剑法传承,苏烬愿意相信这位眼光独到的大小姐的判断。 眼下她快步走到等候在外的吴升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激动和郑重。 她对着吴升,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远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抹鱼肚白也彻底消失在了江天交界之处,四周被浓重的暮色笼罩。 “走。”吴升言简意赅,“换个地方说。” 考核期间,他们所有的食宿开销均由镇玄司承担。 在村里一番寻找后,他们租下了一处相对还算干净、体面的农家乐作为临时落脚点。 届时只需将票据带回,便可统一报销。 此刻,四人围坐在农家乐一间略显简陋的房间里。 房间陈设简单,墙壁斑驳,糊着旧报纸。 一扇老式的木格窗户,窗纸有些破损,用透明胶带勉强贴着,寒风从缝隙中丝丝渗入。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光线勉强照亮了中央那张铺着廉价塑料桌布的方桌。 桌上空空荡荡,饭菜还未上来。 苏烬将自己的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心。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相册,将几张在现场拍摄的、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展示给众人。 “死者,男性,今年27岁。”苏烬声音清晰,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始介绍她了解到的情况。 “根据家属描述。” 她指着照片上那具干瘪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他是在昨天夜里两点多钟出门的,说是去江边固定渔船,防止被风浪冲走。” “按照往常的习惯,他应该在两点半左右就能回来。” “但家人等到两点半,发现人没回来,就出去寻找……” 苏烬语气沉重,“可最后,在江边一片小树林里,发现了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照片中的尸体,其状极为诡异恐怖! 整个尸体已经完全干瘪收缩,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形容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熟透的柿子,被人插了一根吸管,将里面的汁液彻底吸干后,只剩下皱巴巴的外皮和坚硬的果核。 尸体的胸腔部位,现在已经被敛容师用粗麻线粗糙地缝合上了,能看到明显的缝合痕迹。 但据家属哭诉,当时发现尸体时,胸腔是完全敞开的! “家属说。”苏烬指着心脏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当时这里是空的。心脏不见了,整个胸腔内部脏器,就像是被风干的葡萄一样,完全干瘪萎缩了。” “而且。” 她补充了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死者死亡时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惊恐或者痛苦。” “就是睁着眼睛,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安详的样子,然后就那么失去了生命。” 窗外寒风呼啸。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照片中那具干尸空洞的眼神,带着些诡异的安详感受。 陈屿和林简看得眉头紧锁,脸色发白。 即便是他们,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死状。 而众人的目光这个时候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吴升,即便相处的时间并不算是长。 但这一位大会长有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可靠感。 而吴升则是在短暂的沉吟之后,抬起头,目光看向了众人。 “走。”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想办法去调取一下监控。” 他进一步解释道,思路清晰: “这里是渔港,码头岸边主要道路这些地方,按常理应该装有监控探头。” “先查清楚死者昨夜出门后的具体行踪,是被什么东西引去小树林的,还是中途遇到了什么人。” 说到这里,吴升语气微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当然……” “如果查不到监控,或者监控‘恰好’出了问题……”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这事情,可就变得更有趣了。” “那恐怕就不只是什么山精野怪、妖魔鬼物作祟那么简单了。” “背后很可能就有人在了。” 陈屿一拍大腿。 对! 与其这个时候去现场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又或者去问这些陷入恐慌的村民。 还不如直接去找监控。 有的话那是最好的。 没有的话,这基本上就可以判定为本地的一些人在胡搞乱搞了。 不然外地的一些人,真的能够非常清楚的弄清楚,本地到底哪个地方藏有摄像头吗? 怎么可能的,如此到底是要看看这到底是妖魔还是人祸! 第119章 被损毁的监控 月黑风高,夜色如墨。 吴升领着三人,踏着积雪,来到了望海村那处孤零零的城卫大院外。 人还没走近院门,一阵极为刺耳、毫不掩饰的咒骂声便夹杂着寒风传了过来。 “妈的!操他娘的!其他人都他妈跑光了!就留咱们两个倒霉蛋在这儿守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他妈晦气!恶心死老子了!” “凭什么非得是老子来看?!凭什么不是他们来?!老子他妈不想死啊!” 另一个声音更加暴躁地吼了回来:“你跟老子吼有个屁用?!老子他妈不是在这儿陪你吗?!” “谁让咱们上面没人呢?!操!但凡有点关系,谁他妈愿意待在这鬼地方等死?!” 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放肆,充满绝望、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们显然已经不在乎什么形象和规矩了。 而整个占地面积好歹有五六百平方的城卫大院,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冷清。 只有院子中心,支着一个简陋的小炭炉,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城卫队员,正围在炉边,一边烤着几串看不出原貌的东西,一边借着酒劲发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满。 吴升听后,走上前伸手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院内瞬间炸锅! “妈的!谁啊?!大晚上的敲你妈的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白天来烦,晚上也来烦!你们他妈的有完没完?!” 一个骂声最凶的队员,“嚯”地站起来,顺手抄起靠在炉边的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院门大步走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铁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那队员满脸戾气,刚想举棍呵斥,目光却瞬间撞上了门外站着的四个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墨黑色镇玄司制服,左手提着一柄连鞘长剑,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深邃得让人心寒。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三名同样身着镇玄司制服的年轻男女,个个神色肃穆。 那队员举到一半的木棍,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半空,脸上的凶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慌和讨好。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下了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谄媚和恐惧的笑容,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原来是镇玄司的各位大人啊!” “对……对不起!实在对不住!我还以为是……是最近流窜到附近的一些匪徒呢!”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那些匪徒烦得很,经常大半夜来敲门捣乱……所以……所以才……”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对方也知道吴升知道他在撒谎。 吴升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妨。” “我等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调取一下村中,特别是江边和码头区域的监控录像。” 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那队员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原来如此!各位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吴升四人迈步走进院子。,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院子里另一个原本还在烤东西的队员,也早就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沾在衣服上的炭灰,缩着脖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引路的队员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带着四人朝办公区域走去,脸上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只是……只是几位大人,你们来得实在是不巧啊……”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村里面的监控……早在……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全部损毁了。” “损毁”这两个字一出,跟在吴升身后的陈屿、林简和苏烬,瞳孔都是微微一缩,三人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事情不对劲! 吴升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吴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继续平静地问道:“一点留痕都没有吗?硬盘或者备份?” “没……真的没有了。” 那队员哭丧着脸,生怕吴升不信,连忙带着他们来到了所谓的“监控室”。 所谓的监控室,实际上只是一间杂物间改造的。 里面一片狼藉,几张破桌子上,几台显示器的屏幕早已碎裂,机箱也被砸得变形,线路散落一地,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大人您看。”队员指着这一片废墟,声音带着后怕,“就是几个月前出的事。” “有一天晚上,我们几个出去巡逻,回来就发现值班的同事已经被害了……” “然后所有的监控设备,就……就全变成这样了……” “后来我们也想重新安装的……” 他声音颤抖,“可邪门的是,装一个,我们这边就死一个人。” “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提装监控的事了……” 吴升默默地听着,目光扫过这片废墟,微微点了点头。 他话锋一转,问道:“村中居民,自家安装的监控呢?他们的监控数据,应该也会汇聚到你们这里备份吧?即便总控被毁,分布点或许还有留存的?” 民用监控可能角度不全,但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官方监控遗漏的画面。 那队员闻言,脸上苦涩更浓:“按理说是有的,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在东窗事发之后不久,城卫军那边就派人来过。” “说是要统一收集证据。” “就把村里所有能找到的、居民和商户的监控硬盘,全都收走了……” 听到这里,陈屿、林简和苏烬三人,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惊喜! 城卫军收走了?! 可以啊!城卫军! 虽然你们前期响应迟缓,但事后还知道来收集证据! 这倒是个负责任的做法!不错!非常不错! 然而,吴升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反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直接追问,语气严肃:“当时来收集监控的,是城卫军的哪几位?” 两个队员面面相觑,努力回忆着。 几秒钟后,其中一人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是陈副统领!还有陆队长!陈育道和陆材!就是他们俩带人来的!” “陈育道……陆材……” 吴升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他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半年前,在他父亲吴山河因安乡案蒙冤入狱后,迅速上位、顶替他父亲空缺的那两个人吗?! 后来父亲官复原职,这两个人又去了哪里?吴升对此并不清楚。 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由这两个经手,恐怕不容乐观。 “好的,我知道了。”吴升语气依旧平静,“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他当场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父亲吴青远的电话。 …… 此时,吴青远正坐在赶往望海村的越野车副驾驶上。 他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显得心事重重。 看到手机上跳出“吴升”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冷静、正式的称呼:“吴统领。” 吴青远心中一凛,知道这绝非家常通话。 他立刻应道:“是我,请问吴会长有什么指示?我们正在赶往望海村的路上。” 吴升便将监控被城卫军收走的情况,以及经手人是陈育道和陆材的事情,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最后问道:“请问吴统领,这批从望海村收上来的监控证据,现在存放在何处?” “监控?望海村的监控证据?”吴青远听到这个问题,语气中瞬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和茫然,“我回到这个岗位三个月,并未听闻有这批证据入库啊……” 他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不过,既然是由陈育道和陆材两位负责收拢的,那按理说,应该会存放在城卫军的证据保管室。” 吴升追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您确定吗?” 吴青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说道:“请吴会长稍等,我立刻打电话向证据室核实!请不要挂断!” 他飞快地切换线路,拨通了城卫军总部证据保管室的内部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吴青远语气急促地问道:“我是吴青远!立刻查一下,大概在几个月前,由陈育道副统领和陆材队长从望海村带回来的监控证据硬盘,现在存放在哪个编号的柜子里?” 电话那头的女孩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懵了,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翻找记录,随后传来困惑的声音:“吴统领,您说的是什么监控证据啊?” “我查了近半年的入库记录。” “没有啊。” “没有看到陈副统领和陆队长提交过任何来自望海村的监控证据啊?” “您是不是记错了?” 听到这个回答,吴青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对于吴青远来说,他完全能够理解吴升此刻为何如此严肃。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极为严肃,容不得半点嬉皮笑脸。 越是这种关头,越需要拿出十二分的严谨和认真对待,这才是最可靠的表现。 而现在,他猛然发现,本该入库的关键证据竟然不翼而飞! 那么,证据去哪儿了? 难道是被陈育道和陆材这两个人私自截留、带走了吗? 那这两个人现在又在何处? 吴青远脑中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两人的去向。 印象中,他们好像在被调离核心岗位后,被安排去了某个偏远小镇,担任什么普通职务来着? 他立刻着手调查,这件事并不困难,很快便有了结果。 原来,陈育道和陆材两人,现在都被调派到了平远市下辖的舟房镇,在那里担任巡逻小队的副队长。 对于城卫军的晋升体系而言,暂且不提普通队员,单说城卫小队的层级。 通常是从小队副队长开始,然后是正队长。 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考核和积累,才有可能晋升到副统领,乃至统领的高位。 而陈育道和陆材,原先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小队队长,另一个更是位高权重的副统领! 如今,竟然双双沦落到偏远小镇,只担任区区小队副队长! 虽然看起来职位名称上似乎降得不多,但实际地位已是天壤之别。 在这种体系内,地位的高低,关键要看所处的位置能调动多少资源。 繁华大城的一个普通队长,其能量和影响力,可能远超偏远地区的一个副统领。 而舟房镇这种地方,显然能支配的资源极为有限。 这两个人,难道就这么“逃”到那种地方躲清静去了? 想到这里,吴青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紫,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立刻对旁边开车的队员下令:“掉头!不去望海村了,改道去舟房镇!立刻去找这两个人!” 旁边的队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副统领如此凝重的神色,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应声,猛打方向盘。 车辆在漆黑一片积雪覆盖坑洼不平的乡间道路上,颠簸着调转方向,朝着舟房镇驶去。 吴青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这才将刚才暂时挂起的电话重新接通。 “吴会长,是我。” “嗯。”电话那头传来吴升平静的回应。 “调查的情况已经出来了。”吴青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两个人当时只是把资料收集了,但并没有按规定入库,我现在正亲自赶往他们被调任的地方进行调查,如果能在那里找到他们,应该能问出一些线索。” “好。” “您辛苦了,请稍等我们一下,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 电话挂断。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压过冰雪的嘎吱声。 吴青远望着窗外飞速掠过被夜色吞没的荒凉景象,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感越来越重。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 他真的不想要再拖累自己的孩子了,吴升现在的地位越来越高,他怎么可能会没有敌人的。 而敌人如果单纯的抓吴升抓不到把柄,那么抓他这一个当父亲的到时候漏洞百出,这不是被人家利用的吗! 那么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当的? 第120章 处处受阻的调查 望海村中,吴升挂断了与父亲的电话。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那两个局促不安的城卫队员,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早些休息。” 他语气平淡地道了一声晚安,并未多作停留,便领着三人转身离开了城卫大院。 此刻怪罪这两个人毫无意义。 将心比心,他们虽然满腹牢骚,但至少没有擅离职守,在这风声鹤唳的环境下,已属不易。 陈屿、林简和苏烬跟在吴升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原本以为调取监控是条明路,没想到线索竟如此干脆地断掉了。 那些被收走的监控数据还能找回来吗? 希望实在渺茫。 夜色渐深,寒风掠过空旷的村道。 苏烬忍不住快走两步,与吴升并肩,低声提议道:“吴会长,不然我们去问问本地村民?” “尤其是一些小卖部、杂货店,他们或许自家装了监控,说不定会有数据备份上传到云端呢?” 吴升脚步未停,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育道和陆材当时既然能想到销毁实体证据,绝不会遗漏网络备份。” “他们有一万种理由,能让当地民众心甘情愿地删除那些数据。” 他顿了顿,话锋却又一转:“不过即便希望渺茫去问一问,确认一下,也是好的。” 苏烬默默点头:“好!那我们去试试!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调查就好!” 此话一出,吴升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看着“呆子”般的目光看向苏烬。 旁边的陈屿和林简,也几乎同时投来了类似的眼神。 吴升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问道:“苏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苏烬被看得有些发懵,茫然地摇头:“什么话?” 吴升:“恐怖片里不要落单,灾难片中不要抱团。” 他目光扫过漆黑寂静的村落,继续道:“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的桥段,你确定要一个人去调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分散力量乃是冒险之举。 苏烬回过神来,脸颊微红,连忙低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有些心急了。” 她太想抓住机会,太想证明自己,太想顺利通过考核成为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了。 吴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直接定下调子:“一起行动,分头调查效率虽高,但风险不可控。” 陈屿和林简也立刻表示赞同。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抱团确实能带来更多安全感。 四人不再耽搁,立刻借着夜色,开始走访村里仅存的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重点询问那些可能安装过监控的小商铺。 调查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半小时后,吴升等人默默走在返回住处的江边小路上。 结果,正如吴升所预料的那样。 陈育道和陆材当初处理此事,堪称干净利落。 他们以“防止监控数据被敌对势力利用、危害地方安全”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挨家挨户进行了宣传教育。 并协助村民彻底删除了所有云端备份数据,还辅以严厉的措辞警告。 走访了几家之后,情况已经明确。 这个本就人口锐减的小村庄里,曾经有过的零星几个民用监控点,其数据早已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可追溯的尾巴。 “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落在吴统领那边了。”吴升说完,众人默默点头。 今晚的调查可以暂告一段落,先回到那家农家乐落脚。 至于住宿安排,吴升没有让大家分开。 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住一个土炕,这没什么问题。 苏烬则跟着吴升一起。 苏烬心中并无杂念,她不需要脱换衣物,只是安静地坐在用蓝色帘布隔开的里间,思索着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 吴升其实很想抓紧时间修炼内功,但此刻,即便条件允许,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仕途之路带来的好处已经足够丰厚,该专注的时候必须专注。 现在,就是等待。 …… 深夜。 吴青远已经抵达了那个偏远小镇,并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小屋。 然而,屋内除了地上两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空无一物,更别提陈育道和陆材的踪影了。 “统领,我们现在怎么办?”手下队员的声音带着不安。 这两人很可能已经遇害。 地上的血迹虽然暂时无法快速鉴定归属,但眼前的情形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吴青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真想破口大骂,但在下属面前,终究不能太过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对手下说道:“去问问这个镇上的‘精英’队员们,他们的两位副队长,是什么时候‘光荣殉职’的!” 十几分钟后,十八个穿着随意、睡眼惺忪的队员被召集到现场。 他们零零散散地站着,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巨大不悦。 大半夜从热被窝里被拽出来,换谁都不爽,尤其想到每个月那点可怜的薪水,没当场指着这位副统领的鼻子骂娘,已经算是他们修养好了! 吴青远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表情,对着屋里这十八个“大爷”问道:“请问一下,你们最后一次见到陈育道和陆材两位副队长,是什么时候?” 十八怒汉听见问话,却没人应答,只是用冰冷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眼神看着吴青远。 吴青远身旁带来的小队队长瞬间火冒三丈,“噌”地拔出腰刀,猛地剁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你们他妈想干什么?!造反是不是?!没听见副统领问话吗?!耳朵都聋了?!” 队员们瞥了一眼砍在桌上的刀,脸上不屑的神情更浓。 其中一人这才懒洋洋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来包烟,不过分吧?” 平远市来的小队队长气得眉头拧成了疙瘩,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这痞子一点教训。 吴青远却抬手制止了冲动的下属。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亲自给在场的十八个人每人递了一支,连那个开口要烟的家伙也没落下,最后自己也点上了一支。 他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坐下,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沉默的吞吐声。 等到烟气逐渐在屋内弥漫开,那个最先开口的队员才悠哉地吐了个烟圈,说道:“不知道。” 在吴青远眉头皱起时,他才慢悠悠地补充道:“那两个鸟人到我们这鬼地方来,你以为他们会跟我们这些土包子打成一片啊?” “呵呵,他们跟您身边这位队长一样,都是市里来的高人。” “咱这破地方,不过是他们暂时落脚的避难所。你觉得这两位狗屁鸟人会正眼瞧我们?他们只是在这儿挂个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上哪儿见去?” “所以啊,你问我们他们啥时候死的,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还有啊,我觉得你们也别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真要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抓了呗,无所谓。”他语气带着十足的玩世不恭,“屁钱没有,屁事倒多,玩呢?” 此人很显然是代表着十八怒汉的态度的。 其他的十几个人听见之后倒也是纷纷的点头。 就是就是。 屁钱没有,屁事倒多。 把人当牛马使唤惯咯? 而此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这才美美的抽了一口烟。 继而眼神扫过吴青远和他带来的手下,看着他们那眼神之中的阴沉。 又带着一种嘲讽和无奈:“另外,你们也可以想想,我们在这屁大点的地方,也就是个小队员的身份。” “咱这十八个兄弟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是九品武者。” “三个九品武者,你说那两位食粪鸟人被人弄死了,我们能说什么?难道还真指望我们帮你们走街串巷、刨根问底地去调查?拜托,我们不会这么干的。” “你们哪天任务结束,拍拍屁股就能回你们灯红酒绿的市里。” “我们呢?我们在市里可没房子没地,不像你们,晚上还能有亮堂的电灯。” “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晚上黑得很呐!” “你们一走,我们要是真帮你们查出了点什么蛛丝马迹,我们还要不要在这地方待了?” “还要不要家了?” “所以,咱们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别指望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我今天能跟你说这些,已经是看在您刚才那根烟的情分上了。” …… 十分钟后,吴青远带着小队成员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一上车,压抑了半天的队员们立刻炸开了锅,车厢里充斥着愤懑不平的低吼和抱怨。 “操!刚才那帮孙子说的是人话吗?!”一个队员狠狠捶了一下座椅,“我们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吭哧吭哧开这破车跑来这鬼地方,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查案帮他们吗?他们倒好,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就是!他们以为我们日子好过?”另一个队员接过话茬,语气满是憋屈,“城卫小队什么鸟样,谁心里没点数?他们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老油子,没人管,我们在市里,稍微松懈点,就得被投诉、被穿小鞋!我们容易吗?” “还他妈数落起我们来了?搞得好像我们多乐意来似的!老子要是真牛逼,早他妈坐直升机过来了,还用得着开这破车颠簸一路?!” “那帮人说话真不中听,好像我们是来找茬的一样。一个个不配合,真他妈烦死了!” “最憋屈的是,我们还拿他们没辙!”开车的队员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无奈,“真要把他们都抓了,这破地方就彻底没人管了,到时候乱成一锅粥,责任还得咱们背!” 车厢里烟雾缭绕,骂声不断。 吴青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制止队员们的发泄。 他心里清楚,这种憋屈和无力感,是那些生活在安乐窝里、只会高谈阔论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就连他这个副统领,面对这种盘根错节的基层困境,也常常感到束手无策。 能怪谁呢? 要怪,就怪这地方太穷、太偏,发展太落后,才会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专找苦命人。 这话真是一点没错。 想想真他妈憋屈。 都已经这么惨了。 那些祸害怎么就不能去霍霍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偏偏要来折腾这些本就艰难求生的底层。 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强的越强,弱的连口汤都喝不上,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人连锅端走。 “唉……” 吴青远只能拿起了电话。 …… 早上五点多钟,天色还是一片灰蒙。 吴升放下电话,听父亲说完舟房镇那边的情况后,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陈屿和林简也已经从隔壁的小屋过来,听吴升转述了最新的进展后,两人对视一眼,都只剩下摇头。 麻烦。 眼下的情况,真是麻烦透了。 现在看来,城卫司的体系内部,恐怕也有人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搅和在了一起。 想要按部就班地慢慢调查?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去?太多环节的人根本不配合,或者说,不敢配合。 毕竟,好处捞不着,坏处却可能全落在自己头上。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硬着头皮上,次次都这么搞,谁还愿意陪你玩?大家索性就躺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持续了有几分钟。 吴升依旧冷静,目光沉静,似乎在快速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苏烬则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眉头紧锁,显然也在努力思考破局之法。 陈屿和林简则时不时地叹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们来自栖凤市那样的大城,以前何曾接触过如此盘根错节、处处掣肘的局面? 原本以为镇玄司的记名考核,是和凶残的妖怪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谁曾想……这“玄”字,原来是“玄乎”的玄啊! 尽是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弯弯绕绕。 “唉……” 陈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想来两个妖怪砍砍啊,可现在连妖怪的毛都看不见一根。”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吴升却突然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当下比较知名的视频门户网站,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望海村”三个字。 这个小渔村固然不出名,但再小的地方,也总会有那么几个想出名、想博眼球的人。 吴升的思路很清晰。 现在头顶上是一片黑暗。 城卫小队里有坏人,潜在的敌对势力也是坏人,妖魔就更不用说了。 那么,这小镇内部,难道就全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吗? 他指的不是昨晚那两个在雪地里骂骂咧咧、苦哈哈吃烧烤的城卫队员,而是指,这村子里,难道就没有人给那些作恶的东西充当内应、提供便利吗? 不可能。 小镇里肯定有本地人被牵扯其中。 而很多时候,这种人,往往就是那些不甘于平凡、渴望被关注、甚至想借此“出名”的人。 他们想“红”,想疯了。 第121章 望海海哥带你捕鱼 对吴升而言,眼下官方的调查渠道已基本陷入僵局。 关键线索被人为切断,基层人员也普遍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当这种自上而下的正规路径受阻时,尝试自下而上、从民间寻找突破口,或许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思路。 作案者或许能清除官方的记录,但网络这个相对松散的空间里,有时总会留下些不易被完全抹去的痕迹。 搜搜看吧。 吴升此刻期待的,并非什么直接的作案视频,更不指望有人会自投罗网。 他主要是想看看,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这个小镇的网络空间里,有没有人表现出某种“不对劲”。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吴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首先,这个小镇实在是太小了。 搜索小镇的名字,跳出来的视频播放量普遍惨淡得可怜。 相较于那些大网红动辄十万、百万的播放量,这里的视频播放量大多只有两位数、三位数,有时连破百都是一种奢望。 网络世界的聚光灯,似乎从不曾真正照亮过这个偏僻的小地方。 没人在乎这个狗屁小镇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关心这里的人如何生活。 网络上活跃的,仿佛都是住在大城里、光鲜亮丽的人们。 但正如吴升之前所料,再小的地方,也总有渴望被看见的人。 吴升没翻几页,目光就锁定了一个用户。 对方的用户名直白得很:“望海海哥带你捕鱼”。 点开视频,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大大咧咧的汉子跃然屏上。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对着镜头一口一个“家人们”地喊着,内容无非是捕鱼的日常、江边的见闻,透着一股质朴的劲儿。 再查看他的投稿记录,吴升发现,在半年多以前,这位“海哥”更新极为频繁,几乎每天都会上传三五个视频,内容五花八门。 但极为巧合的是,他的更新,恰恰在半年多之前,戛然而止。 粉丝数定格在192个。 吴升点开了他停更前的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中的“海哥”,神情和语气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一改往日那种带着点讨好和咋呼的风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膨胀的自信,甚至有些轻蔑。 “兄弟们,这破视频,我不拍了!”他对着镜头,语气斩钉截铁,“狗都不拍这玩意儿了!” 说完,画面一切,转向波涛滚滚的江面,江风呼啸,隐约能听到江鸟的鸣叫。 镜头甚至罕见地向上抬起,扫过一片辽阔却阴沉的天空。 整个视频透出的,是一种“老子不伺候了,有更好的去处”的决绝和笃定。 这种心态的突然转变,发生在半年前这个关键时间点。 这,对劲吗? 而吴升看着视频中“海哥”那副意气风发、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的模样,一时间竟感同身受,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他也是个挣扎在底层的微末人物。 他太能理解这种心态了. 如果当时,他真的获得了某个大人物哪怕一丝一毫的青睐和提携,他恐怕也会和这位“海哥”一样,立刻生出“老子不伺候了”的决绝和狂喜。 那是一种长久压抑后,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即将翻身时的典型神态。 吴升在看到这个表情的瞬间,简直像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这种突如其来的、跨越时空的共鸣,让他的眼神瞬间失焦,空洞了片刻。 吴升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流露,让旁边的陈屿、林简和苏烬都愣住了。 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们的印象里,吴升向来从容冷静,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都深不可测。 他虽然不苟言笑,但沟通起来条理清晰,从未流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 此刻他眼底的失落和那种深沉的悲伤,是从何而来?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吴升眼底的异样情绪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的眼圈似乎微微泛红,但在两三次快速的眨眼之后,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指着屏幕上的“海哥”对众人开口。 “你们先看看这个人的视频,对他形成一个基础的印象。” 三人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依言凑近观看。 当那短短三十多秒的视频播放完毕,吴升的目光转向苏烬,问道:“你怎么看?” 苏烬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发财了!” 陈屿和林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情不自禁地齐齐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总结,简直精辟到了极点! 没错,视频里那股子“老子不差钱、不伺候了”的豁达和底气,除了“发财”,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吴升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这位“海哥”停更前一天发布的视频。 “再看看这个。”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个视频里的“海哥”,与停更视频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即便依旧是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可眉头紧锁,语气踌躇,甚至带着几分焦虑和迷茫,与一天后的“豁达”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完后,几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苏烬在吴升的目光示意下,低声分析道:“他确实是发财了,但这是一夜暴富。” “昨天的他,还处在痛苦和挣扎中。” 陈屿和林简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吴升不再卖关子,在三人略带茫然的目光中,直接点明了关键:“你们刚才看的这个人,网名叫望海海哥。” “是这个小镇的本地居民。” “他极有可能,就是幕后操纵者在这个村子里发展的内应,或者眼线。” 此话一出,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吴升继续冷静地分析,将线索串联起来:“海哥的视频,是在半年多前突然停更的。” “而半年多前,正是望海村开始出现诡异命案的时间点。” “同时,安乡覆灭,我的父亲吴青远蒙冤入狱,也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 “在更早之前,他视频里展现的形象,是一个极度渴望出名的人。” “但这天下,渴望出名的人太多了,你我都清楚,想真正出头是何其艰难。更何况是在望海村这样毫无特色的小地方?它有什么值得‘一夜暴富’的特殊资源吗?” “没有。” “他更不认得什么大人物。” 吴升的目光扫过三人:“那么,这位‘海哥’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暴富’?”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位渴望出名的普通人,通过某种我们尚不清楚的途径,终于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财务自由。” “而这个途径,极大概率,与村子里的命案息息相关的。”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这句老话,此刻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烬内心空荡荡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屿和林简更是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来自栖凤市那样的大城,习惯了相对规范的秩序。如果不是吴升想到去搜索这些不起眼的网络角落。 他们死也想不到,在这偏远之地,竟会有人为了所谓的“红”,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利,不惜与如此黑暗的力量扯上关系,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这么多人的死亡。 吴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攥着,显然在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语气清晰地做出了判断:“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向上汇报。” 其他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 吴升迎着他们的视线,语气更加肯定地解释道: “如果我们选择自上而下、按部就班地去调查,每一步都必须遵循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行动是合理、合规的。” “但这样一来,也等于把我们所有的动向,都暴露在了那些暗中观察我们的人眼皮子底下。” “他们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着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被他们预设的规则和障碍牵着鼻子走。” “这让他们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舒爽感。” “而现在,我们发现了这条自下而上的线索,” 吴升的目光扫过三人,“我们就不能再按他们的剧本走了。” “从现在起,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城卫军内部的人,我们一个也不能信。” 他刻意没有提及镇玄司。 这并非意味着镇玄司就绝对可信,而是基于他目前“记名队员”的考核身份。 暂时无法调动那些完全值得的信任镇玄司力量,这也是现实。 陈屿、林简和苏烬立刻明白了吴升的顾虑,果断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种迷雾重重的情况下,谨慎是必要的。 苏烬随即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对这位‘海哥’展开调查吗?” “是的。” 吴升肯定地回答,“先进行暗中观察,毕竟,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的长相了。” 眼下调查的方向,已经从被动应对,转向了主动出击。 吴升:“不过我们也不用对此投入什么太高的期盼,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在江中捕到了一箱珠宝罢。” …… 海哥,本名刘二狗。 在这偏远的小渔村里,老一辈人习惯给孩子取个贱名,觉得这样好养活。 他们也没指望孩子能有多大出息,能在这江边安安稳稳捕鱼,就是顶好的日子了。 刘二狗此刻全然不知,自己半年前那些为了博眼球拍的视频,已经让吴升盯上了他。 如今的他,心性早已不同往日,回想起当初那个为了几个粉丝、几毛钱打赏就拼命吆喝的自己,只觉得可笑至极,恨不得将那段黑历史彻底抹去。 他也的确是尝试着将黑历史抹去的,也尝试着去大批量的删除以前录下来的这些视频。 删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录的这些狗屁视频的数量真多啊。 3000多条删都删不完,然后删200多条的时候,系统直接给他封了! 这就很无语了。 说什么操作违规之类的,违什么规,他虽然不懂,但也懒得在这个时候申诉。 毕竟他什么人?还去申诉,这种狗屁东西无所谓了。 现在,他虽然还穿着那身破旧、沾满鱼腥味的衣服,像个普通的渔夫一样在村里晃荡,但心里却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只需要再在这鬼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再悄悄弄到那么一点“心口血”,他就能彻底远走高飞,告别这穷酸日子了! “且七品!” “老子现在可是七品强者了!哈哈哈哈!” 一想到自己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刘二狗就忍不住在心里狂笑。 白天,他还是会刻意出门,甚至比以前更“热情”地跟遇到的村民打招呼。 他特别喜欢看那些人眼神里的紧张和恐惧,那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他还会故意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凑过去跟人谈论村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越说越起劲,看着对方吓得脸色发白,他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愉悦。 至于白天稍晚些时候,他看见平远市城卫小队的人又来了。 这次阵仗不小,浩浩荡荡来了三十多号人,说是要再来查什么“线索”。 “蠢货!一群没脑子的蠢货!”刘二狗在心里嗤笑。 他装作一个老实巴交、被吓坏了的村民,当城卫队员过来盘问时,他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眼神里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害怕。 看着那些城卫队员皱着眉头、一无所获地离开,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更让他注意的是,还有四个穿着镇玄司制服的人。 只是瞥见那身衣服一眼,刘二狗心里就涌起一股浓浓的羡慕。 那制服,真他娘的帅啊! 虽然估摸着这四个人也只是来参加考核的菜鸟,还没正式入编,但光是那身行头,那气质,就让人眼热。 一个个长得还都人模狗样的! 不过,羡慕归羡慕,他现在可半点不嫉妒了。 等老子离开这鬼地方,隐姓埋名一阵子,再想办法弄个光鲜亮丽的身份,加入个名门正派,到时候谁还认得我刘二狗? 昔日的陈二狗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海哥,未来的我,将是人人敬仰的大人物! 到时候再把过去洗得干干净净,谁又能知道我的底细?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等功成名就,一定要娶他娘七八个漂亮老婆! 个个都得是大城市里的娇小姐,知书达理,貌美如花!那才叫人生! 整个白天,刘二狗就这么在暗自得意和对外伪装中度过。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发现,这些城里来的官老爷,在他眼里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可笑。 尤其是看到那四个镇玄司的年轻人,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却一无所获的样子,他心里就更乐了。 “装模作样,白费力气!查吧查吧,累死你们也查不出个屁来!”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了望海村。 刘二狗才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七品武者的实力,让他在这漆黑的夜里如鱼得水。 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自信在这小小的村镇里,自己已是无敌的存在。 下一个目标,他已经锁定好了。 他俨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小人得志,只觉得自己是真命天子,只差黄袍了。 第122章 海哥别来无恙 趁着夜色,刘二狗已经是在白天寻觅好了自己要去的下一家了。 这一家人现在还剩下来两个夫妻,两个人的年纪不算是特别的大,30多岁,这两个人自己也是认识的。 这婆娘还是不错的,只不过这个男人菜了一点,和自己固然是没有办法相拟的。 而在他手中抓着刀,慢慢的从破旧的院子跳进院子里的时候,那种进入别人房间的畅快感觉让他更加的舒爽了。 七品的实力虽然是吞噬了妖魔血才可以变得这么强的,但无所谓,强就是强,即便什么狗屁功法不会,但也无所谓,强就是强。 随便的挑开木门之后,目光四下一搜索便也看见了那极为熟悉的蓝色布帘。 手中抓着的这一把刀悄悄的挑开了这蓝色的布帘,阴森的环境之下,他得意极了。 至于接下来这刘二狗,刚准备瞬间迷晕这两个人的时候,床上的男主人突然之间翻身坐了起来,身形凌厉就这么坐在了床边。 再去看着对方身上掉下来的被褥,对方哪里是什么之前熟悉的村民,这赫然是那白天偶然看见的镇玄司人! 吴升坐在床边,一条腿随意地曲起,那柄连鞘长剑便横置于膝上。 他身形稳如磐石,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松散且平静地看向闯入者。 而几乎就在吴升坐起的同时,他身旁的“女主人”也动了。 苏烬的动作没有吴升那般凌厉,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默契。 她先是略显慵懒地揉了揉眼睛,仿佛被惊醒一般,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 她身上还裹着那床略显粗糙的薄被。 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刚睡醒的惺忪和茫然。但她眼神,在接触到刘二狗那张惊骇面孔的瞬间,便立刻变得清明了。 她没有像吴升那样锋芒毕露。 只是静静地坐在吴升身侧,微微侧身,姿态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小妻子般的依赖感。但藏于被褥的手,还有微微绷紧的肩线,却清晰地表明她早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他妈什么情况!”刘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镇玄司的人会扮成村民睡在这张床上?!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自己暴露了! 被这个恐怖的镇玄司盯上了! 跑! 必须立刻跑!头也不回地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刘二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个转身,脚下发力,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朝着敞开的房门夺路而逃!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七品武者的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路线,直接撞破房门,冲入夜色之中,双脚在泥泞的地面和低矮的屋顶上疯狂蹬踏,借力狂奔! 所过之处,瓦片碎裂,泥土飞溅,在寂静的村落里制造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屋内,苏烬刚从藏身处爬起来,正要追出去,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坐在床边的吴升已经消失不见! 在他动身之前,只是极快地给了苏烬一个“不急”的眼神示意。 “好快!”她心中暗惊。 再想发力追赶时,却发现吴升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连一点踪迹都捕捉不到了! 几乎就在刘二狗冲出屋子的同一时间,按照事先约定,埋伏在院子两侧阴影中的陈屿和林简,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瞬间激射而出! 朝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紧追而去! 陈屿和林简,皆是六品巅峰的实力! 境界上稳稳压过刘二狗一头! 即便刘二狗凭借邪门手段强行提升到了七品,根基虚浮,又怎能跑得过这两位来自大城、根基扎实的天才武者? 刘二狗拼尽全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村口,一头扎进村外漆黑的密林之中。 他刚想喘口气,庆幸自己暂时脱离了险境,然而,就在他脚步踏入林地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一只脚带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踩在了他的后心之上! “砰!” 刘二狗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背后传来。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去,脸朝下在积雪和枯叶中硬生生滑行了两三米才停下,脑袋更是直接扎进了冰冷的雪堆里,呛得他几乎窒息,动弹不得! 还没等他挣扎,一柄冰冷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脖颈。 锋锐的剑刃压得他皮肤生疼,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再听一道淡淡声音。 “海哥,别来无恙。” 既然关注到了这一位海哥,在白天的时候,吴升又怎么可能不对此做出预判。 经过观察,便也可以知晓这一个海哥所踩的点到底是什么。 刘二狗白天看似随意地在村里走动,但目光却几次三番、若有若无地扫过村东头那户人家的院门,甚至在路过时,脚步会有不易察觉的片刻停顿。 这种看似无意、实则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巡视,落在有心人眼里,已是相当明显的信号。 对方在静静的等待黑夜真正降临的时候,吴升便也来到了这夫妻两个人的家,直接表明身份,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潜在危险。 他让夫妻二人换上深色旧衣,用头巾包裹面容,趁着黄昏时分,村民大多归家做饭、视线模糊之际,由苏烬暗中护送,从屋后一条鲜有人知的小径悄悄离开。 暂时安置一处柴房中。 至于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为了避免此人被惊吓住,吴升二人伪装成一副夫妻的样子,盖上被子之后,这衣服谁也看不见的,这一切却也不存在有任何的难度。 现在摆在这三个人眼前的,就是那个肩膀狂颤,疯狂讨要着饶命二字的他了。 而刘二狗方才死都想不到,这到底是为什么? 可对方一喊出海哥这两个字来的时候。 他趴在雪地里瞬间愣住了。 直到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人就被击晕了过去。 …… 平远市镇玄司巡查处。 早上七点左右,天色已经大亮,但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巡查使徐荣光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地翻阅着每日的简报。 报告上充斥着各种令人头疼的麻烦事,这个城市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奇形怪状的问题,乍一看,简直让人觉得这座城市快要散架了。 但如果不去看这些文件,单从窗外望去,这座城市虽然算不上繁华富裕,却也显得宁静有序,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容身之所。 徐荣光心里想着:“这天下啊,什么样的城才算真正的大城呢?没有最大,只有更大,知足常乐吧。” 他放下简报,随手拿起一份报纸,正准备泡杯茶,舒舒服服地看上两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声,夹杂着一些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徐荣光皱了皱眉,放下报纸,有些疑惑地起身,踱步来到楼下大厅。 他还没完全走下楼梯,目光就被大厅入口处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吴升正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墨黑色镇玄司制服,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身后跟着陈屿、林简和苏烬三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吴升身旁还站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的人影,那人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被完全控制。 大厅里原本零星几个值班或早到的队员,此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好奇。 徐荣光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吴升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吴会长,这是怎么回事?” 吴升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此人,与望海村的连环命案有重大关联,我们已将人带回,交由镇玄司审问。”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荣光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他身后的几名队员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啊? 这就……搞定了? 这才过去两天吧? 真的假的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被黑头套罩住、垂头丧气的嫌疑人身上,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吴升。 “……” “真假的!这么凶?!”徐荣光的声音有点抖。 第123章 吴青远:我的孩子是我的贵人! 吴升目送着阿海被两名队员押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和另外三人被暂时安排到了镇玄司的食堂休息。 镇玄司的伙食最低标准为一餐三十元,这已经算是相当高的待遇。 相比之下,城卫军的餐标仅有五元。 若不是进入镇玄司的门槛实在太高,考核极难,不知有多少人挤破头也想加入。 四人没有和食堂里其他零散的镇玄司队员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典雅的卡座。 吴升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和两个包子。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目光却有些出神。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一碗热豆浆本是极好的驱寒之物,虽然他并不真的觉得冷,只是习惯性地摄取热量,同时也在静静思考着接下来的局面。 将阿海直接带回镇玄司,而非私下审讯,是经过权衡的。 审问是一门技术活,是需要专门学习过的,更是需要技巧和效率的。 他们没有专门学习过审问,在没有学习过的情况下,强行的去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若不小心将这个关键人物弄出个三长两短,后续的麻烦会更大。 所以即便这看起来只是他们四个人的考核任务,似乎应该独立完成,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在合适的时机,向“友方”寻求专业支持,本身就是一种明智的策略。 就像这次的审讯,交给经验丰富的徐队长及其团队,效果会好得多。 阿海此刻已被单独关押,由徐荣光亲自带队进行“友好”的问询。 想必通过这种专业的交流,能够更有效地挖出背后的真相。 如果望海村的惨案,仅仅是因为阿海这一个人利欲熏心、与外界勾结所致,那么吴升他们的核心任务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但如果审讯结果显示,阿海还有同伙,或者牵扯出更深的势力,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许多。 具体如何,只能等待审讯的结果。 就在吴升沉思时,苏烬悄悄地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放到了吴升面前的盘子里。 吴升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点头示意。 苏烬心里很清楚,如果这次任务只有她独自执行,即便拼尽全力,恐怕也很难在短短两三天内就锁定阿海这个关键人物。 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甚至有些“戏剧化”。 阿海竟然是因为半年前在网络上传的视频露出了马脚。 试想,如果他没有留下那些视频,想要在短时间内从上千留守村民中把他揪出来,难度无疑会大增。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找不到他,吴升已经判断出村内有内鬼,通过长期的盯梢和排查,最终也能发现异常,但那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旁边的小情侣陈屿和林简,此刻对吴升已是心悦诚服。 这次任务让他们大开眼界,真正意识到在这种偏远之地,自有一套独特的运行规则和人情世故。 如果不先摸清这些潜藏的规则,仅凭一腔热血或硬着头皮蛮干,很可能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陈屿和林简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真站了起来,双手端起桌上的牛奶。 “吴会长,辛苦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真诚。 吴升被他们的动作从思绪中拉回现实,他抬眼看了看神情郑重的两人,又瞥见旁边也赶忙跟着站起来的苏烬。 他自然不能坐着,也手扶膝盖站起身来,端起了自己那碗温热的豆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小情侣两个人笑呵呵的了。 这一幕,也被几名刚刚踏进食堂、准备开始一天工作的镇玄司老队员看在了眼里。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来,那位年轻的吴会长,俨然已经成了这个小队的绝对核心。 再看看他身着镇玄司笔挺干练的制服,腰间悬挂着代表身份的腰牌,身旁的长条沙发上,两把长剑静静地横陈着,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这位气度沉稳、一表人才的吴会长,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办事能力更是出众。 这才两天功夫,就把那棘手的望海村案子关键人物给逮了回来……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此子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很好,很好! 只要是咱们自家本地出来的苗子,越是前途无量,对咱们平远来说,就越是天大的好事啊! …… 吴青远此刻焦头烂额,他还不知道吴升那边已经成功抓到了阿海。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关于监控录像的事情。 昨天一整天,他带着小队队员和一些城卫军,在望海村挨家挨户地问了一大圈,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丁点监控的残留线索。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所有监控,包括手机里可能存下的片段,全都被强制删除了,删得干干净净。 更让他难受的是,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堆垃圾。 那里面充满了深深的埋怨和发自心底的抵触。 说实话,要不是打不过城卫军,他感觉那些村民能当场抄起家伙跟他们拼命。 这个望海村,以前他根本没怎么听说过。 他官复原职已经三个月了,可这三个月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向他汇报过这个村子有问题! 没有一个人!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架空了,被彻底排除在了核心信息圈之外。 直到事情爆发,他才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这是一种巨大的屈辱,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其实何止是望海村? 他最近还在处理另一个村子闹妖患的烂摊子,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调动手头有限的资源去安抚、去补救。 可监控录像这件事,现在成了个天大的窟窿。 就算严格追究起来,责任并不在他,但吴升现在是大会长啊! 要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些想冤枉你的人,比谁都清楚怎么往你身上泼脏水! 更别提陈育道和陆材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别人随便就能编出一万个理由栽赃到他头上。 毕竟这两人跟他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你能不记恨他们占了你位置? 他们好不容易爬上去,看你回来了,难道你没在背后威胁,他们就这么乖乖的离开位置? 现在两个人死在了非常荒僻的地方,连尸体都找不到,你能脱得了干系? 等等。 虽然法律上讲究谁主张谁举证,但往人身上泼脏水,可比洗清嫌疑容易多了。 “如果这件事查不清楚,我又一次连累了孩子。” “我这个爹,当得也太失败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瘫坐在办公室里,嘴里叼着烟,烟灰缸里早已塞满了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呛人的气味。 就在这时,他放在办公桌上的那部内部专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吴青远心烦意乱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这一看,他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来电的不是别人,正是平远市城卫军最高统领,张友亮! 张统领怎么会直接打电话给他这个副职? 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吴青远。 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伸手抓起了听筒。 “张统领!”吴青远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张友亮沉稳却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青远啊,你现在人在哪里?” “报告统领,我在办公室。”吴青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你就在办公室等着,我马上过来。”张友亮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吴青远握着电话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张统领亲自过来?什么事这么急? 难道是陈育道和陆材的死,上面已经怪罪下来了?要拿自己开刀? 他越想越慌,忍不住又点起一支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吴青远赶紧掐灭烟,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门被推开,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张友亮统领迈步走了进来。 吴青远正要敬礼汇报,却见张友亮摆了摆手,反手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完全出乎了吴青远的预料。 张友亮脸上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缓和了下来,他甚至露出一丝略显疲惫却又带着点温和的笑意,走到沙发旁自顾自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青远,别站着,坐。” 吴青远忐忑不安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张友亮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像拉家常一样,语气平和地说道:“最近下面几个镇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望海村,还有之前安乡那边,都不太平,你刚回来接手这副担子,压力不小吧?” 吴青远连忙点头:“是,统领,确实有些棘手。” “嗯。” 张友亮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有些事啊,盘根错节,水深得很。牵扯到下面的人,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陈育道和陆材那档子事,还有望海村监控证据的问题,我已经让人初步核查过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吴青远:“情况比较复杂,但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主要责任不在你这边。” “你刚回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被人蒙蔽或者信息不畅,也是难免的。” 吴青远听得一愣,心脏砰砰直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统领这是在替他开脱? 张友亮似乎没注意到他的震惊,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咱们做事,既要讲原则,也要讲情理。” “对于确实存在客观困难的朋友,该保护的时候,还是要保护的。” “不然,寒了下面做事人的心,以后谁还敢尽心尽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吴青远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调:“所以,关于这两件事的初步结论,我会按事出有因、情有可原的方向来处理。” “你安心工作,不要有太大思想包袱。” 说完,张友亮便站起身,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用送,便一个人走了。 吴青远直到对方离开之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张友亮怎么会突然之间过来帮助他开脱,而且还这么肯定的去帮助他开脱的。 为什么? 张友亮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物? 他吴青远即便是一个副统领,但毕竟也是一个副职和真正意义上的张友亮相比,却完全不是同样的一个资格的人物。 张友亮平时更是一丝不苟,即便是能够说上一两句话,即便也能够带着一些笑容,但却也极为清楚对方绝对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毕竟对方能够爬到这一个位置上面来,尤其是城卫的体系又非常的混乱,这一定是懂得什么叫做公事公办的。 对于公事公办这4个字拿捏的非常到位的便是这一位张友亮。 他绝对不会做自己力所能及之外的一些事情,该做的就做的,不该做的绝对不碰,颇有一种三不沾的感觉。 这一次居然主动的揽下了这一种烂摊子,所以这根本就无法理解啊。 吴青远原本还以为张友亮是过来找自己麻烦的,现在一看却又恰恰的相反了。 “这是为何?这是为何?我不够资格的啊……” 吴青远又不是傻子。 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根本就没有与自己有过过命交情的人,就这么来帮助自己的时候,要么是图自己的身子,要么是图自己的钱。 他吴青远大老爷们一个有什么身子可图的? 他吴青远现在穷得叮叮当当的响,女儿的学费都是自己的儿子掏的。 那么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图呢?图自己现在的地位吗? 不可能的。 现在的自己,论地位完全比不过对方的,而且这种武道的仕途可是谁拳头大谁做主的? 很多时候大家懒得多说那么多的废话。 那么唯一的原因也就是。 “吴升!!!” 吴青远脑子里面出现了这样的两个字。 绝对就是跟自己的儿子有关的,绝对就是这个样子的,绝对绝对绝对! 而对方以前不这么说,现在突然这么说。 “望海村,有进展!!” 吴青远总算是想明白了。 绝对就是像自己所想的一样,绝对就是在望海村那个地方有进展了。 也就是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位大会长,绝对在望海村那个地方做出了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肯定是顺利的调查出来了一些线索,以至于基本上可以断定为半只脚踏入了镇玄司! 断然如此。 否则对方凭什么来帮助自己,凭什么会主动的站出来?! 即便自家的孩子目前只是镇玄司的记名队员,但一个活见鬼的学子能够在这个时候变成一个记名的队员,和一个四五十岁再混成一个记名队员,这两个不是一个概念。 这是未来,这是前途无量的。 张友亮即便是再怎么样子刻薄再怎么样不近人情,一切按照规矩办事的人,这个时候也要好好的掂量一下这本地人的这一份地位到底是有多么的沉重了。 “他这才过来的!” 吴青远恍然大悟,又惊又喜,脑子里面已经是出现了自己儿子的模样了。 强啊。 这断然是一种极为强大,极为强大的事情。 至于说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没有将这件事情和自己说,原因还是在于这件事情是属于公事的。 他可以在处理公事的时候,协调城卫军帮助他,这是在规矩之内。 但是他又不能够在调查到一些线索的时候,将这种线索对外进行透露,更是不能够透露给城卫军。 城卫军什么样子的人都有! 所以这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近人情,有了实力了之后忘记了家人,而是因为这种选择才是对家人最好的一种保护。 否则这要是得了任何的情报都开始告诉自己的家人,那么保密守则背了个屁吗? “了不得啊!” 吴青远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再去看着外面那个天空,整个人的神色已经完全的不同了。 好一个神采飞扬,一时间觉得现在的日子相较于之前好了万倍。 却又有着一种极大的庆幸感。 妈的! 我的儿子就是我的贵人,该死的,这种“啃幼”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 “阿嘁。” 镇玄司内的吴升,则是打了一个喷嚏,显得有一些莫名其妙的。 第124章 点到为止,还是? 阿海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徐荣光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满意与鄙夷的笑容,对着眼前的四人说道:“这个刘二狗,也太不经审了。我这还没怎么施展手段呢,他就跟倒豆子似的,能招的全招了,一边招还一边哭爹喊娘地求我们饶他一条小命。” 他显然是想到了刘二狗那副怂包样,嗤笑一声:“哼,这种货色,也就只敢把刀对准无辜百姓。” “真遇到我们,瞬间就现了原形,烂泥扶不上墙。但凡他硬气一点,我倒还高看他一眼。” 吴升微微点头,问道:“徐队长,调查结果我们可以知道吗?我们后续还需要参与考核吗?” 陈屿、林简和苏烬也好奇地看向徐荣光。 徐荣光笑着摆了摆手:“当然可以知道,我这就说。” “首先,根据刘二狗自己交代,他亲手杀害的人数,全部加起来一共是九十七名。” “九十七?!” 这个数字一出,连一向冷静的吴升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九十七条人命?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苏烬瞬间握紧了拳头,显然无法相信这个数字竟如此刺耳,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陈屿和林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九十七个?!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老畜生?!” 陈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这种残暴到极点的罪犯,居然还有脸求活?妈了个巴子的!” “要是让我审判,不把他扒皮抽筋,都对不起那九十七个冤魂!这还能算是人吗?!” 林简更是气得一拳砸在陈屿的大腿上,陈屿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再听她咬牙切齿道:“就是!最可恨的是,他居然能那么‘坦然’地说出来!” “连一点辩解都没有!如果他只说杀了一个,说是初犯,被我们抓到才后悔,我或许还觉得他有一丝人性未泯。” “可九十七个!” “他居然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我这辈子也算见过些人渣,但像这种真是头一回见!” 两人还想再骂,但看着徐荣光和吴升的神色,硬生生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只能将愤懑的目光投向徐荣光,等待下文。 徐荣光对两人的反应表示理解,无奈地点点头:“二位的愤慨,我们完全能体会。说实话,刚听到这个数字时,我们也被震得不轻。” 他继续解释道:“至于他为何如此丧尽天良,根源在于半年前,有个游方道人来到了望海村。” “这道人,就跟天下绝大多数骗子一样,打着算卦、看相、帮人延年益寿的幌子。” “对大多数村民来说,也就是花点小钱听个吉利话,图个心理安慰。” “但显然,这道人志不在此。” “他来的目的,就是筛选‘下线’。” “看看谁容易被拉拢,谁有利用价值,他的眼光很毒,最终选中了刘二狗。” “他给了刘二狗邪门的东西,是能抽取人心口血的针管。” “他让刘二狗偷偷抽取被害者的心口血,然后卖给他。” “作为回报,道人会给他一种‘妖魔之血’,服用后能快速提升实力,但代价是折损寿命,并且根基虚浮,后患无穷。” “刘二狗这蠢货,只看到了快速变强的‘好处’,根本不知道其中的致命陷阱。” “就算我们不去抓他,照他这么折腾,也绝对活不过三年。” “至于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刘二狗表示应该没有,至少他没跟别人合作过。” “以我们的经验判断,在这种小地方安排一个眼线也足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起冲突,不好控制。” “所以,你们拔掉了刘二狗这颗钉子,望海村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应该能恢复平静了。” “这也算是一种‘投鼠忌器’的效果吧。” “另外,刘二狗还交代。” “后天他会在老地方与那道人也再次碰头,交易他藏在家里的最后六管心口血。” “这个道人,显然是我们下一步要追查的关键。” “必须顺藤摸瓜,弄清他们的目的和背后势力。” “按照惯例,我们镇玄司接下来会向上头申请,派人伪装成刘二狗,去与道人接触,争取将其抓获或引出更大线索。” 徐荣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交代清楚了。 苏烬微微点头,目光快速瞥了一眼身旁静坐的吴升。 陈屿和林简也相互看了看,心想:如此说来,我们的考核到这应该就结束了吧?后面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吴升则显得很淡定,他看着徐荣光,感觉对方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在吴升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徐荣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的面接通了电话,只听他不断点头应着:“嗯,嗯,好的,明白,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徐荣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古怪的笑容,看着四人:“情况是这样的。” “对于四位这次的考核,从理论上来讲,已经结束了。” “以我个人的判断来看,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通过考核、成为记名队员,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苏烬瞬间握紧了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成了!多亏了跟着吴升! 陈屿和林简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吴升则平静地将桌上的一杯茶轻轻推到徐荣光面前。 徐荣光诙谐一笑,接过茶杯,继续说道:“考核通过,这算是好消息。” “不过呢,上头刚来了个新命令。” “毕竟这个案子是你们四人一手调查出来的,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派人接手,伪装成刘二狗去行动,难免有点抢你们功劳的嫌疑。” “所以,上头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我们这边就不另派人了。” “你们可以按照我们提供的情报,伪装成刘二狗或采取其他策略,去与那道人也接触、周旋。” “当然,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这个任务风险极高。” “根据刘二狗的描述,那道人的实力恐怕相当强悍。” “如果你们选择就此收手,将后续行动交给我们处理,也完全可以。” “吴升会长、苏烬副会长可以返回武院,静候正式的考核通过通知。” “陈屿和林简二位,则可以暂时留在我们这里,处理些日常事务,同时等待是否转入记名队员的后续安排。” 情况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需要做出选择了。 苏烬内心十分纠结。 继续调查,无疑有概率能立下更大的功劳,这对未来转正大有裨益。 而且有吴升带队,机会难得,真要说下一次自己一个人,这还能行么。 可关键在于,吴升愿不愿意继续冒险?决定权其实不在她手里。 陈屿和林简显然想得更明白,两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吴升,眼神里写满了“跟定你了”的信任和期待。 对他们来说,能跟着吴升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执行任务,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吴升负责动脑子,他们负责动刀子,岂不快哉。 而吴升迎着三人炽热的目光,又看向一直含笑品茶的徐荣光,沉稳地开口道:“徐队长经验丰富,不知对此事有何高见?晚辈资历尚浅,还望徐队长不吝指点一二。” 吴升的姿态放的还是很低的,也算得上是给足了眼前这一位队长的面子。 这个时候将决策的压力转给眼前的这一位徐队长,反倒是最好的一件事情。 因为他们没有经验。 是的。 就是因为他们对于这种事情是没有经验的。 徐荣光别看对方好像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能够在这个位置真正意义上的成为队长的。 这怎么可能你手上没有两把刷子。 更别说一身旁的三个人,还眼巴巴的看着他吴升的。 直接说是去吧,显得太过于激进鲁莽了。 可能会让队友陷入危险,也显得对刚刚的这一位队长的忠告显得不够重视。 直接说不去倒也算得上是畏首畏尾,缺乏担当,尤其是现在这三个跃跃欲试的队友。 而徐荣光极为满意吴升此时的态度,放下茶杯倒也不兜圈子:“既然你问我了,那我肯定是会给出来一个我发自真心的回答。” “那就是,干!”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镇玄司的,玄!” “你们这一次看似是处理了一个你们无法预知危险的任务,但你们以为这就是你们一生中唯一一次遇见的吗?” “不不不。” “所有镇玄司的任务,都是这样子的,没有什么任务能给打包票的,但凡是能打包票的,能够确定自己对手的实力到底是如何的交给城卫军,这不就可以了吗?” “所以我觉得啊,你们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接了这个任务。” “我知道这个很危险,我完全知道,我也可以知道你们这4个人有可能会死在那个地方,但没办法,因为你们选择走这一条道路的。” “而这个时候上头都已经是打电话了,都已经是隐晦的表示这一个任务你们能接,这就代表着你们能接。” “如果真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上头会派你们这四个好苗子去送死吗?镇玄司再不缺人,也不至于这么糟蹋人才!” “所以啊,这一件事情对于你们而言有风险,但是风险是可控的,至于说你们如果不想要冒风险,那你们就不应该来这儿,城卫军的大门对你们敞开着,那一群废物的模样,你们应该也见识到了。” 徐荣光神采飞扬。 …… 五分钟之后,四个人走在镇玄司的外面散步。 吴升对于这一位徐荣光,其实还是非常佩服的,刚刚的那一位队长的回答堪称模范,极具出色。 那是一种相当经典的战前动员和价值观的灌输。 对方不仅仅是直面核心,毫不回避开门见山的给出了干的建议,又直接说出了接下来会死,这种坦诚是很容易赢得信任的,这个时候再怎么样的安慰都显得虚伪。 其次又提起来了镇玄司的性质,将这种非常危险的事情转化成一种职业特性和荣誉象征。 更是传达了一个特殊的意思,那就是怕危险就别来,来了就别怕,这才是咱们的风格。 不止如此,对方还直接通过这一通电话解读了上头的意思,上头是这样的一个意思吗?未必的。 上头未必是这一个意思,但是却可以通过这一个意思给自己的建议提供官方背书,减轻了4个人决策的心理压力,也减轻了他给出来这一个建议的风险。 而这个时候也习惯性的踩一捧一,直接拉了城卫军出来,以城卫军为反面教材清晰的画出我们和他们。更是可以激起4个人的特殊的职业荣誉感。 最后就是那说话时的气场了,措辞充满自信果断,甚至于还带着一些痞气和狂傲,相当符合他这样的一个见惯风浪的队长气场,能极大的鼓舞士气,让听者觉得跟着对方干准没错。 “……” “所以我还是选择跟他干了。”吴升心里清楚,徐荣光是个老谋深算、极为聪明的人,但他依然选择相信。 因为再怎样精于算计的人,也无法脱离现实。 对方舌灿莲花,核心围绕的终究是“现实”二字。 现实即是如此。 如果贪生怕死、畏首畏尾,那干脆别来镇玄司。 否则,若真那么好混,牛鬼蛇神岂不全都涌进来了? 苏烬显然有些激动,这位漂亮的女孩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吴升,眼神里闪着光:“吴会长,那我们接下来具体怎么做?” 陈屿和林简也几乎异口同声,语气充满信任:“吴会长,你说,我们肯定照做!” 吴升:“嗯,我已经委托徐队长帮我们制作头套了,就是刘二狗的头套。” 三人一听,瞬间愣住。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吴升竟然已经和徐队长沟通好了?什么时候说的? 猛的一想,这才想起来吴升好像真的在结束了之后,和徐队长简单的说过两三句话,但具体说什么那个时候众人没听,因为那个时候都显得很激动,显然是被这一位徐队长的话感染到了。 而现在回过神来之后,这不得不去佩服这一位吴会长,这做事真的是干净漂亮啊。 在这三个人那激动的目光之中,吴升提着剑走在这道路上,望着眼前那若有若无的一些积雪:“制作完头套之后我来当刘二狗,你们在暗中护好我即可。” “在后天之前,我们要提前过去踩点。” “也就是等头套制作完毕之后,我们立刻启程。” “至于现在剩下来的这一段时间,诸位可以休息一会儿,稍作休整。” 三人深信不疑。 陈屿和林简立刻告辞离开,他们需要去检查装备、调整状态,估计要两三个小时,必须准备周全。 苏烬则留在吴升身旁,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待那对情侣走远。 苏烬稍稍放慢脚步,侧过头看向吴升,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亲近,轻声问道:“吴会长,您以后……是要去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吗?” 她问得很自然。 现在二人所在的长青武院,是平远长青武院,是高中部。 大学部,每个县只有一座。 漠寒县的这一座,自然就是在漠寒市。 而这样的地方绝对是极难考核的,但对于吴升这样的人才来说,他不需要考,是长青武院大学部会主动来“请”他去的。 吴升踏着残雪,怀中抱着长剑,目光因这个问题而显得深沉了些许:“大抵是要去的。” 武院体系要走,镇玄司的路也要闯。 两手都要抓,这是他早就定下的方向。 苏烬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得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吴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这次基本可以被认定为镇玄司记名队员,以你的实力和心性,考取大学部,希望很大。” 苏烬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我……我知道这次能通过,多半是仰仗吴会长的帮助。若是让我一个人考核,定然是通不过的。” 吴升明白了她话语深处的那份不安和比较之心。 他步伐随意,碾过路面的杂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认真,“其实有句话,我觉得还是应该说。” 苏烬立刻点头,微微扬起白皙的下巴,专注地看向他。 吴升扭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有些紧张的脸上,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不必总是和我比。”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沉淀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是妖孽。” “你拿去和其他天才比就好。” “而和他们比,你,一点都不弱。” 第125章 天赋:锋锐! 吴升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了三万一千两百点,即便这几天忙于调查、疏于修炼,但这样的实力放在平远市乃至整个漠寒县范围内,都已是相当强悍的存在。 以元罡境的修为来处理眼下这种任务,理论上来说,几乎不存在什么致命风险。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吴升在心中提醒自己。 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深浅。 对他们而言,体魄能有一千点就已经相当了得,却还远不及吴升的一个零头。 就在吴升静心等待刘二狗的头套制作完成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徐荣光找到了正在屋内闭目养神的吴升。 陈屿、林简和苏烬也注意到了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徐荣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吴升招了招手:“吴会长,请随我来一下。” 他的语气十分友善。 吴升点头应下,便跟着他离开了这间古朴而结实的屋子。 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荣光将吴升引到一处相对私密的房间后,这才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一张质地硬挺、略显正式的纸张。 这张纸显然非同一般。 纸张本身带有细微的防伪纹理,抬头印着“镇玄司人事任命函”的烫金字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纸张下方,赫然盖着三个清晰、庄重的大红印章。 最左侧的是一枚圆形的印章,印文为镇玄司漠寒巡查人事专用章,显然是直接录用单位的核准印记。 中间一枚是方形印章,刻着长青武院联合审核备案章,毕竟吴升是汪昊然举荐的。 最右侧的则是一枚规格更高的椭圆形印章,则为镇玄司区域人事管理中心核准章,这便是更上一级的管理机构最终的批复了。 三枚印章颜色鲜红,简简单单的看着,便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权威和正式性了。 吴升目光扫过这张纸,便也瞬间明白他竟然已经被正式录用为“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记名队员”? 意外,确实意外。 今天早上才和队友们一起返回,这才过去两个小时,正式的任命文书竟然就已经下达了? 这审核效率未免太高了! 转念一想,自己的职务挂在漠寒县下,倒也合理。 毕竟,镇玄司在这一大片区域的核心机构,正是设在漠寒县的。 “了不得。” 吴升微微点头,余光瞥了一眼腕表,时间是上午11点30左右,还没到中午。 那么今天中午是不是就有新的天赋,降临了? 想到这里吴升的心思微微的动了动,显然是相当期待的。 而徐荣光笑容满面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度沉静、实力深不可测的青年:“恭喜吴升小友,正式成为我司记名队员!” “距离转为正式队员,想必也无需太久。” “待你正式考入武院大学部,届时转为正式队员,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吴升自然表达了感谢,并顺势问起了另外三人的情况。 徐荣光摇了摇头,坦诚相告:“另外三人的文书还在审核中。” “陈屿和林简那两位来自栖凤市的,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他们实力摆在那里,均已达到六品,即便他们将此地视为跳板,我们该吸纳还是会吸纳。” “能让这样的好手为我们效力十年,何乐而不为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斟酌:“但苏烬那丫头……” “目前的审核条件恐怕还略有不足,需要她在后续任务中提供更亮眼的表现作为佐证。” “根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在整个事件中,她个人所做的贡献确实还比较有限。” 徐荣光说的都是实话。 陈屿和林简实力强劲,留下他们既能增强实力,也算与栖凤市结个善缘。 而本地的苏烬,目前仅凭副会长身份和约一千点的体魄,确实还达不到破格录用的标准。 这并非镇玄司苛刻,从某种角度说,也是一种保护。 天赋、实力、经验若都欠缺,贸然进入镇玄司这等险地,指望其成为靠山,想法未免过于简单。 一旦出事,便是万劫不复。 吴升听罢,微微点头:“明白了,多谢徐队长解惑。” “客气了,”徐荣光笑着摆摆手,“再过十几分钟,头套应该就能制作完成。” “好。”吴升,“另外则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一下徐队长。” 徐荣光:“请讲!” 吴升:“这是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便是……” 吴升在接下来与这一位徐队长沟通了一会儿。 直到几分钟之后,目送吴升离开房间,徐荣光心中不禁再次赞叹:“此子,当真了得!” …… 吴升推开门,回到了三人所在的房间。 陈屿、林简和苏烬立刻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提着剑鞘、神色平静走进来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询问。 他们显然以为吴升是被叫去商讨任务细节了。 吴升明白他们的心思,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我的记名队员审核,已经通过了。” “且就在刚才,我已经在正式任命函上签了字。” “现在只等腰牌制作完成,但从理论上说,我现在已经是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的记名队员。” 这意味着,他吴升,如今是真正意义上背靠镇玄司这棵大树的人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由衷的喜悦。 吴升的目光首先转向陈屿和林简:“你们二人的审核,应该问题不大。”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明天,正式通知应该就会下来,你们也能成为记名队员。” 陈屿和林简闻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不约而同地重重松了口气。 他们不远万里从栖凤市来到这相对偏远的平远,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借助此地的镇玄司平台,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即便他们的父亲是那座大城的城主,但手也伸不到这里。 平日里他们非常谨慎,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背景,只说是来自大城市,以免被有心人盯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这种远走他乡、隐姓埋名的压力,一直伴随着他们。 如今考核有望通过,这块大石头总算可以暂时放下。 随后,吴升的目光落在了苏烬身上。 苏烬正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当吴升看向她时,她下意识地更是微微捏紧了指尖。 吴升走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却认真地说道:“至于你,苏烬。” “平心而论,以你目前作为副会长提交的申请材料和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想要直接通过审核,还略有不足。” “还需要后续的任务表现来补充证明。” 苏烬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紧。 吴升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的任务,你需要好好表现,尽可能展现出你自身的价值和潜力。” “否则,即便我动用一些关系,或许能让你勉强通过这次考核,但那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 吴升心里很清楚。 自己如此迅速地通过审核,意味着上面对他极为看重。 只要他开口为苏烬说情,对方看在他的面子上,很可能会网开一面。 但他不能这么做。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如果苏烬自身实力不济,即便靠着关系勉强进入镇玄司,未来在执行更危险的任务时,一旦离开他的庇护,结局很可能就是死亡。 真正的帮助,是逼她成长,让她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苏烬听懂了吴升话语中深藏的关切与严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我会保持克制,也会更加努力的。” “好。”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苏烬重新的坐了下来。 吴升则是与其他的二人简单的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 他便离开了。 …… 片刻,吴升独自一人来到巡查处的停车场附近踱步。 正值午间,不时有巡查队员行色匆匆地经过,吴升与这些陌生但同属一系的队员们点头致意,彼此眼神交汇间带着一份心照不宣的尊重。 当时针指向正午十二点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古朴讯息,如期而至。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平远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记名队员】 【奖励:飞鱼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000!】 【天赋:锋锐】 吴升的目光瞬间掠过丹药和熟练度这些丰厚奖励,直接锁定在最后一行。 【锋锐:你的武道本源,先天拥有着极强的锋锐感。】 “懂了!” 仅仅是一眼,吴升便完全理解了这天赋的含义! 这就像使用一把刀,用刀刃劈砍和用刀背敲击,效果天差地别。 对于实体兵刃,武者自然懂得用最锋锐处对敌。 但对于武者体内无形无质的炁、元罡等能量,想要精确控制其“朝向”,使其攻击更具穿透和破坏力,却是极难做到的。 而拥有了“锋锐”天赋,意味着他的武道本源天生就带着一种“刀刃”般的特性! 他运转功法时,释放出的能量会天然更具切割、穿透的毁灭性,功法的实际杀伤力将得到巨大增幅! 换言之,即便体魄数值暂时没有增长,但吴升对自身的实际战斗力,已经有了一个极为惊人且笃定的判断: “我的实际战斗力……翻倍了!” 他微微握紧掌心,尝试调动一丝元罡。 顿时,一股仿佛能割裂皮肤的尖锐刺痛感从掌心传来,连他自己的躯壳都清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汗毛倒竖的锋锐之意! “强!” “真是了不得的好天赋!” 平复下内心的激荡,吴升才将注意力转回先前的提示。 原来“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记名队员”被归类为【特殊官衔】。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理解。 正统的仕途身份,主要还是走城卫军体系,即“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那个官衔。 而现在,他理论上已经拥有了两个被官方承认的职务,身兼两职! “好。” “很好!” 尤其是看到奖励中的“飞鱼丹”,即便吴升暂时还不清楚这丹药的具体功效,但单单看那高达二十万的武学通用熟练度奖励,就足以断定此物绝非寻常! 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走仕途的核心原因! 寻常市面上,越是珍贵的修炼资源,不仅价格高昂,往往还有价无市,需要四处求人,看尽脸色。 而现在,这些东西却能通过自身地位直接获得!无需再看他人眼色,无需受制于人! “哈哈哈!” 念头通达至此,吴升胸中豪气顿生,忍不住仰头对着湛蓝的天空畅快地笑了两声,手中长剑不自觉地握紧,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前路虽险,但手握如此底蕴,何惧之有? …… 12:42,初春的平远,多出了一些罕见的暖意。 “吴会长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苏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悄悄落在身旁开车的男子侧脸上。 刘二狗的头套已经制作完毕,小队一行四人从镇玄司弄来一辆车,自己开车行动,接下来会更加方便。 此刻,吴升手握方向盘,嘴角竟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在素来沉稳的他身上实属罕见。 谁能想到,这位相貌堂堂、气度沉稳、意志坚韧得令人心折的男子,竟和自己一样,正式踏入武道不过半年多?苏烬看着看着,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直到吴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们听说过‘飞鱼丹’吗?” 吴升一边平稳地驾驶车辆驶向望海村方向,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刚才在车上用手机查了一下这丹药的信息,结果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有人说这是用来钓鱼的饵料,丢进湖里能让鱼疯狂上钩。 也有人说吞服后能让人游泳速度激增,屏息时间大大延长。 这些说法听起来都有些不靠谱,让吴升眉头微蹙。 这“飞鱼丹”似乎与以往接触过的丹药不同,网络上竟找不到确切有用的信息。 索性趁着赶路,问问队员们是否知晓。 如果连他们也不知道,那回头只能打电话请教汪昊然前辈了,他肯定清楚。 后座的陈屿和林简闻言,相互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你听说过吗?”林简低声问陈屿。 “没有。”陈屿同样低声回答,“完全没听过‘飞鱼丹’这个名字。” 吴升心中微微点头,看来队员们确实不知。若真如此,只能稍后请教长辈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苏烬却轻轻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会长……我知道。” “哦?”吴升有些意外,目光快速扫向副驾驶座上的女孩。 只见苏烬微微低着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失落与无助,甚至带着一丝隐痛。 她那双修长匀称、此刻因紧张而微微并拢的腿,也透着一股令人怜惜的脆弱感。 她这是怎么了?吴升心中掠过一丝疑问。 苏烬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才继续轻声解释道:“飞鱼丹,是元罡境武者求之而不可得的一种顶级丹药。”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句清晰:“这种丹药,能够极有效地帮助武者淬炼、融合体内的元罡,据说能提升十倍以上的效率!” “甚至有些天赋异禀的武者,炼化效果好的,能达到二十倍、三十倍的夸张增幅。” “它之所以叫‘飞鱼丹’,是因为吞服炼化时,体内元罡会如同无数灵动的飞鱼般急速流转,因此得名。” “至于这颗丹药之所以名声不显,核心原因在于它根本不在市面上流通。” 苏烬的语气带着一种深知内情的苦涩,“它只存在于一些顶尖家族或势力之间的‘以物易物’中。” “就像这天下很多真正的至宝,普通的百姓、甚至绝大多数武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听说它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它实在太珍贵、太稀有了。”苏烬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武者得到后,绝不会在平常修炼时使用。” “往往是在即将凝聚‘元罡灵体’、冲击关键瓶颈时,才会吞服,以求一举突破。” 陈屿和林简听完,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苏副会长,没想到你连这种丹药都知道啊!”陈屿的语气带着真诚的佩服,并无阴阳怪气,“我们是真的意外,因为这丹药听起来太不寻常了,并非那种广为流传的知名宝物。” 苏烬勉强扯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 她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她的家族,当年倾尽所有,才换来一枚飞鱼丹,赌上一切,希望助她的哥哥突破五品瓶颈,踏入四品之境。 那是一场豪赌。 可惜,最终的结果是惨败。 她的哥哥承受不住那狂暴的药力,爆体而亡,七窍流血,往事不堪回首。 这种家族秘辛,她自然不会对外人提起。 在陈屿和林简赞叹的目光中,她只是讪讪地笑了笑,将那份深藏的悲伤重新压回心底。 吴升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笑容下的那抹苦涩与无奈。 心中定了定,倒也没在这个时候提什么。 不过就像是苏烬提及到的,这天下很多珍贵的丹药都不对外进行流通。 即如同天庭。 什么是天庭? 被百姓们知道的天庭,那不是天庭,真正天庭是游离于认知之外的奢华场所。 那里珠玉满堂,那里有美酒做汤。 第126章 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瘪三 下午时分,车辆并未驶入望海村,而是按照刘二狗提供的情报,绕过村落,驶向更偏僻的山区,最终,四人停在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入口。 步行深入片刻,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幽深湖泊出现在眼前。 这湖泊面积不大,湖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即使在午后,水面也弥漫着淡淡的、仿佛终年不散的雾气。 湖岸四周是茂密得近乎压抑的原始森林。 树木高大,枝桠扭曲,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尚未融化的积雪。 放眼望去,四周山峦亦是白雪皑皑,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环境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簌簌声,以及不知名鸟类的零星啼叫,更添几分阴森诡异,而这里便是刘二狗与那神秘道人约定的交易地点。 吴升提着手中的剑目光望向周围。 陈屿林简和苏烬三人,则被这地方的阴冷气息所影响,神色凝重。 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开始仔细地勘察周围环境。 地形、可能的藏身点、撤退路线、视线死角等,每个细节都关乎明天行动成败。 对苏烬而言,这是她证明自己、争取通过考核的关键机会。 陈屿和林简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们真心希望能帮助苏烬在这次任务中立下功劳,确保她也能顺利成为记名队员。 两人勘察极为认真,不时低声交流,指指点点,试图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进脑子里。 然而就在这种紧张而专注的氛围中,他们却发现吴升的目光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吴会长,您在看什么呢?” 苏烬小声问了句,其他二人也一同将眼神顺着吴升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突然发现距离他们50米之外的一棵积满白雪的树杈上,竟悠然坐着一个青年! “嘶!什么时候?!” 三人心惊,这一个青年是什么时候坐在那一个地方的?! 而落在三人的眼中,对方同样穿着镇玄司考核的制式服装,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居高临下的悠闲笑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四人,看这一出好戏。 那青年见吴升等人终于发现他,非但不慌。 反而发出一阵爽朗却带着浓浓讥讽意味的大笑,拍着树干一跃而下,声震林雪。 “哈哈哈哈哈!你们可算是来了!” “不过可惜啊!”他落地后,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语气带着戏谑,“来晚了一步!” 随着他的笑声,旁边另外两棵大树的树冠中,也传来了窸窣声响。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大大方方地跃下,几个轻盈的起落,便与那青年站到了一起。 再看这三人,脸上如出一辙地带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优越感和轻蔑。 而这突如其来的三人,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寂静,至于对方说己方来晚了,仅仅是这样的一句简单的话语说出来而已,瞬间让小队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 苏烬瞬间感觉到希望破灭。 陈屿和林简的脸色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燃起怒火。 他们辛辛苦苦调查、追踪,好不容易找到关键线索和地点,竟然被人半路截胡? 情况却也完全不对劲的。 凭什么对方可以截胡自己的,理论上面来说,情报并没有对外进行共享的。 没有共享情报的情况下。 那么这三个人,又是怎么得知那一位刘二狗,会在这个地方与那一位道人进行交易? 情况肯定不是出现在小队的这4个人的身上,唯一可能性,这肯定就是镇玄司! 肯定就是平远镇玄司巡查处的某个人,将这个情报告诉了这三个人! 定是这样的。 而制作面具的时间节点。 对方有太多种方法能够提前来到这里,能够做到抢先一步,去执行这样的一个任务! “平远镇玄司里面有坏人!” 陈屿怒了! 至于为首那位青年,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抱胸,随意的扫着眼前四人,尤其是目光在苏烬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多么漂亮的女孩子,现在怎么不笑了?笑出来你会更加的好看。” “哈哈哈。” 他俨然是灿烂的笑容。 再听他朗声开口,声音中充满了世家子弟特有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傲慢:“如此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欧阳鹤,家父欧阳宗清,忝为天玄市烈阳宗宗主。” “至于这两位,亦是我的同伴,同样来自天玄名门。” 听见欧阳鹤说出来的话后,旁边的两个人也是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三个人面对眼前的四个人,完全不带有半分恐惧,甚至于只有一种浓烈骄傲感。 “……” 陈屿的呼吸停了一拍。 妈的!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一个崽种就是欧阳鹤的! 他想起来了! 先前那一位徐队长,一不小心将这一个崽种的身份令牌递给了吴升! 记得的! 现在完全记得了。 当时他也在想这一个崽种到底是谁,怎么名字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但仔细一想又想不明白! 现在这一个崽种把名字说出来,以及对方的家底就这么直接爆出来了之后! 这就瞬间懂了。 崽种欧阳鹤的父亲,居然是天玄市内烈阳宗宗主! 烈阳宗之余天玄市,就像是青云宗之余漠寒县,是整个州县最为强大的宗门且没有之一,如此强大的宗门,即便不是己方州县,陈屿和林简显然也听说过。 其父亲如果真的是烈阳宗的宗主,那么实力恐怕已经是来到了一品宗师境界! 陈屿瞬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陈均海实力绝对不弱的,他能够成为栖凤市的城主,这也有着三品力量! 然而真的与对方的父亲相比,这又是瞬间无法敌得过的。 并不是他陈屿的父亲太弱,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一位欧阳鹤,他的父亲太过于强! 而眼下这三个贱人怎么会突然之间出现在这儿?! 没道理。 这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毕竟对方身份如此之高,真的要说来到镇玄司里玩闹,这也不应该会来到如此偏远平远市,所以对方到底是为什么会来这儿?! 这里又有什么东西会吸引着这欧阳鹤?陈屿的思绪则显得极为混乱,内心翻江倒海。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家世背景,在对方那显赫的出身面前被彻底碾压,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而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吴升却突然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根据镇玄司内部规则,恶意抢功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我们小队已在镇玄司正式登记,负责此案的后续调查。”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即便你们抢先一步抓到那道人,这份功劳,按流程依然会记在我们名下。” “我们,倒是要谢谢你们的热心帮助了。” 陈屿林简立刻看着吴升。 苏烬也是一愣。 而欧阳鹤眉头瞬间眯了起来,盯着吴升:“小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吴升吗?你父亲吴青远不过就是这弹丸之地的一个区区的副统领。” “像你父亲副统领的身份啊,放在我们宗门之中,连当一个内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你不会再仗着你父亲副统领的身份觉得了不得吧?” “亦或是你觉得你自己考上了这弹丸之地的大会长,就是一件非常让你了不起的事情?” “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吧,现在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身旁的那一位来自于栖凤市的大公子,现在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欧阳鹤说完,发出一阵嚣张的大笑,身旁的两个人也是一并笑着捂嘴。 “妈的!这贱人!” 陈屿脸色瞬间扭曲,青筋隐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却又无力反驳的屈辱。 现在的这个情况,他还真就不好说什么。 因为对方父亲所在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他不能够在外面给自己的父亲惹麻烦的! 而林简赶忙扶住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的陈屿。 “没事的,没事的。”她轻声的安慰着。 苏烬颤抖的目光中,吴升仿佛没听见对方的嘲讽。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欧阳鹤,右手随意地搭在左手的剑柄上,眼神古井无波:“现在镇玄司办事,我作为镇玄司记名队员,有权让你等无关人员离开现场。” “更是有权命令你们现在回去镇玄司就你们刚刚的这种行为,做正式的书面报告。” “现在,请解释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并干扰我等执行任务?” 吴升话音落下。 欧阳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着脖子,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他和他身旁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夸张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欧阳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他指着吴升,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讥讽:“哈哈哈哈!我我真是不能理解!你这区区小城的大会长,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 “啊?”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种情况之下大言不惭?!” “是你那个蝼蚁般的爹吗?不可能!绝对不应该啊!” “还是说……你真把‘镇玄司’这三个字,当成什么了不得的金字招牌了?!” 他刻意加重了“镇玄司”三个字,语气中的轻蔑溢于言表。 对他而言,若非某些特殊原因需要这个身份作为跳板。 镇玄司本身,在他这种宗门核心子弟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吴升依旧淡淡地看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等到笑声稍歇,他才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压力:“所以,你们是执意要挑起镇玄司内部的争端了?是不尊重北疆九州仕途?” 欧阳鹤:“……” 妈的。 好大一口黑锅。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可以看不起镇玄司。 可以私下运作,但毕竟身在异乡,有些明面上的规则和罪名,能不沾还是尽量不沾。 更别说“挑起内部争端,不尊重北疆仕途”这一口黑锅也着实太大了一些。 如果真的被坐实,即便他背景深厚,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至于他刚才狂妄举止,主要目的是为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吓退吴升小队,让他们知难而退,乖乖让出功劳,现在看来,这一招对吴升似乎并不奏效? 欧阳鹤眼珠一转,扫过吴升身后明显心神不宁的三人。 心中了然。 不是自己的策略无效,只是对眼前这个叫吴升的家伙无效而已。 “……” “……” “……”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欧阳鹤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耐烦和最后的通牒意味:“行了行了,吴升,直说。你要怎么样,才肯把这次任务功劳让给我们?开口吧,丹药、功法、钱财,只要不过分,你开口,我尽量满足。” 吴升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轻轻摩挲着剑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哦?这就开始谈条件了?”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公子。” “原来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遇硬则软、欺软怕硬的小瘪三。” 第127章 双手抱头,跪下! 小瘪三?! 苏烬的美眸瞬间睁大,纤纤玉指下意识地捂住了红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屿和林简亦是瞳孔猛缩,心脏狂跳! 他们太清楚欧阳鹤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了! 那背后代表的势力,别说吴升现在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大会长、新晋记名队员,就算是他们俩绑在一起,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啊! 吴升……他怎么敢?! 而且这语气,这用词,为何如此熟练?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尚未进入大学部的年轻武者,反倒像是个混迹江湖已久、深谙市井之道的老油条,言辞犀利,直戳痛处! “你他妈找死!” “放肆!” 欧阳鹤身后的那一男一女瞬间暴怒,两人气血上涌,周身元罡波动陡然变得剧烈,眼看就要冲上前与吴升动手! “慢着!” 欧阳鹤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但他却猛地张开双臂,如同铁闸般拦住了身后几乎要失控的同伴。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一脸平静的吴升,在同伴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吴升……所以你确定,要为了这点功劳,与我们……与我们背后的势力,产生无法挽回的正面冲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试图用背景再次施压。 吴升却仿佛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听不懂人话的顽童。 他不再看欧阳鹤,而是目光扫过自己小队的三人。 “全体小队听我命令!” 懒洋洋的拔剑,剑尖悠悠的指着眼前的三人:“此三人,无端出现在我镇玄司高度机密任务现场,涉嫌干扰公务、窃取情报、并试图武力威胁执行队员!” “依据《镇玄司内部治安管理条例》第七章,第十二条!” “凡非任务相关人员,未经许可,闯入机密任务区域,并对执行人员构成威胁者!” “现场最高权限负责人有权视情况采取必要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驱逐、制服、乃至暂时羁押!” 吴升的目光锁定在欧阳鹤瞬间变得难看的脸上: “现我以本任务现场最高负责人身份,命令你们三人,立刻放弃抵抗,配合调查!” “若敢反抗,依条例,视为对抗镇玄司,罪加一等!” “动手!” 吴升最后两个字吐出,铿锵有力,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陈屿和林简两个人已经完全惊呆,抓着手中的刀剑,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死都没想到,事情会瞬间演变成如此正面的冲突! 这位吴大会长,真是一点都不带怂的,硬刚到底啊! 就在陈屿和林简大脑还在处理这急剧变化的局势时,一旁的苏烬却已经动了! “你们三个,双手抱头,跪下!” 苏烬娇叱一声,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种被轻视后的爆发,持剑便冲了上去! 她受够了对方的傲慢和羞辱,尤其是想到自己考核可能因他们而失败,此刻吴升下令,她几乎是本能地执行,要将这股恶气发泄出来! 欧阳鹤三人见到此景,尤其是被一个他们视为弱者的女子如此呵斥,顿时怒不可遏! 欧阳鹤脸上的肌肉扭曲,手一次次按在刀柄上,又一次次强行压下,理智在与暴怒疯狂角力。直到他看见苏烬真的持剑冲来,又听到她那句跪下,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怒火烧断! 他什么样的身份地位?! 代表着烈阳宗和天玄市欧阳家的尊严!这几个偏远之地的蝼蚁,居然敢让他跪下?! “给我废了他们!”欧阳鹤终于彻底爆发,咆哮着拔刀出鞘,率先朝着冲来的苏烬迎了上去! 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先拿下! 他身后的那一男一女见状,也立刻怒吼着拔出兵器,紧随其后! 陈屿和林简看到对方竟然真的动手,而且目标直指苏烬,心中那点犹豫瞬间被同伴遇险的急切取代! “妈的!” “会长尿性!” “啊啊啊!” “干了!” 陈屿低吼一声,猛地将剑鞘摔在雪地里。 和林简对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爆发出六品巅峰的强大气息,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悍然冲入战团! 一时间,山谷中元罡碰撞声、兵器交击声、怒喝声不绝于耳! 而吴升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眼下悠悠归剑入鞘,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混战。 他之所以如此镇定,是因为在之前几个小时,当徐荣光告知他正式成为记名队员时,他特意详细询问了关于“欧阳鹤”的情况,毕竟欧阳鹤之前徐荣光特意的提醒,但是对方一直都没有出现。 后续得知欧阳鹤确实来自天玄市,是烈阳宗宗主之子,身份显赫不假。 但对方的天赋其实也就那样。 比他吴升大一岁,实力约莫在准六品徘徊。 他身旁的那一男一女,实力也都在准六品左右。 三个准六品,对上己方两个实打实的六品巅峰。 再加上一个苏烬,以及他这个深不可测的元罡境,胜负,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战斗的过程几乎是一边倒。 陈屿和林简如同虎入羊群,他们炁体更为凝练,战斗经验也更丰富,很快就分别压制住了欧阳鹤的一名同伴。 而苏烬,虽然独自面对暴怒的欧阳鹤,初期有些手忙脚乱,但她毕竟体魄扎实,剑法凌厉,加上心中憋着一股劲,竟也勉强支撑住,甚至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击! 最终,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砰!” 欧阳鹤被苏烬找到破绽,一脚踹在胸口,闷哼着倒飞出去,在雪地里滑出老远。 另外两人更惨,直接被陈屿和林简打翻在地,兵器脱手,被死死按住。 苏烬快步上前,一脚踩在欧阳鹤那名女同伴的背上。 将对方那张之前笑得最是刺耳的脸,咬牙切齿,狠狠地按进了冰冷的雪地里! 片刻后,山谷中,只剩下败者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声。 “……” 吴升这时才缓缓迈步,走到被陈屿制住、满脸不甘和怨毒的欧阳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依据《镇玄司内部纪律处分条例》第三章,第五条,凡在执行公务期间,对同僚施以暴力、威胁,或公然抗命、阻碍执法,情节严重者,视为叛乱嫌疑,可先行羁押,并上报司内风纪处彻查其背景动机,严惩不贷!” “你们三人,无端闯入机密任务区,干扰调查在先。” “面对警告,非但不予配合,反而率先动用武力,袭击执行公务的镇玄司队员。”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升已经是扶着膝盖,慢慢的蹲在这一个小家伙的眼前。 看着这一个小家伙那瞪着的不可思议,朝着自己望过来的一双眼睛。 “此行为,已严重触犯条例,现以叛乱嫌疑将你们暂时羁押。” 叛乱嫌疑?! 吴升这顶帽子扣得极大!一旦坐实,即便以欧阳鹤的背景,也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功冲突,而是上升到了对抗镇玄司体系稳定性的高度! 而欧阳鹤猛地抬起头,想要怒斥,想要威胁。 但当他撞上吴升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张声势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不怕?!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吗?不知道得罪烈阳宗、得罪欧阳家会有什么下场吗?!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真的动手,还把自己打翻在地,像对待寻常囚犯一样按在雪里的啊?! 但不管怎么样,即便他再怎么样的鲁莽,这个时候也非常清楚的明白一件事。 不能再反抗了,不能再触犯条例了,不然真的就麻烦了啊! 该死! 该死! 该死! 这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本地的人,脑子不好使的吗? 刁民啊! …… 片刻后。 吴升望海村先前调查监控的院子里,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两个值班的队员。 “辛苦了。”吴升说道。 而这位队员使劲咽了口唾沫,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三个穿着镇玄司考核制式服装的年轻人,此刻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如同囚犯一般,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被陈屿和林简牢牢看管着。 所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这唱的又是他妈哪门子戏啊?! 谁他妈能告诉我,为什么镇玄司的人,会抓了另外三个镇玄司的人啊?!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常理的景象。 但这位吴大会长已经交代得非常清楚。 让他开车,把这三个人押送回平远镇玄司巡查处,那边自然会有人接应。 吴升甚至还特意补充,他已经电话联系过平远那边,说明了情况。 让他路上不用担心,谅这三个人也不敢在路上闹出什么风浪。 看守队员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点头哈腰地,几乎是带着恳求的眼神,示意那三个即便被绑着、眼神却像要吃人一样的祖宗上车。 那三人冷冷地瞪了吴升一眼,倒也没再挣扎,老老实实地上了车。 他们现在也清醒了,刚才再怎么动手,双方都还守着底线,没敢真下死手。 现在要是再闹,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才是真的蠢。 “咱们等着瞧!”这欧阳鹤终究还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这么一句。 “又来了,瞧瞧你这小瘪三。”吴升淡然。 欧阳鹤:“……!” 你! 你! 气抖冷! 而后,车辆载着满腔怨愤和不解的三人,缓缓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目送车辆远去。 四人也一并离开此地。 而陈屿和林简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围到吴升身边,脸上满是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复杂神色。 “吴会长!您真是……太牛了!” 陈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边比划一边骂骂咧咧,“他妈的!您是没看见刚才那欧阳鹤的脸色!哈哈哈,让他嚣张!让他抢功!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林简也连连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吴升的敬佩:“是啊会长!我们以前从来没敢这么干过!这简直太解气了!” 他们出身大城,见过不少仗势欺人的事,但像今天这样,以下克上、用规则硬刚背景深厚的对手,并且还成功了的经历,绝对是头一遭! 这种打破常规、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他们肾上腺素飙升。 吴升看着激动不已的两人,一边示意大家继续向湖边预定地点行进,一边淡淡地开口:“单纯的忍让,往往没有用处。” “如果忍让真能解决问题,那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所谓的弱者。” “如果忍让有用,那么我们手中提着的刀剑又算是什么?” “恶人总劝好人善良。” “尤其是在涉及根本利益和原则的事情上,更不能有半点退让。” 他进一步解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他们三个,终究不是我们漠寒县本地的人。” “即便背景再深厚,手伸得再长,想要越过我们本地的规矩,直接在这里长臂管辖,这就是对本地秩序最大的僭越。” “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你们也可以想想,难道我们漠寒县就真的没有强者,会对这种外来势力肆意妄为的行为坐视不理吗?难道就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家乡怀有一份情结吗?” “这怎么可能没有?” “加之敌人的敌人,也勉强算是我们的靠山。” “所以在己方实力,明显比对方强大的前提下,我们没有任何忍让的必要性。” 这句话,吴升很久以前对顾青泉说过。 核心就在于只要自己占着理,站在规矩和道义的一方,那么行事就可以硬气许多。 不要小看这一点,古往今来即便是发动大型战争,也往往要讲究一个出师有名。 这世道的百姓们,终究是有着朴素的正义感,这一份正义感才是人生中最值得歌唱的事啊。 于是落在情况比较类似的陈屿父亲的身上,对方对于自己孩子的教导和安排显然就更加合理。 到了陌生的地方之后不要狂,除非你果真是天下无敌,除非你果真是冉冉新星。 否则真的不要狂,没必要的。 以一切都以融入本地为主,一方水土一方人,跳出这一方水土,是人是鬼谁又能分辨。 而陈屿和林简听着吴升的分析,眼中的激动渐渐化为深思。 吴升所说的这些东西并不难懂。 简单点明了之后,便可以知道吴升刚刚所做的一切皆是在于一些刻意的引导罢了。 这并非是莽撞,也并非是如何。 恰到好处的“小瘪三”三个字却也可以直接让对方破功。 现在想起来所做的这一些事情,行云流水! 果真要去深行深入的调查,那么他们这边也断然不会有半点问题! 而一直默默跟在吴升身侧的苏烬,此刻微微低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吴升的侧影。 不知不觉间,苏烬那双总是带着倔强和努力的眼眸中,悄然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属于少女的柔光。 那是一种混合着倾慕、依赖和安心的复杂情感。 在她过往坚韧要强的成长经历中。 这种需要仰仗他人、心生柔软的感觉,是极其陌生,甚至是被她刻意压抑的。 但此刻,在这位年轻会长身边,这种情绪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罕见让她平日里显得清冷坚强的面容,平添几分难得的、惹人怜惜的柔弱感。 …… 平远镇玄司巡查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办公室内。 徐荣光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就说这事儿准成!” 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位副队长,此刻也是毫无平日里的严肃模样,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因为身体的颤抖而簌簌落下,脸上同样洋溢着一种近乎丧心病狂的灿烂笑容。 “老徐啊老徐!你就喜欢给我玩一些新花样!” 这位副队长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语气带着兴奋和后怕,“之前你跟我说,要把望海村那档子事儿的情报,悄摸摸地透露给那个叫欧阳鹤的外乡崽子时。” “我心里可是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觉得你这家伙太不仗义,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他话锋一转,脸上笑容更加扭曲:“可现在我才发现,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高!” “实在是高啊!” 徐荣光得意地晃着脑袋,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我早就说过,你就大大方方地把情报漏给对方就行!” “一来,咱们能从那个眼高于顶的欧阳少爷手里,实实在在地捞到些好处,丹药、功法、人情,哪样不是实打实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这二来嘛,咱们也完全不用担心吴升那边会出什么岔子!” 徐荣光的语气带着一种对吴升极高的评价和信任:“这位吴大会长啊,水平高得很,心境更是强得离谱!” “你以为他年轻就好拿捏?错!他比谁都精,比谁都稳!” “这种小风浪,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咱们把难题丢过去,他不仅能接住,还能给你玩出花来!这不,现在那欧阳鹤俨然已经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对对对,还有欧阳公子给的辛苦费,咱们留下三成充作队里的经费,剩下的自然要记在吴升他们的功劳簿上。”对面的副队长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着精光,“岂不美哉?!哈哈哈哈哈!” 他又模仿着一种无奈又欠揍的语气:“就算事后那个欧阳鹤回过神来,觉得不对劲,回头再来找咱们质问?那又怎样?” “老子两手一摊。” “情报我已经给你们了啊!” “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抓不住机会,还能怪我不成?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争气啊!” “哈哈哈哈!”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爆发出心照不宣的、极度畅快的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得意,和一种本地人对外来所谓大人物的鄙夷。 对于徐荣光这种扎根平远多年的镇玄司老油条来说,情况再清楚不过。 城卫军那帮人,成分复杂,流动性大,对本地未必有多少归属感,有时候确实不太靠谱。 但他们这些镇玄司的人,那可不一样! 他们是真刀真枪跟本地的妖魔鬼怪干过来的! 是流血流汗,用命在这片土地上拼杀出来的! 如果不是对家乡有着极深的眷恋和守护之心,谁他妈愿意一辈子窝在这看似鸟不拉屎的地方拼命? 那个叫欧阳鹤的外乡少爷,仗着老爹是什么烈阳宗宗主,就敢跑来平远耀武扬威,还提各种条件,言语间满是施舍和高高在上? 呸! 到头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老爹是哪路神仙? 在天玄市或许能呼风唤雨,但不好意思,在咱们平远这一亩三分地,没给他立牌位,更没设他的灵堂!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想在这儿撒野,先问问我们这些本地地头蛇答不答应嘛! 至于吴升,那当然要护。 柳寒胥都背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位想要退休的大人物,他实际本领很强! 第128章 秒杀道人 车辆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欧阳鹤双手被缚,靠在后座上,脸色阴沉。 他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明明已经派人仔细调查过吴升的底细了! 吴升的父亲,吴青远,不过是这平远市城卫军的一个副统领! 这种级别的官职,放在他们烈阳宗,连个内门弟子的地位都不如吧?! 而且听说之前还因为什么案子被冤枉入狱过,实力和背景都弱得可怜。 吴升本人呢? 一个偏远地区武院的高中会长,刚成为镇玄司记名队员,毫无根基可言。 一个没有大靠山的人,凭什么敢这么硬气?凭什么敢不把他欧阳鹤放在眼里? 逻辑上说不通啊! 欧阳鹤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有一套自己深信不疑的道理。 天才的产出是有比例的。 一个地方人口基数越小,出现顶尖天才的概率就越低。 平远这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概率上就微乎其微! 反观他自己,出身天玄市烈阳宗宗主之子。 修炼的是顶尖功法,接触的是高层次资源,见识和地位远超此地任何人。 以往,他只要亮出身份,对方无不敬畏三分,甚至纳头便拜。 这一招,他用了无数次,几乎屡试不爽!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就不灵了? 为什么那个吴升听到“烈阳宗少主”的名头,非但不害怕,反而敢动手?! 他难道不怕烈阳宗的报复吗?不怕他父亲的怒火吗? “难道我父亲的威名,还覆盖不到这穷乡僻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不对!如果父亲的威望真的覆盖不到这里,那平远镇玄司的那个徐队长,还有那个副队长,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客气?” “为什么我一透露点意思,他们就把望海村的基本情报悄摸摸地送了过来?” “我只花了点微不足道的茶水费而已啊!” “这说明,他们还是怕的!还是知道轻重,想巴结我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吴升这个小子不怕?!别人都怕,就他不怕?!这他妈凭什么啊?!” 欧阳鹤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俨然无法跳出自己长期所处的那个身份即权力的认知框架。 在他的世界里。 背景和地位就是一切,低层次的人面对高层次的存在,天然就应该服从和畏惧。 他根本想不到,或者说不愿意去相信。 在平远这种地方,会有一种东西叫做本土势力的排外性,会有一种人信奉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会有一种人像吴升那样,信奉规则和实力本身,远多于虚无缥缈的背景威慑。 他也绝不会意识到,徐荣光等人的客气和情报输送。 可能并非出于畏惧,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把他当成了磨刀石和送财童子。 眼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甘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到最后,只能憋屈的对着窗外喊着:“吴升,你这兔崽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 吴升根本不在乎欧阳鹤此刻在车上如何无能狂怒,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湖泊和即将到来的任务上。 他和身后的三人正穿过湖畔的密林,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实地勘察,然后便在此处潜伏过夜,等待明日与那道人的交易。 就在四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时,前方树林拐角处,迎面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少年郎。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布衣,背后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背篓,正“哎哟哎哟”地呼着白气,一副费劲巴拉的模样,踩着厚厚的积雪朝林外走去。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少年。 少年也恰巧抬头,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山野气息、看似清纯无害的脸庞,好奇地看了吴升一行人一眼,随即又像是有些怕生,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后的篓子,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沿着小路往前走。 双方擦肩而过,不过走出十几二十步的距离。 吴升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默默地转过身。 “且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中。 那少年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但他还是停下脚步,好奇地扭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怎么了,大人?” 吴升提着剑,隔着约十米的距离:“别急着走,我们几个,是过来卖人血的。” 少年郎心中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人畜无害的困惑表情,甚至还带着点被冒犯的委屈:“卖……卖人血?大人您在说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 吴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摇了摇头,像是懒得再玩这种猜谜游戏,语气平淡:“麻烦你,下次在冰天雪地里伪装,多穿点衣裳,尤其是靴子。” 他伸手指了指少年脚上那双看似普通、却与本地渔村少年常穿的厚实棉靴或草鞋截然不同的薄底布鞋。 “像你脚上这双靴子,它不保暖,我们本地人,冬天不这么穿。” 此话一出,那少年郎脸上的憨厚表情瞬间凝固,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冰冷和阴沉。 眼神中的清澈无辜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锐利和警惕。 吴升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身后的苏烬,右手随意地一伸。 苏烬心领神会,平静地从身旁的战术挂包中,取出一根约莫30毫升、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管,轻轻放在了吴升的掌心。 吴升就这么拿着那根玻璃管,在手中轻轻晃动着,里面粘稠的液体在林中斑驳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对着那脸色彻底冷下来的少年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诱惑:“来拿。” “上好的心口血,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少年郎的神色已经完全冰冷,他死死盯着吴升手中的玻璃管,又扫了一眼呈扇形隐隐围过来的陈屿和林简。 知道伪装已被彻底识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给条活路,行不行?” “只要你们放我走,我手中有能让你们变强的真正方法!” 吴升闻言,扁了扁嘴,露出一副“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表情,他用拿着玻璃管的手,随意地指了指身旁摩拳擦掌的陈屿、林简,以及持剑而立的苏烬。 “那你得先问问,他们三位同不同意。” 话音未落! 那少年郎眼中凶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后一窜! 速度极快,瞬间就拉开了数米的距离,显然是打算全力逃窜! “追!” 陈屿和林简几乎同时低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同猎豹般追了上去! 苏烬也立刻持剑紧随其后。 而吴升,却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去追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了仓皇逃窜的少年郎,越过了奋力追击的队友,平静地投向了众人身后那片更加幽深的树林。 在那积雪覆盖、枝桠横生的树林深处。 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趴在雪地上、正鬼鬼祟祟向后退去,试图借着林木掩护溜走的另一个身影上。 那趴在雪地里的身影,正是真正的“道人”。 此刻他并未披着标志性的斗篷,一身灰褐色的衣服与雪地枯枝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但那双透过枝桠缝隙投射过来的阴森目光,却如同暗夜中的毒蛇,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毒。 对于吴升这等修为已至元罡境的武者而言,这种充满恶意的凝视,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可辨。 根本无需思索,一股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杀意便已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吴升的目光与那道人在五十米外遥遥相对的瞬间,道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与不解! 他自认行事已经足够稳重!他挑选来探路的老友经验丰富,以往每次交易前,都是这样大大方方地前来探查环境,从未出过差错!怎么这次就被发现了?! 他承认,自己那老友或许是有些托大。 但就凭眼前这个穿着考核制服、明显还未正式入编的年轻人,也敢独自追来? 也配拿住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道人心中狞笑,“一个还在考核期的雏儿,也敢来捋虎须?!” 眼见吴升果然独自追入密林深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诈。 他佯装仓皇逃窜,直到将吴升引入一片林木更加茂密、光线晦暗的区域,这才陡然止步! “死!” 一声怒斥,道人猛地转身! 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凛冽的软剑!剑身如同毒蛇出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带着刺骨的阴风,直刺吴升的心口! 这一剑,歹毒迅捷,显然是要当场抽取吴升的心口血! “我乃六品境界!你拿什么挡我?!” 道人脸上露出自信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吴升血溅五步的场景。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转化为极致的茫然与骇然! 他甚至没能看清吴升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眼前似有微风拂过,又仿佛有数道无形的锋锐之气,以超越他感知极限的速度,瞬间掠过了他的四肢!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寂静得可怕。 道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的双臂齐根而断,双腿被平整切开! 四肢……全没了?! 切口平滑如镜,鲜血甚至迟了半秒才喷涌而出! “呃……” 道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嗬嗬声,失去支撑的身体“噗通”一声向前栽倒在雪地里,剧烈的疼痛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震撼与恐惧! 发生了什么?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六品境界啊!怎么会……连一招……不,是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就…… 他艰难地抬起仅剩的脖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年轻人。 吴升右手持剑,左手归鞘,身旁飘着的和光同尘也一并收于背后的剑鞘。 他目光平静地俯视着雪地中如同人彘般蠕动的道人,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这些吃妖魔血长大的,底蕴是不是太差了些?” “功法功法不会,剑法剑法不会。” “你别说能敌得过我。” “就是常规武院的一些七品之人,你恐怕都敌不过,是谁给你的自信。” 而道人还想挣扎,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吴升眉头微蹙,似乎嫌他聒噪。 抬脚不轻不重地在他后颈处一踏,道人浑身一僵,眼白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吴升倒也不急。 锋锐天赋果真了不得,实际战斗威能果真是强了一倍不止!方才稍稍用了一点力而已,对方就到下了。 实在是弱不禁风。 他蹲下身,手法娴熟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止血散和绷带,开始慢条斯理的为道人处理那四处骇人的断肢伤口。 “这个人,还是带回去的好。” 活口,总比尸体有价值。 另一边,陈屿、林简和苏烬去追捕那逃窜的“少年”,过程也并不复杂。 陈屿和林简非常“懂事”,他们并未全力出手,只是凭借更高的境界和身法,不断封堵、干扰对方的逃跑路线,将其逼入绝境。 真正的擒拿机会,他们刻意留给了苏烬。 苏烬与那“少年”展开了一番缠斗。 那“少年”看似凶狠,实则根基虚浮,招式华而不实,显然是靠药物或邪法速成的武者。 苏烬虽然战斗经验稍逊,但根基扎实,一番鏖战后,终于找准机会,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兵器,将其制服。 三人押着昏迷的“少年”,心情激动地返回约定地点。 可到了地方,却没看见吴升的身影。 “会长呢?”苏烬有些担心。 “四下找找!”陈屿说道。 三人分头在林中搜寻片刻,林简突然喊道:“这边!有血迹!” 他们心中一紧,连忙带着俘虏赶过去。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虎躯一震! 只见吴升正蹲在雪地里,面前躺着一个四肢齐断、昏迷不醒的血人! 而吴升本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对方一条断掉的手臂往肩膀的切口处比划,似乎想尝试拼接回去。 一边比划,口中还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计算角度或者回忆某种接续法门? 这画面……太过诡异和骇人! “会……会长?!”陈屿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吴升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三人回来,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站起身来。 “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林简看着地上那个“人彘”,舌头都有些打结。 吴升用脚尖轻轻点了点脚下昏迷道人的后背,对三人说道:“刚才跑掉的那个,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有个小‘伙伴’。”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补充道:“喏,就是他了。” 三人看着吴升脚下那个气息奄奄、模样凄惨的道人。 又看了看自己抓回来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心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 他们这才离开多久? 自家会长不仅找到了隐藏更深的幕后主使,还以这种绝对碾压的方式,将其生擒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生猛的吗?! 第129章 惊人的实力啊 道人和他的同伙已被彻底控制。 接下来的流程与之前类似,将两人先行押送回平远镇玄司巡查处。 一方面,可以借助巡查处更专业的力量进行深入审讯,那种大记忆恢复术,徐队长他们施展起来想必更为得心应手。 另一方面这份功劳分润出去,也能巩固与本地镇玄司的关系,情报共享带来的好处是相互的。 返程的路上,吴升没有开车。 那两名被彻底打晕的要犯,此刻像两袋货物般被丢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 血液染红了整个后备箱,接下来清洗可能是需要花费一段时间的。 滴滴答答的血液时不时的从后备箱的缝隙中砸落在地面的冰雪上。 而吴升坐在后座,一边看守着这两人,一边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方才与那道人电光火石般的交锋。 越是回味,他越是感受到【锋锐】天赋的强大与可怕。 他的元罡,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切割特性。 面对那道人的护体真炁,对方毕竟是六品武者,真炁防御不容小觑,自己的元罡竟如切开豆腐般,没有丝毫阻滞,丝滑至极地便将其破开,顺势斩断了对方的四肢! 这还仅仅是他下意识催动元罡的结果,并未刻意去凝聚、去激发【锋锐】特性。 若是主动全力施为,其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了不得的天赋……” 吴升心中暗赞,这无疑让他的实际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这更是确定了他走仕途这一条道路,是非常正确的一个选择,否则这要是不走仕途,每天拿那么一点基础的丹药,现在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强大,又怎么可能会护得住自己的父亲,以及让自己的妹妹往后拥有着更加多可能性选择的人生? 而苏烬安静地坐在吴升身旁。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悄悄掠过吴升平静的侧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好奇。她猜测着,身旁这位年轻的会长,此刻究竟在思考些什么深奥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她无比确定,吴会长的战斗天赋,堪称恐怖! 修炼是修炼,战斗是战斗,这是两码事。 一个人或许修炼天赋极高,进步神速。 但真正临敌时,能否将一身修为完美转化为战斗力,则需要极高的悟性、灵性和实战本能。 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若自身拥有“100分”的潜在力量,在生死搏杀中,能稳定发挥出“30分”就算合格,能发挥出“50分”已属优秀,能发挥出“60分”便可称天才。 而像陈屿、林简那样来自大城、见识广博的天才,苏烬观察过他们的战斗,估摸着他们大概能将自身实力发挥出六成左右,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水平了。 可吴会长呢? 方才在他介绍的战斗过程中,他显然后发先至,一招制敌,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那种举重若轻、对力量掌控到极致的感觉…… “他恐怕能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到九成,甚至九成五以上吧?” 苏烬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 这简直等同于将自身的潜力几乎完全兑现!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没有一丝浪费! “而我呢?” 苏烬不禁扪心自问,“我能发挥出几成?五成?或许勉强能达到六成?这已经需要我全力以赴了。” 巨大的差距,让她感到一阵无力,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追赶的渴望。 “而吴会长的体魄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不会真的有2000点吧?” 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修炼时间与自己相仿的人,是如何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高度的。 微微抿紧唇瓣,双腿微微的并在一起,只能回忆吴升之前与自己说过的话。 “不要与我相比,与其他天才相比即可。” 莞尔苦涩一笑,这发言好不当人啊。 …… 天色渐渐明亮。 欧阳鹤等三人最终还是按照吴升的命令,憋着一肚子火,来到了平远镇玄司巡查处,找到了徐荣光。 在一间光线昏暗、气氛压抑的小黑屋里,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徐荣光做了汇报。 他们当然将一切描述成一场天大的误会,反复强调自己完全不知情,根本不知道望海村的任务已经被吴升小队提前接手。 言语之间,充满了深刻的检讨和诚恳的道歉。 并恳请镇玄司看在他们是主动前来澄清、态度端正的份上,能够宽大处理。 徐荣光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 再看着眼前这三个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不得不低眉顺眼、满脸写着憋屈和无奈的天之骄子,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在他经验老到,只是轻轻干咳了一声,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深明大义秉公处理的严肃表情。 “三位不必过于自责。” 徐荣光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这种情况,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偶有发生,属于沟通不畅引起的误会。只要误会解开了,没有在心中留下芥蒂,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徐荣光这番通情达理的话,欧阳鹤三人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重重地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徐队长还是讲道理的,没有刻意刁难他们。 “徐队长,那……我们接下来?”欧阳鹤试探着问道,语气小心翼翼。 徐荣光故作沉吟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一边拿出钥匙亲自为他们解开手铐,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没事了,误会解除,考核照常进行。” “后续还有很多任务机会,足够三位大展身手,弥补这次的遗憾。” “咔哒”几声轻响,手铐解开。 欧阳鹤三人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心情复杂。 说实在的,他们骨子里根本看不起这弹丸之地的镇玄司,觉得它微不足道。 但这副手铐戴在手上,意义却非同小可。 它代表着镇玄司的规则和权威。 他们或许有能力轻易挣脱,可一旦那么做了,性质就彻底变了,拒捕的罪名足以被解读为背叛。 而一个背叛组织的人,别说在镇玄司,就是放回他们自家的烈阳宗,也绝对是无法容忍的大罪。 所以这手铐看似轻巧,解开时却带着一种屈辱后的解脱和深深的郁闷。 “这都是那一位吴大会长的手段啊!”欧阳鹤抑郁想着。 就在这时,小黑屋的门被推开,一位副队长走了进来。 欧阳鹤认得他。 正是这位副队长,之前看在烈阳宗的威名上,悄悄地将望海村的情报透露给了他们! 这位副队长进来后,并没有刻意回避欧阳鹤三人,反而先是一脸担忧地看了看他们。 当看到欧阳鹤投来无奈又带着一丝求助的目光时,他才转向徐荣光,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地汇报:“徐队长,吴会长他们回来了!还抓回来了两个人,据说就是那个道人和他的同伙!” 徐荣光闻言,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去接待吴会长他们。” 说完,徐荣光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黑屋。 目送徐荣光离开,那位副队长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快步走到欧阳鹤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歉意:“欧阳少爷!这次真是让你们受大委屈了!唉!我也没想到,那个吴升居然会这么这么不近人情,一点面子都不讲啊!” 欧阳鹤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心疼,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自己人!】 他哪里明白,这不过是徐荣光导演的一出萝卜加大棒的戏码。 而欧阳鹤自然没法去怪罪这位好心的副队长,毕竟整件事看起来确实和对方没关系,是自己这边技不如人,栽了跟头。 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副队长,您说这个吴升,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为什么就不怕我呢?” “我可是天玄市烈阳宗的少主!我父亲是一宗之主!这身份难道还不够吗?” 面对欧阳鹤这个真诚而幼稚的问题,副队长努力绷住脸,强忍着内心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装模作样地深思了片刻,才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唉,欧阳少爷,您是有所不知啊!” 他叹了口气,“我们这平远地方小,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们的眼光啊,就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格局打不开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您说烈阳宗多么强大,他们可能根本没概念!” “甚至都没听说过!” “反倒是像青云宗这种实力明明不如您们,但在我们漠寒县有点名气的宗门,名头可能更能唬住他们。” “什么?!那劳什子青云宗也配唬住他吴升?”欧阳鹤一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还有这种道理?!” 副队长看着欧阳鹤和他两个同伴那副难以置信、几乎要吐血的表情。 心中乐不可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世道如此,我也很无奈的诚恳模样:“是啊,欧阳少爷,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让人无奈啊!” …… 徐荣光与欧阳鹤等人分开后,立刻快步找到了刚刚返回的吴升小队。 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他的目光就被眼前的一幕牢牢吸住。 几名镇玄司队员正小心翼翼地从吴升那辆越野车染血的后备箱里,往外拖拽两个人。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两团被鲜血浸透、黏糊糊的“东西”。 其中一个,是那伪装成采药少年的同伙,此刻他双目空洞无神,仿佛魂都被吓飞了,任由队员像拖麻袋一样拽着衣领,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而另一个景象更是骇人! 那道人四肢齐断,伤口处血肉模糊,整个人像一截人彘,瘫软在那里。 一名队员看着这惨状,愣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揪住对方仅存的衣领,费力地往外拖。 另外两名队员相互对视,脸上皆是苦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其中一人,左手拎着一条断腿,右手拎着另一条断腿。 另一人,则左手抓着一条断臂,右手抓着另一条断臂。 鲜血顺着残肢断口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处置过不少凶犯的镇玄司老队员,看到这场景也不禁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他们时不时地偷偷瞥向正与徐队长平静交谈的吴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天啊! 这位吴会长不是才刚刚成为记名队员吗?!下手怎么会这么凶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荣光表面上与吴升轻松地闲聊着,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那道人的躯体和伤口。 他能判断出来的! 徐荣光心中瞬间有了结论,双臂的断口平整光滑,是被锋锐的剑刃以极快速度、极精准角度斩断的,这是吴升手中长剑的杰作,纯粹依靠精妙的剑技和力量。 而双腿的断口则带着一丝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强行撕裂,又瞬间切割的痕迹。 这是和光同尘御剑术的效果,以念力驱动飞剑,兼具力量的霸道和角度的刁钻。 能够在近身剑技与远程御剑术之间无缝切换,并且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一击致命的效果。 此子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和力量的运用,已然登堂入室! 然而,让徐荣光内心掀起更大波澜的,远不止于此!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吴升以前主修的兵器是长枪啊! 是的,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吴升在平远长青武院崭露头角时,用的就是一杆长枪,枪法凌厉,颇有火候。 可这才过去多久?他竟然转而修剑,并且达到了如此骇人的境界?! 这是什么妖怪般的天赋?! 徐荣光太清楚了! 对于武者而言,长枪与长剑,乃是截然不同的兵器! 其发力方式、攻击路数、战斗节奏,可谓天壤之别!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能精通一门兵器已属不易,想要转修,不仅需要耗费大量时间重新打基础,更可怕的是要克服已经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极易造成两种技法互相干扰,实力不升反降! 可吴升呢? 他不仅转了,还在极短时间内将剑法练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似乎能将以前使用长枪时培养出的那种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战斗气势,完美地融入了剑法之中?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悟性和适应能力?! 徐荣光心中暗忖着这一切,看向吴升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了。 “这他妈才半年的时间,再给他5年10年,此子是何方人物?!” 这时,吴升已经将此次任务的来龙去脉,清晰、简洁地汇报完毕。 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徐荣光身上,带着询问之意。 徐荣光这才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这次任务的前后经过,我已经清楚。” “你们将任务简报按照格式,言简意赅地写好交给我,我盖章后,便会立刻向上呈递!” 吴升微微一笑:“好。” 徐荣光略作沉吟,又对吴升说道:“吴会长,你们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我这就去亲自审问那两人,看看能否挖出更多线索。” “明白。”吴升点头看向身旁三人,“我们走。” 三人重重点头。 第130章 两个选择 填写任务简报,是镇玄司队员每次执行任务后必须履行的职责,需要言简意赅地记录事件经过。 上一次望海村的任务简报是由徐荣光代笔的,因为那时吴升尚未正式成为记名队员。 而现在,吴升的身份已然不同,这份工作自然要由他自己来完成。 吴升稍作思索,便扶着桌子站起身,将手中的一支钢笔递给了身旁的苏烬。 “苏会长,你来填吧。”吴升的语气很自然,“我字写得丑,怕污了这正式文件。” 他记得苏烬之前在填写各种申请报告时,字迹娟秀工整,相当漂亮。 苏烬有些茫然地接过钢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吴会长,您说,我来帮您写。” “好。”吴升点头,随即在苏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天花板,眉头微蹙,开始清晰地回忆并叙述任务的每一个细节。 苏烬面容专注,先将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轻轻拢至耳后,然后铺平纸张,按照吴升的叙述,一笔一划、认真细致地填写着这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她的字迹果然清秀有力,透着一种与她外表相符的沉静。 就在简报填写到一半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之前那位与欧阳鹤接触过的副队长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他与吴升点头示意后,便凑到吴升耳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吴升听完,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好的,明白了。” 副队长笑容更加灿烂:“打扰吴会长了,那我先告辞。” 他来去匆匆,仿佛只是传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前脚刚离开房间,后脚就在走廊里遇到了等得有些焦急、神色紧张的欧阳鹤。 欧阳鹤之所以请他帮忙,正是极度不希望自己这次栽跟头的狼狈经历被详细记录在案,进入个人档案。 这对于他未来的仕途绝无好处。 但他又好面子,实在拉不下脸亲自去求吴升高抬贵手,只能委托这位自己人的副队长代为说情。 看到副队长出来,欧阳鹤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 副队长迎着他紧张不安的神色,笑着认真说道:“欧阳少爷,事情办成了,吴会长那边已经点头。” 欧阳鹤闻言,重重松了口气,看向身旁同样紧张的两位同伴,三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好的,多谢副队长!”欧阳鹤连忙道谢,并补充道,“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向平远巡查处捐赠一笔款项,用于修缮办公设施,略表心意!” 副队长闻言,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欧阳少爷太客气了!多谢多谢!” …… 任务简报填写完毕,吴升并未急于上交。 他在房间里等了约莫两个小时,直到徐荣光处理完审讯事宜前来。 吴升将填写工整的简报递给徐荣光。 徐荣光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内容准确、格式规范后,赞赏地点点头:“字写得不错。” 他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烬,苏烬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荣光大大方方地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个人印章,在简报落款处郑重地盖下。 随后,他将文件递给门外等候的一名队员,吩咐道:“立刻传真上报。” 处理完文件,徐荣光转向四人,神色变得正式:“那个道人,在经过友好交流后,已经非常配合地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已将情况同步上报。” “上头已经有了明确的回复,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他首先看向苏烬,语气平和:“苏烬小姐,你这次的考核申请,基本可以通过。” “不过还需要走一些内部流程,大概需要一两天时间。” “你有超过九成的概率,能正式成为记名队员了。” 苏烬闻言,激动得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徐荣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徐队长!” 徐荣光随意地挥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吴升作为队长,对苏烬是颇为认可和提携的,既然吴升都认可了,巡查处这边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接着,徐荣光看向陈屿和林简这对小情侣,脸上露出笑容:“你们二人的审核已经正式批复通过,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漠寒县,镇玄司巡查处的记名队员了!”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中取出两枚令牌,分别递给二人。 这令牌入手微沉,材质似铁非铁,呈暗青色。 正面浮雕着“镇玄”二字,背后则刻有“漠寒巡查处记名”以及独特的姓名、编号。 令牌边缘打磨光滑,透着一种冷峻而正式的气息。 而到了正式队员的令牌,便是玄铁打造,颜色更深,边缘有简单云纹,质地更精良。 资深队员令牌,则为青铜材质,令牌略大,纹路更复杂,可能镶嵌细小宝石点缀。 精英队员白银令牌,光泽亮丽,雕刻精细。 干员令牌,淡金色令牌,材质特殊,纹饰繁复大气。 最后便是高级干员令牌。 紫金或暗金令牌。 极为稀有,纹饰蕴含特殊力量波动,算的上是身份与实力的极致象征。 陈屿和林简激动地摩挲着手中的令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意义。 徐荣光笑着补充道:“往后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根据贡献获得相应的功勋。” “你们表现越出色,积累功勋越快,晋升之路也就越顺畅。” “祝愿二位仕途顺利!” 作为大学部学生,他们一旦获得记名队员身份,便可正式开始积累功勋,这是非常重要的起点。 二人自然是瞬间重重的点头的。 不容易啊,这也的确是不容易的。 来到这一处区域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终于是成为记名队员了! 往后还是要更加认真的去执行任务才是! 只有这样才能够愈发的强大,只有正式的成为干员才可以调任回家! “最后,是吴会长你。”徐荣光将目光转向吴升,神色中多了一分郑重。 吴升会意。 与其他三名队员点头示意后,便跟着徐荣光离开了房间,来到一处更为私密的办公室。 关上门。 徐荣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从文件袋中取出最后一枚令牌,郑重地递给吴升。 “吴会长,这是你的令牌。” 徐荣光说道,随即语气转为解释,“不过,按照司内规定,因为你尚未正式进入大学部,所以暂时还无法开始积累功勋,也无法晋升为正式队员。” 出现这种情况,核心原因其实是一种保护性政策。 镇玄司惜才,对于能在高中部就展现出惊人天赋、获得记名队员身份的人,会给予一段“缓冲期”,让他们不必过早陷入功勋任务的奔波,能够安心修炼,夯实基础。 “但吴会长不必担心,”徐荣光话锋一转,“在此期间你执行任务应得的功勋,会先行记录在案,待你正式进入大学部后,便会立刻开始累计,绝不会让你白忙活。” 吴升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徐荣光要说的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徐荣光神色一正,语气变得干净利落:“方才,我们将调查结果和你在此次任务中的表现上报后,上头对你高度重视,并正式转达了一份邀请。”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柳大人,亲自邀请你前往一处地点见面。”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其一,按部就班,返回长青武院继续修炼。待几个月后,你无需参加常规考核,将以特邀身份直接进入漠寒县长青武院大学部。以你的才干,这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吴升默默听着,不动声色。 徐荣光微笑着,继续说道:“其二,便是接受柳巡查的邀请。” “不必返回学院,直接前往指定地点。” “柳巡查会亲自带你,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指导你修行。” 吴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反问道:“徐队长,以您之见,我该如何选择?” 徐荣光几乎不假思索,语气中充满了对那位柳巡查的敬重:“若我是你,拥有这般惊才绝艳的资质,我定然会选择跟随柳巡查!” 他进一步解释道:“柳寒胥巡查使,乃是我漠寒县镇玄司巡查处第七巡查使!” “是县内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实力深不可测,资历极深,经验老道!” “能有这样一位大前辈亲自带着你修炼,指点你前行,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你若能跟随柳巡查,做到该执行任务时全力以赴,该修炼时心无旁骛,张弛有度,这对你未来的修行之路,将有极大的裨益!” “闭门造车终非正道,多见世面,多经风雨,方是武者成长的阳关大道!” 吴升听罢,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徐荣光,诚恳地说道:“多谢徐队长的建议,吴升铭记于心。待他日若有所成,巡查处若有需要吴某效力之处,也请徐队长尽管开口。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乡。” 徐荣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感慨和欣慰:“好!吴会长有这份心,难得!” “既然如此。” “我这就为你出具一份镇玄司特训进修函。” 镇玄司特训进修函是一份极为正式的文件,通常由巡查处高层签发,加盖司印。 文件会明确说明持函人因表现优异,被镇玄司特定巡查使选中,将离校参加为期不定的特训任务。 此函具有极高的权威性,持函人可凭此在所属武院办理长期离校手续,其学籍保留,享受特训期间的一切待遇和保障。 这相当于一份“官方借调令”,代表着镇玄司对人才的极度重视和重点培养。 徐荣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起草文件:“你带着这份函件回去长青武院办理离校手续即可,手续会很快办妥。” 吴升微笑点头。 …… 十分钟后,吴升带着那份盖有镇玄司鲜红大印的【特训进修函】,和苏烬一同登上了返回长青武院的车辆。 目送着车辆远去,站在巡查处门口的欧阳鹤,脸色阴沉且无语。 他心中翻涌着强烈不服和屈辱,短时间内,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没办法找回这个场子了。 “等着吧,吴升。” 他暗暗咬牙,“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的狗头按在雪地里,让你也尝尝我所受的屈辱!” “还有,我就不懂了!这小地方的乡巴佬,怎么就这么狂?” “乖乖跪下臣服于我,跟着我修行,前途无量,不好吗?” “真他妈不懂事!” 他暗骂着,实在无法理解吴升的不识抬举。 不过,欧阳鹤也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在平远这边拿到“记名队员”的身份。 否则,这次灰头土脸地回去,别说面子,连里子都丢光了,那才真是把脸丢到祖宗坟里去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安静。 苏烬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吴升,心中思绪万千。 吴升则是在脑海中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 那位柳巡查指定的地点具体在哪儿,他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大概率是不会再回长青武院了。 仔细想想,自己来到平远长青武院,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短暂的停留,却像是经历了许多。 如今又要离开,前往一个未知的新环境。 吴升隐隐有种预感,未来的修行之路, 恐怕很难在一个地方长久驻足,而这里的长久,指的是一年以上的稳定期。 虽然他对四处奔波并不排斥,但无论如何,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希望到了柳巡查那里,能有一个安心修炼的场所。 飞鱼丹已经到手,还没开始服用呢,这倒是个好消息。 一路无话。 车辆平稳地驶入长青武院,经过三道关卡的查验后,停在了院内。 “辛苦了。”吴升下车,对负责送他们回来的镇玄司队员表示感谢。 那名队员笑着摇头,语气真诚:“吴会长太客气了!” “以后有空了,常回镇玄司看看啊!我就不多打扰您了,预祝您武运昌隆,一路顺风!” 他的尊敬发自内心。 吴升越强大,对于他们这些同属漠寒县的本地人来说,越是好事。 在这妖魔环伺的世道,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能多出一位顶梁柱般的人物? 自己能力有限,能看到同乡中有如此俊杰崛起,自然是与有荣焉。 吴升目送车辆离开。 苏烬站在他身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吴升的步伐,轻声问道:“吴会长,你,是不是要离开长青武院了?” 她回想起在镇玄司分别时,陈屿和林简与吴升道别的场景。 那对情侣虽然对吴升十分不舍,但言语中似乎早已知道吴升将有新的征程。 陈屿重重地拥抱了吴升,林简也大方地与吴升握手,都说以后定会再见。 当时苏烬还有些不解。 此刻结合周围人的态度和吴升手中的文件,她大概猜到了吴升恐怕是要离开学院了。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的。” 他看向苏烬,叮嘱道:“接下来的时间,你安心留在学院里认真修炼就好,不必为其他事情焦虑。” “既然顾青泉那丫头认可你,我能帮你的,自然会帮。” 苏烬心中猛地涌起一阵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和失落。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明白了!” 两人并肩走在学院的道上。 此时正值午后,不少学员或在修炼,或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 当他们看到吴升和苏烬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目光中,充满了对苏烬这位新任副会长的好奇与认可。 但更多的,是聚焦在吴升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尊敬钦佩,甚至是一丝仰望。 这位入学仅数月,却以雷霆手段获得大会长身份,又败了那青云宗的天才! 自身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更传闻与镇玄司关系密切的吴大会长,早已成为长青武院的一个传奇人物。 看他与苏副会长走在一起,手持文件,气度沉凝,众人心中不免生出各种猜测。 这位会长,恐怕又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吧? 而吴升朝着白楼走去,期间微微驻足与身旁的这一位女孩子分开。 目送着这一个女孩子提着剑默默走远的模样,沉吟了三五秒钟之后的他步伐重新向前。 而在他的步伐重新迈动之时,苏烬这才偷偷的扭头看了一眼。 固然也是沉吟几秒。 “诶。” “我又怎么能不去欢喜?却又不知下次见面,何时何日。” 苏烬自言,却只留得心中轻轻一叹。 第131章 天星山庄 “咚咚。” 吴升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门内传来汪昊然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沉稳与力量感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熟悉的一幕。 汪昊然主任那山峦般魁梧的身躯,深深地嵌在宽大的沙发里,与他那张颇为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面容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汪主任,我回来了。”吴升语气平静地打招呼。 “回来的好啊!哈哈哈哈哈!” 汪昊然一见到吴升,立刻发出洪亮爽朗的笑声,从沙发上站起身,热情地迎了过来,“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年轻人,才干惊人!” 汪昊然向来不是个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但此刻对吴升的赞誉,却是发自肺腑。 这小子来到长青武院才多久? 三个月而已!却已然不当个人,如今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拿到了镇玄司记名队员的身份! 再看看吴升身上那套笔挺崭新的墨黑色制服,这身衣服,外行或许只觉得帅气,但内行却深知其背后代表的含金量!尤其是穿在如此年轻的吴升身上,更显分量十足! 汪昊然笑着拉吴升在沙发上坐下,动作熟稔亲切。 他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利落地在吴升带来的【特训进修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武院的公章,一边语气变得更加直接和坦诚:“吴升啊,你离开武院,跟着柳寒胥巡查使去历练,我是一点都不担心!” “以你的心性和能力,必定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话锋一转,在吴升微笑着时,脸上露出一种略带狡黠的笑容:“不过嘛,在你这次离开之前,我还真有一件事,得要请你帮个忙。” 吴升见汪昊然突然提出“帮忙”,而且神情不似作伪,便也笑着回应:“汪主任请讲。” 只见汪昊然神神秘秘地从办公桌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用相框裱好的照片,递到吴升面前。 吴升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这张照片,是之前他们去温泉山庄,在地脉灵池淬炼结束后,顾青泉那丫头兴致勃勃抓拍下来的。 照片上,氤氲的温泉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吴升面带淡淡的微笑,神色沉稳内敛,目光清澈而坚定。 而他身旁的汪昊然,则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蒲扇般的大手搭在吴升的肩膀上,显得格外亲近。 汪昊然指着照片,语气轻松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来,给我在这照片上签个名!” 他嘿嘿一笑,解释道:“我把这照片挂在我这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刺头学生,我就让他们看看!这就叫榜样!我看哪个小兔崽子还敢在我面前嘚瑟!这张照片,震不死他们丫的!” 吴升看着汪昊然那副如同得了宝贝般的得意神情,又看了看照片中当时轻松的氛围,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位汪主任,行事总是如此不拘一格,却又透着真性情。 “好。” 吴升没有推辞,接过汪昊然递来的专用签名笔,在照片的留白处,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不算特别华丽,却自有一股沉稳锋锐的气度,与照片中的他相得益彰。 汪昊然满意地接过相框,像欣赏艺术品般端详了片刻,这才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办公桌一角,准备待会儿就挂起来:“那我也就不留你了,他日真嫌累了,回来找我!” “我请你喝酒。” 吴升与他一起站了起来:“一言为定。” 汪昊然:“一言为定!” 吴升回到了那间简朴的地下室,环顾四周,他在这里的痕迹确实不多。 三两套换洗的衣物被利落地叠好,收进行囊。 除此之外,便再无长物,他来时轻简,去时亦如是。 不过短短数月,这方寸之地却见证了他修为的突飞猛进,也承载了无数个日夜苦修的记忆。 此刻收拾行装,心中并无太多留恋。 一切收拾妥当。 吴升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曾作为他临时道场房间,随后转身,利落地锁上了门。 来到院子中看着院子那稀疏的积雪,想来这院子以后也不需要自己扫了,不知道这一处地方又是哪一位人。 希望他好好的对待这一个院子。 瞥了一眼竹扫把,吴升来到了学院的停车场,学院安排的车辆已在等候。 车辆平稳启动,载着他驶出大门,正式的前往柳寒胥所在的地方。 …… 吴升的家乡是平远市,隶属于北疆九州的漠寒县。 漠寒县下辖十四城,风貌各异。 柳寒胥所在的地方,并非任何一座城市内部,而是位于平远市与黎江市交界地带的中心区域。 车辆将吴升送达目的地后便离开。 而首先映入吴升眼帘的,是一片规划得井然有序、气氛却与寻常城镇截然不同的建筑群。 山庄的建筑物普遍不高。 最多不过两层,样式统一而实用,灰墙黑瓦,带着一种简洁干练的风格。 每一户都有一个独立的院落。 院落鳞次栉比地排列开来,横平竖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网格状居住区。 粗略看去,这样的院落约有三百座左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秩序感。 在山庄的正中心,有一条不算宽阔但功能齐全的街道。 这里开设着一些特殊的店铺,并非售卖寻常货物,而是专门供应武者所需的资源。 丹药铺、功法阁、兵器坊、甚至是提供情报和特殊服务的场所一应俱全。 至于此地则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性质,其性质被称之为飞地。 它本质上是漠寒县漠寒市直接管辖的派出机构。 其土地所有权和管理权均归属于县一级,而非其所在的平远市或黎江市。 这样做有几个核心原因。 其一,避免地方干扰与裙带关系。 将重要力量直接置于县级管理之下,可以有效避免地方势力的渗透和掣肘,确保行动的独立性和公正性。 其二,规避风险,集中防御。 镇玄司处理的事务往往涉及强大的妖邪或危险的罪犯,将核心基地设在城市之外,可以避免将这些危险直接引向人口稠密的城区,相当于设立了一道外围防线。 同时,力量集中也更利于防御和快速反应。 其三,资源统筹与高效管理。 由县级统一调配资源、下达指令,效率更高,规则统一。 避免了与地方城卫军系统可能存在的权责混淆和资源竞争。 因此。 居住在此地的人,其身份首先是漠寒县镇玄司的成员,其次才可能与所在地有某种关联。 本地人则给这片特殊的区域,起了一个形象的名字“天星山庄”。 寓意其如同散布在州县范围内的星辰据点,照亮并守护一方。 而“天星山庄”和“长青武院”一样,是一种统称。 在漠寒县下辖的各个区域,根据重要性和任务需求,会设立不同规模的天星山庄。 通常按照核心战斗人员的居住院落数量分为“三百屋”、“六百屋”和“九百屋”三个等级。 吴升所在的这个,便是标准的“三百屋”山庄,意味着此地常驻的核心战斗人员及其家眷,约有三百户。 别小看这个数字,培养和维持一支纯粹由武者组成的、三百人的核心战斗力量,耗费的资源是巨大的,这需要县级财政的直接支持和镇玄司体系的专门拨款。 这三百名核心战斗人员,构成了该区域的定海神针。 他们的主要职责并非处理日常治安,那是城卫军的工作,而是专门应对城卫军无法处理的超凡事件。 如强大的妖魔作乱、危险的邪修、诡异的秘境探索。 以及作为机动力量支援周边区域。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 吴升走在山庄内的道路上,能明显感觉到这里没有传统城镇的城墙。 想来它的定位本就不是被动防御的堡垒,而是一个主动出击的锚点或前进基地。 敌人若主动攻击这里,反而会陷入镇玄司精锐的包围圈,通常不会有妖邪或势力如此不智。 而庄内气氛肃穆中带着生活气息。 除了行色匆匆、气息精悍的武者外,还能看到许多家属模样的人,甚至有孩童在街道上追逐嬉戏,给这片严谨的区域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这些家属的存在,也说明了此地并非时刻处于剑拔弩张的战备状态,而有其相对稳定的一面。 吴升此行的目的地,是山庄的核心管理机构。 “山庄总务司。” 这是一座位于中心街道尽头、看起来比其他建筑更为庄重一些的二层楼宇,门口有身着制服的守卫值守。 这里负责整个山庄的日常运作、任务分发、功勋记录以及与上级单位的联络。 吴升则是在被验证的身份确定是自己人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人阻拦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总务司的大门走去。 而内部景象与他预想的颇为相似,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政务大厅,宽敞的一层分布着多个办事柜台,人员往来却井然有序,并无喧哗。 他按照指引,沿着楼梯走上二层。 二层走廊安静许多,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办公室。 吴升很快找到了目标,一扇门上挂着“巡查使”铭牌的办公室。 他轻轻叩响门扉。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透着几分熟悉。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陈设简洁,书卷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并存。 柳寒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他身着一丝不苟的墨黑色镇玄司制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那双曾经给吴升留下深刻印象的、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支笔快速书写着。 在他手边不远处的刀架上,横放着那柄形制古朴的长刀,即便静置,也隐隐散发着寒意。 听到开门声,柳寒胥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吴升时,严肃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真切的笑容,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吴升小友!”柳寒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以你的心性和眼光,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的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吴升,仿佛要将他这数月来变化尽收眼底,同时一股无形却磅礴厚重的气息自然流露,那是久居上位且实力深不可测者才有的气场。 吴升微微躬身,执礼甚恭:“柳前辈,晚辈如约前来。” “好!好!” 柳寒胥朗声笑着,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沉稳,“不必多礼。” “接下来几个月,你便安心待在这处三百屋天星山庄。” “别看规模不算最大,但藏龙卧虎,各类专精人才不少,对你开阔眼界大有裨益。”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份卷宗示意了一下:“你刚完成巡查处的考核,心神需稍作休整。” “这几日你先自行安顿,潜心修炼,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待我手头这几件紧急公务处理完毕,便会带你出去执行任务,那才是真正的历练开始。” 吴升心领神会:“明白,一切听从柳巡查安排。” 柳寒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按动桌铃。 一名工作人员应声而入。 “带吴升去他的住处。”柳寒胥吩咐道,语气平常,却让那名工作人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告别柳寒胥,吴升跟着工作人员离开总务司,穿行在整齐的院落之间。 最终,他们在靠近山庄中心区域、环境颇为清幽的一处院落前停下。 工作人员指着眼前这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吴先生,就是这里了。” “真是令人羡慕啊!” “记名队员便能分到如此规格的宅院,柳巡查对您可真是青睐有加!”他虽然不清楚吴升的具体来历,但能得此待遇,足以说明眼前这位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 吴升心中也是微微一动,平静地道谢后,接过钥匙,与工作人员告别。 他推开院门,步入其中。 院落不大,但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一角甚至预留了小花圃的土壤。 小楼外观朴素,灰墙黑瓦,与山庄整体风格一致。 用钥匙打开房门,内部的景象让吴升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喜。 这宅子,远比他预期的要好!。 入门是宽敞的客厅,桌椅家具一应俱全,虽不奢华,但用料扎实,做工精良。 一层还配有独立的厨房和洗漱间。 沿着坚实的木楼梯走上二层,则是两间宽敞的卧室和一间静室。 静室显然是特意为武者准备的,墙壁似乎经过加固,隔音效果极佳,地面铺设着利于凝神静气的特殊石材。 最让吴升满意的是,这栋小楼竟然还附带一个地下室!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地下室空间不小,干燥通风,显然经过特殊处理,非常适合用来进行一些需要绝对安静或可能产生较大动静的修炼,比如服用丹药冲击瓶颈,或是演练某些威力较大的招式。 “没想到,一个记名队员的待遇竟如此优渥……” 吴升站在地下室中心,感受着此地的静谧与安全,心中不禁感慨。 这绝非普通记名队员能享用的配置,无疑是柳寒胥特意为他安排的。 眼下拥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功能齐全且私密性极高的修炼场所,对于急需提升实力的吴升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深吸一口气。 取出一枚宝药飞鱼丹,此丹终于可以安心服用了。 几日未有修炼的吴升。 “来!” 缓缓地拔出了剑,噌的一声,剑光明亮的站在这地下室之中,他即刻修炼剑典! 他要变得更强! 第132章 陆清蘅 吞下那枚珍贵的飞鱼丹不过十分钟,吴升便不得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剑式。 他持剑而立,眼神中精光爆射,既有凛冽的寒芒,更有难以抑制的惊叹! “真不愧是飞鱼丹!” 丹药入腹,效果立竿见影,正如苏烬所描述的那样。 他体内的炁体本源变得极度活跃,仿佛有无数条灵动的飞鱼,成群结队地在经脉江河中极速穿梭、奔腾! 这种对能量本质的深度激发和提纯效果,堪称神异! 他立刻运转起《元罡剑典》的内外功法,引导这股磅礴而精纯的药力。 内外兼修,相辅相成,淬炼效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而内观之下,景象更为壮观。 他那浩瀚的玉液湖上空,原本凝聚的炁体云团与天地灵力在飞鱼丹药力的催化下,产生了夸张的融合反应!融合后诞生的不再是普通的炁体之雨,而是更为凝练、更具锋芒的元罡之雨! 这元罡之雨,更不再是淅淅沥沥,而是如同天河倒泻,浩浩荡荡、沛然莫御地朝着宽阔无边的玉液湖倾泻而下! 吴升能清晰地看到,玉液湖中原本的液态炁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精纯的元罡取代、同化。 在开始修炼前,元罡仅仅占据了玉液湖约两成的水域。 而此刻,在飞鱼丹的狂暴助力下,转化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直到三个小时后,丹药的药效终于缓缓散去。 吴升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体内依旧有些沸腾的气息,看向腕表。 【体魄:3.16万】 一颗飞鱼丹,竟然让他的体魄直接从3.12万飙升到了3.16万,足足增加了400点! “了不得的丹药!”吴升由衷赞叹,“难怪会被视为突破瓶颈的至宝,这效果实在惊人!” 但他也清楚,这种增幅是建立在他自身雄厚根基和顶级功法之上的。 换做寻常武者,功法品阶不够,炼化效率低下,天赋也有限,吞服一颗飞鱼丹能增加几十点体魄恐怕就要谢天谢地了。 “对于我而言,增加400点已是常态。” “但对于他人,莫说400点,便是在五品境界能稳定增加20点,也足以喜出望外了。” 吴升现在的境界,是实打实的五品元罡境。 这等实力,早已远远超越了一般高中学院院长的顶尖水平。 即便是在藏龙卧虎的大学部长青武院,也唯有那些高年级的顶尖学长方能企及! 就比如说那一位江临月。 但这还远远不够。 没有丝毫犹豫,吴升再次吞下一枚飞鱼丹。 同时将手头各种辅助修炼的宝药有序服下,资源充沛,根本无需节省,他要的就是这极限的修炼速度。 时光在忘我的修炼中飞逝。 一晃,七天时间过去。 当吴升暂时从深度修炼中苏醒时,是被手机的震动唤醒的。 柳寒胥发来消息,有一个任务需要出动,约定十五分钟后在总务司前汇合。 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吴升缓缓起身,脱下因修炼而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的衣物,显露出下面那副如同钢浇铁铸般、线条凌厉的强悍身躯。 他走到地下室的淋浴喷头下,拧开阀门。 “哗——” 冰冷水流冲击在皮肤上,洗去疲惫,也让精神为之一振。 水珠顺着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滑落。 就在这时,他腕表上自动检测并显示的数据,清晰地映入眼帘。 【体魄:3.87万】 七天时间,体魄从3.12万暴涨至3.87万,平均每日增长超过1000点! 这等提升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任何所谓的天才瞠目结舌,堪称逆天级的怪物,恐怖的修炼妖孽! 连吴升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闭上双眼,内视丹田玉液湖。 七天前,元罡仅占两成。 而如今,元罡的水域已经扩张到了整整六成! 湖面之上,元罡之气氤氲升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波动。 “照此速度,再有十天左右,便能将玉液湖彻底转化为元罡之湖!” “届时,便可开始将元罡灌注铺设于九条主灵脉之中……” 待到这九条灵脉中的原始炁体也被完全替换成更强大的元罡,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五品巅峰! 之后,只需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元罡灵体”,便能一举突破五品瓶颈,正式踏入四品境界! 四品,那便是汪昊然主任所处的层次!是能够担任一方武院主任的强悍实力! “待到那时,凭借元罡的强横与新学的功法,便是直面汪主任,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吴升思考至此。 远远的汪昊然在办公室中批着文件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 嗯? 谁在想自己? …… 十五分钟后,吴升准时出现在天星山庄总务司门前,柳寒胥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他摇下车窗,对吴升点头示意,吴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辆平稳地驶出山庄大门,沿着一条虽未铺设柏油、但路基坚实平整的专用道路前行。 柳寒胥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旁的青年。 几天不见,这小子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凝练厚重了不少,隐隐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感觉了。 柳寒胥心中暗忖:“这成长速度,着实惊人,莫非已经触及到七品中上游的水平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开口询问。 武者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就像他自己,对外宣称是三品实力,但真实修为几何,岂是外人能够轻易探知的? 车辆行驶在寂静的山路上,两侧是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和苍劲的林木。 这条路由县里专项资金维护,路况反倒比一些城内的道路还要好。 “这次的任务。” 柳寒胥打破了沉默,语气平缓地交代起来,“是护送一位重要人物,前往前方山脉深处采集一种特殊的药材,你的主要职责是确保她的安全,并协助她完成采集……” 沿途柳寒胥,围绕着这一个任务,不只是说任务本身,也说了这一次重要人物的特性。 吴升自然是相当认真听的,这也算是他一个人去处理镇玄司任务的第1次。 而这一次所谓护送重要的人物,估计这一件事情的背后也相对特殊。 毕竟如果是一个真正重要的人物,在处理一些公开事情时,这应该也轮不到他吴升来去护送。 他在外界公开的实力差不多也就是七品左右。 所以在这一个人物是重要的前提下,对方又来找他护送,这一次应该是一些相对比较隐晦的事情? 柳寒胥固然不会说太多,很多的东西还是要他吴升自己参透。 车辆继续前行约莫二十分钟,行程二十公里左右,在一处位于山坳中的简陋驿站前停了下来。 驿站由几间原木搭建的屋子构成,门口悬挂着一盏风灯,在三月中旬依然料峭的山风中轻轻摇曳。 柳寒胥率先下车,吴升也跟了下来。 驿站前空地上,已经有两人在等候。 当吴升目光落在其中一道身影上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好生……伟大的一张脸。 吴升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顾青泉灵动娇俏,苏烬清冷坚韧,江临月英气飒爽,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都能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但眼前这位女子,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伟大的美丽。 这种美,不仅仅是五官的精致无暇,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浑然天成的气度风华,仿佛汇聚了天地灵秀,让人见之忘俗,心生敬畏。 她身着淡金色的修身衣袍,衣料看似朴素,却在山间微光下流淌着细腻的光泽,将她窈窕的身段完美勾勒,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被一条同色腰带轻轻束起,更显姿态。 气质恬静幽雅,宛如空谷幽兰,独立于这尚未完全褪去冬意的山野之间。 而她,就是这次任务的目标,陆清蘅。 根据柳寒胥路上提供的有限情报。 陆清蘅来自栖凤市,是当地一个传承悠久、以炼药术闻名的宗门“万花谷”的大师姐。 就在吴升心中念头飞转之际,柳寒胥已经笑着迎了上去。 “陆姑娘,久等了。” 柳寒胥抱拳一礼,随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镇玄司的吴升吴青令,此次由他负责护送二位进山,确保此行顺利。” 青令,便是吴升现在随身携带的令牌色泽特性,记名队员一般都是称呼为青令。 而陆清蘅身旁,站着一位留着利落短发、身姿挺拔的女子,她便是陆清蘅的护卫,方晴。 方晴在听到柳寒胥的介绍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快和抵触。 在她看来,这次进山采药,路线相对安全,有她一人护卫大师姐足矣。 镇玄司此刻派人加入,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与监视无异! 否则,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派人来?还派了一位实力一看就不强大的吴青令。 这让她对镇玄司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心生厌恶。 陆清蘅却仿佛没有察觉到方晴的情绪,她步履轻盈地向前两步,来到吴升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声音清越柔和,如同山涧清泉:“青令,有劳了。” “小女陆清蘅,来自万花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恐怕要多多叨扰您了。” 吴升收敛心神,回以平礼:“姑娘客气,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柳寒胥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如此,人我就交给你了,吴升。” “你们要去的那个区域,虽然偶有妖兽出没,但实力最强不过七品左右,以你们的实力应当足以应付。” “但切记,山中情况多变,若真遇到无法应对的意外,务必第一时间发出求援信号。” 他又轻轻拍了拍吴升的手臂,递过一个多加小心的眼神,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驾车离去,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柳寒胥走后,场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 方晴抱着手臂,冷冷地扫了吴升一眼,鼻子里微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向一旁,显然不愿多交流。 陆清蘅则仿佛浑然不觉,她抬眸望向驿站后方那连绵起伏、山顶仍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青令。” 她转过身,对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唇角含着浅笑,“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出发吧。” “此行所需药材,采摘时机要求极为苛刻,须得准时抵达方可。” 吴升点头:“好,陆姑娘请带路。” 山风掠过,三人一行,默然无声地深入山脉。 山路崎岖难行,覆盖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陆清蘅显然不以武力见长,吴升从她行走时略显轻盈却不够沉稳的步伐判断,其修为大致在八品左右。 结合情报中她“炼丹师”的身份,能在有限的寿元内兼顾炼丹术并达到八品修为,已属难得,毕竟不是人人都如他吴升这般“妖孽”。 而那位始终带着若有若无敌意的护卫方晴,气息明显凝练厚重许多,吴升估计其修为应在六品上下。 一名六品护卫,保护一位八品炼丹师,远赴这偏僻无名的山脉寻找药材? 这配置,细想之下,颇有些耐人寻味。 若只是寻常采药,似乎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更不必专门向镇玄司报备,引来保护或监视。 柳寒胥派他吴升来,恐怕不止是护卫那么简单,更深一层的意思,或许是让他亲眼看看,这二人此行究竟意欲何为。 若真只为采药,漠寒县还不至于觊觎他人所得,该给的面子自然会给。 但若另有图谋,则必须心中有数。 如此派他来,或许正是一种巧妙的平衡。 方晴此刻的不屑,反倒成了某种缓和剂。 若是由柳寒胥亲自盯着,恐怕对方会更加警惕和不自在。 方晴一手小心搀扶着陆清蘅,另一只手稳稳托着背后那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特制药匣,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两人在前,吴升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数步之遥。 一路无话,唯有踩雪声和山风呼啸。 陆清蘅不时会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材质似玉非玉的精致罗盘。 她凝神屏息,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罗盘表面,其上刻画的复杂符文便会泛起微光,指针微微颤动,为她指引方向。 她的侧脸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专注沉静,长长的睫毛上偶尔会沾上飘落的细雪冰晶。 走走停停,直至日头西沉,山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寒意骤增。 陆清蘅收起罗盘,环顾四周被暮色笼罩的雪山,目光最终落在吴升身上,声音轻柔却清晰。 “青令。” “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我们不妨在此歇息,明日再继续赶路。”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山壁下的一个天然洞窟。 洞口堆积着冰雪,但向内望去,可见内部颇为干燥,空间也足够三人容身。 吴升点头,言简意赅:“好。” 三人进入洞窟。 方晴立刻放下药匣,动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又从药匣旁取出准备的毡毯铺好,让陆清蘅坐下休息,自己则警惕地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尤其是相当警惕吴升,那眼神就是写明了“一边去,离我家师姐远一些”。 “……” 吴升没搭理方晴,他也没进入洞窟深处。 而是选择坐在了洞口内侧边缘,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投向外面逐渐被墨色浸染的山峦剪影。 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外部动静,又能兼顾洞内情况。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陆清蘅稍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平复,以及柴火被方晴点燃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吴升回头,看见陆清蘅款步走来。 她手中捧着一簇用干净手帕托着的、五颜六色的细小叶片和花瓣。 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那些植物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与她恬静绝美的容颜相得益彰。 她走到吴升身旁,微微屈膝,将手帕递近些,唇角含着一抹浅淡却动人的微笑,解释道:“青令,这是我沿途顺手采集的一些山野之物,算是最简陋原始的丹方了。” “虽无法增益精神修为,但用雪水煮开,味道应该尚可,能驱散一些寒意。” 顿了顿。 女子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带着真诚:“希望青令能喜欢。” 她的举动自然体贴。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立刻被一声清晰的冷哼打破。 坐在火堆旁的方晴,猛地将头扭向一边,下颌线条绷紧,盯着跳跃的火苗,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悦。 她紧紧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显然对自家大师姐如此屈尊降贵地对待这个监视者感到极度不满,却又碍于身份不能直言。 吴升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方晴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侧脸。 她很不爽。 非常不爽。 那紧抿的嘴唇和几乎要捏碎刀柄的指节,将她的情绪暴露无遗。 吴升却浑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自在。 “多谢。” 他平静地道谢,从陆清蘅手中接过了那捧带着山野清香的食品? 陆清蘅见他收下,眉眼弯弯,自己也取了些许叶片,用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捻成一个小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动作优雅自然。 吴升有样学样,也将手中的叶片花瓣拢在一起,略显生疏地搓成一个小球,放入口中。 一股奇特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先是带着山野气息的、微微刺激的辛辣感,紧接着,一股清冽的、仿佛融化了雪水般的甘甜缓缓渗出,中和了那份辛辣,形成一种独特而提神的味道。 “如何?” 陆清蘅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少女般的期待看向他。 吴升细细品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辛辣打头,回甘清甜,味道挺独特,不错。” 听到他的评价,陆清蘅嫣然轻松:“谢谢你能喜欢。” 而背后的方晴,挎着脸,嘁的一声磨牙去了。 第133章 天降雾源 深夜,山洞内篝火摇曳,映照着三人的身影。 方晴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等这次药材采完,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踏足漠寒县。 小地方的规矩又多又烦,真是麻烦。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自信,这片区域最强的妖兽不过七品,对她而言手到擒来,今夜理应无事。 然而,世事往往如此,越是觉得万无一失,变故越是会不期而至。 凌晨一点左右。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能震碎山峦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不是寻常的雷鸣,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撞击大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巨蟒般蜿蜒爬过天际,瞬间将整片漆黑的山脉映照得如同白昼! 吴升原本松散搭在剑柄上的左手瞬间握紧,身影倏然站直,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向闪电亮起的山脉深处。 “轰!咔——!” 真正的雷鸣这才滚滚而来,声音巨大,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三月的天,怎会有如此狂暴的雷霆?春雷?”吴升心中念头急转,但这异象显然超出了常理。 不等他细想。 “哗啦啦——!!!” 瓢泼大雨? 不。 是夹杂着冰粒的冰雨,如同天河决堤般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混合着坚硬的冰粒,疯狂地砸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瞬间将雪地砸出无数坑洼。 狂风骤起,卷着雨水、冰粒和地上的积雪,形成一片混沌的白色风暴,能见度在几个呼吸间就骤降至不足五十米! 洞外的一切都被这狂暴的自然之力吞噬,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影子。 “嗷呜——!” “吼——!” “吱吱——!” 几乎在风雨袭来的同时,整片山脉仿佛炸开了锅! 无数野兽惊恐的嚎叫、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狼嚎、熊咆、狐啼、以及各种分辨不清的怪异声响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和慌乱。 隐约瞧见几只受惊的山猪,带着一窝小山猪,呜哇乱叫着,不顾一切地从洞前狂奔而过,消失在风雨中。 吴升缓缓将左手的长剑拔出寸许,剑身反射着洞内微弱的火光,透出一丝寒意。 剑尖微垂,一双眼眸冷静地扫视着洞口外那片混沌的风暴。 而就在这天地色变、万物惊惶之际! “嗬……嗬……” 一阵低沉、带着粘稠湿气的喘息声,突兀地从山洞顶部传来! 吴升抬头。 只见一颗圆滚滚、毛发纠结的脑袋,从洞口上方的岩石边缘探了下来! 那脑袋乍一看竟有几分人形轮廓,但定睛细看,却是一只硕大的熊首!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熊的半边脸已经高度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和蠕动的蛆虫,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这腐面熊瞎子似乎被洞内的活人气息吸引,它朝着洞内嗅了嗅,腐烂的鼻子抽动着,最终,那闪烁着红光的眼窝,与吴升冰冷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嗷——!” 熊瞎子发出一声非熊非人的怪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洞顶扑下,一只带着恶臭和巨力的爪子,直直朝着站在洞口的吴升天灵盖拍来! 爪风凌厉,带着一股腐蚀性的腥气! 电光火石之间! “刷——!” 吴升动了! 他身影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自下而上猛然撩起! 剑光精准无比地掠过熊瞎子的胸腹! “噗嗤!” 利刃割开皮肉骨骼的闷响传来! 那熊瞎子扑下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一剑从中劈开大半! 但诡异的是,它的两半身躯竟还未完全分离! 吴升毫不迟疑,右脚如电般踹出,正中其胸腔! “砰!” 巨大的力量将这濒死的妖物直接踹飞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十米开外两块突出的巨石上! 直到此时,那两半熊尸才“哗啦”一声彻底分开,污血和内脏泼洒在雪地上,瞬间被雨水冲淡,但那股浓烈的腐臭和邪异气息却弥漫开来。 吴升手腕轻振,甩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拇指一推,“锵”的一声微鸣,长剑精准归鞘。 “情况不对。”吴升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方才那熊,分明是沾染了雾源的妖化之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洞外那片混沌的风暴,雷鸣、闪电、冰雨、狂风、积雪……各种极端天气匪夷所思地交织在一起。 “这片区域,之前勘察并无雾源迹象。但现在……”吴升顿了顿,说出了最坏的猜测,“眼下这天象,极可能是雾源降临的前兆,或者,雾源已经悄然笼罩了这片山脉?” 按照镇玄司的记载,强大的雾源降临或扩张时,往往会引发局部地区的极端异常天象,天地灵气紊乱,妖魔狂躁异变。 陆清蘅早已被惊醒,裹着一件薄毯站在吴升身侧,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与担忧。 方晴也紧皱着眉头站在她另一边,手握刀柄,警惕地盯着外面能见度极低的混乱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远超她们的预料。 “这是为何啊?” 陆清蘅望着洞外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转向陆清蘅,语气严肃:“陆姑娘,此地已极度危险。” “待明日天亮,若风雪稍歇,我强烈建议我们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在未弄清此地雾源的等级和范围前,继续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陆清蘅聪慧,立刻明白了关键:“你是说雾源扩散?或是新的雾源在此形成?” 吴升沉重颔首:“十有八九。” 方晴虽然看吴升不顺眼,但此刻也深知轻重缓急,她压下个人情绪,附和道:“陆师姐,他说的在理。” “此等天象,绝非寻常。” “我们还是先退为妙。”她不怕死,但不能让大师姐涉足如此不明不白的险地。 洞外,风雨狂啸,雷声隆隆,仿佛整个山脉都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痛苦哭嚎。 洞内气氛凝重,原本简单的采药之旅,陡然蒙上了一层未知而恐怖的阴影。 陆清蘅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薄毯下的身躯似乎微微绷紧。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此行目标明确,必须找到那株特定的药草,并且要在其最鲜活的状态下现场进行初步炮制,才能锁住药性,带回谷中炼制那枚至关重要的救命丹药。 若是此刻撤离,等镇玄司彻底封锁这片区域,再想进来几乎不可能。 而一旦错过这株药草的花期,药性散尽,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可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持剑而立、神色凝重的吴升,又瞥了一眼虽然不爽但同样严阵以待的方晴。 继续停留,无疑是将他们二人也拖入这未知的巨大危险之中。 为了自己的目的,让旁人涉险,这绝非她陆清蘅的行事准则。 短暂的沉默,仿佛过了许久,最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悲凉:“……好。” 而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只是来采一株救命的药草,为何会偏偏撞上这罕见的雾源降临? 天意弄人! 而吴升的目光扫过陆清蘅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自然能感受到她做出这个决定所付出的代价。 此刻,任何苍白的安慰或承诺都显得多余,这位万花谷的大师姐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坚韧和明事理。 能在如此关头,迅速权衡利弊,以他人安危为重,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然而,这个夜晚的凶险,远未结束。 洞外,那场来得猛烈异常的雷暴冰雨,在持续肆虐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竟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开始减弱。 雷声渐远,闪电隐去,瓢泼大雨也化作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天地间,似乎重新归于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取代风雨充斥视野的,是一种缥缈的、殷红色的雾气。 这雾气并非由水汽凝结,也非冰雪颗粒。 它更像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暗淡红光的光晕或光点汇聚而成。 这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漂浮在空中,缓缓流动,若在平时,或许会让人觉得像是某种罕见的萤火虫群。 但在此刻,结合刚刚发生的异象,这些闪烁不定的红点,看上去却如同无数只细小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窥视着这片被隔绝的山谷。 雾气越来越浓,不可阻挡地弥漫开来,逐渐吞噬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最终如同潮水般漫过了洞口。 吴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体内的元罡都似乎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侵蚀感。 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撤退。”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并非处于雾源的边缘,而是已经被这诡异的红雾彻底笼罩了。 方晴瞬间明白了情况的危急,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着“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情况?也太点背了!”,一边动作飞快地收拾好行囊背在身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去拉陆清蘅的手,准备凭借自己的速度强行突围。 然而,就在她伸手的瞬间,吴升却摇了摇头,沉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一步上前,手臂稳健地揽过陆清蘅的腰肢,将她轻盈的身躯横抱而起! 下一瞬,他脚下发力,地面微震,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外方向疾冲而去! 方晴愣了一下,但此刻心中已无半分不屑或芥蒂,唯有庆幸! 在这种生死关头,吴升能毫不犹豫地带大师姐突围,已是天大的恩情!她立刻催动身法,全力追赶,几个起落便与吴升并肩,急声道:“我在前面开路!你紧跟在我身后!” 吴升默默点头,此刻绝非逞强之时,在未弄清雾源等级前,尽快脱离是唯一选择。 方晴不愧是六品武者,实力强悍。 她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所过之处,血腥弥漫! 那些刚刚被红雾侵蚀、发生恐怖异变的野兽,有的身躯膨胀数倍、骨刺破体而出。 有的头颅裂开、露出狰狞口器。 有的四肢扭曲、爬行如鬼。 它们嘶吼着扑来,却被方晴的刀光无情撕裂! 断肢横飞,污血泼洒,将沿途的积雪和岩石染成一片暗红! 她的刀法狠辣精准,每一击都力求毙命,为身后的吴升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吴升紧抱怀中的陆清蘅,疾驰中身形依旧稳定。 他无暇感受怀中女子身体的柔软与温热,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只见四面八方,无数形态更加畸形、气息更加狂暴的妖魔,如同潮水般从红雾深处涌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疯狂地朝着他们扑来! 那场面,宛如地狱之门洞开,群魔乱舞! 这便就是雾源刚诞生的那种凶残,山中的各种动物实在是太多了,这些动物已经化身为了吃人的妖魔。 陆清蘅紧咬着下唇,绝美的脸庞上血色褪尽。 她能感受到吴升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也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妖魔的嘶吼。 她心中充满了担忧,既为自身安危,也为开路浴血的方晴,更为抱着她承受最大压力的吴升。 这一切,都因她采药而起…… 然而,就在方晴势如破竹,刚欲一刀劈开前方一只形似巨猿、却浑身长满肉瘤的妖魔时。 异变陡生! “噗——!” 方晴猛地感觉体内炁血一阵翻江倒海的逆乱,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眼前瞬间一黑! 她踉跄一步,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掌,那猩红中分明混杂着细小的、令人心悸的组织碎片! 重伤! 并非来自外部攻击,而是雾源之毒! 她方才情急之下全力运功,炁体活跃,反而加速了雾源毒素对她本源的侵蚀! 这毒素竟如此霸道,已然深入骨髓! “该死!” “这起码是四级规模的雾源!”方晴瞬间绝望。 四级雾源,通常需要根基极为扎实的六品武者才能勉强涉足,她境界虽够,但根基并非顶尖,又因急躁运功,此刻已遭反噬!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挥刀都感觉肌肉要崩裂开来! 这绝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侵蚀生命的剧痛! “吼!” 那只肉瘤巨猿趁机扑来!方晴强提最后一口气,下意识地挥刀横斩! “嗤啦!” 刀光闪过,巨猿被拦腰斩断!但方晴付出的代价则是“砰”的一声! 她的整条右臂,因无法承受这次爆发和毒素的双重冲击,竟从肩胛处猛地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 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周围的雾气中,景象惨烈至极! 吴升目睹方晴在短短一两秒内从开路先锋骤然重创濒死,眼神一凝。 他抱着陆清蘅,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掠至方晴身旁。 在对方意识模糊、即将瘫软倒地之际,他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方晴尚且完好的左臂,顺势将其往自己背后一搭,稳稳背起! 一人,前抱一位绝色佳人,后背一位重伤同伴,重量骤增,但他的步伐却丝毫未乱。 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轻盈地跃上一棵古树的粗壮枝干,借助高处视野,判断方向,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在林木间穿梭,朝着红雾相对稀薄的方向冲去! “不要再运功了。”吴升冷静的声音在方晴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方晴此刻视野已被血色笼罩,意识模糊,但强烈的责任感让她在吴升背上挣扎起来,嘶哑地喊道:“放开我!你快跑!带陆师姐走!别管我!” 她看到下方越来越多的畸形妖魔汇聚追来,速度越来越快! 若吴升为了带她而被迫动用炁体,必被雾源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她残缺的身体在挣扎中,破碎的血肉和鲜血淋漓洒下,染红了吴升的衣衫。 吴升没有理会她的挣扎,目光锁定前方一群堵路的、形如放大千百倍的血色蜈蚣般的妖魔。 意念动处!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和光同尘】剑应声出鞘。 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冰冷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出数道致命的轨迹! “噗嗤!噗嗤!噗嗤!” 剑光过处,那几只狰狞的血蜈蚣瞬间被肢解! 甲壳破碎,粘稠的绿色血液和残肢断体四处飞溅,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方晴,看到这御剑杀敌的一幕,染血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御剑术!他……他竟然会御剑术?!”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何柳寒胥会派这个看似年轻的“记名队员”前来。 这根本不是监视,而是强援! 第134章 方晴之死 三十分钟后,身后的血腥与嘶吼声终于被甩远。 吴升背着昏迷的方晴,抱着陆清蘅,重新冲回了白天出发时的那个山脚驿站。 然而,此刻的驿站已与白天判若两地,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牲畜受惊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人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仓皇奔逃,有的拖着行李,有的抱着孩子,车辆相互碰撞,货物散落一地。 远处,还能看见一些百姓,站出来努力竭力维持秩序,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效果甚微。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想尽快逃离这个突然被红雾笼罩的鬼地方。 吴升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并未急于随人流撤离。 他需要先稳住方晴的伤势。 他迅速锁定了一家看似已无人看守的客栈,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客栈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显然住客已仓促逃离。 吴升将背后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方晴,小心地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床铺上。 怀中的陆清蘅立刻轻盈落地,来不及道谢,便扑到床前,脸上虽有关切,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立刻开始检查方晴的状况。 “水!吴青令,请快帮我寻些清水来!”陆清蘅的声音带着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条理。 “好。”吴升应声,转身冲出房间。 他快步来到客栈后院的水井旁,井绳吱呀作响,很快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 提着沉重的水桶返回时,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蹙。 方晴的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 她躺在床榻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着,大口大口地呕出暗红色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她的双眼翻白,毫无神采,整张脸乃至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黑色。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一条条细长的、如同血色蜈蚣般的凸起脉络,正沿着她的血管疯狂蔓延,看上去狰狞可怖。 陆清蘅却仿佛未见这骇人景象。 她跪在床边,双手飞快动作,指尖闪烁着微弱带着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正以一种吴升完全看不懂的玄奥手法,连续点向方晴周身几处窍门,试图稳住她暴走的气血和侵蚀的毒素。 房间内唯一的油灯灯芯摇曳,将她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混乱声响。 “水来了。”吴升将水桶放在床边。 陆清蘅头也不抬,全神贯注于救治:“多谢!” “有需要再开口。” 吴升说了一句,便退到房间的窗户边,撩开破损的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小小的驿站此刻如同沸腾的锅。 火光零星闪烁,人影幢幢,哭喊声、呵斥声不绝于耳。 一些人试图驾车逃离,却在狭窄的路上堵成一团。 更远处,那片被殷红雾气笼罩的山脉,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活物,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抑气息。 “这次的确是小瞧了雾源。”吴升心中反思。 对他而言,雾源的侵蚀几乎可以忽略,但这对方晴这样的武者却是致命的。 毒素无声累积,一旦爆发,便是摧枯拉朽。 自己让她在前开路,虽有无奈,却也欠妥。 好在反应够快,及时将她带出,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御剑术。” 他想起方才情急之下施展的手段。 以意念御剑杀敌,确实能极大避免自身使用炁体,扰动受伤。 便是是和光同尘剑的玄妙之处。 但这法门对天赋要求极高,和光同尘本身更是珍贵。 远处的山脉异象则必须立刻上报,吴升掏出手机,信号微弱,但尚能接通。 …… 天星山庄,柳寒胥的静室内。 他正盘膝闭目,调理气息。 手机特殊的震动铃声响起,他睁开眼,看到是吴升的号码,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时间点来电,绝非寻常。 接通电话,听到吴升简洁而清晰的汇报后,柳寒胥的眉头瞬间锁紧! “四级雾源征兆?红雾笼罩山脉?”他霍然起身,瞬间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步踏出,人已如大鸟般轻盈落在山庄最高建筑的屋顶之上! 深夜的寒风凛冽,他极目远眺吴升所说的方向。 二十多公里外,夜色深沉,肉眼难以看清细节。 “单凭看,不够。”柳寒胥低语一声,毫不犹豫地挽起左臂的衣袖,直至肘部。 结实的小臂上,赫然镶嵌着三枚呈三角之势、色泽惨白、隐隐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骨钉! 这正是以强大妖魔头盖骨炼制而成的特殊法器,戮钉! 他凝神静气,体内磅礴的力量缓缓注入戮钉之中! “嗡……” 戮钉发出细微的震颤,一股无形的感知波纹以柳寒胥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跨越二十多公里的距离,扫向那片区域。 下一刻,柳寒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锐光爆射。 “好浓烈、好污秽的妖气,果真是雾源降临!而且规模不小!” 他收起手臂,身影一闪,已从屋顶消失! 柳寒胥的冷静,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确认雾源降临的消息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一道道指令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 原本静谧的天星山庄瞬间被唤醒,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执勤人员立刻加强警戒,而所有处于休息状态的队员,无论之前是在修炼还是沉睡,都在三分钟内完成集结。 全副武装,挎刀持剑,肃然列队于山庄边缘。 夜色下,约莫五十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只有山风吹动衣袂的猎猎作响。 他们气息沉稳,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刃,虽人数不多,但凝聚在一起的那股肃杀之气,却足以让人心生寒意,也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安心感,这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力量。 “出发!”柳寒胥大手一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伍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朝着二十公里外的出事地点疾驰而去。 对于普通人而言,二十公里山路开车也需要不少时间,但对于柳寒胥这等强者,全力施为之下,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 当他赶到那片混乱的驿站时,吴升已经在那里等候。 柳寒胥迅速扫视了一眼现场,目光在正在全力救治方晴的陆清蘅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到吴升身上。 吴升言简意赅,将事情的始末,尤其是方晴因雾源之毒骤然重创、自己凭借御剑术才得以脱身的情况快速说明。 柳寒胥听罢,徐徐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拍了拍吴升的肩膀,沉声道:“这就是和光同尘剑的价值所在。” “你需勤加练习这御剑之术,关键时刻,它能救你的命,也能救他人的命。” 他虽常对吴升说镇玄司不是混日子的地方,死亡在所难免,但方才听吴升描述,若非他身怀和光同尘,能以意念御剑避免直接动用炁体,恐怕此刻躺在那里的,就不止方晴一人了。 这雾源的诡异和霸道,远超寻常。 柳寒胥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气息微弱的方晴,随即拿出手机,与上级和周边区域快速通了电话,语气严肃地通报了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对吴升说道:“这里交给你稳住局面,山对面的港口正遭受妖魔袭击,情况紧急,我必须立刻赶过去支援,你处理完这边事宜后,立刻联系我。” “明白。”吴升点头。 柳寒胥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朝着更危险的前线赶去。 吴升看着柳寒胥离去的方向,心中明了。 雾源初现,第一波冲击往往最为混乱和致命。 那些平日里看似无害的山野动物,在雾源侵蚀下会异变成何等恐怖的妖魔。 老鼠膨胀如牛,携带着瘟疫。 野兔獠牙外露,嗜血疯狂。 必须将这第一波攻势抵挡在防线之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们所在的这片驿站区域,已有镇玄司队员构筑起临时防线,暂时还算安全。 他的目光转回房间内。 陆清蘅依旧在全神贯注地救治方晴,她的手法玄奥,不似寻常炼丹师,倒更像某种古老的医道传承? 吴升心中虽有疑惑,但此刻并非询问之时。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 救治重伤者,尤其是被雾源深度侵蚀的伤员,极为困难。 核心在于,越是强效的救命丹药或手段,往往需要伤者自身尚存一丝元气配合炼化。 而方晴伤势过重,本源几乎被毒素蛀空,如同朽木,再好的灵药也难以在其体内化开生效。 陆清蘅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直到深夜,2点53分52秒。 床上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方晴,突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珠一片血红,几乎看不到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声。 短暂的迷茫之后,她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立刻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她猛地扭头,看到身旁疲惫不堪、满手血污的陆清蘅,眼中瞬间涌上愧疚与焦急。 “嗖!” 再看方晴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无视了身体的惨状,踉跄着冲到窗边,扒着窗沿,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视外界,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她才仿佛松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吴升,染血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清晰:“多谢,我不应该对你抱有偏见。” 说完,她不再看吴升。 而是快步走到陆清蘅面前,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低声道:“师姐,辛苦你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身上的重伤和剧痛都不存在一般。 然后,她如同一个没事人一样,缓缓地、异常镇定地坐回了床边。 陆清蘅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方晴猛地弯下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呕——!” 并非呕吐,而是喷涌! 大股大股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混合着彻底破碎的内脏组织和凝固的血块,从她的口鼻中不可抑制地狂涌而出,溅洒在地面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方晴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双刚刚还恢复清明的血红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 她死了。 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短暂的回光返照后,这位忠诚的护卫,就这样在自家师姐和刚刚并肩作战的“外人”面前,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骤然逝去。 房间内,只剩下那滩触目惊心的污秽,和死一般的寂静。 陆清蘅伸出的、还未来得及触碰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而吴升看着方晴的身体最终软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心中终究还是难以避免地涌起一阵低沉。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方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就这样在眼前消逝,无论如何都让人心情沉重。 然而,就在这悲伤弥漫的瞬间,吴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敏锐地察觉到,方晴的尸体周围,正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弥漫出一缕缕殷红如血、带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死气! 那是她体内积压的雾源毒素,失去了生命力的最后束缚,开始向外逸散! 虽然陆清蘅看似没有动用炁体,但这种源自雾源本体的死气,其侵蚀性未知,绝不能冒险接触! “小心!” 吴升低喝一声,上前一把拉住身旁因方晴突然死亡,而呆立当场、眼神空洞的陆清蘅。 手臂用力,迅速将她从尸体旁带离,退到房间相对安全的角落。 陆清蘅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醒,下意识地倚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她的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在方晴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 一秒的凝滞。 下一刻,仿佛堤坝决口,陆清蘅一直强撑的冷静和坚强,在确认方晴真的已经死去、且死状如此凄惨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她微微张开口,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美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泛红,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呜……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 紧接着,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手死死地攥紧了吴升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整个人完全倚靠在吴升怀中,再也无法支撑,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 第135章 多谢,雾源还有望海村 这一夜的惨烈,注定会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陆清蘅的记忆中,纵使十年之后,她依旧无法忘怀。 对于吴升而言,他深知此刻的残酷。 而他能给予这位悲痛欲绝的女子用来宣泄和缓冲的时间,仅有五分钟。 五分钟内,他沉默地守在一旁,任由陆清蘅在他怀中哭到声嘶力竭,身体颤抖。 五分钟一到,随着方晴的尸体在逸散的雾源死气中彻底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漆黑脓水。 吴升知道,必须离开了,此地不宜久留,悲伤也需要换个环境。 他轻轻搀扶起几乎虚脱的陆清蘅,走到房间的窗边,用力将窗户完全推开。 “呜——!” 三月的中旬依旧挂着雪,呜呜的风声灌入这房间里,灯光摇曳,光影明灭不定。 吴升拿起手机,拨通了柳寒胥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方晴的死讯和现场情况。 电话那头,柳寒胥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明白了。” “吴升,你立刻带陆姑娘先撤回天星山庄,将她妥善安顿好后,来这个坐标点与我会合。” 他报出了一个位置信息。 “好。”吴升应下,挂断电话。 他转向身旁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陆清蘅,刚想开口说明接下来的安排:“陆姑娘……” 却见陆清蘅已经低着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尽管鼻音浓重,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打断了他:“请……请给我三十秒。我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跟你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强行压下的镇定和决绝。 吴升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三十秒后,陆清蘅已将散落的药箱和几件重要物品快速收拢。 吴升主动将那个略显沉重的药箱背在自己身后。 陆清蘅修为不高,加之情绪波动巨大,治疗后体力不支。 吴升没有犹豫,如同来时一样,稳健地将她横抱而起。 “得罪。”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已如猎豹般窜出驿站,朝着天星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远离人群视线的荒野中,他可以稍稍放开速度,元罡境的身法展露无遗,身影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 怀中的陆清蘅,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吴升的情况,她异常安静。 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犹沾着泪珠,身体却不再颤抖,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近乎麻木的镇定之中。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便是如此。 吴升能感受到她传递来的那种深沉的悲恸。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尽可能平稳而快速地赶路,尽快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抵达天星山庄后,吴升径直将陆清蘅带到了自己那处安静的小院。 推开房门,他将她轻轻放下。 “陆姑娘,请在此地歇息。” “此处是我的居所,绝对安全。” “屋内所有房间、物品,你皆可随意取用。” 吴升语气平和地说道,“我还有任务在身,需立刻前去与柳巡查会合,先行告辞。” 陆清蘅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吴升微微颔首,不再耽搁。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柳寒胥发来的坐标,反手握住长剑,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院落外的夜色中。 …… 离开小院,吴升立刻感受到天星山庄内弥漫的紧张气氛。 山庄内灯火通明,比平时亮了许多。 一队队身着镇玄司制服的队员正在快速集结、调动。 脚步声、低沉的指令声、武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弦,看来所有人都知道,情况不对。 吴升没有选择开车。 车辆在常规任务中用于节省体力,但此刻情况紧急,他需要尽快与柳寒胥会合。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元罡运转,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山庄大门,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赶路途中,他并未浪费丝毫时间。 一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辅助修炼的宝药吞服下去。 同时,【元罡剑典】的心法篇章在脑海中缓缓流淌,引导着药力与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淬炼、壮大着自身的元罡。 这不仅是为了提升实力,更是为了时刻将自身状态维持在巅峰,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疾驰中,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左手佩戴的那副看似普通的手套。 这是早些时候,长青武院的周袁院长赠予他的,当时周院长并未明说其具体用途。 吴升通过自身感知,发现这手套能略微提升体内炁体的活跃度,对修炼有微弱的辅助效果。 而就在不久前,当那诡异的红雾,雾源死气弥漫到他身边时,他才惊觉这手套的另一项隐藏能力。 它竟然能对雾源的侵蚀产生一定的抵御效果。 虽然效果不算特别显着,但能在关键时刻削弱一丝雾源的毒性,已是难能可贵的保命之物了。 “周院长……有心了。”吴升心中默念。 这位看似随和的男人,赠礼时虽未多言,却实实在在帮了忙。 日后若有机会回去,定要好好感谢。 天色蒙蒙亮,约莫清晨五点左右,吴升终于抵达了柳寒胥给出的坐标地点,位于山脉另一侧的一个港口小镇。 柳寒胥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点前,看到吴升到来,微微颔首:“来了。” “嗯。”吴升点头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这个港口小镇规模不大,但看起来颇为繁忙。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几艘中型货轮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巨大的吊臂如同沉默的巨人。 岸边是成排的仓库和一些低矮的民居。 小镇的建筑风格朴实,街道上此时却显得有些凌乱,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凝固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山中类似的污秽气息。 柳寒胥简要说明了情况:“多亏你第一时间汇报。” “港口这边反应及时,伤亡被控制住了。” “死亡人数最终锁定在八人,他们并非死于妖魔之手,多是因突发混乱,惊慌失措下坠亡或发生意外,至于受伤的人,那就不在我们的统计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被淡淡红雾笼罩的山脉方向,神色凝重:“初步判定,那边的雾源等级为四级。” 四级雾源! 这意味着,只有修为达到六品、且根基扎实的武者,才有资格和能力进入其中进行探索和清剿。 而吴升目前对外公开的实力是七品,显然还未达到这个门槛。 柳寒胥显然早有安排,他转向吴升,下达了新的指令:“吴升,你另有任务。” “你立刻带领一队人马,火速前往望海村。” “望海村?”吴升心中微动。 那个海边小村,他之前因刘二狗的案子去过几次,印象颇深,为何此时要突然前往? 柳寒胥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解释道:“雾源的出现,往往具有多发性。” “约有六成的雾源事件,会同时在不同地点出现次级雾源点。” “根据最新情报,望海村在昨夜,也出现了三级雾源的迹象!” 三级雾源,虽然危险性远低于四级,但对于普通人聚居的村落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你的任务是,带队进入望海村进行搜救,确认是否还有幸存者,并评估雾源的具体情况和影响范围。” 柳寒胥的语气不容置疑,“虽然希望渺茫,但必须亲自确认,并将详细情况回报于我。” “我暂时无法脱身,此地四级雾源内部恐有异动,需亲自坐镇。” “明白。”吴升郑重应下。 搜救幸存者,评估灾情,这是镇玄司的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不远处已经集结完毕、等待他带领的一支小队。 这支小队约有八人,个个神色肃穆,装备整齐。 然而,当吴升的目光扫过小队成员时,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队伍中,有三张熟悉的面孔格外显眼。 正是之前在山谷中有过“冲突”的欧阳鹤,以及他的那两位同门! 此刻,欧阳鹤垮着一张脸,表情臭得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眼神中充满了不情愿和憋屈。 他那两位同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显然,他们是被临时征调,参与这次“记名队员”的实战考核任务。 这倒真是冤家路窄。 …… 车辆行驶在颠簸的路上,引擎声是车厢内唯一持续的噪音。 吴升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天色。 开车的正是欧阳鹤,他紧握着方向盘,显然心情极不平静。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欧阳鹤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但看着吴升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当他不存在的模样,一股邪火终究是压不住了。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吴会长!” 欧阳鹤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我就不明白了!” “你这么着急走仕途,到底图个什么?你就这么喜欢被这些条条框框管着吗?!” 吴升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窗外。 欧阳鹤见他不答,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话语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我为你好”的劝诫味道:“我欧阳鹤也不是瞎子!” “我看得出来,你这个人天赋是有的,而且不弱!” “有这种天赋,你干嘛非要在仕途这棵树上吊死?”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显得更有说服力,甚至带上了几分“慷慨”: “这样,我现在正式邀请你!” “你跟着我混,加入我们烈阳宗!” “以后你就是我欧阳鹤的人,在宗门里发展,不比在这破仕途里勾心斗角强一百倍?”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开始描绘美好前景:“你别不信!你要是宗门的人,像现在这种破事,根本轮不到你出来收拾烂摊子!” “你只需要安心修炼,宗门自然会给你提供资源!” “你修炼得越快,地位越高,需要处理的杂事就越少,然后你就能修炼得更快!” “这才是良性循环!” 他指了指窗外荒凉的山景,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意有所指地瞟了吴升一眼:“可现在呢?” “你看看你,大好修炼时间,还得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拼命,图啥?” “所以说,别走仕途了,跟着我,怎么样?” “我保你前途无量!” 后座上的两个同门闻言,也忍不住纷纷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有天赋的谁愿意受北疆管束? 宗门才是天才的归宿! 吴升依旧没有直接回答欧阳鹤连珠炮似的问题和邀请。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欧阳鹤,反问了一句:“你既这么看不上仕途,觉得宗门千好万好,为何又会不远万里,来到平远这贫瘠之地?” “据我所知,烈阳宗在天玄市,那里的资源,应该远比这里丰富得多才对。” 欧阳鹤被问得一窒,他的确是准备开口说什么的,可一想有的事情不能够对外说。 只能是支吾了一下,强行梗着脖子道:“我有我的苦衷!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看这破地方,一天天的尽出这些幺蛾子!” 吴升听罢,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随即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这么看来,你在宗门的生活,也并非是一帆风顺,事事如意。” 此话一出,欧阳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方向盘,车辆晃了一下:“不来拉倒!搞得好像我求着你一样!你就待在这破地方发烂发臭吧!我倒要看看,你的破仕途能走到哪一步!哼!” …… 日头升高,阳光却仿佛无法穿透那层笼罩在望海村上空的阴霾。 车队在距离村庄约一里外停下。 众人下车,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先前那个虽有些破败,但好歹有千余口人烟带着些许海边渔村生气的望海村,此刻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殷红色雾气。 这雾气将整个村庄完全包裹、吞噬,边界清晰得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村庄与外界彻底隔绝。 雾气缓缓流动,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和不明生物的嘶吼声。 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吸入肺中都感觉有些滞涩。 欧阳鹤虽然平时嘴贱又傲慢,但此刻站在吴升身旁,望着那片死寂的红雾,脸色也难得地严肃起来,低声嘀咕道:“三级雾源。” “这种浓度的侵蚀性,对于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来说,在里面最多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一过,血肉就会被污染,神智湮灭,直接异化成妖魔。” 随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现在这村子里,如果当时没逃出来的,恐怕已经那什么了。” 他没说出“活该”之类的风凉话,眼前的惨状,显然也触动了他。 众人所在的位置,是望海村外围临时设立的一个简陋救援点。 几顶沾满泥污的帐篷歪歪斜斜地立着,一些身着平远城卫军制服的人正在忙碌,但更多的,是挤在帐篷周围或瘫坐在地上的村民。 大约有五六十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逃难时的擦伤和泥泞。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茫然和深深的悲痛。 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红雾方向,无声流泪。 有人紧紧抱着侥幸带出的、为数不多的家当,身体不住颤抖。 还有孩童在母亲怀里低声啜泣,却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引来不测。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绝望气息。 而就在吴升观察着现场情况,准备下令小队开始初步勘察和询问幸存者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泪痕和污泥,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她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与其他城卫军明显不同气度沉稳的吴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吴升面前,在吴升目光转向她的瞬间。 “噗通!” 妇人双膝一软,直接重重地跪倒在吴升面前的泥地里! 她伸出颤抖的、布满伤痕的双手,想要去抓吴升的裤脚,却又不敢,只能拼命地磕头,额头瞬间沾满了泥浆。 “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丈夫、女儿!她还在里面!她还在里面啊!!”妇人的声音嘶哑尖锐。 这一个妇人在昨天晚上并没有在村子里。 而是去外面采买一些东西,今天早上一回来时,这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每每的想要进去,却又被其他的村民按住。 不能去,不能去。 至于现在,唯一的救星,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了啊! 第136章 望海村之内的惨状 “……” 吴升看着妇人声嘶力竭、几乎崩溃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问道:“你的丈夫和女儿,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激动得语无伦次,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旧手机,颤抖着划开屏幕,点开一张照片,几乎将屏幕怼到吴升眼前。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憨厚、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偏壮实。 被他搂在怀里的,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年纪,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颜色鲜艳的红色连衣裙。 “今天是她生日……”妇人哽咽着解释,“我昨天特地……特地跑去镇上给她买礼物的。” 吴升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将两人的面容和特征,尤其是小女孩那身醒目的红裙,记在心里。 他默默点了点头,不再看妇人哀求的眼神,转身面向身后神色各异的七名队员。 “我们走。” 他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剑格,“锃”的一声轻吟,右手顺势拔出长剑。 寒光乍现,映衬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庞。 身后七人见状,也纷纷压下心中的不安,握紧兵器,紧随吴升的步伐,朝着那片死寂的红雾迈去。 走出约莫三十多米,距离红雾边界越来越近,欧阳鹤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原地、身影渺小的妇人,压低声音对吴升说道:“吴会长,不是我说,三级雾源,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我们这种修炼之人,待久了也扛不住,迟早被异化的。” “那小女孩被卷进去一夜了,这根本不可能有奇迹发生的。” 其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意思。 雾源的残酷,他们都有所耳闻。 吴升没有回应,只是率先一步,踏入了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殷红雾气之中。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线被扭曲、吞噬。 视野瞬间变得昏暗、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腐烂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邪气,令人作呕。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光怪陆离、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一条原本应在江中的大鲤鱼,此刻却像条懒狗一样瘫在道路中央,鱼鳃不正常地开合,原本金红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粉红色肉瘤。 嘴边原本柔软的胡须变得如同钢针般粗长,上面还挂着碎肉,一张嘴,露出的竟是细密尖锐的獠牙! 几只野狗和野猫的尸体扭曲地倒在路边,它们的体型膨胀,骨骼畸形突出。 皮毛脱落,露出下面蠕动着的、布满血管的肌肉组织,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街道湿漉漉的,并非雨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分泌物,踩上去黏滑恶心。 墙壁上、地面上,随处可见飞溅的污血和破碎的肢体。 “呕……” 欧阳鹤纵然出身大宗门,见多识广,但亲眼见到这等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他想象中要恶心、恐怖得多!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街道的尽头,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一些依稀还保留着人形的怪物! 它们大多肢体残缺,皮肤溃烂,五官扭曲,有的腹部裂开,有的手臂变成了触须,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雾源会破坏躯壳,并非所有被侵蚀者都能“成功”异化成有战斗力的妖魔,很多只会变成这种扭曲的、逐渐溶解的怪物。 就在吴升等人踏入雾源,脚步停下的瞬间。 “嗬……” “呃啊……” 那些游荡的、以及隐藏在残垣断壁后的妖魔,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齐刷刷地将血腥、贪婪、毫无理智的目光投向了他们! “杀。” 吴升淡淡吐出一个字,手持长剑,率先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步伐沉稳,仿佛周围的恐怖景象不过是虚幻的背景板。 身后几人强压心悸,吞了吞口水,紧随其后。 战斗,瞬间爆发! 吴升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死亡弧线。 面对那条挡路的变异鲤鱼,他剑尖一挑,精准地避开其恶心的肉瘤和獠牙,一剑削断了它粗壮的脊椎,庞大的鱼身瞬间瘫软。 对于扑来的狗妖,他侧身闪避的同时,反手一剑便将其从头到尾劈成两半,污血内脏泼洒一地。 动作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发指,剑锋所至,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欧阳鹤在吴升右侧奋力砍杀,他剑法亦是不俗,一剑劈开一只扑来的猫妖脑袋,却嫌弃地躲开溅射的污血。 他一边战斗,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吴升。 只见吴升一人一剑,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在危机四伏的街道上。 任何敢于靠近的妖魔,都在他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剑下瞬间毙命。 那种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和面对恐怖时的极致冷静,让欧阳鹤心底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震撼。 “这家伙真的好强!” 他原本的那点宗门优越感,在此刻吴升展现出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小心!” 旁边队员的提醒让欧阳鹤回过神来,赶忙挥剑斩断一条从屋檐上弹射下来的、如同蛇一般的变异妖魔。 一行人就这样以吴升为箭头,呈锥形阵型一路冲杀。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们硬生生从村头杀到了村尾,初步横穿了整个被红雾笼罩的区域。 吴升心中估算,这雾源的覆盖范围,大致比望海村原本区域向外扩展了三百米左右。 “走,我们去江边看看。”吴升做出判断,江边也是关键点。 他话音刚落,正准备转身改变方向,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侧前方的一处残破院落门口。 那里,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男性,身材粗壮,但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葡萄串般的肉瘤,手中还死死抓着一柄生锈的锄头。 小的那个,身形矮小,穿着一件刺眼的、被污血和黏液玷污的红色连衣裙,手里抓着一个破烂的纸风车。 正是照片上的那对父女。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路杀来,他们也解决了不少由人异变的妖魔,但那些怪物大多面目全非,形态扭曲,让人很难将其与“人”联系起来。 可眼前这两个,尤其是小女孩身上那件醒目的红裙,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们这就是那位苦苦哀求的妇人,仅存的家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凉感,弥漫在小队成员之间。 欧阳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吴升。 吴升的眉头也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然而,就在他们停顿的这片刻。 “嘎……啊!!” 那歪脖子的父亲妖魔似乎被生人气息彻底刺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挥舞着锄头踉跄冲来! 而那个小女孩妖魔,更是四肢着地,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抓着纸风车,像一只疯狂的蜘蛛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爬来,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场景,既恐怖,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诡异! 欧阳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回到宗门那相对安全的世界。 吴升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闭上双眼,心中默念一句安息,随即猛然睁开! “铮——!” 和光同尘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出鞘! 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绕过冲来的父亲妖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小女孩和其后父亲的脖颈! 剑光一闪而逝! 两颗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污血喷涌。 那狰狞前冲的身影戛然而止,重重倒地。 飞剑在空中回转一圈,噌地一声,精准归入吴升背后的剑鞘。 做完这一切的,吴升没再看这两具尸体了。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江边。” 众人望了望吴升背后的飞剑。 又看了看地面上死亡的尸体,心中又是惊又是难过,却也快速的跟着吴升,朝着江边靠近。 …… 吴升之所以坚持要去江边探查,核心原因在于一个关键的区别。 如果雾源仅仅局限在陆地村落,那么里面的妖魔杀一只就少一只,只要投入足够力量,总有清剿干净的一天。 但一旦雾源污染了水域,尤其是像眼前这条连通外界的江河,情况将变得极其棘手和危险。 江水里有多少鱼虾? 它们被污染异化后,可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这些水生的妖魔会顺着水流向下游扩散,甚至逆流而上。 到时候,整条江河流域沿岸的城镇、村庄都将面临源源不断的妖魔侵袭。 历史上,因雾源污染水系,而导致区域性灾难的报道屡见不鲜。 因此,必须确认雾源是否已蔓延至江边。 众人一路浴血奋战,终于杀到了村子的边缘,来到了江岸旁。 离远看时,江面似乎只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但走近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只见从岸边开始,向外延伸约一百多米的江面,已经完全被一种粘稠的、如同血水般的殷红所覆盖! 这红色与江水的本色泾渭分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界线。 红雾如同活物般在水面上低低盘旋、翻滚,散发出比陆地上更加浓烈的腥臭和邪恶气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片血红色的水域之下,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双闪烁着残忍红光的眼珠,正密密麻麻地潜伏着! 它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水面下投射出扭曲晃动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暴起发难! 偶尔有体型异常庞大的黑影掠过,激起一片暗红色的浪花。 这哪里还是生命之源?分明是一锅煮沸的、孕育着无数怪物的死亡脓汤! 吴升见此情景,眉头紧紧锁起,脸色凝重。 他沉声道:“我们继续搜查上下游。” 众人心情沉重地点头,沿着江岸快速移动探查。 结果不容乐观。 雾源的确已经侵入了江水,且侵蚀的长度约莫800米左右。 欧阳鹤虽然平日里视平民如草芥,但他绝非蠢人。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他妈要是处理不好,沿江多少城镇要遭殃? 到时候妖魔顺着水路四散,祸害的可就不止一个望海村了! 一想到可能引发的连锁灾难,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都下来了。 而吴升带队,又花费了约莫半个小时,将整个被红雾笼罩的望海村区域用双脚丈量了一遍。 除了江边的情况恶劣外,陆地区域虽然妖魔横行,景象惨不忍睹,但好在范围相对固定,妖魔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嗤!” 吴升手腕一抖,长剑如电光般掠过! 一只从残垣后扑出的、体型膨胀如牛犊、却长着猫脸和利爪的融合妖魔,尚在半空中,便被一剑精准地削掉了半个脑袋! 污血和脑浆呈一条直线喷射出去,尸体轰然倒地。 “情报收集完毕。”吴升甩去剑身上的血珠,“我们撤。” 该测量的范围、该评估的妖魔密度、尤其是水域污染的关键情报都已掌握。 继续停留已无意义,必须立刻将情况上报。 欧阳鹤闻言,立刻挥剑砍翻一只试图靠近的、形如腐烂巨鼠的妖魔,朝着自己的两个同门弟子快速使了个眼色。 三人如蒙大赦,立刻朝着来路且战且退。 在这种三级雾源中长时间停留,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雾源的毒素会不断侵蚀,即便他们修为高于普通人,但若待得太久,体内积累的毒素一旦爆发,下场绝不会比那些妖魔好多少。 雾源划分等级,本就是为了警示实力不足者切勿轻易涉足。 一行人不再恋战,以吴升为锋矢,沿着来时的血路,快速向雾源外围突围。 第137章 宝物凝雾匣 众人终于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红雾区域,重新回到相对干净的空气和阳光下,每个人都忍不住大口喘息,仿佛要将肺里的污浊全部排出。 吴升脚步不停,一边快速朝着临时救援点走去,一边已经取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柳寒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吴升没有任何寒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将望海村的情况做了汇报。 村庄已被三级雾源完全吞噬,内部生灵大概率已全部异化或死亡,望海村实质上已不复存在,如同多年前的安乡一般。 而最棘手的问题在于,雾源已污染了临近的江水,污染范围约百米,水下可见大量异化生物活动。 电话那头,柳寒胥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这一桩接一桩的麻烦事,让他这个巡查使也感到一阵头疼,退休之日仿佛遥遥无期。 他揉了揉眉心,迅速下达指令:“吴青令,你即刻联系漠寒县丞,顾老爷子。” “我会将他的直通线路发给你。你直接向他说明情况,请求调拨一个三级凝雾匣紧急送来。” “你负责在现场接应并指引安置小队,确保凝雾匣成功布设,完成后,立刻向我汇报。” “是。”吴升干脆利落地应下。 电话挂断。 吴升停下脚步,看向身旁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七名队员。 虽然彼此相识不久,甚至队伍里还有欧阳鹤这种“刺头”,但此刻大家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需要告知。 “柳巡查已下达指令。”吴升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待我收到上级联系方式后,会立刻联系县丞,请求调运一个‘凝雾匣’前来处理此地的雾源。”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然而,点完头之后,现场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 包括欧阳鹤在内的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欲,眼巴巴地聚焦在吴升脸上。 吴升被这群人看得有点莫名其妙,皱眉道:“看我作甚?” 欧阳鹤老脸一红,挠了挠头,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那个……吴会长,凝雾匣……是什么东西?” 吴升:“……” 欧阳鹤:“……” 众人:“……” 现场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大家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尴尬和自嘲的苦笑。 得。 看来在场没一个人知道这镇玄司的专业装备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这次出来,还真是长见识了……” 欧阳鹤心里嘀咕着,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大宗门子弟的知识面好像有点窄。 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吴升。 刚想再问点什么转移话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正踉踉跄跄朝他们跑来的身影。 是那个妇人! 她显然一直守在救援点边缘,死死盯着红雾的方向。 此刻看到吴升等人出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她的头发更加散乱,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交织着极度渴望和深深恐惧,跑动时脚步虚浮,几乎要摔倒。 欧阳鹤看到妇人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也跟着一沉。 他设身处地想想,如果自己是吴升,现在该怎么开口? 告诉对方“你丈夫女儿都变成了怪物,被我砍了头”? 这他妈也太残忍了! 他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下意识地避开了妇人的目光。 就在欧阳鹤和其他队员都感到手足无措、不忍直视的时候,吴升却已经主动迈开步伐,迎着那妇人走了过去。 两人在距离队伍二十多米外的地方停下。 欧阳鹤等人默契地纷纷转过头去,或低头看地,或望向远处,没有人忍心去看那即将发生的、注定心碎的一幕。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体疲惫,但此刻心理上的沉重更让人难受。 果然,没过几秒,妇人那撕心裂肺的、充满绝望和痛苦的嚎哭声便穿透空气传来,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欧阳鹤心中咯噔一下,和其他两名同门弟子交换了一个无奈而沉重的眼神。 吴升站在那里,默默地扶住了因崩溃而瘫软在地、跪在泥泞雪地里的妇人。 他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谎言去安慰,因为任何谎言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可笑。 他只能是在她彻底崩溃时,提供了一个暂时的依靠。 而十秒过后,一队一直在附近待命的城卫军士兵快步跑了过来。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哭声,明白了情况。 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带着同情地搀扶起几乎昏厥的妇人,准备将她带离这个伤心地。 在离开时,那几名城卫军队员不约而同地朝着吴升投去了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对处理这种棘手情况的敬佩。 有对镇玄司队员直面残酷的尊重,更有一丝对吴升本人那种沉稳如山、不怒自威气度的敬畏。 他们很清楚,这位年轻的“青令”,绝非常人。 吴升目送着妇人被搀扶远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能寄托希望于时间,让时间流逝稍稍淹没伤痕。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柳寒胥已经将县丞顾老爷子的直通号码发了过来。 吴升回复了“收到”二字,随即没有任何耽搁,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吴升用简洁而恭敬的语气开口道:“顾县丞,您好。” “我是镇玄司记名队员吴升,奉柳寒胥巡查使之命,向您紧急汇报情况并请求支援。” 吴升拨通电话时,心中对电话那头的老者,是怀着一份深藏的感激的。 这位顾老爷子,本名顾延宗,乃是漠寒县的县丞,位高权重。 吴升很清楚,当初自己尚未崛起、父亲吴青远蒙冤入狱之时,若非这位顾老爷子在暗中或明面上施加了影响,提供了庇护,他们吴家恐怕就不止是父亲入狱那么简单了。 以当时对手的狠辣手段,他们全家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这份恩情,吴升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以往他地位低微,无从报答,甚至连当面致谢的机会都很少。 如今因缘际会,竟在公务上直接与这位恩人有了联系。 …… 漠寒市,一栋风格简约却处处透着典雅与庄重的办公楼内。 顾延宗刚刚批阅完一份文件,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起,他沉稳地拿起听筒。 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冷静、条理清晰的声音。 顾延宗静静地听着,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当听到“望海村三级雾源”、“已污染江水”等关键词时,他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 吴升的汇报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冗余,将情况危害和所需支援三级凝雾匣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汇报,顾延宗即便心中极为诧异,电话的另外一边是吴升。 眼下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沉声回应:“情况我已了解,事态紧急。” “好,我即刻调派专人,携带三级凝雾匣,以最快速度前往你所在区域!” “后续运送人员会通过这个号码直接联系你,由你负责在现场接应并指引方向!” “明白,多谢顾县丞!”吴升在电话那头郑重道谢。 公务沟通,干净利落。 双方都没有在电话中寒暄叙旧,一切以处理紧急事务为优先。 通话结束。 顾延宗放下电话,立刻按下内部通讯键,开始快速下达指令。 …… 望海村外围,吴升刚挂断与顾延宗的电话不到两分钟,手机便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吴升接起电话。 “吴升小友!是我,顾山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却带着急切的中年男声。 吴升微微一怔。 顾山亭?这不是顾青泉的大伯吗? 上一次见面,还是好多个月前,顾青泉拉他去见一个人,便是顾山亭。 如果不是顾山亭帮忙,他自然是不认得此时的柳寒胥。 没想到,这次负责运送凝雾匣的,竟然是他亲自出马? “顾伯父?”吴升确认道。 “对,是我!老爷子刚下的紧急命令,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亲自带人给你送过去!你把具体位置和接应方式发给我,我们马上出发!”电话之中的声音相当的清晰。 “好!有劳顾前辈了!”吴升心中一定,由顾山亭亲自来,沟通和信任度都会高很多。 他立刻将准备好的定位发了过去。 结束通话。 吴升看向身边依旧眼巴巴望着他的队员们,言简意赅地通报:“支援已在路上。” 众人闻言,虽然还是不太清楚“凝雾匣”具体是何物,但听到是县丞公子亲自出马,心中都安定了几分。 眼下,只能耐心等待。 …… 吴升离开小院后,院子里便只剩下陆清蘅一人。 她并没有听从吴升的建议去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紧闭的院门,怔怔出神。 方晴惨死的画面、红雾的诡异、逃亡的惊险,以及最后吴升沉稳有力的怀抱和果断的安排,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彻底放亮, 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冷颤,她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骤然惊醒。 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被她强行压下,深深地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痛的时候,宗门在收到她的传讯后,也已回复,让她暂且安心待在相对安全的天星山庄,等待后续指令。 心神稍定,对吴升的感激之情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愧疚。 若非为了护送她采药,方晴或许不会死,吴升也不必卷入这等险境,还如此周到地将自己的居所让给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原本素雅的淡金色衣袍早已沾满了泥污、血渍,变得狼狈不堪。 长发散乱,脸上也恐怕是泪痕与污渍交错。 这副模样,实在有失体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纷乱的心绪,站起身,决定做点什么。 她先是走进了吴升居住的屋子,想看看是否能帮忙整理一下,以表谢意。 然而,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但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桌椅擦拭得光洁如新,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连修炼用的静室地面都干净得反光。 这哪里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简直比许多精心打理的客房还要整洁。 “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陆清蘅心中暗忖,这份自律和严谨,与她印象中许多不修边幅的武者截然不同。 看着自己浑身污秽的模样站在如此洁净的环境中,她不禁微微咬了咬饱满的下唇,感到一丝赧然。 “还是先打理好自己吧。” 她轻声自语,转身便去了浴室。 即便是临时借住,她也保持着良好的习惯,仔细地沐浴更衣,将换下的脏衣服认真清洗干净,连那个珍贵的药匣也里外擦拭了一遍。 待到将自己和随身物品都收拾妥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备用衣裙,虽不如之前那件精致,但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后,陆清蘅才觉得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然而,一旦闲下来,那种心烦意乱、无所适从的感觉又悄然浮现。 方晴的死、未来的不确定性,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她轻轻踱步到厨房,下意识地打开了冰箱门,想找点水喝,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存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 鸡蛋、青菜、还有一些肉类,虽然都是普通食物,对修炼并无裨益,但胜在新鲜。 看着这些食材,陆清蘅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出去执行任务,不知何时能归,回来时定然十分疲惫……” 她心思细腻,想到吴升可能饥肠辘辘、一身风尘地回来,便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虽然这些食物普通,但若能做得可口一些,至少能让归来之人感受到一丝暖意,精神上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 洗净纤手,系上围裙。 虽是从柜中找到的普通布围裙,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有种雅致感,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她动作娴熟而优雅,切菜、备料、起火、烹饪,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温婉的从容不迫。 袅袅炊烟升起,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而美丽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一幅静谧而温馨的画卷。 而在这一刻,昨夜的阴影、宗门的任务似乎都暂时远去,火焰炙热,驱散些许寒意。 …… 时间流逝,距离吴升打通求援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欧阳鹤刚刚吞服下一枚丹药,正盘膝坐在地上,缓缓炼化药力,弥补之前战斗和抵抗雾源侵蚀消耗的炁体,其他队员也大多在抓紧时间调息,整体状态逐渐恢复。 吴升不需要,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小村。 而就在这片相对宁静的间歇,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架中型运输机正压低高度,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飞来。 “运输机?搞这么大阵仗?”欧阳鹤嘀咕了一句,并没太在意,只当是常规的物资投送。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在运输机即将飞临他们头顶上空时,舱尾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黑色物体被推出了机舱! 紧接着,一道人影竟从机舱中一跃而出,身形矫健地稳稳落在了那下坠的黑色物体顶端! 由于逆光,众人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才勉强看清那站在黑色物体上的人影。 身形挺拔,气度不凡,正是顾山亭! “我靠!直接用运输机空投?!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大?!”欧阳鹤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人原本以为“凝雾匣”就算不是个小盒子,顶多也就是个大号的剑匣或者行李箱大小。 可眼前这个被空投下来的东西,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匣子”,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密封的钢铁牢房! 它通体由暗沉的黑色金属构成,长约一米,宽约一米,高度更是接近两米! 整体呈规整的长方体,表面并非光滑。 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排列整齐的圆形透气孔或观测孔,隐约能看到内部似乎有东西? 焊接处工艺精湛,透着一股冰冷的工业感和神秘感。 这庞然大物带着沉重的风声急速下坠,眼看就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地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其顶端的顾山亭,不慌不忙地虚抬右手,向下轻轻一按! 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瞬间包裹住了下坠的“凝雾匣”。 它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最终只是发出“咚”的一声沉闷而结实的轻响,稳稳地、近乎轻巧地立在了众人面前的地面上,连一丝烟尘都未激起! 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欧阳鹤。 顾山亭本人则如同羽毛般,随着凝雾匣一同轻盈落地,衣衫猎猎,气息平稳,展现出深不可测的实力。 顾山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吴升。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欣赏。 上一次在平远餐厅见面时,吴升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武院学生,虽然气质沉稳,但终究带着年轻人的青涩。 这才过去数月,眼前的青年身形明显更加健硕挺拔,眼神更加深邃内敛,周身隐隐散发出的可靠,让他满意!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顾山亭心中暗赞,“不仅是平远武院的大会长,如今更是成了镇玄司的记名队员,这成长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吴升见到顾山亭,立刻上前几步,刚准备抱拳行礼,顾山亭却已经爽朗地笑着,主动伸出了右手。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会意,也伸出右手,与顾山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不是上下级的礼节,更像是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认可与鼓励。 “顾前辈,劳您亲自跑一趟。”吴升语气恭敬。 顾山亭用力握了握吴升的手,笑道:“事关重大,理应如此。”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吴升,投向不远处那片依旧被浓郁血腥红雾笼罩的死寂村庄。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又是一出人间惨剧,这雾源真是我人族心腹大患啊!” 第138章 秒杀蛇妖,这怪我与我同年? 下一幕,众人再次踏入那片被红雾笼罩的死寂村落。 这一次,队伍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顾山亭走在最前方,他的姿态显得异常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只见他左手虚托,仿佛托着一个看不见的鸟笼底座。 而那个沉重无比、一人多高的巨大黑色“凝雾匣”,竟真的如同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鸟笼般,随着他的步伐平稳移动! 他右手则随意地提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锋上寒光流转。 这举重若轻的一幕,看得身后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欧阳鹤心中疯狂吐槽:“好家伙!这哪是鸟笼?这分明是个移动的钢铁堡垒!这玩意儿这么大个的吗?!”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凝雾匣到底是什么原理? 里面装的又是什么东西,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运送和使用? 顾山亭无视身后那些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径直带着凝雾匣来到了村落中心一处相对开阔的雪地。 他手腕微微一沉,那悬浮的凝雾匣便如同被无形之力轻轻放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凝雾匣稳稳地坐落在积雪上,沉重的分量瞬间压碎了下面的冰雪,溅起一片雪沫,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而顾山亭走过的雪地上,也留下了一串深深的、间隔均匀的脚印,显然鸟笼根本不轻。 “好了。” 顾山亭拍了拍手,环视周围聚拢过来的吴升等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凝雾匣已安置在此。”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守护好它,确保其不被破坏,直到它将此地的雾源吞噬干净。” 他指了指周围弥漫的红雾,解释道:“之所以紧急调运此物,核心原因在于雾源已污染江水。” “若不尽快清除,一旦孕育出大量水生妖魔,顺流而下,对沿江船只和城镇将是灭顶之灾。” “那些小舢板在妖魔化的鱼群面前,与漂浮的饵料无异。” “凝雾匣的核心功能,便是以极快的速度、强行吞噬并净化周围的妖雾雾源。” “只要将雾气源头清除,此地便不再具备持续异化生命的能力,危机自然解除。” 吴升闻言,心中了然。 他早年曾在网络报道中见过更“原始”的雾源处理方式。 动用大量人工培育的“净化白鼠”。 将一车车小白鼠投入雾区,让它们被动吸收雾源毒素。 但这种方法弊端极多。 运输过程损耗巨大,小白鼠极易死亡。 单个白鼠吸收毒素的量微乎其微,效率低下。 更可怕的是,吸收过量毒素的白鼠本身也有极高异变风险,可能催生出新的、更难以预料的小型妖魔,造成二次污染。 相比之下,眼前这种专门打造的凝雾匣,无疑先进、高效且安全得多。 “看来,这种凝雾匣制作极其不易,异常珍贵,只有在确认雾源危害极大、且可能造成扩散性灾难时,才会动用。”吴升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一只被红雾侵蚀、形如腐烂巨犬的妖魔从残垣后扑出! 顾山亭看也不看,反手随意一挥长刀! “嗤——!” 一道凝练的弧形刀气破空而出,那妖魔尚在半空,便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了数块,污血碎肉散落一地! “此间事宜已交代清楚。”顾山亭收刀,抬头望了望依旧在高空盘旋等待的运输机,“我还有要务在身,其他区域也急需凝雾匣支援,不便久留。” 他特别叮嘱吴升等人:“待此地铁匣将雾源吞噬完毕时,你们务必确保匣体外表完好无损,然后亲自押运,送至就近的天星山庄入库,此事关乎重大,不得有误!” 小队众人凛然应命:“明白!” 临行前,顾山亭目光落在吴升身上,虽然知道此时不宜谈私事,但还是忍不住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吴升,等这阵子忙完了,找个机会,我们好好吃顿饭,聊聊。” 吴升微笑点头:“一定,顾前辈。” 顾山亭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脚下积雪猛然下沉! “咚!”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周围的红雾都瞬间冲开一个短暂的真空通道! 众人只见一道身影穿透雾霭,几个起落间,便已精准地跃上了数千米高空那架盘旋的运输机舱门,身影消失不见。 而运输机在空中调整方向,引擎轰鸣着,朝着下一个任务地点飞去。 顾山亭离去后,红雾的窟窿迅速恢复。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静静矗立的巨大凝雾匣上。 它通体由一种暗沉的哑光黑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此刻,这些孔洞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在沉眠中苏醒的呼吸。 直到这时,欧阳鹤才看清楚,在匣体正面靠近顶部的位置,铭刻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暗红色光泽的数字“3”。 这数字仿佛由熔岩浇筑而成,在昏暗的红雾环境中散发着不祥而威严的光芒,清晰地表明了它专为三级雾源打造。 “真他妈的大啊……” 欧阳鹤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围着这钢铁巨物转了小半圈,咂舌道,“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做的?看起来就贼结实!” 更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嗡鸣声加剧,周围弥漫的、如同拥有生命的殷红雾气,开始受到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肉眼可见地朝着凝雾匣汇聚! 雾气流动,形成了一股股细微的红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匣体表面的那些孔洞疯狂吞噬! 靠近凝雾匣的地方,甚至能听到气流被吸入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效果宛如一个功率巨大的抽油烟机。 或者说,一个专门针对雾源的“地漏”。 而且,众人很快发现了一个额外的好处。 以凝雾匣为中心,半径约五六米的范围内,红雾的浓度明显降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对炁体的微弱侵蚀感也大大减轻! 仿佛凝雾匣自身散发出的某种力场,暂时驱散并中和了周围的雾源毒性。 “这倒是个好东西!能给我们提供个临时安全区!”一名队员惊喜道。 现场几人面面相觑,既感到震撼,又为这高科技或者说高玄学造物的威力,所折服。 吴升适时出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语气严肃:“凝雾匣已开始工作,我们的任务是守卫它,直到任务完成。我想,在座的各位,没人愿意看到它在我们手中被摧毁。”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纷纷郑重点头。 开玩笑,这玩意儿一看就是造价不菲的镇司之宝,要是守丢了或者弄坏了,别说仕途走到头,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都是个问题! 以前立的功再多,也抵不过这一次重大失误! 到时候就不是记过那么简单了,怕是真的要去唱“铁窗泪”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守卫战正式打响。 凝雾匣如同一个巨大的“诱饵”,不仅吸收雾源,也吸引了雾源中那些疯狂而嗜血的妖魔! 它们似乎本能地厌恶乃至恐惧这个正在净化它们“家园”的东西,纷纷从藏身之处涌出,朝着凝雾匣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众人则围绕凝雾匣,构筑起一道环形防线,战斗异常激烈血腥。 吴升主要承担远程狙杀和策应的角色。 他心念一动,和光同尘剑便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脱鞘而出,在念力精准操控下,于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剑光过处,扑来的飞行类妖魔被凌空斩断,试图从远处投掷物体的畸变体被精准点杀,任何想要绕过防线、直接攻击凝雾匣的敌人,都会率先迎来飞剑的致命一击。 御剑术在此刻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优势。 让他能够覆盖更大的防御范围,且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自身与雾源的直接接触。 其他队员,包括欧阳鹤在内,则负责近战格杀,将冲过飞剑拦截的妖魔彻底消灭。 欧阳鹤手中长剑挥舞,剑法狠辣,一剑劈开一只人形妖魔的胸膛,反手又削掉了一条从地下钻出的怪兽,嘴上还不忘抱怨。 “妈的,没完没了!” 战斗持续,被斩杀妖魔的尸体,开始在以凝雾匣为中心的周围堆积起来,渐渐形成了一道由残肢断臂和污血构成的、触目惊心的“尸墙”。 这尸墙本身,反而成了一道天然的障碍,延缓了后续妖魔的冲击速度。 而其他队员看着吴升那如臂使指、潇洒自如的御剑之术,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之色。 但他们也清楚,御剑术门槛极高! 首先需要弄到和光同尘,其次需要极强的精神念力天赋,最后还需要经年累月的刻苦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像吴升这种年纪运用自如的,太罕见啊! 欧阳鹤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偷瞄吴升,心里依旧犯着嘀咕:“有这么好的天赋,干嘛非要走仕途受这罪?” “在宗门里安心当个天才弟子不好吗?” “难道是因为这小地方资源太少,不走仕途就混不到资源?”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吴升的选择。 然而,就在众人逐渐适应了这种防御节奏,以为能稳住阵脚时,江边,异变再生!。 那一片被染红的江水,突然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颗狰狞无比的巨大蛇头,缓缓地从血色的水面下探了出来! 这颗蛇头大如磨盘,覆盖着暗沉、破损的鳞片。 一双竖瞳呈现出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充满怨毒与疯狂。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条巨蛇蜿蜒露出水面的身躯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或者说生长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这些脸的轮廓模糊,仿佛被半透明的肉膜包裹,五官痛苦地扭曲着,嘴巴无声开合! 整条蛇身长度恐怕超过二十米,游动时,鳞片摩擦着岸边的碎石,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还不算完。 随着这条恐怖的“人脸蛇”现身,水面上接二连三地冒出了更多奇形怪状的水生妖魔。 场面…… 腌臜。 它们仿佛受到了蛇王的召唤,一个个爬上岸边。 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村落中心令它们憎恶气息的凝雾匣,以及守护在周围的吴升等人! “……” 欧阳鹤一边挥剑砍杀着周围不断涌上来的低级妖魔,一边心里还在盘算着这次任务结束后的收获。 经历了这么一遭,还差点把小命搭上,这记名队员的身份总该稳了吧? 虽然过程憋屈,算是被“白嫖”了劳动力,但好歹结果不坏…… 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朝着队伍右侧、靠近江边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只见地面上,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畸形妖魔,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他们涌来! 这些妖魔大多由水生的鱼、虾、蟹异变而成,此刻却能在陆地上疾驰,肢体扭曲,口器狰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而在这些汹涌的潮水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格外醒目。 正是那条二十多米长、浑身嵌满痛苦人脸的恐怖蛇妖! 它行进的方式更是诡异骇人,那些生长在它腹部的模糊人脸,此刻竟然如同活生生的脚足一般,扭曲动着,支撑着庞大的蛇身,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以一种极不协调却又异常迅捷的速度“奔跑”而来! 这场面,既有一种荒诞的、令人想要发笑的诡异感,又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恐怖,让欧阳鹤瞬间脊背发凉! “妈的!什么鬼东西!” 欧阳鹤回过神来,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被这阵势激起了凶性。 他好歹也是烈阳宗少主,怎能露怯?! “烈阳剑法!焚野!” 欧阳鹤低吼一声,体内七品炁体疯狂涌动,灌注于长剑之上! 剑身瞬间变得灼热通红,仿佛烧红的烙铁! 他脚踏地面,积雪被强劲的气浪掀起,身形如离弦之箭,主动朝着那蛇妖冲了过去! 这一招“焚野”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以炽热刚猛的剑势焚烧撕裂前方一切,是他颇为自信的强攻招式! 潜意识里,他也有几分想在吴升和众人面前展现实力、抢下头功的意思! “嗡——!” 而燃烧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率先撕裂了挡路的几只小妖,直取蛇妖那布满人脸的腹部! “铛!!!” 可又听见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预想中长剑切入血肉的场景并未出现! 欧阳鹤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他整个人被震得一个趔趄,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定睛一看,他那自信满满的一剑,竟然只在蛇妖腹部最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了几道白痕,勉强掀飞了三四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 鳞片脱落处,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肌肉组织,渗出一丝丝粘稠的黑血,但显然只是皮外伤! “怎么可能?!” 欧阳鹤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烈阳剑法竟然破不了防?!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那蛇妖似乎被激怒,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根巨大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地朝着欧阳鹤的脑袋横扫而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名同宗队员猛地扑过来,将欧阳鹤狠狠撞开! “呼——!” 蛇尾擦着欧阳鹤的后脑勺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若是被扫中,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欧阳鹤惊魂未定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妈的!这……这是准六品的妖物!!”他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 麻烦了!真他妈的天大麻烦! 三级雾源才形成多久? 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内,最多孕育出一些七品左右的妖魔,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队员对付起来虽然吃力,但还能周旋。 可现在,竟然直接冒出了一只准六品的大家伙! 这防御力和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围! 守不住! 根本守不住! 一旦凝雾匣被这怪物摧毁,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欧阳鹤此刻心中再无半点侥幸,只剩下绝望和恐慌!其他队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握兵器的手都有些颤抖。 就在众人咬着牙,准备拼死一搏,用人命去填这巨大实力差距的时候,一直观察战局的吴升。 动了。 他的眼神锁定蛇妖七寸之处,双指并拢,立于胸前,意念高度集中! “咻——!” 一直环绕在他周身飞舞的【和光同尘】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速度陡然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匹练! 飞剑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趁着蛇妖刚刚完成扫尾攻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钻入了它因嘶吼而微微张开的血盆大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致命! 飞剑入口之后,并未停留。 而是顺着蛇妖的食道逆冲而上,直接从其头颅顶端贯穿而出,带出一蓬混杂着脑浆和污血的腥臭之物! 这还没完,飞剑冲出蛇妖头颅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身嗡鸣震颤,仿佛在宣泄着杀戮的快意! 随即,吴升剑指一变! “铮——!” 飞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在空中疯狂地旋转起来! 转速越来越快,化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旋风! 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对准蛇妖最脆弱的七寸位置,悍然劈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水桶粗细的蛇身,在七寸处被旋转的剑锋硬生生斩断! 巨大的蛇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神色,与身躯分离,轰然砸落在地,溅起大片污秽! 剩下的半截蛇身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绳索,剧烈扭动了几下,最终也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秒杀! 一击毙命! 从飞剑出手,到钻口、穿颅、旋斩、断首,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具庞大的蛇尸,又看了看缓缓收剑、平静如常的吴升。 “啊啊啊啊!” “怪物吗?!” “这吴升是他妈怪物吗?!这与我同年?!”欧阳鹤跪坐在地面上,被泼了个满头血。 第139章 众人的惊叹 望海村内。 随着那条准六品的恐怖蛇妖被吴升以雷霆手段斩杀,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吴升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快速复盘。 上头的决策确实果断精准,若非及时调来凝雾匣,强行吞噬此地的雾源,逼得这条潜藏在水底、依靠吞噬红雾飞速成长的蛇妖不得不现身,后果不堪设想。 若任由它继续潜伏在江中,疯狂吸收雾源能量,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成长为真正的六品巅峰大妖! 到那时,一条实力强悍、狡猾异常且占据地利的水生大妖,潜伏在交通要道般的江河之中,简直就是一场移动的灾难! 即便最终能将其剿灭,过程中造成的船只损毁、沿岸破坏、人员伤亡……其带来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恐怕十亿都只是保守估计!更别提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生命代价了。 “幸好,这妖物灵智未开,尚不知趋利避害,只知凭本能守护‘领地’……” 吴升心中庆幸。 他目光落回悬浮在身前的和光同尘剑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只见剑身之上,靠近剑格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方才斩杀蛇妖时,与那坚硬鳞片和骨头的剧烈碰撞,显然对这柄剑造成了损伤。 “材质终究是硬伤……”吴升无奈地摇了摇头。 即便他御剑术再精妙,元罡再雄浑,剑器本身的品质也决定了其承受力的上限。 这柄剑对付七品妖魔绰绰有余,但面对防御力惊人的六品大妖,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看来,是时候物色一柄更强大的剑了。” “御剑术,确实越用越觉得方便。” 随着蛇妖这最强威胁被清除,剩下的妖魔虽然依旧疯狂,但已不足为惧。 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士气大振,奋力清剿残余的怪物。 时间则是在激烈的战斗中飞速流逝。 整整六个小时后! 一直持续发出低沉嗡鸣、疯狂吞噬红雾的凝雾匣,声音突然开始减弱。 周围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殷红雾气,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 最终。 “噗!” 仿佛一个被戳破的巨大气球,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红雾被凝雾匣彻底吸尽! 一种无形的、压抑的力场瞬间消散! 前一秒,众人还身处血色朦胧、嘶吼不断的杀戮战场。 后一秒,视野骤然开阔清晰,深邃的夜幕、璀璨的星河、以及远处山峦的剪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映入眼帘! 清新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冷空气涌入肺腑,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短暂的死寂之后。 “成功了?!” “我操!真的成功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队员们忍不住欢呼起来,互相击掌,脸上洋溢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 激动之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凝雾匣旁的那个身影。 吴升正低头凝视着手中长剑上的裂痕,脸上带着一丝惋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星光余晖洒在他身上,这叹息更甚。 “这位吴会长……吴青令……真他娘的不是人啊!”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回想起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御剑一击,众人仍心有余悸。若非有他在,今天这任务,九成九是要失败的!一旦珍贵的凝雾匣被毁,他们这些人,前途尽毁都是轻的! 欧阳鹤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一咬牙,三两步走到吴升面前。 他收起了一贯的桀骜,低下头,郑重地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吴会长……这次,算你他妈狠!我欧阳鹤……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升手中的剑,又补充道:“还有,别老拨弄你那破剑了!剑损了再换就是!这笔钱,我出了!” 吴升闻言,抬起头。 瞥了一眼欧阳鹤那混合着别扭、敬佩和一丝释然的复杂表情,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随后目光重新回到凝雾匣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任务尚未完全结束,凝雾匣已净化完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将其护送回天星山庄入库,以免节外生枝。” 虽然众人经过连番恶战和长时间警戒,早已疲惫不堪,但听到吴升的命令,却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应道:“是!” 这一次的回应,格外整齐、响亮,带着发自内心的信服。 即便嘴上不说,大家心里都清楚,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其展现出的实力、心性和担当,已彻底折服了他们。 就连一向嘴臭不服输的欧阳鹤也明白,真正的强者,首先要学会承认差距。 服输,不丢人,是迈向更强的第一步。 当吴升一行人护送着巨大的凝雾匣,走出已恢复寂静、但满目疮痍的望海村时,早已守候在村外安全区域的城卫军小队立刻投来了混杂着敬畏、好奇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些城卫军士兵是亲眼看着红雾如何由浓转淡直至消失的,也隐约听到了村内传来的恐怖嘶吼和激烈战斗声。 他们自知实力低微,不敢踏入险地半步,此刻看到吴升等人不仅活着出来,还成功净化了雾源,那种震撼无以复加。 “这……这就是镇玄司的实力吗?!”士兵们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对强者的尊敬。 欧阳鹤肩膀上扛着那个沉重的凝雾匣,虽然远不如顾山亭那般举重若轻,但以他的修为倒也并不吃力。 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原本有些憋屈的心情竟莫名舒畅了几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甚至忍不住朝着那些士兵方向扬了扬下巴,低声嘟囔了一句:“一群菜狗,看什么看?回家养猪去吧!” 虽然话不好听,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和隐隐的得意。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最终都汇聚在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便是吴升。 他步伐沉稳,大步流星,即便经历恶战,衣衫或许沾染了污渍,但神情依旧平静泰然悠闲。 城卫军的士兵们看着吴升,心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还只是一位记名队员,就已经强悍如斯,若假以时日,等他真正成长起来,那该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啊!” 众人在去相互一看,苦笑连连。 …… 五分钟之后,一辆敞篷的运输车已经载着沉重的凝雾匣,行驶在返回就近天星山庄的路上。 这个“就近”的天星山庄,正是吴升之前暂住的那一处。 吴升没有选择相对舒适的副驾驶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了车斗里,背靠着冰冷的车厢板。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便于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他的身旁,坐着同样选择待在车斗里的欧阳鹤。 车辆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夜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灌入车斗,吹得人衣袂翻飞。 欧阳鹤裹紧了衣服,侧头看着身旁的吴升。 吴升正在与柳寒胥的通话。 而欧阳鹤看着他那张在冷风中依旧不见丝毫疲惫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他仔细算了算时间,从昨天早上接到任务出发,到现在夜幕再次降临,他们已经连续奔波、战斗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期间经历了伏击、逃亡、雾源惊变、惨烈厮杀……他自己早已是身心俱疲,恨不得立刻倒头就睡,可眼前这个家伙,却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精神状态依旧饱满得吓人。 “唉……”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欧阳鹤心中竟生出一丝后怕和庆幸。 当初他们三个不知天高地厚,从树梢上跳下来挑衅吴升,若对方当时心存歹意,真要下死手把他们逼入绝境甚至弄死,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自己今天种种吃瘪的表现,简直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最近我算是把脸丢尽了。” 他暗自嘀咕着,脸上有点发烫,“真应该把那些其他眼高手低的畜生抓过来,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我现在的痛。” 而吴升此时完成了与柳寒胥的通话,将目光看向了欧阳鹤。 欧阳鹤连忙收敛心神:“怎样啊?” 吴升开口道:“柳巡查指示,接下来暂时没有我们的任务了。” “等凝雾匣安全送达天星山庄,完成交接签收后,你们便可以自行返回驻地休息。” 听到“休息”二字,欧阳鹤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僵硬的肩膀都松弛了几分。 但沉默了几秒后,他看着吴升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发丝和沉静的侧脸,还是没忍住,用一种混合着真诚、不甘和最后尝试的语气,憋出了一句:“吴升,说真的,加入我们烈阳宗吧!” “你不是也用剑吗?” “我烈阳宗的烈阳剑典乃天玄顶尖功法之一,比你这小地方的什么青云剑法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以你的天赋,在宗门内定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和指点。” “何必留在这个鬼地方给镇玄司卖命?这地方太他妈凶险了!” 他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吴升,带着最后的期待。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吴升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拂动,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轻松:“若我想要你烈阳宗的剑法,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 欧阳鹤瞬间被噎住,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你……你瞎讲什么?!” 他盯着吴升看了几秒,猛地回过味来,气急败坏地低吼道:“你……你真不要脸!难不成我烈阳宗的镇宗功法,还会自己长腿,专门送到你吴大会长的手上不成?!” 吴升闻言。 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欧阳鹤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郁闷地抱着胳膊,缩在车厢角落,任由冷风吹拂,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虽然颠簸,但并未再遇到什么波折。 运输车最终平稳地驶入了天星山庄。 早已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凝雾匣的外观,确认完好无损后,完成了交接签收手续。 一切尘埃落定。 众人站在天星山庄灯火通明的大门口,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和强烈的疲惫感同时涌上心头。 欧阳鹤看着准备转身离开的吴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带着点别扭的告别:“我……走了啊。”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想再劝劝吴升,但看到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吴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个简单的音节让欧阳鹤更加郁闷。 他叹了口气,带着两名同门,转身离去,是要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而其他队员也纷纷向吴升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简单道别后,各自散去。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次任务的惊险,更需要好好的休息。 吴升与门口站岗的守卫点头示意后,才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处小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微微一顿。 “家中还有一位陆姑娘。” “不知她,是否还在?” 第140章 二女 走在返回小院的路上,吴升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陆清蘅的身影。 不得不承认,这位万花谷的大师姐,确实生就了一张堪称“伟大”的容颜。 她的美并非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温婉与娴静,仿佛凝聚万花谷所有的灵秀之气,一颦一笑间,都诠释着何为女子的柔美与坚韧。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经历了方晴惨死、任务失败等一连串打击后,她并未彻底崩溃,反而在短暂的悲伤后迅速调整,展现出一种内在的坚强。 这样的女子,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思绪流转间,小院已近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吴升刚走近,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院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正是陆清蘅。 她也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吴升的归来,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当她的视线触及吴升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心疼。 此时的吴升,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奔波和激战,让他身上的镇玄司制服沾满了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污、泥泞以及战斗留下的破损痕迹。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平静,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眼白中细微的血丝,都昭示着他经历了何等艰辛。 头发也有些凌乱,被夜风吹得拂动。 “这就是镇玄司队员的日常吗?”陆清蘅心中暗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自幼在宗门长大,虽也知世事艰难,但何曾见过有人为了公务如此拼命,将自己弄得这般形容憔悴?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唇角努力牵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轻声道:“青令,你回来了,没想到在离开之前,还能见到你。” 吴升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提着那个熟悉的药匣,衣物也换上了一身新的、素雅洁净的衣裙,长发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显得清爽利落,显然已是整装待发。 “陆姑娘这是要走了?”吴升停下脚步,问道。 “嗯。” 陆清蘅轻轻点头,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的药匣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宗门传来了新的消息,在另一片区域也发现了所需药草的踪迹,我需即刻动身前往。” 吴升表示理解:“药草的事情,看来已有转机。” 陆清蘅抿了抿柔嫩的唇瓣:“是的,总算还有希望。”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对前路未卜的担忧。 “如此便好。”吴升顿了顿,又问,“可有人来接你?” “有的。”陆清蘅伸手指了指山庄入口的方向,“接应的人已在山庄外等候。”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色微凉,只有风声轻轻掠过。 最终还是吴升打破了沉默,语气平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陆姑娘,一路顺风。” 陆清蘅闻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柔了几分:“对了,青令,我白日里闲来无事,见厨房有些食材,便试着做了几样小菜。” “不知你何时归来,便用保鲜膜封好,放在冰箱里了。” “你若是不嫌弃,可以热一热再吃,虽然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但希望能让你稍微舒服一些。” 她的话语带着几分忐忑和真诚的关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生怕打扰到他。 吴升看着眼前女子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善意,心中微微一动。 这种被人默默关心着的感觉,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陌生,但也并不讨厌。 “多谢陆姑娘,有心了。”他诚恳地道谢。 陆清蘅见他接受,脸上的红晕更甚,却也多了一丝安心。 她再次微微欠身:“那我便告辞了,青令,你也多保重。” “保重。” 吴升站在原地,目送着陆清蘅提着药匣,身影轻盈地穿过小院,消失在通往山庄入口的小径尽头。 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却坚定。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吴升才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子。 屋内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整洁。 吴升没有耽搁,径直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一身的血污、疲惫和寒意,也仿佛将连日来的紧张与杀戮暂时隔绝在外。 换上干净的便装,将沾满污渍的制服丢进洗衣机,吴升感觉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 果然,冷藏室里整齐地摆放着几碟用保鲜膜仔细封好的菜肴。 一碟清炒时蔬,色泽翠绿。 一碟红烧肉,酱汁浓郁。 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鸡蛋,旁边的电饭煲里,还保温着满满一锅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看着这些还带着烟火气的、家常的饭菜,吴升拿着碗筷的手顿了顿,一时间竟有些发愣。 是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像样的、热乎乎的饭菜了。 修炼的生涯很多时候都是宝药的。 不过即便如此,吴升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嫌弃宝药难吃,他没这么贱。 毕竟宝药天底下人有太多想吃,却求而不可得。 他默默地盛好饭,将菜肴加热,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了起来。 只是一口。 “完美的女子……”吴升叹然。 十分钟后。 饭菜的余温尚在腹中,带来难得的安宁与满足。 吴升仔细地将碗筷清洗干净,用布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并未立刻前往地下室进行修炼。 而是缓步走到客厅,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柄长剑上,此刻,这柄剑被横着端放在他的双膝之上。 借着室内明亮的灯光,吴升可以清晰地看到剑身上触目惊的损伤。 与那准六品蛇妖的硬撼,留下了数道深浅不一的裂痕,尤其是靠近剑格处的那一道,几乎贯穿了小半个剑身。 除此之外。 长时间在雾源环境中战斗,剑体表面也留下了许多被腐蚀的斑驳痕迹,光泽暗淡。 “千疮百孔……”吴升心中默念。 这柄剑跟随他时间不算长,但经历的战斗却不少,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若继续用它应对更高强度的战斗,关键时刻一旦彻底崩断,后果不堪设想。 稍作沉默后,吴升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轻轻点在那破损最严重的剑格中心处。 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剑体深处。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自剑身内部传来。 只见一点幽蓝色的光华,如同深海中苏醒的精灵,缓缓从剑格处的裂纹中渗透出来。 这光华起初微弱,随即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蓝色光晕的宝玉,静静地悬浮在吴升的指尖上方。 这正是和光同尘,两颗之中的另外一枚。 当初,吴升将泛着微红色光泽的宝玉纳入眉心神庭,日夜以自身气血神魂温养。 如今,两枚宝玉已与他的身躯强度几乎同步成长,变得极为凝实强大。 随着宝玉的离开长剑,膝上的长剑仿佛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咔嚓”一声轻响,那道主要的裂痕进一步扩大。 整柄剑的强度彻底消散,变成了一堆凡铁碎片,勉强维持着剑的形状。 吴升轻轻将这些碎片归拢,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这把剑已不堪再用。 再将目光落在指尖悬浮的蓝色宝玉上。 心意微动,宝玉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房间内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轨迹,时而如流星疾驰,时而如游鱼嬉戏,灵动非凡,最终,它又稳稳地飞回吴升的掌心,光华内敛。 “看来,是必须去寻找一把真正能配得上和光同尘的新武器了。” 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这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 正面镌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则是一柄锋芒毕露的锤子与凿子交叉的图案。 天工令。 这枚令牌,代表着一次寻求天工坊匠师打造兵器的机会。 天工坊乃镇玄司闻名的铸兵圣地,其中技艺高超的匠师辈出。 凭借此令,吴升可以请动一位至少六品等级的刀匠,为他量身定制一把兵器。 这把新武器,自然可以设计成能够完美承载和光同尘威能的专属剑器。 “只是……”吴升微微蹙眉。 天工坊通常设立在少数几个核心大城,不知漠寒县内有没有。 而以他目前镇玄司的任务强度,短期内很难抽出专门的时间远行。 不过这个计划必须提上日程。 随后他又想到了栖凤市。 栖凤市比平远繁华许多,武道资源也更丰富。 他之前在栖凤市获得了云罡剑典的六品卷。 如今他已稳固五品境界,若能有机会在栖凤市找到剑典五品卷,对他的实力提升将是巨大的。 “云罡剑典也好,元罡剑典也罢,还是要去寻觅的。” “以及新的佩剑……” 吴升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宝玉,“还得要处理前往观星阁的申请,今年的我理论来说没机会。” 吴升现在大会长的身份,一年只能够去那个地方12个小时。 先前已经去了12个小时,再想要去的话,估计是要走一些特殊的申请渠道。 他肯定是没有这样的一个申请渠道的。 不过一个人肯定是有的,那自然就是柳寒胥。 “……” “没办法,实力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吴升内观体内的元罡湖,不免轻叹。 …… 就在吴升于天星山庄小院内沉思未来道路之时,另一边,陆清蘅已与前来接应她的人一同离开了山庄。 若吴升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接应之人,正是当初在栖凤市观星阁有过一面之缘、并给了他关键建议的江临月。 正是这位师姐当时的一句“云罡剑典最强,但难度极高”,促使吴升最终选择了这条艰难却强大的剑道之路。 此刻,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然而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空云海之上,却有一番别样景致。 一艘造型古朴的乌篷船,正悠然穿行于璀璨的星河与绵延的云层之间。 这并非凡间江河中的普通船只,而是一件极为不错的宝器。 船身看似由寻常乌木打造,实则暗藏玄机,其核心处镶嵌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宝玉。 正是与吴升所持同源的和光同尘。 此宝玄妙无比,既可融入兵器增其锋锐,亦可嵌入法器助其威能。 此刻驱动这乌篷船的,便是其中一枚和光同尘,使其能御风而行,穿梭云海,如履平地。 星辉洒落,将洁白的云海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乌篷船的剪影在浩瀚的星空背景下,显得格外诗意与神秘,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丹青。 视角拉近,船舱内的情景清晰起来。 陆清蘅并未坐在船头,而是安静地坐在乌篷之下。 月白色的素雅长裙,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在船板上,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腰肢和浑圆饱满的胸脯曲线。 经过梳洗,她绝美的容颜恢复了往日的洁净,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淡淡的愁绪。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正在接受好友的“训诫”。 站在她面前,或者说半倚在船舱入口处的,正是江临月。 江临月的风格与陆清蘅截然不同。 她身着一袭利落的玄色劲装,衣料贴身,完美勾勒出她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身段,尤其是一双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长腿,在劲装包裹下更显飒爽。 她并未束发,如墨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随风轻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灵动中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眸,以及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恰到好处的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相较于陆清蘅的温婉如水,江临月更像是杀伐果断的大师姐气场。 此刻,江临月双手抱胸,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数落道:“清蘅啊清蘅,你说你……伯母重伤病危,急需宝药救治,这是天大的事!”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挚爱亲朋啊!” “你居然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冒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伯母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她说着,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后怕,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清蘅的额头:“你呀,真是该打!” 陆清蘅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歉意看向江临月,声音轻柔却坚定:“事发突然,宗门内亦有些不便言说的牵扯。” “抱歉,临月。” “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要劳烦你过来帮我。” 江临月见她这般,心也软了,叹了口气,走到船头坐下,一边娴熟地操控着乌篷船在云层中穿梭,一边苦笑道:“好啦好啦,过去的事不提了。” “说说看,这次帮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记下他的名字,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这份人情,总不能让你在外面欠下还不清的恩情。” 陆清蘅闻言,目光望向船外无垠的星河云海,仿佛能看到那个在血雾中持剑而立的身影,轻声道:“他叫吴升。” “吴升?”江临月咀嚼着这个名字,秀眉微蹙,觉得有些耳熟。 她沉吟片刻,忽然眼眸一亮,想起了什么,“吴升,是不是那个平远长青武院的大会长?” 陆清蘅眨了眨清澈如水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嗯,是他,临月,你认识他?” 江临月不禁莞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何止是认识?说起来还真是巧了。” “早些时候,这位吴大会长曾到栖凤市观星阁寻找功法,决定未来的武道之路。” “我当时正好也在,阴差阳错与他碰了面。” “他向我请教,问哪条路最强,且不计较难度。” “我便直接告诉他,若论剑道极致,当属云罡剑典。” 她将当时的情景简单说了一遍。 陆清蘅听完,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恬静笑容,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世间缘分,当真奇妙。” 江临月倚着船篷,姿态慵懒中带着一丝潇洒,感慨道:“是啊,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都与他有些交集。” “既然是他出手相助,那这份情倒不必急着还了。” “以我对他的短暂了解,此人心性沉稳,绝非挟恩图报之辈,不会因此事为难于你,这一点我倒可以确定。”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轻轻拍了下自己光洁的额头,笑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时可是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的,让他若有疑问可以找我。” “结果呢?这都过去多久了,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所以啊,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等伯母的事情彻底解决,我们再寻机报答也不迟。” 陆清蘅听了,心中暖意融融,笑盈盈地轻轻颔首:“嗯,听你的。” 而江临月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心中却暗自思忖:“这个吴大会长,成长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快?” “如今实力到了何种地步?” “七品?或许更高?毕竟,能驾驭和光同尘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当然,我也不简单。” 夜风拂过,乌篷船载着她们,无声地滑向云海深处,两位女子也果真是国色天香的主。 第141章 好一柄宝器 时光荏苒,距离望海村任务结束,转眼已过去十多日。 日历悄然翻到了四月二日。 这些天,吴升深居简出,几乎从未踏出天星山庄那处小院半步。 他没有急于动用新获得的资源去购买更昂贵的宝药,也没有刻意伪装什么,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最纯粹的修炼之中。 他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为修炼做准备,要么就是在短暂的休息中恢复精神,以便进行下一轮的修炼。 心无旁骛,勤恳不辍。 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专注,带来的回报是极其丰厚的。 内视之下,玉液湖的景象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多天前,那浩瀚的玉液湖中,由《元罡剑典》淬炼出的、更具锋芒与韧性的元罡,还只占据了约莫六成的“水域”。 而如今,整片玉液湖已彻底被精纯凝练的元罡所填满! 湖面之上,元罡之气氤氲升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波动。 原本温润平和的玉液炁体,已完全被这种更具攻击性和防御力的能量所取代。 更重要的是,这股磅礴的元罡之力,已不仅仅局限于胸腔玉液湖。 它们如同奔流的江河,正被吴升有条不紊地引导、灌注进入体内的九条主灵脉之中,开始逐步替换其中原有的、相对温和的原始炁体。 目前,第二条主灵脉的炁体替换工作已顺利完成! 这意味着,吴升现在不仅拥有一个完全由元罡构成的玉液湖,更有两条如同钢铁铸就的灵脉,可以瞬间调动海量的元罡之力! 其瞬间爆发力、持续作战能力以及对身体的防护能力,相较于十多天前,都有了质的飞跃。 这种内在的根本性提升,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体魄数据的暴涨! 吴升的目光落在腕表上显示的最新检测结果上: 【体魄:5.23万】 一个令人心神震颤的数字! 就在十多天前,从望海村归来时,他的体魄还停留在3.87万。 而如今,竟然一举突破了五万大关! 五万体魄! 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门槛。 在五品元罡境这个层次,体魄能达到五万以上,意味着其根基之雄厚,元罡之精纯,已远远超出同境界的普通武者,堪称怪物级别的存在! 这等体魄带来的防御力、力量、速度以及元罡的总量和恢复速度,都将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厚积薄发,水到渠成。”吴升心中默念。 这恐怖的提升速度,既得益于他日夜不辍的苦修和《元罡剑典》的强大,也离不开之前积累的雄厚底蕴以及似乎永远也吃不完的宝药。 想到宝药,吴升扫了扫现在自己的存货。 意识空间里,各种玉瓶、锦盒堆积起来,种类繁多,功效各异,但无一不是珍品。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宝药,吴升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 “资源多到有种吃不完的感觉了。” 这并非炫耀,而是一种真实的感受。 修炼越到后期,对资源的品质和数量要求越高。 眼下这些宝药虽然珍贵,但若想支撑他继续以这种恐怖速度提升,尤其是冲击更高境界时,恐怕还是会捉襟见肘。 而且,如何更高效、更合理地运用这些资源,避免浪费,本身也是一门学问。 “还是得要一些新的功法,这样才能够更快的淬炼。” 思索至此,十多日的宁静修炼,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该来的任务还是要来。 …… 5分钟之后穿戴整齐的吴升,静静的站在小院的里面,看着小院的两株梅花。 思索着一些事情时,被小院外熟悉的脚步声打破,柳寒胥站在门口。 吴升微笑迎着对方进入,直到柳寒胥熟门熟路地在客厅坐下,吴升已为他倒上了一杯清水。 “哈哈,吴升,没打扰你修炼吧?” “没有的,柳前辈。” “那就好,哈哈。” 柳寒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意地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置于膝前,整个人的姿态比以往更加放松和随和,“上次望海村的任务,你做得非常漂亮!” 他开门见山,语气中满是赞赏:“不仅仅是保护了万花谷的陆清蘅师姐,更率领小队成功净化三级雾源,保住了凝雾匣。” “这份功劳,无论是间接还是直接,都挽救了许多潜在的生命,功德无量。” “尤其在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沉稳的表现和担当,实属罕见!” 吴升静静听着,默默点头。 柳寒胥继续说道:“你的事迹,不知怎的传到了万花谷谷主的耳中。” 他特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郑重,“这位谷主,名讳陆年朝,虽不以武力称雄于世,但其一手‘枯木逢春’的疗愈圣术,堪称有起死回生之能,在九州高层中享有极高声誉。” “是无数强者都想结交、关键时刻能救命的顶级人物。” “寻常人想求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而这位陆谷主,在得知你救下他孙女后,亲自传讯,表达了诚挚的谢意。”柳寒胥看着吴升,意味深长地说,“这种级别的人物,其感谢绝不仅仅是口头上的客气。” 说着,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带来的、一直放在茶几旁的一个长条形的古朴木匣。 “这不,谷主的谢礼已经到了。”柳寒胥笑着拍了拍木匣,“打开看看。” 吴升心中微动,上前打开木匣,匣内衬着柔软的丝绸,静静躺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剑鞘呈暗青色,触手温润,仿佛某种古玉,表面雕刻着流云般的天然纹路,简约而大气。 剑柄包裹着深色的防滑细鳞皮,握感极佳。 吴升先将剑鞘取出,入手微沉,分量适中,手感极好。 他再握住剑柄,缓缓将剑身抽出剑鞘。 “锃——”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剑身长约八十厘米,宽约三指,线条流畅完美。 剑体并非耀眼的亮银色,而是一种内敛的玄墨色,但在光线下,隐隐能看到剑身内部有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的银色光点流转。 剑刃薄如蝉翼,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一看便知锋利无匹。 “好剑!” 吴升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柄剑的材质、工艺、灵性,都远非他之前那柄凡铁可比! 柳寒胥哈哈一笑:“此剑名为‘原野’,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够完美承载和光同尘。” 吴升闻言,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枚幽蓝色宝玉便浮现于指尖。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玉靠近剑格处的嵌槽。 “嗡……” 仿佛久别重逢,宝玉发出欢快的轻鸣,主动融入剑格。 霎时间,整柄“原野”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玄墨色的剑身光华内蕴,那些星辰光点更加活跃,剑柄与剑鞘连接处,甚至悄然生长出几缕极其细微、宛如新芽般的翠绿色能量藤蔓虚影,缠绕其上,散发出勃勃生机。 吴升手腕轻抖,挽了个剑花,随后“锵”的一声,长剑精准归鞘,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好一柄原野!”吴升爱不释手。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兵刃,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柳寒胥笑道:“谷主之所以赠此厚礼,想必是陆姑娘心细,发现了你之前佩剑受损。这份人情,你可记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吧,这柄‘原野’品质极高,足够你用到六品,甚至五品境界,都绰绰有余。” 吴升点头,随即想到什么,问道:“这位陆谷主和陆师姐……” 柳寒胥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万花谷现任谷主陆年朝,正是陆清蘅的亲爷爷。” 吴升恍然,难怪陆清蘅气质如此不凡,原来是出身于这等显赫的医道世家。 接着,柳寒胥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七枚通体浑圆、散发着莹莹宝光和水汽的丹药。 “这是成江丸,七品玉液境提升修为的顶级宝药。” 柳寒胥介绍道,“别看只有七枚,每一枚都价值不菲,放在外面,这一盒没有五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我这次外出执行任务时偶然所得,对我已无大用,便送与你,助你早日突破。” 吴升心中感激,郑重接过。 即便他自己用不上,留给妹妹吴霖也是极好的。 厚礼赠毕,柳寒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吴升,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关乎一次新的任务,也关乎一件悬案。” 他压低了声音,吐出三个字:“心口血。” 吴升眼神一凝,坐直了身体。 他立刻想到了之前地脉灵池考核时遭遇的白面具人,以及望海村道人的勾当。 柳寒胥沉声道:“我这次长时间外出,主要便是调查心口血事件。” “从你最早遇到的白面具四人,到刘二狗,再到那个道人,背后都指向一个庞大的、专门收集年轻武者或天赋异禀者心口血的网络。” “他们只负责收集和初步贩卖,更深层的目的,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摸清。” “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一股极其危险、来意不善的势力,目前就潜伏在我们漠寒县境内,活动频繁。” 柳寒胥目光锐利,“这些情报,在你正式成为记名队员前,属于机密,不能告知。” “但现在,你已用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忠诚。” 吴升深吸一口气:“柳前辈此次前来,新任务应与这心口血有关。” “聪明。” 柳寒胥点头,语气变得凝重而神秘,“是的,而且这次任务,我需要你独自一人前往一个地方。” …… 15分钟之后,告别了这一位柳巡查,吴升已换上了一套镇玄司外出执勤的专用劲装。 这套衣服既能提供一定的防护,又丝毫不影响行动,穿在他愈发健硕挺拔的身躯上,更衬得他肩宽腰窄,英气逼人,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的沉稳,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个青年才俊! 行走在天星山庄内,不时有相遇的队员或工作人员向他投来注目礼,目光中带着敬佩与好奇。 这位新晋的“吴青令”,如今在山庄内已是小有名气。 吴升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脑海中仍在回响着柳寒胥方才的交代。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漠寒县边缘地带的一个名为“青石镇”的地方。 根据镇玄司的摸排,镇上的王家有极大嫌疑,是“心口血”链条中一个更高级别的中间人。 吴升的任务,就是潜入青石镇,设法接近王家,摸清他们的底细,查明他们在“心口血”事件中扮演的具体角色,以及背后可能的联系。 之所以派他独自前往,柳寒胥解释得很清楚。 一是人手实在紧张,各处都需要精锐力量救火,高级干员分身乏术。 二是像柳寒胥这样身负戮钉、气息强大的高级干员,一旦靠近敏感区域,很容易被对方感知到,打草惊蛇。 而吴升目前的实力,对外显示是七品中阶左右。 这个境界既不会显得太弱引人轻视,又不会因为气息过强而暴露。 毕竟之前吴升可是在望海村使用御剑术,单靠御剑术就直接砍翻了那一只异化的蛇,那蛇可是准六品境界的,准六品境界的妖魔,很多时候都比一个人的防御力要强。 再加上吴升个人的心性稳健,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派吴升过去,这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柳寒胥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一个地方实力最强大的也不过就是六品,吴升小心一点应该是没事的。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历练,让他将修炼与实战任务更紧密地结合。 对此,吴升心知肚明。 镇玄司给予了他安全的环境、珍贵的资源、甚至暗中庇护他的家人,这些好处并非凭空而来。 相应的付出和责任,他义不容辞。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背后那柄新得的“原野”剑。 剑鞘紧贴脊背,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中无比踏实。 “御剑术,确实好用。”他心中默念。 随即,一个温婉绝美的身影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陆清蘅,想到她细心察觉自己佩剑受损并赠予新剑的举动,吴升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思索间,他已来到了天星山庄内部的驿站。 这次任务,柳寒胥安排他骑马前往,而非驾车。 这马,也非寻常马匹,而是来自驭兽山庄专门培育的灵雎。 这种异兽马匹骨骼清奇,耐力惊人,能在各种复杂地形上如履平地,速度极快且平稳。 它们无需吃草,日常只需饮水和定期服用特制的“兵粮丸”即可维持巅峰状态,一小瓶兵粮丸足以支撑其高强度活动月余。 吴升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灵雎,颇为新奇。 在驿站入口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他持柳寒胥的手令,得以进入戒备森严的养马站。 一位衣着得体、态度恭敬的管家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吴升,立刻迎了上来。 “吴青令,恭候多时了。” “请随我来,为您挑选坐骑。”管家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站内情况。 马厩宽敞明亮,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匹匹神骏的灵雎分立其间,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眼神灵动,果然非同凡响。 管家的介绍声在耳边响起,吴升的目光却很快被其中一匹灵雎吸引。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如缎的骏马,唯有四只蹄子洁白如雪,仿佛踏着云朵。 它体型高大匀称,肩高接近一米七,浑身肌肉贲张却不显笨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不似普通马匹的温顺,反而透着一股野性与灵性,安静地注视着吴升,仿佛在审视这位未来的主人。 “吴青令好眼力。” 管家见状笑道,“此马名为‘踏雪’,乃是站内上佳的灵雎之一。” “它性情沉稳却不失迅捷,日常巡航速度可达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短时爆发更能冲刺到两百公里以上,极通人性,能听懂基础指令,是执行长途任务的绝佳伙伴。” 好一个推敲的手段,甚至于像是买车?吴升越看越喜欢,当即决定:“就它了。” 管家应声,亲自上前解开缰绳。 那“踏雪”似乎明白自己已被选中,昂首挺胸,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显得雄赳赳气昂昂。 吴升接过缰绳,左脚轻点马镫,身形矫健地一跃,便已稳稳坐在了马鞍之上。 动作干净利落,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是骑手。 管家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赞:“好俊的身手!不愧是柳巡查看重的人。” 他上前一步,正色叮嘱道:“吴青令,灵雎珍贵,还望善待。” “它们可以为了护卫主人而战死,那是它们的荣耀。” “但请务必让它们死得其所,莫要无故抛弃。” 他的意思是认真的。 这一匹马可以死,但是不能够平白无故的死。 可以在保护吴升的路上引开吴升的敌人,但不能够吴升主动的将其抛弃。 吴升自然明白其中含义,郑重点头:“明白。” 他双手握住缰绳,虽从未骑过马,但身为武者,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稍一适应,便已人马合一。 “踏雪”也极为配合,感受到背上骑士的沉稳,立刻安静下来。 “驾!” 吴升轻喝一声,轻夹马腹。 “踏雪”会意,调转马头四蹄迈动,踏着地面上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载着吴升,独自一人,向着山庄外任务地点青石镇,疾驰而去。 此路足有800里! 第142章 仗义出手? 漠寒市,一处幽静雅致的院落内。 一个身影窈窕、带着几分娇憨气息的女孩子,正一边揉着有些酸痛的腰背,一边嘟着嘴走进院子。 她正是被爷爷紧急从平远市召回来的顾青泉。 “真是的,爷爷到底什么事嘛……我在平远好不容易当上副会长,正打算大展拳脚呢……” 顾青泉小声嘀咕着,俏丽的脸上写满了费解和一点点小委屈。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浅色武道训练服,更显得身段玲珑,充满了青春活力。 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杏眼灵动,琼鼻挺翘,唇瓣如同初绽的花瓣,虽然带着些许修炼后的疲惫,但依旧难掩其校花级别的靓丽容颜,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孩子般的纯真。 “爷爷!” 看到院子里藤椅上静静坐着的身影,顾青泉立刻收起小情绪,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坐在藤椅上的,正是她的爷爷,漠寒县县丞顾延宗。 老人穿着宽松的居家常服,面容慈祥,眼神却依旧深邃睿智。 看到宝贝孙女跑来,他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修炼辛苦了。”顾延宗示意顾青泉在身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顾青泉乖巧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问道:“爷爷,您找我干什么呀?” “我可是一直都在认真修炼的,最近一点都没偷懒,绝对没有给您丢脸的!” 顾延宗呵呵一笑,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知道,知道,你最近表现非常好,爷爷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这次叫你回来呢,主要是想跟你提一个人,一个你非常在意的人。” 顾青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闪烁,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吴升同学?他怎么了?!” 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和好奇。 顾延宗看着孙女这瞬间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赞赏说道:“你的这位吴升同学啊,最近的表现,可是相当了不得,堪称惊艳。” 接着顾延宗便将吴升最近执行任务,隐去了具体细节和机密信息,但表现出色,甚至得到了万花谷谷主亲自致谢和赠礼等事情,用比较概括的方式告诉了顾青泉。 顾青泉听得心潮澎湃,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吴升那总是平静淡然的模样,脸上满是崇拜:“哇!居然这么厉害的吗?真不愧是吴升同学!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普通人!” 顾延宗也是感慨地点点头:“是啊,当初我还让你去平远,本意是让你多照应他一下,希望他以后能安稳生活。没想到,反倒是他一次次做出这般惊人的成绩,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想起当初的安排,老人自己也觉得有些世事难料。 顾青泉听着爷爷对吴升的夸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凑近了些,拽着爷爷的衣袖,眼巴巴地问道:“爷爷,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吴升同学呀?” 顾延宗看着孙女那期待的眼神,故意卖了个关子:“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嘛。” “哎呀!” 顾青泉不依地跺了跺脚,训练服勾勒出她修长双腿的优美线条,“爷爷您就别打哑谜啦!” “给我个准信嘛,是一个月后?两个月后?还是半年后?时间长点我不怕,就怕遥遥无期呀!” 顾延宗被孙女逗乐了,忍俊不禁地问道:“哦?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见他啊?” 顾青泉俏脸微微一红,嗔怪地看了爷爷一眼,声音带着点羞涩却又理直气壮:“爷爷您明知故问!” “我……我当然是喜欢吴升同学的啊!他这么优秀诶,我要是不经常在他面前出现,刷刷存在感,他万一把我给忘了怎么办?我可不能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 看着孙女又急又羞的模样,顾延宗哈哈大笑,连忙安抚道:“好好好,爷爷懂你的意思了。” “不过最近这一两个月恐怕不行,他正在执行一些重要的任务,具体内容爷爷不能多说。” “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了,再有两个月,你不就要参加大学部的考核了吗?” “到时候啊,爷爷帮你打听一下你这位吴升同学的打算。” “你们要是能考进同一所大学,那岂不是美事一桩?” 顾青泉一听,瞬间激动地跳了起来,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光:“真的吗?太好了!爷爷您一定要帮我问清楚啊!我可不想被遗忘在角落里!” “放心吧,爷爷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顾延宗笑着保证,但随即又正色提醒道,“不过你也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才行。” “吴升这小友的天赋和心性,确实远超常人,是真正的妖孽之才。” “你若想跟上他的脚步,甚至只是不被他甩开太远,都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啊。” 顾青泉用力地点着头。 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的,爷爷!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绝对不会给吴升同学拖后腿的!” …… 密林小道,光线斑驳,吴升骑在“踏雪”背上,身形稳如劲松。 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突然,前方灌木丛中一阵窸窣作响,几道猩红的目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三只形态狰狞、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低级妖魔嘶吼着扑了出来,直取马上的吴升。 它们利爪闪烁着寒光,獠牙外露,速度极快,然而,吴升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背后剑鞘微颤。 “咻!” 银光骤然出鞘!正是和光同尘御使的飞剑! 剑光快得只留下残影。 第一剑,精准地洞穿为首妖魔的眉心,污血混合脑浆爆开。 第二剑,横向掠过,将第二只妖魔拦腰斩断,内脏泼洒一地。 第三剑,自上而下,将最后一只妖魔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三只妖魔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化作地上的残骸。 飞剑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甩去并不存在的血珠,悄无声息地回归剑鞘。 吴升面色如常,他轻轻一夹马腹。 踏雪会意,迈开稳健的步伐,继续前行,踏过妖魔尸体。 而青石镇距离天星山庄足有八百里。 若是一马平川的官道,以“踏雪”的脚力,一日便可抵达。 但现实是,离开城市区域后,道路变得崎岖难行,许多路段或因年久失修,或因地质灾害而封锁、塌方、桥梁断裂。 越是深入荒野,越是能感受到漠寒县这片土地尚未被完全驯服的蛮荒气息。 人迹罕至之处,便成了妖魔滋生的温床。 物竞天择,能在此地存活下来的妖魔,无一不是凶悍狡诈之辈。 它们在此地繁衍、厮杀、吞噬,实力越来越强,形成了恶性循环,使得这些偏远地带越发危险。 吴升一边驾驭着踏雪在残破的道路上谨慎前行,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中对漠寒县的现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就在他穿过一片较为开阔的谷地时,风中突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和兵刃交击的呐喊。 声音来自前方不远处的山林拐角后。 吴升眉头瞬间蹙起,眼神一凝,无需他出声命令,通人性的“踏雪”已然感知到主人的意图。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夕阳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妖魔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原本还算平整的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几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倾覆在地,木箱散落,里面的布匹、药材和一些粗糙的金属矿石撒得到处都是。 拉车的驮马倒毙在血泊中,肚破肠流,死状凄惨。 约莫有十几个人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背靠着尚未完全翻倒的马车残骸,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绝望和疲惫。 他们手中紧握着染血的刀剑、猎叉甚至是粗大的木棍,但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些人,是一支小型的商队。 他们原本想抄这条废弃的近道,节省些时日将货物运往下一个集镇,却没想到先是遭遇了一伙凶悍的劫匪,好不容易凭借人数和几分运气击退了劫匪,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被林中闻着血腥味蜂拥而至的妖魔给缠上了!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屋漏偏逢连夜雨!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嘶吼着,他是这支商队的头领。 他挥舞着一柄厚背砍刀,奋力劈开一只试图扑上来的、形如腐烂野狗的妖魔,污血溅了他一身。 但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在之前与劫匪搏杀时留下的,此刻动作已然有些变形。 “头儿!顶不住了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带着哭腔喊道。 他手中的猎叉被一只力量奇大的猿形妖魔一巴掌拍飞,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包围他们的妖魔约有二十多只,形态各异,大多是由山林中的野兽异化而成。 有皮毛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肌肉的妖狼。 有双目赤红、獠牙外翻的大白死疯猪。 它们发出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不断地冲击着商队摇摇欲坠的防线。 每一次冲击,都会在商队成员身上添上新的伤口,或者直接拖走一个倒霉鬼,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被分食。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账房瘫坐在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的一条腿被妖魔咬伤,鲜血淋漓。 领队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他经历过不少风浪,但像今天这样接连遭遇厄运,还是头一遭。 劫匪的凶残,妖魔的恐怖,以及身边同伴不断倒下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看着身边这些跟着他讨生活的伙计,其中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悲凉。 “难道……今天真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吗?”他咬着牙,牙龈都已渗出血丝。 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如同银针刺破绷紧的布帛,骤然从林间传来。 声音未落。 与此同时,一道银色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商队防御圈的上空。 那是一只最为狡诈凶悍的妖狐。 它趁领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中窜出,张开腥臭的大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直扑向领队身边那个刚刚惊魂未定的年轻小伙子的脖颈。 这一口若是咬实,小伙子必定当场毙命! 年轻小伙子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领队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然而。 “噗!” 利刃切入骨骼的闷响,终于出现!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年轻小伙子颤抖着睁开眼,却看到那只凶恶的妖狐,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 它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前后通透! 暗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正汩汩流出! 妖狐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尸体“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秒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的厮杀都为之一滞! 无论是商队的人还是围攻的妖魔,都下意识地朝着银色流光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间小道的尽头,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骏马正静静伫立,马背上端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沉稳如山的气质。 他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 但一双眸子却深邃如寒潭,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古朴的剑鞘,以及刚刚完成击杀、正悬浮在他身侧,发出轻微嗡鸣、滴血不沾的银色飞剑。 “是……是修炼者大人!” 商队中有人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御剑手段,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大人!救命啊!”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不少人当场瘫软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吴升的目光却并未在商队众人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扫过场中剩余的妖魔,眼神冰冷。 “嗡——!” 飞剑再次发出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匹练,主动冲入了妖魔群中。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单方面的屠戮。 飞剑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轨迹刁钻诡异,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妖狼,刚跃起一半,便被飞剑从侧面贯穿心脏! 那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的死疯猪,被飞剑精准地削断了四肢肌腱,哀嚎着倒地,随即被补上一剑刺穿头颅! 几只试图四散逃窜的敏捷猫妖,也没能快过飞剑的追击,接连被斩于剑下! 剑光所至,妖魔授首。 没有一只妖魔能撑过一招。 污血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将本就狼藉的空地染得更加猩红可怖。 商队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杀戮?这简直不是战斗,而是收割!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刚才还凶焰滔天的二十多只妖魔,已然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最后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甩去并不存在的血渍,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吟。 “锃”的一声,精准地归入吴升背后的剑鞘。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以及商队成员劫后余生、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寂静持续了数秒。 直到这时,商队的人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满地妖魔的尸体,又看向远处马背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年轻身影,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大人!”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领队也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虎目中含着眼眶:“漠寒无名商行携众伙计,拜谢大人救命大恩!若非大人及时出手,我等今日必死无疑了啊!” 然而,就在这一片感激涕零之中,一些心思细腻或者经历过世事沧桑的人。 比如那老账房,在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吴升身上,看清他那一身玄色劲装以及某些不易察觉的、代表身份的细微标记时。 他们眼底深处那原本纯粹的感激,却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畏惧,甚至在这畏惧的更深层,还隐藏着一缕难以言喻的、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的怨恨。 虽然这丝怨恨被他们强行压下,掩饰得很好,但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却未能逃过吴升敏锐的感知。 他骑在“踏雪”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跪倒在地的商旅。 他们的感激是真实的,但那隐藏的畏惧与怨恨,也是真实的。 “镇玄司。”吴升心中默念。 看来这个身份在民间,尤其是这些常年行走于危险地带的商旅心中,并不仅仅代表着庇护那么简单。 他没有下马,也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能动的,尽快收拾,离开。” 说完,他轻轻一拉缰绳,踏雪会意,调转马头,继续赶路并未有丝毫停留之意。 而直到吴升从这个地方离开之后,这些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 他们不要赔钱吗?!他们不要赔了这一位老爷的兵器折损吗?! 这! 这是何故啊?! 第143章 一群草台班子 三天之后,夜色深沉,细雨如织。 青石镇被笼罩在一片连绵不绝的雨幕中。雨水不大,却带着春末夏初特有凉意,将这座小镇洗刷得湿漉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沉闷的、近乎凝滞氛围。 小镇边缘,一栋三层客栈的屋顶最高处,吴升慵懒且无奈的坐在屋脊的阴影里。 细密雨丝飘落在他身上,浸湿衣衫,雨水顺着发梢无声滑落。 “这里的天气不算好啊,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有一个温暖的小茶炉,泡上那一两壶热茶,再有两位美人相伴左右,倒也算得上是人生赢家了。”心中自顾自的随意说着。 目光穿透雨幕,扫视着脚下这片在夜色中沉睡的聚落。 青石镇的规模比他预想的更小更闭塞,粗略估计,常住人口恐怕不足两千。 房屋大多由本地开采青石粗犷垒砌,低矮而陈旧,小镇依着背后一座小山丘呈简单方格状布局,在夜雨中显得格外沉寂,放眼望去,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雨幕中摇曳。 吴升视线再扫过小镇周围,山岭起伏,土地贫瘠,岩石裸露,看不到成片良田。 所谓山林也多是灌木杂木,缺乏可观的林业或矿产资源。 那条穿镇而过小河,宽不过五十米,水流平缓浅显,既无丰富渔获之利,也不具备航运价值。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商铺、工坊或集市痕迹,夜晚的经济活力微弱得可怜。 “所以一个近乎与外界隔绝、缺乏内在经济循环的闭塞之地,是如何维持近两千人口正常运转的?” 这里的生存逻辑,与它所呈现的规模,存在着明显不协调。 而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却依旧是能自圆其说,不乱不抢。 不是诈就是骗。 也正是基于这种不协调感,吴升基本断定小镇那支人数寥寥、装备简陋的城卫小队,必然与掌控此地的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指望他们提供帮助,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打草惊蛇。 因此从接近青石镇开始,他便放弃所有公开道路,专挑崎岖难行的山林野路迂回潜入。 那匹显眼的灵雎,也被他妥善藏匿在镇外数里的一处隐秘山谷中。 骑着如此神骏的异兽进入小镇,无异于宣告自己的特殊身份。 脚下屋顶瓦片湿滑冰冷,偶尔,下方街道会传来几声模糊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交谈。 或是醉汉的嘟囔,夹杂着零星犬吠,这一切听起来似乎正常。 然而在吴升感知下,却透露出一种刻意维持下的拙劣伪装感。 小镇缺乏正常人类聚居点鲜活而杂乱的生命力,反而像是按照固定程序运转的机器。 “这不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小镇。”吴升,“更像是一个伪装成小镇模样的宗门据点。” 有了推断,不再停留,身影从屋顶悄然滑落。 脚尖在湿滑瓦片上轻轻一点,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下方狭窄的巷道阴影之中。 他在小镇屋脊巷道间快速而安静地移动,仔细感知着不同区域建筑布局、人员气息和生活痕迹。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小镇结构在他脑海中已清晰勾勒出来。 最外围一圈,建筑最为简陋密集,多是低矮石屋木棚,排列杂乱,道路狭窄。 居住于此的人气息混杂,生活清苦迹象明显,这对应宗门的外门弟子或杂役区域,数量最多,资源匮乏。 中间一层,建筑明显规整宽敞,出现独立院落和小型广场,房屋质量更好,环境相对整洁。 俨然是内门弟子区域,地位更高,享有更好资源。 最核心处地势最高,一片占地颇广、院墙高耸、气派不凡的建筑群,正是王家大宅所在,高墙深院,隐隐透出不容侵犯的威严。 无疑就是整个伪宗门的核心区域,长老、真传乃至宗主所在。 而完成初步侦查后,吴升目光淡淡的锁定雨幕深处那片最高的建筑群:“看它一看。” …… 细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迹象,雨水顺着古老的屋檐瓦片汇聚成线,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整个王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湿冷和昏暗之中。 两个挎着腰刀、没打伞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宅院内的碎石小路上巡逻。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粗布衣裳,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操他娘的!这什么狗屁的鬼地方啊!老子真是受够了这狗地方了!我啊,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破地儿滚蛋的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低声咒骂着,使劲扯了扯黏在胸口湿衣服,“裤衩子都他妈三天没换了,潮得能拧出水来,浑身不得劲啊。” 旁边稍显瘦削的同伴赶紧压低声音提醒:“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让上头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听见个屁,还吃好果子的吗?!”横肉汉子火气更旺,唾沫星子混着雨水飞溅,“你说说看啊,这他妈叫什么事儿?为啥非要蹲在这鸟不拉屎的青石镇过自己生活?” “这破地方,这些年老子算看明白了!” “漠寒县为啥穷得叮当响!地势高,天气还他妈烂透顶!” “不是下雪就是他妈的下雨,就没见过几个囫囵晴天!你说烦不烦?啊?!” 瘦削同伴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呵呵,话也不能这么说,漠寒市里头,不也挺好的嘛?” “好你妈!”横肉汉子直接打断,语气更加暴躁,“那地方是咱们这种小喽啰能待的?” “想在市里弄个窝,他妈得攒三代人的棺材本!操!” 同伴愣了一下。 随后会心一笑:“妈的,你说的对。” 两个人随后一起骂骂咧咧了起来,他们对于这一个王家,显然是有一种极度的不服气。 吴升来到这一片区域也有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听见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私下抱怨,这些人显然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的。 他们也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他们看起来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实际却完全不是这样,彼此之间积怨极深。 且通过这些人的对话。 吴升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外圈的那群人啊,都不是本家的存在,也就只有极少数的一些核心人员是本家。 换言之,这一个小镇应该只有最核心的那一批人,来自于一个顶尖的宗门。 这些人隐藏了自己宗门身份,在这个地方另起炉灶,实际上背后还是有宗门作为靠山。 至于这一个宗门到底是谁,吴升的脑海里面倒是出现了青云宗。 并不是因为他在这里听见青云宗这三个字,而是因为他想起来柳寒胥早些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哪日带他吴升去青云宗抄家。 所以这里还是有着比较大的可能性,是青云宗的一些长老在外置办的产业? 这一个可能性,现在可以先藏在心里。 至于说这群人的骂骂咧咧,吴升压着剑,气定神闲的暗忖:“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别说是这个地方的一些土鸡野狗,就是城卫军之中出现这种情况也非常正常。 他们并不是本地的人,来到这个地方核心的就是为了钱。 既然有钱,那么就会有分配不均,有分配不均,自然也就会有内斗。 “……” 待巡逻脚步声远去,吴升视线很快锁定在宅院另一侧,一栋刚刚点亮灯火、看起来更为气派轩敞的建筑,那建筑门窗紧闭,但隐约有人影幢幢,正陆续朝那里汇聚。 “议事厅……” 身形微动,在连绵的屋脊上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便来到了那栋气派建筑的屋顶。选了一处既能遮蔽身形又能清晰听到下方动静的瓦檐夹角,扶着膝盖盘膝而坐。 只见陆陆续续有二三十人顶着雨或冒着雨走进议事厅。 有的打着油纸伞,步履匆匆。 有的干脆淋着雨,脸色阴沉。 还有人睡眼惺忪,显然是被从被窝里硬拉起来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待到人都进去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关上。 吴升原本以为需要凝神细听,才能分辨屋内的交谈。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根本没必要。 门刚关上没几秒,议事厅内就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激烈的争吵声瞬间爆发出来。 声音之大,甚至穿透了雨声和门窗,清晰地传到了屋顶!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受够了!你们大房吞下去的金银财宝,能不能他妈的分出来一点?!”一个粗犷的嗓音率先开炮,充满了愤怒。 “就是!操!所有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我们二房三房的人就只能在旁边喝西北风,干看着?!” “你们他妈还要不要脸!” 立刻有人高声附和,语气尖厉。 “放你娘的狗屁!上次码头那批货,要不是我们大房出面打点,早被扣下了!” “你们出了什么力?现在倒有脸来分钱?!” 大房的人立刻反唇相讥。 “打点?打点你妈!谁不知道你们暗中吃了回扣!账目根本就对不上!” “你他妈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 “证据?老子亲眼所见就是证据!你们大房的人一个个肥头大耳,我们的人面黄肌瘦,这他妈就是证据!” “姓王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们大房撑着,王家早就散了!” “我呸!撑个屁!老爷子七老八十了,还他妈纳小妾,夜夜笙歌,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女人肚皮上!到时候我看你们大房还怎么嚣张!” “你他妈咒老爷子?!老子弄死你!” “来啊!谁怕谁!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争吵声、拍桌子声、怒骂声、甚至隐约有推搡拉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争吵似乎达到了白热化。 “砰!” 一声巨响,像是茶杯或砚台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 “动手是吧?!好!今天就把账算清楚!” 就在议事厅内的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演变成拳脚相向的恶性斗殴时。 “吱呀”一声,议事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在两鬓斑白的映衬下,面色阴沉地杵着一根乌木拐杖,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年轻丫鬟,以及三四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贴身护卫。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瞬间打断了厅内激烈的争吵。 一个正骂到兴头上、面红耳赤的中年人,想也没想就扭头吼道:“你妈的!你他妈是谁啊?!”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紧接着化为惊恐,脖子一缩,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般,后半句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退后两步,不敢再抬头。 厅内其他人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老者正是王家的家主王君山,阴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缓缓扫过全场,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带来的护卫无声地分散开,隐隐控制了门口和厅内几个关键位置。 “刚才是哪个狗东西,说老子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王君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刚才在争吵中口不择言提及此事的两个人,顿时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见无人敢应声,王君山这才冷哼一声,杵着拐杖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行了!你们真是一群草台班子。” 他语气不耐地打断这压抑的沉默,“大晚上把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叫过来,不是听你们在这里狗咬狗的!”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有正事!” “听着,你们三房,现在立刻回去,带上各自信得过的核心人手,给我去接一批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把这批货平平安安地送到指定的地方。” “只要事情办成了,该给你们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的!” 第144章 居然偶遇江临月 大约十几分钟后,议事厅内的人群已经散去。 那二三十人各自急匆匆地离开,去召集自己信得过的核心人手。粗略估计,最终集结的队伍规模可能会达到八十到一百人左右。他们应该是打算趁着这个雨夜,前往某个指定地点进行接应。 至于王君山口中所说的货物具体指什么,吴升目前还不清楚。但他并不急于立刻跟踪这些人。 他决定先让这些人去召集人手,自己则继续潜伏在议事厅的屋檐上,保持观察。 吴升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长剑连鞘横放在双膝上。 深夜的雨水持续打在身上,这种感觉确实不怎么令人愉快。 而在王家的那些人离开后,家主王君山并没有立刻离开议事厅,他和那几名核心护卫留了下来。 灯光之下,王君山脸上带着一丝不满,但语气中更多是一种谋划已久的冷静,他对护卫们说道:“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再多做几笔类似的生意。” “做完这几笔,我们就可以从这摊事里抽身了。” “到时候离开漠寒县,北疆九州地域广阔,哪里不能成为我们的新地盘?” 说着,他伸手捏住旁边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凑过去在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那丫鬟半吨重,轻轻扭动身体,低声道了句:“讨厌。” 旁边的几名护卫看到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心。 其中一人将话题引回正事,语气带着顾虑:“家主,这件事我们还得谨慎。” “真的要让那么多不中用的人参与进来吗?” “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 他们的言语中,明显透露出对小镇上那些普通人的轻视。 王君山显得不以为意,语气悠闲:“我们小镇真正的核心不过三百人。” “其余的那些,不过是陪衬罢了。” 他进一步解释道,“不然你以为,这些人挣了钱去哪里花?该有的酒楼、赌坊、青楼,这些享乐的地方都得给他们备着,得让这些人有地方快活,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我们做事。” 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清晰看出,他并没有把那些所谓的外门弟子或底层人员当回事。 在他眼中,这些人本质上是消耗品,是核心人员用以牟取利益的工具。 刚才提出疑问的那名护卫听了这番解释,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之前只是单纯看那些人不顺眼,现在从利益角度一想,反而觉得顺畅了许多。 王君山继续说道:“你跟在我身边,要好好学学这用人之道。” “别小看咱们这个镇子,这里的道理,和那些大城里的道理是一样的。” “那些所谓的外门弟子,在大城里不也一样是随处可见?” “他们不就是消耗品?不然我们赚了钱,去消耗谁的命?不就是消耗这群人的命吗?” 他话锋一转,提到风险:“至于这个地方,万一哪天真的被发现了?” “发现了也就发现了。” “干我们这行的,还怕被发现吗?”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准、狠地把事情办妥。” “这个破旧的小镇,到时候舍弃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换其他的地方逍遥,又何妨?” …… 凌晨三点多钟,漠寒县某处偏僻的江岸。 夜色浓重,气温很低,潮湿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 江面水流在黑暗中显得深沉而湍急,发出持续的呜咽声。 岸边地势起伏,有一些高矮不一的土坡和稀疏的树林。 吴升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棵靠近江边、枝叶相对茂密的树杈上。 他背靠着树干,怀中抱着连鞘的长剑,整个人仿佛与树影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江岸边的火光和人影。 在来到这里之前,吴升以为调查王家需要花费不少功夫。 但真正开始观察后,他发现这群人行事相当粗疏,几乎谈不上有什么保密意识。 他们说话大声,很多关键信息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或许对这些亡命之徒来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行事风格非常张扬。 仅仅来到青石镇不到一天时间,吴升已经掌握了几个重要情况。 这个小镇确实与心口血有关。 王家内部分为三房。 大房负责外出获取心口血。 二房负责守卫小镇,维持基本秩序。 三房负责跑腿和杂务。 眼下,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马倾巢而出,总数达到一百二十多人。 这些人分成三个小队,此刻正聚集在黑暗的江岸边,点起了火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们并没有等待太久。 在吴升的注视下,一条船沿着江流缓缓驶来。 这条船体型不小,长约一百多米,宽二十多米,吃水较深。 从外形看,它不像是常见的货运船只,结构有些特殊。 船只行驶到靠近岸边时,显然看到了那一百多人和挥舞的火把。 它调整方向,慢慢向岸边靠拢。 吴升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这群人做的事情,规模不小,需要大量人手参与。 而人手一多,就很难做到完全隐蔽,各种琐事也容易出纰漏。 把据点设在这样偏远的江边小镇,对他们来说,确实更方便一些。 船只停稳后,船上放下了几块宽大的平板,搭成简易的楼梯,连接甲板和岸边。 吴升现在的位置距离稍远,看不清船上的具体细节,他目光扫视四周,寻找更好的观察点,很快,他锁定了三百多米外一处地势更高的山坡,那里的视野应该更好。 就在他准备动身前往那个山坡时,眼神骤然一凝,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在那个山坡的树丛中,竟然早已潜伏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戴着兜帽,整个身体蜷缩着,半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正全神贯注地眺望着江边船只的动向。 吴升的第一反应是警惕,猜测对方是否是敌人的暗哨或接应人员。 但仔细观察那人的身形姿态和隐匿方式,又不太像是一路人。 “除了我,还有别人在调查这件事?”吴升心中升起疑问。 此时,那个人并没有发现吴升的存在。 这主要得益于吴升的天赋重剑无锋。 该天赋让他气息内敛,行动时更加悄无声息,能更好地融入周围环境,不引人注意。 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突然多出一个身份不明的观察者,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和意图。 吴升稍作思索,从身旁的树枝上随手掰下一小块树皮。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块树皮便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潜伏者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极其轻微的“沙”的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引起警觉。 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果然被惊动,猛地扭头朝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在对方转头的瞬间,借着远处江边火把映过来的微弱光线,吴升看清了兜帽下那张脸。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神色。 那个人,竟然是江临月! 即便戴着兜帽,也难掩她面容的精致,标准的瓜子脸,皮肤在夜色中显得白皙,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位置恰到好处的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她怎么会在这里?”吴升心中充满疑惑,“她不是应该陪着陆清蘅去找药草了吗?” 他暂时无法理解江临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偏远之地。 但任由她独自在此观察,风险未知。 他略作思索,取出手机,悄然退到身后粗大树干的阴影中,确保屏幕的光亮不会暴露自己。 他翻找出一个很久以前存下、却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现在,他需要确认远处那个身影的身份。 按下拨号键后,吴升的目光紧紧锁定几百米外那个潜伏在树上的身影。 电话响了数声。 远处,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明显身形一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扰。 她迅速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随即灵巧地从树梢滑下,躲到一棵大树的背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了手机。 吴升的目力极佳。 他能隐约看到对方在接电话前,嘴唇似乎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 电话接通。 “你好。” 听筒里传来江临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谨慎,但依旧保持着惯有的轻盈语调。 “江临月师姐,我是吴升。”吴升直接报上姓名。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意外:“嗯,吴升?你好,怎么了?” 她似乎没料到吴升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她。 吴升不动声色地问道:“江师姐,你现在人在哪里?” 江临月的回答带着明显的回避:“我人在外面,有点事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显然不想透露自己的位置。 吴升顺着她的话说:“有件事,可能需要当面说比较方便。” 江临月立刻婉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抱歉,我现在暂时回不去,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回头再联系你,可以吗?” 吴升却语气平静地接话:“没事,那我来找你。” 江临月闻言,语气中透出些许无奈,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你找不到我的,我现在人不在城市里。” 然而,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自己右手侧的树林阴影扫去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旁一棵大树的阴影中显现出来,轻盈地落在距离她仅数米远的湿滑地面上。 来人手中还拿着贴在耳边的手机。 正是吴升。 江临月瞬间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都忘了放下。 她兜帽下的那双漂亮眼眸因极度惊讶而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写满了错愕,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得更加清晰。 吴升放下手机,隔着飘洒的细雨和呼啸的江风,平静带笑的看着她,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来:“江师姐,别来无恙啊。” 此刻,背景中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江边传来的、那百多号人忙碌的嘈杂声。 而江临月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虽然与吴升只在栖凤市有过一面之缘,但此刻她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震惊之余,她心中涌起巨大的困惑。 吴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偏远之地? 更让她不解的是,对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她对自己的隐匿能力颇有信心,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吴升的靠近。 吴升看着江临月脸上明显的惊讶,心中同样有疑问,他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道:“江师姐,我是来此处理镇玄司的一些事务,不知江师姐深夜独自一人,在此处所为何事?” 江临月闻言,短暂的愣神后,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并未回避问题,而是落落大方地解释道:“前些日子我来接陆清蘅师姐,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见吴升点头,她便继续用清晰简洁的语言说明了缘由。 原来这一切源于一连串的巧合。 在江临月的帮助下,陆清蘅顺利取得所需药草后,便立刻动身返回宗门救治母亲。 事情办完,江临月自己倒不急着离开,因为她此行恰好来到了自己的故乡,漠寒县。 江临月本是漠寒县人,只是年幼时便随父亲离开此地,迁往了叙文县生活。 这次寻找药草的地点,距离她的故乡并不算太远,既然难得回来一趟,她自然想顺道探望一下,尤其要去祭拜长眠于此的母亲,她的母亲就安葬在这片青山之中。 江临月并不畏惧所谓的妖魔鬼怪。 即便此刻是深夜,还下着雨,她也不担心深山之中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甚至,随着年岁渐长,她内心深处反而隐隐希望能见到些“不寻常”的事物,那或许意味着能与母亲以另一种形式再见一面。 于是,她独自一人来到山中,静静地待在母亲墓前,低声诉说着近来生活和修炼上遇到的一些事情和困惑。 只有在至亲面前,才能真正卸下一些伪装,不必担心被嫌唠叨,可以稍微絮絮叨叨一番。 然而,就在她与母亲交谈的间隙,风中隐约传来了一丝血腥味。 江临月对血腥味相当敏锐,立刻警觉起来。 她循着气味一路探寻,最终来到了这片江岸。 不看不知道,一看便发现了异常。 这黑灯瞎火、根本不通道路、也非聚居区的地方,竟然聚集了上百号人,还有一艘模样古怪的船停靠过来。 这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营生。 出于探查究竟的想法,她便潜伏在此观察,却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吴升。 “这实在是太有缘分了。” 江临月说着,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精致的面容。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温和而又略带自嘲的笑意,“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可能难以置信,连我自己都觉得,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吴升听了,轻松笑道:“连人生这等复杂之事都存在,天下又有什么不能算是巧合呢?” 江临月闻言,觉得吴升说得在理,微微颔首。 在这荒郊野岭、深夜雨幕之中,能遇到一位算得上熟悉的人,确实让她紧绷的心神放松了些许,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江边的动静,随后转向吴升,语气沉稳而真诚地说道:“吴升,我不过问你来此的具体任务内容。” “但如果你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需要我提供一些协助,尽管开口。” “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尽力。” 第145章 救了一艘船 江临月的出现,对吴升而言无疑是一个有利的变数。 基于之前的接触和了解,吴升主观上倾向于相信这位师姐是值得信赖的。 他没有多言,只是身形一动,轻巧地跃上了旁边一棵更为高大、枝叶也更茂密的树。 站稳后,他低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江临月,主动伸出了右手。 江临月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倒是你拉着我。” 她没有犹豫,伸手搭住吴升的手腕,借着吴升沉稳的力道,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地一跃,也稳稳地落在了吴升所在的树杈上。 两人一左一右,在湿滑的树枝上稳住身形,两个人就这么如同两只鸟儿蹲在大雨中挨着般。 随后目光一齐穿透密集的雨幕,投向远处灯火晃动、人影幢幢的江岸。 从这个新的角度望去,视野开阔了许多。 即便隔着风雨声。 吴升也能通过观察口型和捕捉到的一些断断续续的吼叫声,大致判断出江边正在发生什么。 “妈的!磨蹭什么?!都给老子走快点儿!腿脚不利索想挨揍吗?!快!快!” 只见那艘大船的甲板上,几个穿着水手服、面目凶狠的汉子,正对着另一群人大声呵斥,甚至不时拳打脚踢。 那群被驱赶的人,个个头上套着黑色的布罩,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一个接一个,踉踉跄跄地沿着从船上搭到岸边的简陋木板往下走。 他们的动作迟缓,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 冰冷的雨水被强风裹挟着,如同细密的冰针般打在身上,更带来阵阵刺痛感。 岸上,王家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双方人马碰头,气氛看似融洽。 船方的一个头目,搓着手,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对王家负责接应的一个看起来尖嘴猴腮、眼神刁钻的中年男子,大声说道:“王管事!这次给你们送来的劳工,足足有六百多个!个个都是好手!你们可得好好对待他们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显然清楚这些劳工的来路不正,但他只负责送货,不在乎用途。 那位王管事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放心!规矩我们都懂!你们负责把人带来,我们按数给钱,一分不会少!只要他们肯卖力气,帮我们建设新家园,好处自然少不了他们的!” 他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船头目听到钱款保证,笑容更加灿烂,转而对着那些刚刚下船、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劳工们喊道:“听见没有?!老子没骗你们吧!你们不是想发财吗?这地方就是你们发财的宝地!” “背井离乡怕什么?在这儿好好干!” “用不了十年八年,保管你们衣锦还乡,娶漂亮媳妇,生大胖小子!美得很!” 他周围的水手和王家的人闻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船方的人或许不完全清楚王家要这么多人的具体目的,但他们不在乎,只要有钱赚就行。 而王家的那些人,则是个个喜形于色。 他们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六百多个活人,就是六百多管新鲜的“心口血”! 把这些货交给上面指定的妖魔老爷,能换来多少珍贵的修炼资源?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天大好事! 而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勾当,但却没有丝毫愧疚或不安。 就像习惯了偷窃的小偷,早已将这种行为合理化,甚至可能还自欺欺人地给自己找些劫富济贫之类的借口。 本质上,都是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罢。 吴升和江临月在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江临月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和凝重。 吴升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群人的意图。 这六百多名被蒙面捆绑的劳工,将被送去抽取心口血。 这个情报的性质极为严重,绝不能等到他们被押送到目的地再行动,必须立刻向上汇报,等待指令。 他转头对身旁的江临月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梢,退到粗大树干的阴影背后。 他取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柳寒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吴升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汇报了现场情况。 汇报完毕,吴升静静等待指示。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被风雨笼罩的漆黑树林,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这林子里即便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其凶残程度,恐怕也远不及身后江边那些正在进行交易的人。 他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电话那头,柳寒胥在短暂的沉默后,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声音冷静而果断:“在确保能抓获关键活口、尽可能获取情报的前提下,其余参与人员,一个不留,全部清除。” 柳寒胥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眉头紧锁。 如果只有吴升一人在场,他或许会下令先行撤退或继续潜伏观察。 但得知江临月也在现场后,他立刻改变了策略。 有这位实力不俗的师姐协助,完全有能力实施雷霆打击。 他的计划是现场清除大部分人员,留下少数地位较高的活口审讯,随后立刻返回青石镇,对王家核心成员实施同步抓捕,彻底铲除这个毒瘤,强硬的去获得新的情报。 “明白。”吴升简短回应。 他挂断电话,背靠着潮湿的树干,目光抬起,望向仍留在树上的江临月师姐。 这位江临月师姐的目光也正投向他,并轻轻点头,表示她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 吴升不再迟疑。 他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鞘中抽出。 剑身出鞘的摩擦声轻微却清晰。 他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般,朝着混乱的江岸潜行而去。 江临月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从树梢悄然落下,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的长剑也已出鞘,紧随吴升之后。 与此同时,江边混乱升级。 甲板上,一个体格较为健壮的“劳工”似乎彻底崩溃,他拼命挣扎,顶着黑色头套,不顾周围人的拳打脚踢,声嘶力竭地怒骂。 “你们这群畜生!为什么骗我们?!我们已经够惨了!你们会遭天谴的!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生儿子没眼!有本事去欺负上面的人啊!杀了我!老子十八年后还是好汉!” 这持续的骂声让岸上那位王家的尖嘴猴腮管事脸色难看。 船家的头目也觉得面上无光,眼神不悦地扫向甲板。 甲板上的一名水手头子骂骂咧咧地站出来:“吵什么吵!还不认命?一群蠢货!”他提着一把厚背砍刀,肌肉贲张,冒着雨朝骂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王家管事阴恻恻地补充了一句:“砍掉他的手脚就行了,别弄死,还得留着建设家园呢。” 杀鸡儆猴,最为有效。 “好勒,听大人的话。” 那水手头子狞笑着,高举砍刀,朝着那名仍在怒骂的“劳工”的双臂猛劈下去! 然后刀光一闪! 预期的血肉横飞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快、更冷的剑光掠过! “噗嗤!” 伴随着一声轻响,水手头子惊愕地看到,自己握刀的手腕处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双手连同那把砍刀,一起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的手!我的手啊!怎么回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们的惊愕并未持续多久。 下一瞬间,死亡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吴升和江临月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 吴升剑法简洁高效,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要害。 或封喉,或穿心。 同时,那柄飞剑在他意念操控下,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专门清除试图逃跑或从远处攻击的敌人。 剑光过处,身影接连倒下。 江临月的战斗风格同样凌厉。 她身形飘忽,剑势如虹,配合着精妙的步法,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敌人非死即伤。 她的飞剑亦在空中盘旋飞舞,与吴升的飞剑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了大片区域。 两人的配合虽未经过演练,却凭借着高超的战斗素养和直觉,形成了高效的杀戮节奏。 剑光闪烁,血花飞溅,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尸体倒地声不绝于耳。 这场屠戮进行得极快。 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刚才还喧闹嘈杂的江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上百名王家和船方的人员,此刻已大多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 那名之前还气焰嚣张的王家尖嘴猴腮管事,此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 他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想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烟点上,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船家的头目同样面无人色,瘫坐在一个木箱旁,眼神空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无法理解,怎么短短一分钟,形势就彻底逆转,这么多人就这么死了? 就在这时,吴升和江临月解决了残余的抵抗,一同走到了这两个仅存的活口面前。 王家管事和船家头目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身着镇玄司制式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兜帽下容颜精致却目光清冷的女子。 两人瞬间明白了过来。 “完了……全完了……” 王家管事喃喃自语,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船家头目也是面如死灰,头皮发麻。 …… 吴升慢慢蹲下身,将手中的剑鞘轻轻抵在泥泞的地面上,支撑着身体。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凶狠的表情,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眼前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两个人。 “二位。”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清晰而冷静,“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审问。” “所以,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说点什么,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惊恐的脸上扫过:“请吧,你们每人,至少有三句话的机会。” 说完,吴升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江临月:“江师姐,麻烦你安抚一下现场的那些人,并检查船舱内外是否还有残余的对方人员。” “如有发现,全部清除。” 江临月闻言,微微颔首,唇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深吸了一口江面上混杂着血腥味的湿冷空气,眼神中又掠过一丝无奈。 这世道,终究是残酷的。 即便她早已离开漠寒县,但亲眼见到故乡发生如此惨剧,心中难免沉重。 她身形轻盈地一跃,落在甲板上,看着那些依旧戴着黑色头套、瑟缩在一起的劳工们,她提高了声音,语气尽量平和:“大家暂时安全了,请保持冷静,待在原地。”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投向了岸边那个蹲着的年轻身影。 她想起好友陆清蘅对吴升的诸多赞誉,也想起若非吴升出手,陆清蘅恐怕已遭遇不测。 再想到吴升的年纪,应当比自己还小几岁。 这个年纪,本该在学院中安心修炼,应对一些常规任务。 可他却独自一人,来到这种偏远危险之地,执行如此凶险的任务。 这份胆识和担当,着实令人感慨。 至于审问环节,江临月知道自己不便参与。 这是镇玄司的内部事务,她作为外人,需要避嫌,她转身开始仔细搜查船舱的各个角落。 十几分钟后,现场局势已截然不同。 江面上,一些尸体顺流漂浮,引来水中的鱼儿啄食。 但那六百多名被解救的劳工,虽然仍戴着头套,无法视物,却已不再惊恐尖叫。 他们相互依偎着,重新被引导回到相对安全的船舱内,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还活着,真的活下来了! 吴升并不需要这些人的感谢,也无意让他们看清自己的面容。 过于张扬的名声,有时并非好事。 通过审问那两名活口,吴升已经掌握了关键信息。 船家承认,他与王家已合作八、九次,每次运送劳工约五百人。 累计运送人数接近五千。 他只知道这些人是送去建设新家园,具体用途不详,也从不深究。 王家管事交代,这批六百多人将被立刻运往附近山中的一处隐秘洞窟。 洞窟内设有专门抽取心口血的器械。 处理尸体的方式也很便利,洞窟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悬崖裂隙,可直接抛尸。 得知洞窟的具体位置后,吴升明白下一步必须前去探查。 至于眼前这两个不断磕头求饶的人…… “大人!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是上头逼我们干的啊!” “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 两人的额头重重磕在江边的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混着雨水流下。 他们看着吴升沾满泥泞的靴子,仰视着雨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尤其是那双冷漠的眼睛和手中半提着的长剑,恐惧达到了顶点。 吴升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钟。 “给你们一次机会?”他淡淡地重复了一句。 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吴升没再说什么。 他左手稳持剑鞘,右手手腕骤然一动! “锃——!” 剑光一闪而逝,长剑已然归鞘。 那两名正在磕头的人,动作瞬间僵住,随即,两颗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入江边的浅水中。 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吴升站起身,不再看那两具尸体,直接取出手机,拨通了柳寒胥的电话。 “前辈,是我,吴升。”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他转头看向已完成搜查、正朝他走来的江临月,目光交汇。 “我们可以走了。”吴升说道,“后续会有其他队员赶来接手,处理这些劳工的安置事宜。” 江临月点了点头,走到船舱口,对着里面惊魂未定的人群朗声说道:“所有人留在船上等待,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助你们返回家乡。” “记住这次教训,以后若再遇到声称能带你们发大财的机会,务必警惕。” “这世上若有轻易赚钱的门路,绝不会轻易落到普通人头上。” “我的话或许不中听,但希望能让你们避免再次受害。” 说完。 她与吴升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雨幕之中。 …… 片刻后,吴升和江临月一同进入了王管事口中的那个山窟。 洞口并不算隐蔽,但内部异常深邃,空气潮湿阴冷,并且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那是大量血液长期沉积、腐败后形成的独特恶臭,几乎凝成实质,钻进鼻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嶙峋的岩壁轮廓。 脚下地面黏滑,不知是渗水还是干涸的血污。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活人,整个洞窟死寂得可怕。 直到走到洞窟的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断崖裂隙,仿佛山体内部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 裂隙深不见底,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而就在这裂隙边缘,以及靠近裂隙的缓坡上,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是尸骸。 这些尸体似乎被随意地丢弃在此,相互挤压、堆叠在一起,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由于堆积时间、腐败程度不同,呈现出骇人的层次感。 最底层的已几乎完全白骨化,中间层的皮肉干瘪萎缩,紧贴在骨骼上,呈现暗褐色或黑色,最上层的相对新鲜,但皮肤也已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蜡黄或灰白。 无数张面孔扭曲着,大多双目圆睁或空洞地凹陷,嘴巴以各种不自然的形状张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他们的手臂、手指以各种僵硬的姿态伸展着,有的向上空抓挠,有的则无力地垂落或卡在其他尸体的缝隙中。 整个尸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静止的波浪,凝固在冲向裂隙边缘的最后一刻。 岩壁上溅满了深褐色的喷溅状污迹。 这里没有声音,只有死寂。 但眼前这静止的画面,却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悸,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寂静中无声的哀嚎。 “……” 吴升沉默地站在尸山边缘,即便是他,面对如此规模的惨状,心头也感到一阵沉重。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取出手机,打开照明功能,冷静地开始多角度拍照取证,记录下这地狱般的场景。 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证据至关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关闭手机,转向身旁的江临月。 江临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在手机灯光熄灭后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堆积如山的尸骸,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深切的悲凉。 她似乎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师姐。”吴升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窟中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我们走吧。” 江临月仿佛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颤,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看向吴升,眼神一瞬间万分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短的音节。 “嗯,好的。” 第146章 吴升的剑法绽放 青石镇,王家大宅议事厅,黎明,天色微亮,阴雨未停。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王君山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杵着乌木拐杖,脸上尽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拐杖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围的几名核心护卫和那两个贴身丫鬟,脸上都难掩焦虑和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派往江边接应的人马,至今杳无音信。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雨天信号不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一名护卫忍不住走到议事厅门口,抬头望向远处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雨还在下,但天毕竟亮了。 他缩回脖子,转身看向王君山,在王君山那双隐含不悦的冷漠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老爷……江边那边,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这句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君山身上。 王君山喉咙动了动,强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意外?能出什么意外!我们在这地方经营这么多年,行事一向谨慎!” “再说这青石镇是什么地方?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那些大人物谁会看得上这种地方?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是,他们哪有闲工夫管我们?” 他这番话,既是在安抚手下,也是在说服自己。 在他看来,家族行事周密,层层转手,很难被直接追查。 更重要的是,青石镇地处偏远,地图上都不标注,早年居民逃难离去后才被他们占据修缮,几乎与世隔绝。 那些走仕途的“大老爷”们,根本不屑于关注这种角落。更何况,他与背后的“妖魔老爷”有直接联系,若有强者靠近,对方必会预警。既然没有预警,那就说明安全。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安,越发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提问的护卫听了,只能苦笑一下,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连旁边那两个胖丫鬟也觉得,或许真是天气原因导致通讯不畅,等天亮些就好了。 一名护卫试图缓和气氛,上前一步道:“老爷,您一早起来还没用茶,我去给您沏碗枣茶来?” 王君山最爱喝红枣、银耳加冰糖蜂蜜熬的枣茶,常夸赞其美味。 王君山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去吧。” 那名护卫应声退下,快步穿过议事厅前的院落。 然而,他刚穿过两个院子,脚步猛地顿住,前方廊柱的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护卫认出了那人,是宅子里的一名熟人。 但此刻,对方的表情异常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仿佛失去了焦点。 护卫心里有些发毛,刚想上前询问:“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惊恐地看到,那名杂役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血珠迅速渗出,紧接着。 “啪嗒。” 那颗头颅竟直直地掉了下来,尸体软软倒地。 护卫吓得双腿一软,想要尖叫逃跑,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他好歹是八品修为,此刻却连逃跑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寒光自下而上掠来! “嗤——!” 剑光闪过,护卫的身体被精准地从中劈开,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阴影下,吴升静静站立,和光同尘已悄然归鞘。 “这把剑,确实好用。”他心中默念。 而这些人至死都不会抬头看一眼屋檐,实在可悲。 百米开外,另一处屋顶上,江临月的身影显现,朝着吴升的方向微微颔首。 这意味着,两人已协同清除了王家大宅内所有参与核心事务的武装人员。 至于那些不明真相、实为受害者的“外门弟子”,人数众多且并非主犯,暂且放过。 任务完成,两人在议事厅大门外汇合。 “学弟。” 江临月看着吴升,语气真诚,“这次即便没有我同行,相信你也能处理得很好。” 她注意到吴升的御剑术运用比她更为纯熟。 这的确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毕竟自己比吴升还大了那么几岁。 看来对方是刻意的修炼过御剑术的,是专修御剑术,反倒是没有主动的修炼一些常规的剑法。 就比如说自己之前介绍给他修炼的云罡剑典,应该吴升也只是简单的知道,看了看后来就放弃了,还是走这种念力控制飞剑会更加的安宁一些,这倒也是能够理解。 吴升与她并肩走向议事厅大门,微笑回应:“有师姐在,自是更为稳妥。” 江临月闻言,唇角微扬:“真会说话。” 话音落下,两人已一前一后,踏入了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厅内,王君山等人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等待枣茶,此刻齐刷刷地抬头望向门口。 当看清来者并非自家护卫。 而是身着镇玄司服饰的一位冷漠青年,以及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时,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停滞,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妈的!” “完了!” …… 吴升和江临月的突然闯入,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议事厅内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崩塌。 王君山脸上的镇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身旁的几名护卫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刀柄,却不敢拔出,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那两个胖丫鬟早已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吴升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主位旁的酸枝木案桌前,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截僵硬发青、切口血肉模糊的断手,“啪”的一声扔在光滑桌面上。 断手五指扭曲成非人的角度,无声地昭示着其主人生前承受的剧痛。 他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王君山身上,语气毫无波澜:“说吧,你们是如何用心口血与妖魔交易的?” 江临月则如影随形,悄然移至吴升座椅侧后方半步处,怀抱长剑,身姿挺拔。 她未发一言,清冷目光如寒潭扫视全场,既是威慑,也表明立场。 她以吴升为主,随时可出手。 王君山被那截断手与直白质问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从太师椅上滚落下来,“噗通”跪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哀嚎:“大人!冤枉啊!小老儿是被逼的!那些妖魔抓了我孙子,说不照做就杀我全家!” “我这一把年纪,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他们还说我这个年纪,是该出去闯的年纪啊!大人明鉴!我们都是被逼的!” 他语无伦次,反复哭诉,试图以悲情博取同情。 护卫们听得心凉,头垂得更低,知道大势已去。 对方是镇玄司的人!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上下都打点妥当,为何还会引来镇玄司?究竟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两个胖丫鬟也跟着磕头如捣蒜,哭喊着:“大人饶命!老爷他是好人啊!”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王君山的哭诉牢牢吸引、以为他已彻底崩溃认罪之际,异变陡生! 跪地的王君山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起,右手从怀中抽出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匕,以远超其年龄的迅猛速度,直刺吴升咽喉! “小杂种!老子在外面杀人越货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给老子死!!” 这一击狠辣、突兀,显然是算准了对方在听供时可能松懈的瞬间,尤其在即将追问妖魔下落的关键时刻出手。 但他低估了吴升的警觉,更严重低估了江临月。 几乎在他肩头微动、杀意初现的刹那,江临月已动! “铮!” 剑鸣清越,长剑出鞘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横挡在吴升身前。 “铛!!” 匕首尖锋狠狠撞上剑身,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王君山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哐当”落地。他整个人踉跄倒退五六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盯着挡在吴升面前的江临月。 “怎么可能?!你……” 然而,他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浮现出更加狰狞的疯狂笑容。 “是你们逼我的!!我王君山不当人了啊!!” 他嘶吼着,左手猛地从外袍下掏出一支装满暗红粘稠液体的金属针剂,毫不犹豫地狠狠扎入心口! “噗嗤!” 液体迅速注入体内。 “呃啊啊啊——!” 王君山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开始恐怖异变。 肌肉如吹气般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短短两三秒内,身形拔高至三米以上。 皮肤青黑粗糙,血管如蚯蚓般扭曲凸起,面目彻底扭曲,口鼻喷出带着浓烈硫磺味的恶臭气息。 这尚未结束。 那妖魔化的巨影猩红双目一扫,锁定瘫在地上的两个四五百斤胖丫鬟。 巨掌探出,如同抓取玩偶般将两人轻易提起。 在众人惊骇注视下,那两个活生生的人竟如蜡油遇热,被巨掌生生“融化”、吸收! 血肉骨骼被强行吞噬,融入不断膨胀的躯体之中。 眨眼之间,一个干瘦老头化作身高逾五米、浑身覆盖不规则肉瘤与扭曲肢节、散发着滔天恶臭与邪异气息的血肉怪物。它仰天咆哮,仅存的理智彻底湮灭,只剩原始杀戮本能。 “孽障!” 江临月娇叱一声,虽惊不乱。 她身为五品武者,体魄高达点,实力在同阶中堪称顶尖。 手中长剑一振,身随剑走,化作流光主动迎上! “流云逐月!!” 剑光如瀑,瞬间笼罩怪物庞大身躯。 锋利剑气在其身上撕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污血喷溅如雨。 然而,这妖魔生命力强得离谱,竟似毫无痛觉。 它咆哮着挥舞巨臂,如攻城锤般砸向江临月,速度丝毫不慢,攻击路线刁钻狠辣。 江临月凭借精妙身法与剑术周旋,剑光一次次撕裂其血肉,但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可怕的是,怪物竟从身上某处肉瘤中挤出新的妖魔血针剂,再次扎入体内! 每一次注射,体型便再度膨胀,气息愈发暴戾。 “这是什么怪物?”江临月眉头紧锁,怒斥一声,一剑斩断其一条手臂。 可那断臂落地后竟化作一滩蠕动血肉,迅速被主体吸收! 怪物趁机一爪拍来。 江临月虽及时格挡,仍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后退数步,嘴角渗出鲜血。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并非寻常妖魔,而是一种依靠妖魔血不断再生、强化的活体兵器! 其核心似乎不止一个,甚至能分裂增殖! 念头未落,怪物庞大的身躯猛然裂开,一分为二! 两只三米多高的血肉妖魔同时扑出,形态更加诡异,尖啸刺耳。 其中一只顺势将几名吓呆的护卫一口吞下,吞噬后气息再度暴涨! 两只妖魔配合默契,攻势如狂风暴雨。 江临月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她眼中首次浮现凝重,甚至一丝无力。 这样下去,别说斩杀,她自己都可能被耗死。 若让这邪物冲出议事厅,整个青石镇都将沦为血海。 “逃?”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她斩断。 她是武者,职责所在,尊严所系,绝不能放任此等邪物肆虐! 而就在她咬牙苦撑、身形被逼至吴升身前之际,一直静坐不动的吴升,终于缓缓站起。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江临月因紧张而绷紧的肩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一带,护在身后。 江临月猝不及防,后退一步,恰好避开两只妖魔的合击。 她惊愕回头,望向吴升。 吴升目光平静,落在前方张牙舞爪的怪物身上,淡淡吐出二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我来。” 话音落下,他心中轻叹。 遇到江临月,算好事,也算坏事。 若无她在,许多事可独自处理得干净利落。 可如今,面对这已非人力可敌的妖魔,她虽强,终究力有未逮。 他并未责怪,只是觉得。 “人生啊。”吴升缓缓拔剑,一寸一寸,直至长剑横端掌心,稳如量尺,“喜怒无常。” 将江临月护在身后,于美人茫然的目光下。 吴升终究看着前方那两只因吞噬了护卫而气息更加狂暴、正嘶吼着扑来的血肉妖魔身上。 他没有立刻出剑,而是微微闭上了双眼。 体内原本如同浩瀚湖泊般沉静的元罡,在元罡剑典心法篇的催动下,开始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流转。 这股磅礴的力量并未急于爆发,而是如同温润的雨雾般,悄然弥漫开来,浸润、充盈着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经脉。 这个过程看似平和,实则是在进行一种极致的预热与蓄势。 吴升的体表隐隐有微不可察的白气蒸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股内敛而恐怖的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将《云罡剑典》外功篇的“雷霆雨雾”要义运用到如此程度。 江临月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从吴升体内升腾而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她屏住呼吸,紧握长剑,全神戒备着可能袭向吴升的攻击,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股力量,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而那两只妖魔可不管这些,它们只有吞噬和毁灭的本能! 见吴升站立不动,它们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带着恶风,一左一右,挥舞着扭曲的肢节和利爪,猛扑而至! 腥臭的涎液滴落在地,腐蚀出滋滋白烟。 就在它们的利爪即将触及吴升衣角的刹那,吴升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 他握剑的右手动了,动作并不花哨,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刺!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刺发出的瞬间,他体内那经过极致“雾化”预热、早已积蓄到顶点的磅礴元罡,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库,轰然爆发! 所有的力量,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被疯狂压缩、引导,最终极致汇聚于剑尖之处! “嗡——!”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却震人心魄的嗡鸣! 剑尖处,一点极度凝练、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点骤然出现! 光点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在塌陷、扭曲! 云罡剑典外功篇! 下一瞬! “轰!!!!!” 积攒到极限的力量,如同积雨云中酝酿已久的惊雷,骤然释放! 剑尖那一点炽白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螺旋撕裂般狂暴劲道的凝练剑罡,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射出! 这道螺旋剑罡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 它内部蕴含着无数细密、高速旋转的元罡锋刃,拥有着极其恐怖的穿透力和撕裂力! 剑罡首先迎上了左侧扑来的那只妖魔!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速切割撕裂的闷响! “嗤啦——!” 妖魔那看似坚韧无比、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庞大身躯,在这道螺旋剑罡面前,被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 剑罡在其体内爆发,无数细密的螺旋气劲瞬间将其内部结构绞得粉碎! 妖魔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包般,由内而外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溅的污血和碎肉,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但这还没完! 这道螺旋剑罡在摧毁第一只妖魔后,去势丝毫不减,带着毁灭性的余威,继续射向右侧的第二只妖魔! 第二只妖魔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的嘶吼,试图躲闪,但剑罡的速度太快了! “噗嗤!” 同样的一幕再次上演! 剑罡精准地贯入其胸膛,恐怖的螺旋劲力瞬间将其五脏六腑乃至核心妖核绞成齑粉! “轰!!” 第二只妖魔也步了同伴的后尘,炸成了漫天血雾! 螺旋剑罡在连续穿透、毁灭两只妖魔后,其造成的破坏远不止于此! 剑罡掠过之处。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边缘光滑如镜的螺旋状沟壑,一直延伸到议事厅的墙壁! “轰隆!!!” 坚固的青石墙壁被残余的剑气直接洞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的石材呈现出被高温熔蚀般的痕迹,透过窟窿,可以看到外面依旧阴雨绵绵的天空。 “……” 整个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妖魔血肉烧焦的恶臭。 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污血和碎肉块。 那两只不可一世的妖魔,已然尸骨无存,江临月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胸膛轻轻起伏,她似乎要疯了般。 第147章 江临月的震撼 吴升看着眼前彻底湮灭的妖魔残骸,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收回。 他背后的和光同尘剑是万花谷谷主所赠,品质非凡。 而此刻握在手中的这把暗青色长剑,则是早些时候柳寒胥交予他,用以针对赵乾的。 此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原本深邃如寒潭,此刻却已损毁大半。 这种损毁并非源于敌人的反击,而是吴升刚才那一击所蕴含的元罡过于狂暴,超出了剑体材质的承受极限。 剑身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泽黯淡,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扭曲,握在手中,触感已从冰冷锋利变得粗糙脆弱,仿佛一截枯朽的鱼骨。 吴升心中不免轻叹,他本意并非要如此彻底地毁灭,奈何对方求死之心决绝。 细想之下,倒也理解。 对于这些罪孽深重之人,化作妖魔战死,或许比落入镇玄司手中接受审讯要好得多。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江临月。 江临月此刻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一双明眸睁得极大,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吴升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坦率地开口:“江师姐,今日之事,还请你代为保密。在他人眼中,我仍是七品修为。若有人问起此地妖魔如何伏诛,便说是其自身力量失控,爆体而亡。” 江临月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但几乎是本能地,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地应道:“……好。” 吴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谢,他将那柄已然残破的长剑小心地插回剑鞘,发出略显滞涩的摩擦声。 “我再去宅中仔细搜查一番,看看有无其他线索。” 江临月依旧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再次应道:“……好。” 目送吴升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的门口,江临月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一把雕花太师椅的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上冰冷的雕花,身体靠在椅背上,却依旧感觉有些发软。 脑海中,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不断回放。 她与那妖魔交手时,清晰地感受到其防御力的恐怖! 她的体魄高达四万一千点,全力施展的剑招竟难以真正破开其防御! 可吴升仅仅一击! 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刺,蕴含的力量却如同摧枯拉朽般,直接将两只妖魔彻底湮灭!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吴升施展的那一招,那元罡运转的方式,那剑势中蕴含的螺旋撕裂般的狂暴劲道! “云罡剑典!” 江临月几乎在心中惊呼出声!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早年曾尝试修炼,却因难度极高、进境缓慢而最终选择放弃的《云罡剑典》! 她原以为吴升主修的是更为灵巧的御剑术,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连这门极难驾驭的刚猛剑典也修炼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他不是专修御剑术,也不是浅尝辄止剑典!他是御剑术与云罡剑典……双修?! 想到这里,江临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忍不住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行走九州多年,见过的天才俊杰不在少数,但像吴升这般,年纪轻轻,不仅将极难入门的御剑术修炼得炉火纯青,更是将刚猛暴烈的《云罡剑典》掌握到如此恐怖境界的人…… 闻所未闻! 她回想起自己以往的战斗,多以传统剑法为主,御剑术更多是作为奇招辅助。 而吴升他的战斗方式,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真的比我小几岁吗?”江临月脑海中不禁浮现这个念头。 她又想起方才吴升轻轻拍她肩膀,将她护在身后时那沉稳的背影,以及那声平淡却蕴含着无比自信的“我来”。 这一切,此刻想来,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场离奇的梦境之中。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雨水打湿的几缕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略显苍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胸脯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整个人透出一种惊魂未定却又努力维持镇定的脆弱美感,与平日那位飒爽干练的“大师姐”形象判若两人。 直到此地,肝脑涂地。 厅内一片死寂,只剩窗外淅沥的雨声,以及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悸动感。 …… 吴升与江临月暂时分开后,左手提着那柄残破的长剑,穿过两个相邻的院落,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里躺着几具刚刚被清除的尸体,他面无表情地迈过一具挡路的护卫尸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他伸出右手,向前一推。 “哐当。” 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门被推开。 吴升走进屋内。 房间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地面上,一个女子瘫在那里,她的双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血肉模糊,双腿自大腿根部被利落斩断,只能依靠躯干微微爬动,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她周遭汇聚成一滩暗红。 她似乎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而意识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哭泣和抽噎。 吴升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你想不想活?” 女子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皮。 当看清吴升身上那身镇玄司的制式劲装时,她染满血污和泪水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镇玄司的人怎么会对自己人下手?! 她浑身剧烈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吴升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道:“好,东西在哪?” 女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断断续续地、急切地回答道:“东……东西……在……库房……书架后面……有……有通向地下的路……” 吴升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扶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这个因为他的起身而再次陷入绝望、表情更加扭曲颤抖的女人。 他伸手指向院子隔壁一栋较为高大的建筑确认道:“那就是书库,在书库的库房书架后面?” 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微弱却急切:“是……是的……就在……那个里面……求求你……” 吴升:“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屋外走去。 女子在他身后,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哀嚎:“救……救我……你说……让我活的……” 吴升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好。” 屋内,女子的求救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血液从伤口潺潺流淌的声音。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惊恐和哀求被一片空洞的茫然所取代。 最终,那点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 吴升一步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院落中,不过十几二十秒之后便来到了对方所说的库房。 推开了库房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陈旧粮食和隐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堆放着一些麻袋,隐约可见是蔬菜和米粮,但摆放杂乱,显然不是重点。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落在库房一侧一个异常显眼的红木书架上。这书架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擦拭得颇为干净。吴升微微摇头,对这群人的隐蔽方式感到无语。 他走上前,单手抓住书架边缘,稍一用力,便将这沉重的书架轻松扯开,露出后面墙壁上一道向下的幽深甬道。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吴升微微弯腰,缓步下行。 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走了约莫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下密室。 密室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着柔和荧光的石头,提供了基本照明。 密室中,整齐地摆放着七八个硕大的铁皮包角木箱。 吴升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旁,箱盖上落满灰尘。 他屏住呼吸,伸手掀开沉重的箱盖。 第一个箱子里码放着整齐的金条,在荧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 他随手拿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用手指捏了捏,确认是足金。 粗略估算,这一箱加上其他可能装金条的箱子,总价值恐怕接近十亿,但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随手将金条丢回箱内,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钱财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第二个箱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防腐剂和隐隐血腥的气味散出。 箱内是紧密排列的玻璃管,每根玻璃管中都装着约30到50毫升不等的暗红色液体。 正是心口血。 每一管背后,都代表一条逝去的生命。 吴升没有触碰这些玻璃管,只是静静看了几秒,便轻轻合上了箱盖,甚至伸手在箱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安抚亡魂。 第三个箱里是各种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丹药,盛放在不同玉瓶或木盒中。吴升只是扫了一眼,便关上了箱子,来历不明的丹药,隐患太大,他绝不会服用。 第四个箱内是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剑斧钺皆有,像是战利品或收藏品,杂乱地堆在一起,如同棺材里散乱的枯骨。 他同样没有兴趣。 第五个箱打开后,里面并非装满物品,只在箱底孤零零地放着一本线装古籍。 书页泛黄,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几个大字。 【金刚不坏神功】 吴升将书拿起,触手感觉纸张坚韧。 他听说过这门功法,似乎源自无相寺,是寺内不传之秘,寻常人若想修习,需剃度出家,恪守清规。 不过对他而言,出家与否并非关键,任何宗门的核心功法都有限制。 正当他用拇指挑起书页,准备翻阅时,动作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淡淡道: “江师姐,你来了。” 他背后剑鞘中的和光同尘微微嗡鸣了一瞬,又悄然平息。 江临月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口,她已摘去兜帽,露出了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精致动人的脸庞,眼角下的泪痣在荧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清晰。 她看着吴升,眼神复杂,缓步走了过来。 “嗯。” 她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吴升手中那本古籍上,瞳孔微微收缩,“金刚不坏神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吴升看向她:“江师姐认得此功?” 江临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凝重:“这是无相寺的镇寺绝学之一,极负盛名。” “真品怎么会流落至此,实在蹊跷。” 她顿了顿,看向吴升,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若在之前,我会觉得你修炼此功为时尚早。” “但以你方才展现的实力……此功对你大有裨益。它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内家横练功法,若能修成,可极大强化五脏六腑、筋骨皮膜,令躯壳坚若金刚,对五品、四品境的修炼者都有极佳效果。” 吴升平静地听着,表示明白。 随后,在江临月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他直接翻开书页,一页一页地用手机详细拍照留存,动作有条不紊。 接着,他们打开了剩余的几个大箱子,里面无一例外,全都装满了用玻璃管封存的心口血,粗略估计,总数竟有两千管之多。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货物”,江临月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痛惜之色。 吴升再次对现场所有箱子,尤其是心口血,进行了拍照取证。 完成后,两人一同离开地下室。 吴升直接联系了柳寒胥,汇报了情况。 王家核心成员已伏诛,主要罪证心口血、账册、财物已找到,过程中一名主犯妖魔化,幸得江临月师姐全力相助,才将其击杀。 吴升说这番话时,语气自然,江临月就在一旁听着。 她认真地点头附和,但美丽的眼眸深处,那一丝无奈与苦涩却更深了。 想到那只强悍的妖魔最终要被记录成自爆而亡,她心中不禁为那妖魔感到一丝荒谬的委屈。 “你才自爆而亡了,明明是被你轰杀……” 第148章 金刚不坏神功 片刻后。 此地的线索或许还能挖掘更深,但更细致的摸排工作已超出吴升一人之力所能及。 他的任务并非在此耗费过多时间进行地毯式调查。 眼下,虽然尚未查明与王家联系的“妖魔大人”具体身份,但成功阻止了这六百多人被送去抽血,并为之前遇害者讨还了部分公道,这次行动的价值已经足够。 柳寒胥那边传来消息,已紧急调派两队人马快马加鞭赶来,预计傍晚抵达。 届时吴升只需与来人交接即可返回。 此地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想要完全掩盖已无可能。 清晨时分,小镇上那些所谓的“外门弟子”已经发现了异常。 街道、院落中横陈的尸体让他们心惊胆战。 但他们大多选择视而不见,低头匆匆走过,内心充满恐惧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自己这种小人物不会被牵连。 吴升自然也不会去一一盘问这些底层人员。 完成初步清理和证据固定后,吴升在镇内找了一处相对整洁、无人打扰的院落暂作休整。 他准备利用等待的时间,先粗略浏览一下那本《金刚不坏神功》。 他拿出手机,翻看之前拍下的功法照片。 但手机屏幕终究太小,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并不舒服。 他决定等回去后,将照片打印成册,再仔细研读,现在只是进行通读,了解个大概。 江临月坐在院子角落的小亭子里,与吴升隔着一张石桌。 她看着对面男子专注盯着手机屏幕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握了握拳,开口道:“青令,这边事情已了,我……就先告辞了。” 吴升目光未离屏幕,应了一声:“好。” 江临月站起身,准备离开。 吴升此时也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她。 “江师姐。”他的语气平和,“日后若有事需要帮忙,只要不违背原则,你可以私下找我。” 江临月闻言一怔,随即点头,语气郑重:“好!我记下了。”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江临月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似乎犹豫再三,还是转过身,带着几分试探问道:“青令,我能冒昧问一句。” “你是从十八岁才开始正式修炼的,还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按照律法和常规,修炼需年满十八。 若吴升真是从不到一年前才开始修炼,就达到如今这般恐怖实力,那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让她难以接受。 她更倾向于相信吴升是早年便已暗中打下了根基。 吴升看着江临月那双明显带着探寻和某种期待的眼睛,平静地回答:“对,我许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修炼了。” 听到这个答案,江临月脸上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好。”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轻快了不少:“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同样,我若有事相求,也绝不会跟你客气!” 吴升点了点头。 江临月这才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明显轻快了许多。 这也的确如此。 吴升是提前修炼的,现在有着这么强大的实力,这瞬间就能够理解了。 而自己现在和对方也处于同样的一个起跑线,虽然自己现在还是略逊一筹的,但不管怎么样,回去之后赶快认真修炼,一定是要紧张起来,快速的去追上这样的一个怪物才是! 她也相信在同样的起跑线之上,自己一定是能够快速的追上对方的,到时候自己又是她的师姐、学姐。 不然喊青令,这的确生疏了些。 而吴升目送她的倩影消失,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非刻意欺骗,只是有时适当的仁慈,避免过于打击他人的认知,也并非坏事。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金刚不坏神功》这门功法,确实是一门极为上乘的肉身横练法门,若能修成,可令躯壳坚逾金石,刀枪难入。 这对他而言,很有价值。 …… 傍晚时分,柳寒胥派来的人马准时抵达青石镇。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干、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名叫韩昼。 吴升之前在天星山庄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是远远点头示意。 韩昼带着十几名队员翻身下马,快步走向等候在镇口的吴升。 当他看到吴升身后那偌大的王家宅院内外,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时,饶是见多识广,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吴升面前,抱拳行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吴青令!辛苦!这……这阵仗可真是不小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压低声音,“你小子……年纪轻轻,下手可真够狠的。” “这要是再给你几年时间成长起来,那些妖魔鬼怪怕是要被你杀得闻风丧胆喽!” 吴升微笑颔首:“韩队长,过奖,分内之事。”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吴升便领着韩昼及其核心队员进入了王家大宅,径直走向那个隐蔽的地下库房。 一路上,韩昼和他的队员们看着沿途的战斗痕迹和尸体,不时发出低声的议论。 “我滴个乖乖……这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看那边!整个胸腔都被打穿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道?!” “妈的……这王家到底是惹了哪路煞星……” “哦。” “是惹了青令啊!” 进入地下库房,吴升逐一打开那几个大箱子,向韩昼说明情况: “韩队长,这一箱是查获的黄金,初步估算价值近十亿。” “这一箱是罪证,心口血,数量约两千管。” “这一箱是来历不明的丹药,需要谨慎处理。” “这一箱是缴获的兵器。” “等等,相关现场我已拍照取证,照片稍后传给你。” 韩昼一边听着,一边仔细查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尤其是那满满一箱心口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他让随行的文书人员详细记录,并与吴升完成了简单的交接文书签署。 吴升对这些人是否会私下克扣东西并不在意,他本人除了用手机拍下了《金刚不坏神功》的全部内容外,没有带走任何实物。 对于他而言,知识才是无价之宝。 交接完毕,吴升与韩昼等人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王家大宅,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中,他要去寻找藏匿在远处山林中的坐骑。 目送吴升离开后,库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韩昼的一名副手终于忍不住,咂了咂嘴,低声爆了句粗口:“操!真他娘的生猛!一个人单枪匹马,端了这么大个窝点,这吴青令,到底是什么来头?!” 另一名队员看着满箱的心口血,心有余悸地接话:“妈的,这么多心口血!” “得害了多少人?” “幸亏来得及时,不然这六百多号人也得交代在这儿!吴青令这次真是功德无量!” “何止是生猛?”韩昼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环顾着这地下密室和外面宅院的惨状,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你们看看这现场,几乎是一路平推过来的!” “对方连妖魔化的底牌都掀了,结果自爆了都!这小子……不,这位吴青令,实力深不可测啊,以后见到都客气点,咱们镇玄司,怕是又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核心原因还是因为,镇玄司也有很多的外勤,这些外勤的人员很多都不算是正式的编制身份,不过这些外勤基本上都是本地人。 没办法。 只有本地人才了解本地人,即便镇玄司也必须要招收一些本地人,作为外勤才行。 像吴升这样核心考进来的,其实人数并不算多。 不过即便是外勤人员,其核心的要求也远远的超过一些城卫小队。 …… 深夜,山野间。 吴升在山林中找到了安静等待的“踏雪”。 马儿见到主人归来,亲昵地凑上前,用头轻轻蹭了蹭吴升的手臂。 吴升抚了抚它光滑的鬃毛,随即翻身上马,轻夹马腹。 灵雎会意,立刻迈开稳健的步伐,载着吴升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疾驰起来。 有这样一匹通人性的良驹代步,确实方便许多。 归途中,吴升的思绪落在自己的兵器上。 和光同尘剑品质极佳。 面对可能损伤剑体的高强度战斗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保护这柄万花谷谷主所赠的宝剑。 结果便是柳寒胥给的那柄剑损毁严重…… “看来,确实需要去一趟天工坊了。” 吴升心中盘算,“不仅要重新打造一柄趁手的兵刃,也要顺便寻找《云罡剑典》的五品卷。” 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用《云罡剑典》的外功,其展现出的穿透力与爆发力令他印象深刻。 这还仅仅是初窥门径的威力,若能得到后续功法,威力想必更为可观。 吴升对此抱有期待。 “回去后,可以向柳前辈申请一下。”他暗自思忖,身影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江临月独自驾驭着乌篷船,穿行在星河与云层之间。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拨通了好友陆清蘅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临月?”听筒里传来陆清蘅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清蘅,是我。”江临月语气轻松了些,“伯母的情况现在如何了?” “多谢挂念,娘亲服下药后,情况已经稳定,转危为安了。”陆清蘅的声音中透着由衷的感激和一丝疲惫后的释然,“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临月,若不是你及时相助……” 江临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爽朗:“你我之间,何须客气,伯母安好便是最大的幸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清蘅,你猜我这次在外面,遇见谁了?” 陆清蘅此刻正身处万花谷一处清幽院落,相较于江临月这边已经入了夜,她那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恬静侧脸上,依旧貌美。 她闻言微微一愣,思索片刻,柔声道:“遇见谁了?我猜不到呢。” 江临月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遇见了吴升,吴青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陆清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响起:“吴青令?!真的吗?这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江临月感慨道,“虽因规矩所限,具体情形不便细说,但确实与他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 她刻意避开了任务细节和吴升的真实实力,只提及了共同行动。 陆清蘅听后,语气愈发柔和:“能与你并肩,想必吴青令定是表现不凡。” “他为人正直沉稳,我是深有体会的。” “此番缘分,当真奇妙。” 江临月深以为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清蘅,不瞒你说,经过此番接触,我才真正体会到你为何对他赞誉有加。” “这位吴青令,年纪虽轻,但行事果决可靠,气度不凡。” “与他相处,竟能让人心生一种难得的踏实感,假以时日,此子必非池中之物。” 她这番话发自内心。 在与吴升实际接触前,她虽听陆清蘅提过吴升相助之事,但感受并不深切。 此番亲身经历,她才真切感受到吴升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强大实力所带来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知是源于其镇玄司的身份,还是其深藏不露的修为,亦或二者兼有,此刻她也想不明白。 “还有清蘅,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现在也非常苦恼周围的那些仕途之人么!” “说实在的。” “我现在也真的是非常头疼那一群人的,那一群人真的好市侩。” “如果不是没办法。” “我真的不想要走仕途,我也没真的觉得周围的那些走仕途的人会给我带来什么轻松感。”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原以为这一位同样相当刻薄的青令,结果却相当的可靠,这简直是让我匪夷所思的惊叹!” 而陆清蘅在电话另一端,听着好友对吴升的由衷称赞,唇角不由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他能得临月你如此评价,看来确是名不虚传。” 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女子,隔着遥远的距离,因为同一个人而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们一个温婉如水,一个飒爽如风,此刻却都对那位年轻的镇玄司青令留下了深刻而积极的印象。 闲聊轻松。 畅快悠闲。 乌篷船继续在云海中航行,万花谷的院落也渐渐笼罩在暮色之中。 不过这两位女子的脑海中,却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青年身影,心中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 第149章 定心凝神的计划 吴升这一次的任务去程花了三天,回来花了一天,中途执行任务也是一天一来一回共计5天。 他是在今天夜里回到天星山庄的。 先将踏雪,归还马厩,回到属于他自己的院子中,将身上的衣服先丢到了洗衣机里。 血水翻滚着。 这些衣服特质什么都可能会沾,但唯独不可能会沾血,将这些藏在衣服缝隙里面的血水挤出来,衣服便又是全新状态。 这一套衣服吴升也了解过,采购的价格为12万一套,具体到底多少钱一套,想必也不便宜。 至于上一次陆清蘅留在冰箱里面的食物还有,吴升将其放在冷冻室中再次取出,微波炉中大概的加热之后香味还是存在的。 吃了一些米饭,吃了一些食物,稍稍的思索了一下这一次执行任务的一些细节。 哪些该报,哪些不该报? 这些想明白了之后便也取来专用的简报机器,将这些简报整理成一页简单的纸。 字数约莫500字左右,基本上就可以了。 等到处理完这一切之后,还是要给接下来定一个计划的。 …… “金刚不坏神功。” 靠在客厅沙发上的吴升,已经是将这一本金刚不坏神功的文字打印成册了。 理论上面来说,这些文字和原本的书籍并不存在有什么差别。 可实际看着这种简单a4纸上面写的文字和专门装订成册的文字却又截然不同。 吴升将其理解为心态上的一些差别,至少这一本金刚不坏神功并非是动态的一些功法。 简单拍摄成照片再去处理之后打印成册也不是不行。 而这一本金刚不坏神功方才也仔细的查询过了。 如同那一位江师姐所说的一样,金刚不坏神功乃是六品境界可以开始正式修炼,五品境界走到相当完美的一种功法。 不过对于吴升个人而言,现在倒不着急去修行。 核心原因还是在于金刚不坏神功,如果体内有灵体,修炼起来更会一帆风顺。 体内想要有灵体,那么就是五品境界巅峰才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没有达到五品境界的巅峰,强行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不是不行,但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吴升不做。 而现在有了这一本金刚不坏神功之后,却也还是要去寻找云罡剑典的五品卷。 两者配合在一起,五品境界巅峰突破,甚至于四品境界基本上就不用担心,没有功法可以修炼了。 念头至此。 吴升将这一本金刚不坏神功带到地下室放好,人则是躺在了地下室的一张简便的单人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休息到次日天明,吴升找到了柳寒胥。 …… 天星山庄的办公室内,柳寒胥原本正在看着书架,有些发呆应该是在思索一些事。 看见吴升走进来了之后。 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容:“回来了啊。” “昨天夜里回来的。”吴升微笑点头,且也将简报递了过去。 柳寒胥笑着接过吴升递上的简报。 吴升这一次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远超他的预期。 一个人能够在那种地方短时间内做出如此效果,这已经是不俗。 尤其是考虑到吴升同年龄的人,现在还在头疼一些九品炼体境界的达到。 只能说是差距甚大。 在吴升被安置在沙发上静静坐下来的同时,柳寒胥同时告知吴升一个好消息:“吴升,那六百多名被解救的劳工已得到妥善安置和初步救治,后续会安排他们返乡。” “另外,后续抵达的队员在王家宅邸的文书档案中。” “又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正在进一步核查。” 柳寒胥坐在了办公桌上,一边轻松说着的同时,一边目光快速扫过吴升提交的任务简报。 他看得相当仔细。 确认内容清晰重点突出、证据链完整后,才郑重地在批准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吴升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而柳寒胥这种认真审阅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他心中赞许。 若对方因私交而草率签字,反倒显得不够严谨可靠。 公私分明,才是长久之道。 签完字,柳寒胥将文件归档,语气带着感慨地对吴升说:“你放心,你此次立下的功劳,包括之前累积的功绩,都会详细记录在案。” “等你进入大学部后,这些功绩会一并折算。” “我几乎可以断定,届时你无需再参与任何额外考核,将直接获得镇玄司正式队员的身份。” 说到这里。 柳寒胥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羡慕和调侃:“想想看,到时候你周围那些所谓的天才同学,可能还在犹豫是否要报考镇玄司,而你却早已是身经百战的正式队员了。” “这差距……啧啧。” “我当年上大学时要是身边有你这号人物,估计得郁闷得吐血。” 柳寒胥说的倒的确是大实话。 对于绝大多数的吴升同龄之人而言,基本上99.99%的人,别说是在这个时候执行任务了。 就是在学院里面猎杀两只妖兽,这都没有去做的。 不是因为不想做,而是因为做不到,再去看着静静坐在这里的这一位青年。 这一份心性啊,简直了不得! 念头至此的他也一时兴起看了看日历。 “现在已是四月中旬,距离六、七月份的高中部升学考核,也就一个多月时间。” “对你而言,进入大学部已是板上钉钉。” “到那时,又是另一番广阔天地了。” 吴升闻言,语气谦逊:“前辈过奖,这一切多亏前辈给予的机会和信任。” “若非有此舞台,个人即便有几分微末实力,也无从施展。” 柳寒胥听的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受用:“你这话说得,我爱听!” 接着吴升突然切入正题询问道:“柳前辈,我想申请再去趟观星阁,不知是否可行?” 吴升是需要去往观星阁的。 是需要弄到云罡剑典五品卷的功法,同时他现在手头上面也缺少一把趁手的兵器。 只不过因为上一次的机会已经用掉,不知道这一次柳寒胥能否提供一些帮助? 而柳寒胥略显疑惑:“观星阁?你之前不是去过了吗?这次去是有什么具体打算?” 他问着时,手却已经熟练地在电脑上调出了申请表格。 吴升双手放在膝盖上,稳稳坐着:“上次在观星阁,主要是为了确定未来的修炼方向。此次想去再深入了解一下已选道路的细节,同时也想看看是否有其他更适合的路径可供参考。” “同时……” 吴升毫不犹豫的将随身携带的这一把佩剑拔了出来,这一把瘦骨嶙峋的鱼骨剑让柳寒胥瞬间明白。 而柳寒胥打印机已经“滋滋”作响,一份填写大半的申请表吐了出来。 “原来如此!没问题的!” “正好这一次你有半个月左右的休假时期。” “你用来前往那一处地方去好好润色一下自己往后的修行,这却也非常不错。” “其他人我或许还要担心。” “但对你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要张弛有度,你呀,有的时候修炼太不当人。” 吴升的修炼刻苦,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厮真的是不出门的。 管你外界风卷云舒的,他最多也就是在门口拿一些丹药而已的。 拿了丹药狂修炼,这简直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炼狂魔,有的时候柳寒胥也在想,这小子是不是忘记了上辈子的一些事儿?以至于深刻的知晓,拳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了。 至于现在这一份表格被打印出来之后,柳寒胥根本不需要吴升自己去繁琐地填写各项信息,他直接代为处理了,尤其是在“申请事由”一栏。 如果吴升自己填写,可能需要绞尽脑汁构思理由以确保审核通过。 但柳寒胥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他大笔一挥,在事由栏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 【柳寒胥荐】意思是柳寒胥推荐前往。 至于具体去干什么? 不重要。 他柳寒胥建议的,这就是足够的理由,这套流程,他早已驾轻就熟。 写完了这一切之后,便将这一张纸递给了吴升。 吴升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钢笔,并也在申请处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最后对方盖上了一个章。 整个申请流程变成了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好了。”柳寒胥将盖好章的文件递给吴升,笑着说道,“申请已批,你随时可以去。” 吴升收回这一柄鱼骨长剑,站了起来:“多谢!” 柳寒胥笑着点头。 吴升走了之后,他也终究是稍稍的松了口气了。 看来这一位年轻人也不需要太多的岁月就可以成长起来了,等到对方成长起来了,自己终于可以退休。 不容易。 真的不容易啊。 …… 吴升拿着那张盖好章的申请表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准备动身前往栖凤市。而收拾行装时,他脑海中回想着刚才与柳寒胥的接触,对权力二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方才柳寒胥作为上级,在处理任务简报时,并未滥用职权为他行任何方便。 他要求吴升提交规范的书面报告,并亲自仔细审阅后才签字批准。 这体现对程序正义的严格遵守,也是镇玄司这类庞大机构能够维持稳定运转的基础。 然而在申请前往观星阁这件事上,柳寒胥又展现了权力的另一面。 “对规则的灵活运用。” 柳寒胥直接省去了繁琐的填表流程。 在“申请事由”一栏,仅以“柳寒胥荐”四个字便替代需要长篇大论才能说明的理由。 这并非违规操作,而是充分利用其职位所赋予的信任背书和自由裁量权。 对于审核部门而言,一位高级负责人的亲自推荐,其本身就构成足够分量且可信的理由。 这种变通,极大地提升了办事效率。 吴升自然明白柳寒胥之所以愿意如此不留余地地提供便利,核心原因在于自己出色地完成了有难度的任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反之,若我是一名庸碌之辈,他绝不可能如此行事。” 拉好行囊的拉链,吴升对权力运作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它很少表现为强迫性质。 更多时呈现为一种在既定规则框架内,通过信任背书和资源调度的有效渠道,来实现特定目标的能力。 既要求遵循基本规则以维持其合法性,又允许在规则边缘进行灵活操控以提升效率。 而其能够持久发挥效用的关键,往往依赖于能否进行持续、有效价值交换与互利共赢。 于公于私,将事情办妥、办好,这才是最根本的逻辑。 第150章 三品匠师! 这是吴升第二次来栖凤市,他的行李极简,几件换洗衣物,一柄和光同尘剑。 至于钱?几乎用不上。 作为长青武院大会长、镇玄司记名队员,他的日常开销基本由仕途体系覆盖。 公务出行不仅全额报销,还必须乘坐公务舱。 身份带来的便利,让他越有钱,反而越不需要花钱。 数小时后,镇玄司队员开车送他到机场,无需排队,专人在特殊通道等候,身份核验、内部安检、佩剑登记流程高效且专业,登机也走优先通道,全程不到半小时。 飞机在洲际云层之上高空穿梭,脚下延绵的那些黑暗的场所光怪陆离。 而等飞行平稳落地后,接驳车已在出口等候,直接将他送往观星阁。 等到吴升踏足观星阁的门宇之前,此时从离开天星山庄到站在观星阁门前,不到24时。 “……” 而后更让他意外的是,连那张申请表都不用出示,柳寒胥的推荐早已通过内部系统同步到位。 接待人员核实身份后,恭敬道:“一切已安排妥当,吴青令请随我来。” 对方称呼他“吴青令”,而非“吴会长”。 显然,在观星阁这样的地方,镇玄司的正式身份比武院头衔更具实际分量。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秒等待。 这世界,有时竟如此简单,若没有这些通道,多少事会被琐碎流程拖垮。 …… 天色已晚,观星阁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他没急着查资料,先在安排的客房住下,打算次日清晨再正式开始查阅。 然而,入住不到十分钟,房间座机响了。 “喂,是吴升小友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带笑的声音。 吴升立刻认出对方身份。 陈均海,陈屿的父亲,他想起陈屿叫他“陈二河”。 “陈前辈,是我。” 果然,陈均海开门见山,言语温和:“听说你来了栖凤,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备了顿便饭,为你接风。” 吴升心中了然。 陈屿和林简在漠寒县任职,肯定已将他在当地的战绩传回家中。 加上他这次持柳寒胥亲荐前来观星阁,陈均海作为本地镇玄司高层,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挂了电话,他微微摇头。 此人主动接风,足见重视,他也清楚,这类应酬看似耽误修炼,实则是人际网络的重要一环。与掌握资源和信息的人建立信任,长远来看,比闭门苦修更有价值。 “就算外面下冰雹,也得去。” 好在栖凤夜雨如烟,温润朦胧,毫无寒意。 随后饭局温馨自然。 陈均海并没有在这个时候找来其他的一些所谓的大人物,只是他的一家子而已的。 而一家热情而不刻意。 林婉茹作为对方的妻子温柔亲切。 十六七岁的陈萱作为他的二女儿活泼大方,眼神好奇地扫过他背上剑匣,却懂事地没多问。 席间聊的都是家常。 翠微湖的晨雾、流云老街的糕点、学校里的趣事等。 “慢走啊,吴升以后常来玩。” “好。” 饭后。 陈均海才和吴升一同乘坐了一辆车,他依旧是亲自开车,这个时候才提起来一些正事。 陈均海将车辆驶上快速路,余光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这一位青年。 吴升猜的不假。 他的儿子的确是将吴升在平远的一些事情告诉了他,没有刻意的去喧哗一些什么,只是就事论事,可这些就事论事却也突出了这一个年轻人的强大。 其竟然是敢在高中部就正式申请镇玄司的考核。 关键则在于对方居然还真的考核过了?右脚含着油门车辆稳稳加速,想起来这件事情时却依旧是感慨。 言语也同步问出:“吴升小友,这一次你是因何而来呢?” 吴升说明了来意之后。 陈均海徐徐的点了点头:“观星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柳寒胥柳巡查给你定下的时间是12小时,而我得到了这一个消息之后,我已经帮助你把这12小时增加为24小时。” “这是我们现阶段对你能够做到的最好优待。” “有24小时,你应该就可以更加有效的去找到你以后真正要走的道路到底是什么了。” 他没在这件事情上面遮遮掩掩的,有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即可。 吴升了然:“多谢前辈厚爱。” 陈均海笑着点了点头:“至于你要锻造一柄新的兵器,这样吧,如果你今天晚上不着急休息,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提前去预定,这样会更加节省你的时间,不然你真的要说见到他们不是不行,但需要花费一更多精力。” 吴升秒懂,他微笑点头:“多谢。” 陈均海自然轻松很多。 车辆在快速路上驶下匝道,朝着另外的一条快速路行驶而去。 陈均海驾轻就熟,看来与另外的一个人关系也是比较密切的。 在吴升望着眼前灯火阑珊的这一座美妙的城市时,陈均海直接取出了手机,一边开车一边拨打电话。 有上一世经验的吴升对于这种行为心中是咯噔一下。 他显然还是有一些惜命的,即便这车辆从高架桥上翻下去,他也不会死,但这本能如此。 不过考虑到陈均海实力极为强大,这种行为若是分心,那就不配称之为武者之后,那倒也沉默了下去。 陈均海则是在电话之中笑着与电话另外的一边人聊了一会儿,持续了三五分钟之后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放在门板内,一边开车一边轻松的对着吴升说道:“这一个人是栖凤市相当了不得的一位匠师,品阶为三品。” 吴升瞬间惊讶:“三品。” 他手头上面的只是一只六品的天工令,他只能是请一位六品的匠人帮助他锻造兵器。 肯定是有着很多的要求在的。 结果没曾想到陈均海,居然直接找来了一位品阶为三品的匠师吗?看来对方给的远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多。 陈均海笑着轻松的点头说道:“他叫孙羽善,26岁加入的镇玄司,直到今天56,整整三十年了,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兵器是一个修炼之人最为重要的朋友。” “在所有人都靠不住的时候,兵器就要挑起大梁。” “六品天工令的确是可以锻造出来相当不错的武器。” “但你拥有了三品的匠师之作,你便会知晓,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如臂指使。” 吴升信了。 …… 一小时后,陈均海驾车驶离市区,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城市边缘、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 车辆在其中一栋带有独立院落和工作室的别墅前平稳停下。 “到了,孙大师就住这儿。”陈均海示意吴升下车。 两人步入院落,一位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身高约一米八五,体格壮硕,肩宽背厚,但身着合体的亚麻衬衫与工装裤,手指干净修长,眼神锐利专注,整体气质壮硕中透着精细,正是那一位了不得的三品匠师孙羽善。 “老陈!” 孙羽善与陈均海显然熟络,笑着招呼一声,目光随即落在吴升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 能让陈均海亲自深夜带来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老孙,打扰了,这位是吴升,从漠寒县来。”陈均海笑着简单介绍。 “孙前辈。”吴升抱拳行礼。 “你好!”孙羽善回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漠寒县并非繁华大邑,能出这样让陈均海重视的年轻人? 他压下好奇,直接切入正题:“小友不必多礼,老陈电话里说了,你想定制兵器?” “是,有劳前辈。”吴升点头。 “好,里面谈。” 孙羽善不再寒暄,领着二人穿过雅致客厅,径直进入别墅后侧相连的专业工作区。 工作区宽敞明亮,温度适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与油脂气味。一侧是高温熔炉与各类锻造设备,另一侧则是多排货架,陈列着各式兵器半成品、模具及测量工具。 一进入工作区,孙羽善便开门见山:“小友,想定制何种兵器?” “剑。”吴升回答干脆。 孙羽善点头:“剑分制式,按刃长,大致有三类。” “短剑,四十五至六十厘米,轻灵迅捷。长剑,七十五至一百厘米,最常见,兼顾灵活与威力。巨剑,一百二十厘米以上,势大力沉,多需双手持握。你惯用哪种?” “长剑。”吴升略作思索,“刃长在八十至一百厘米间皆可。” “明白。”孙羽善转身走向标有“长剑”的货架。 架上整齐悬挂着数十柄剑坯,长度集中在八十五至九十厘米,形制略有差异,专供试手感。 “这些都是标准剑坯,你可试试,找最顺手的长度与重心。” 吴升上前,目光扫过,先取下一柄标着“88cm”的剑坯。 单手握持,手腕轻转,虚划数下,感受重量分布与平衡。 他并未立刻决定,又接连试了几柄不同型号,最终选定一柄刃长82厘米的剑坯。 “就这个长度。”他确认道。 “好,定82厘米。” 孙羽善记下,继续问:“剑刃形制?” “四面剑,庄重锐利。” “八面剑,更重坚固。” “或带弧度的刀式,偏重劈砍?亦有其他特殊样式。” “四面剑,简洁,重穿透。”吴升选择最熟悉的制式。 “可以。” 孙羽善点头,“剑身宽厚?这关乎硬度与韧性的平衡。” “按常规制式,还是根据你的发力习惯微调?” “请孙大师按常规制式把握,我信得过您的经验。”吴升坦然道。 “爽快!”孙羽善拿起皮尺与卡尺:“接下来测些个人数据,确保剑器完全贴合你的使用习惯。” 他让吴升伸出右手。 细致测量了掌宽、指长、虎口尺寸,并观察记录其自然站立与持剑姿态、臂长等数据。 “握柄偏好?圆润,还是略带棱角以增强握感?材质可选硬木、缠丝、裹皮。” “略带棱角,缠防滑丝线。”吴升依据经验回答。 “配重呢?重心靠前,劈砍有力,靠后,更灵活。” “略靠前,但要保证挥动顺畅。” “剑格样式?简易十字、雕花,或定制造型?” “简易十字,实用为主。” “剑首是否加重?样式有要求吗?” “稍加重,利于平衡,样式简洁。” 孙羽善一边询问,一边在专用记录板上快速勾勒草图、标注尺寸。 动作利落,条理清晰,每个细节都紧扣使用者需求。 整套问询持续约三十分钟。 最后,他放下笔,看向吴升:“基本情况已齐。” “给我一天时间,我帮你弄一把比你背上那柄飞剑更好的!” 吴升略显好奇:“前辈认得这把剑?” 孙羽善轻哼一声,语气带点不屑,却无恶意:“万花谷那老头找别人定的,花了大价钱,偏偏没找我。” “啧啧。” “他啊,显然不算聪明。” 吴升悻然。 想来,也就只有孙羽善这样地位超然的匠师,才敢如此随意地将万花谷谷主称作老头子。 而吴升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孙羽善已自顾自地转身,溜达着朝材料库走去,开始专注地挑选合适的胚料,完全沉浸到自己的工作中。 这干脆利落的作风,让吴升一时有些诧异。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陈均海,陈均海笑着低声道:“行了,这里没我们的事了。老孙他就是这个性子,一旦进入状态,眼里就只有活儿。” 吴升了然点头。 孙羽善行事如此专注高效,想必正是凭借这份心无旁骛的执着,才能达到如今三品匠师的极高境界。 他心中不免感慨,若非陈均海引荐,以自己目前的身份,恐怕很难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人物。 一位三品匠师,几乎是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锻造之道上。 吴升自己对锻造其实也颇有兴趣,只是眼下修炼之路漫长,实在抽不出时间深入钻研。或许等到将来某日,修为达到一定高度后,可以将此作为一条新的道路去探索。 他不再多想,对着孙羽善已投入工作的背影,遥遥抱拳示意,随后便与陈均海一同悄然离开了工作室。 孙羽善专注于手中的材料,浑然未觉二人的离去。 回程的车上,陈均海一边驾车一边说道:“这把剑,老孙既然接了,一天时间基本就能成型。” “到时候他会派人直接送到观星阁给你,你无需再专门跑一趟。” “有劳陈前辈费心安排。”吴升真诚道谢。 陈均海摆摆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吴升背后座椅上那柄古朴的长剑,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吴升,你背上这柄剑,听老孙刚才的意思,是万花谷那位陆谷主所赠?” 他并不认识此剑来历,但既然心有疑问,便直接问出。 他与吴升之间,无需那些弯弯绕绕。 吴升对此也并不隐瞒,坦然道:“是,此前因一些机缘,曾与陆谷主的孙女陆清蘅师姐有过共事之谊。” “我也未曾想到,陆谷主会赠剑于我,但此剑确实解了我当时兵刃不趁手的燃眉之急。” 陈均海闻言,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与赞赏,由衷叹道:“了不得啊!” 他深知万花谷陆清蘅的才名,那位女子不仅天赋出众,性情更是温婉大方,在年轻一代中声望颇高。 吴升竟能与她结下如此善缘,甚至让一向眼高于顶的陆谷主亲自赠剑,这绝非寻常际遇。 陈均海心中同时也涌起一丝庆幸,能在吴升潜力初显时便与之结交,实属幸事。 第151章 云罡剑典、孙念桃还有好剑 与陈均海道别后,吴升重新回到观星阁安排的酒店房间。 他坐在桌前,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好奇。 请动一位三品匠师亲自出手,为自己量身锻造一柄兵器,若按市场行情,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这一柄兵器之前已经提及过了,说是给他吴升以后也准备的便是五品巅峰。 元罡境巅峰用起来最为趁手的一把剑。 而他自然不会在陈均海或孙羽善面前直接询问价格,那显得太过生分和功利。 别人愿意出手相助,这份情谊本身就已足够珍贵,只需铭记在心即可。 此刻的查询,纯粹是出于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求知欲。 得到的答案却非常的诙谐。 “若你能够请动三品匠师为你锻造兵器,通常无需谈论金钱。” 吴升恍然。 也是。 这就不是什么钱能够解决的事情。 孙羽善这样站在匠人顶峰的存在,怎么可能还会缺世俗的金钱? 就连他自己,如今仕途刚起步,日常所需也基本由体系覆盖,几乎不愁用度。 更遑论那些早已功成名就、资源人脉遍布的大人物。 归根结底还是人情往来。 今日这一位帮助了他,等到他成长之后自然也会帮助对方。 自然也就不用再纠结什么。 以他的这种恐怖的天分,以后还这样的一个人情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 今夜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 凌晨三点,他稍作休整,早上八点,准时踏入观星阁,处理来到这儿的另外一件事情。 而这座藏书浩瀚的古老图书馆依旧静谧,穹顶高远,书架如林,空气中弥漫着纸墨沉淀的沉静气息,他通过馆内的查询系统,很快确定了《云罡剑典》的存放位置。 依旧是四楼九区甲字架。 来到这片区域,能看到零星有几个人站在窗边低声交谈,声音很轻,并未留意他的到来。 吴升确认无人关注后,从书架上取下了那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烫印着银灰色字体的《云罡剑典(五品卷)》。 随后,他进入旁边专为研读功法设立的独立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这本五品卷同样分为心法篇和外功篇。 吴升首先研读心法篇。 之前修行的六品卷心法篇的核心,在于阐述如何将体内已经颇为凝练的元罡之气进一步雾化。并引导其与天地灵气共鸣,最终在丹田玉液湖的上空,凝聚出更为精纯、更具毁灭性的元罡之雨。 而后续的五品心法则涉及在元罡完全取代原始炁体后,于玉液湖中凝聚灵体的玄妙法门,书中不仅有详尽的文字解说,更配有动态流转的经脉运行图示,玄奥异常。 这门功法对于寻常天才武者而言,极难入门,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苦功方能窥得门径。 但吴升凭借之前修炼四、五品卷打下的坚实基础和超凡悟性。 在全身心投入研读约七个小时后,便已成功入门五品心法。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入门(0\/)】 虽然距离凝聚灵体还为时尚早,但提前掌握心法要义,待体内元罡充盈时再行修炼,无疑事半功倍。 …… 心法篇掌握后,吴升立刻转向外功篇。 六品剑典的外功,他已掌握,核心在于将雾化元罡集中于一点爆发。 而五品卷外功则截然不同。 其剑势展开,旨在引动周身雾化的元罡,如同暴雨来临前积聚的厚重乌云,向前方大片区域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去。 这元罡雾气并非简单的能量冲击,其中蕴含着无数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剑气颗粒,如同亿万根无形的淬毒雨针,对笼罩范围内的敌人进行无差别、毁灭性的饱和打击! 此招威力巨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有了心法篇的基础和理解的经验。 吴升花费了约八个小时,通过意念推演和细微的身体感应,缓缓将五品外功也演练入门。 【云罡剑典五品卷·外功篇入门(0\/)】 至此,研读五品卷总计耗时约十五个小时。 时间尚余,他毫不犹豫借出《云罡剑典》四品卷。 此为剑典最高层次。 但翻阅片刻,他便明白四品与“灵体”深度绑定,自己目前连入门门槛都未触及。 强行修炼,只会误入歧途。 他尝试记忆内容,两小时后果断放弃。 高阶功法若无相应境界支撑,死记硬背不仅无效,还可能混淆认知。 “四品卷,留待日后吧。”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不贪多,不冒进,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剩下八小时,他转而泛读其他武学典籍。 随意挑了一本刀法《裂风刀》、一本拳谱。 目的不是修炼,而是拓宽视野,理解不同兵器的发力逻辑与劲路变化,以触类旁通。 取书时。 一位中年武者见他拿《裂风刀》,善意提醒:“这路子野,体魄要求高,初学建议从《陈山刀》入手。” 吴升微笑致谢:“多谢前辈,我只是泛读,增长见识。” 对方点头,不再多言。 回到静室,他快速浏览两本典籍。 三四个小时后,已掌握其核心脉络与发力原理,且瞬间将其用熟练度,填充至巅峰。 感悟良多。 24小时结束,他归还典籍步出观星阁,整整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收获却远超预期! 回到酒店时天色尚早。 而本没急着去想那把剑何时能好,可刚踏入大堂,他脚步便顿住了。 一位年轻女子站在服务台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长条形的乌木剑匣,身形微侧,目光不住扫视四周,神情警惕又谨慎,像只护食的小兽。 她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穿着简单的靛蓝工装外套,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马尾辫扎得利落,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鼻尖还沾着一点灰——像是刚从作坊里跑出来。 吴升不认识她,但那眉骨的轮廓、眼神里那股锐利又专注的劲儿,竟和孙羽善有七分神似。 他略一思忖,主动走上前,女孩立刻警觉地绷紧肩膀,目光如针般刺来。 “你好,我叫吴升。”他语气平和,没贸然靠近,只将手机屏幕亮出。 上面是孙羽善今早发来的短信:“剑成,我女念桃送至酒店,你肯定喜欢这把剑。” 女孩盯着短信看了两秒,紧绷的肩膀“唰”地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哎呀,吓死我了!”她小声嘟囔一句,随即大大方方把剑匣往前一递,“喏,你的剑!” 她抬头打量吴升,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好奇和评估:“你就是吴升啊?比我想象中……嗯,没那么老。” 吴升笑了笑:“孙前辈的女儿?” “孙念桃。”她干脆利落报上名字,又补充一句,“我爹让我跟你上楼,你得当场验剑。” “他脾气怪,说不合手的剑,不如烧了。” 吴升点头,领她上楼。 进房后,孙念桃把剑匣放在桌上,退后半步,双手叉腰,一副“你来开,我看着”的架势。 吴升深吸一口气,掀开匣盖。 剑静静躺在深红绒衬中,通体无华,却自有一股沉静锐气。 剑身长八十二厘米,四面汉制,刃线笔直如裁,寒光内敛。 近格处略宽,向尖端缓缓收窄,线条流畅如呼吸。 剑脊挺直,血槽浅而精准,既减重又不失刚性。 剑格是极简的十字形,裹着暗银色金属,与缠丝握柄过渡自然。 他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契合感从掌心蔓延至小臂,棱角分明却不硌手,缠丝防滑又吸汗,重心落在距护手约十厘米处,挥动时如臂使指,轻若无物,却又稳如山岳。 他手腕一抖,剑尖轻颤,嗡鸣低沉,余音不散。 不是“好剑”,而是“就是这把剑”。 仿佛它本就该在他手中,只是迟到了些日子。 吴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亮。 “完美。”他低声说。 一旁的孙念桃一直盯着他的表情,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嘿嘿,我爹厉害吧!” 吴升认真:“的确了不得!” 他知道这一把剑会很好,但是却没想到这一把剑居然是能够这么好。 这么契合的吗? 了不得了不得,再将一旁躺着的剑鞘取出,长剑置于剑鞘之中噌的一声,瞬间舒坦了。 孙念桃则是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喂,你是不是很厉害啊?我爹从不接外单的。” 吴升没回答,朝她点头:“替我谢谢孙前辈。” 而孙念桃一边心满意足的点头,一边问道:“这匣子,你还要吗?” 吴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乌木盒子。 匣体沉实,内衬绒布,做工精细,显然是孙家工坊的定制品? 他摇摇头:“不要了,你拿回去吧。” “那我可带走啦!”孙念桃立刻笑开,利落地合上匣盖,抱在怀里,像捡了宝似的,“这可是上等乌木,打磨了三天呢,扔了多可惜!回头还能装别的剑。” 吴升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又精打细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行啊,你拿去吧。” 这丫头,还挺持家。 而送走了这一个小丫头之后,吴升盘算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一处区域的目的。 “云罡剑典五品卷已经入门。” “剑也得到了。” 继续的留在这里,显然就没那个必要性了,临行之前打了一个电话给陈均海。 基础的礼貌还是有的。 与对方道别,表示下次一定再来后,他乘坐观星阁的车,来到了机场。 直到一如往常,次日回到了天星山庄。 到了天星山庄之后与柳寒胥大概的说明了一下情况,柳寒胥笑着表示接下来好好修炼。 直至今日,距离吴升从栖凤市返回天星山庄,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这段时间,吴升依旧深居简出,并未急于修炼新到手的《云罡剑典》五品卷。 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选择继续潜心打磨六品卷的核心。 将体内所有原始炁体彻底转化为更具锋芒与韧性的元罡。 经过这十多日心无旁骛的苦修,今日,他终于迎来了关键的突破! 内视之下,玉液湖的景象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原本浩瀚玉液湖,此刻已完全被精纯凝练、散发着凌厉波动的元罡所充盈! 湖面之上,元罡之气氤氲升腾,仿佛一片液态的金属海洋,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这意味着他丹田内的能量性质,已彻底完成了从“炁”到“罡”的质变! 不仅如此。 体内贯通四肢百骸、负责能量运转的九条主灵脉,其内部流淌的能量,也已全部被元罡所取代。 原本相对温和的原始炁体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奔流钢水般更具爆发力和穿透力的元罡之力。 这标志着吴升在今日,已正式彻底地踏入了五品元罡境的巅峰层次! 其元罡修为已臻至当前境界的圆满状态。 这种根本性的能量质变,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体魄数据的又一次飞跃。 十多天前,他的体魄数据为5.23万。 而经过这轮彻底的元罡转化和滋养,此刻他的体魄已飙升到了6.12万! 在如此高的基数上,短短十余日,体魄竟能增长近万点,这无疑是极其惊人的提升速度! 这充分证明了《云罡剑典》心法对肉身淬炼的强大效果,以及吴升自身根基的雄厚。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磅礴力量,吴升对于接下来修炼五品卷充满了信心。 “现在我已经达到了五品巅峰,是时候好好的去修炼一番剑典五品。” “只要成功的凝聚出来灵体。” “我便达到了四品境界。” “四品境界一旦达到,不但是可以更加有效的修炼剑典,金刚不坏神功也可修炼!” 吴升心中畅快。 不过就在此时,该来的还是会来。 柳寒胥在吴升细细的摩挲手中的这一柄无名之剑之时,打来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 柳寒胥笑容自然且从容:“吴升,你还记得一个人吗?这一个人叫做赵乾。” 第152章 再见顾青泉 吴升刚听见这一个名字的时候,这在电话之中愣了一下。 赵乾?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一些熟悉,但是这个人是谁? 电话那头的柳寒胥似乎并不意外,他顿了顿,开始详细说明情况:“这个赵乾,是青云宗的内门弟子,你还记得早一两个月,在地脉灵池名额争夺战上发生的事吗?” 经柳寒胥这么一提醒,吴升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当时在地脉灵池的争夺中,确实有一个青云宗的弟子,名为赵乾,实力不俗,但性格颇为倨傲。 在争夺过程中,他与吴升发生了激烈冲突。 起初吴升并未太过在意,但对方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扬言要与吴升死战。 最终,吴升在交手过程中,干净利落地一剑削断了对方持兵器的右手。 虽未取其性命,但也算是重创,使其当场落败。 此事过后,吴升便专注于自身修炼,早已将这人忘在脑后。 柳寒胥继续道:“据他师傅,青云宗的周宇长老所说,赵乾手腕的伤势经过调养,早已痊愈。” “但心理上却落下了极大的阴影。” “他总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暗中嘲笑他,尤其是同门中一个叫罗谭的弟子。” “即便什么都不说,赵乾也觉得对方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他甚至发展到夜不能寐,夸张点说,掀开被窝都觉得能看见你嘲讽他‘你好菜’三个字。” 吴升:“……这么夸张吗?” 柳寒胥声音继续轻松传来:“是啊,而在前几日,他实在憋不住这口气,跑到你之前所在的长青武院想找你再切磋一次,结果却得知你早已成为镇玄司记名队员,并入驻了天星山庄。” “这个消息对他打击极大,几乎当场吐血。” “他明白,能进入天星山庄,意味着你的实力必定远超从前,但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顺不下去,在宗门内要死要活,闹得鸡犬不宁,让青云宗的长老们头疼不已。” “最终,他的师傅周宇长老实在没办法,亲自打电话给我,恳请我帮忙说情。” 柳寒胥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 “周长老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与赵乾再切磋一次。” “点到为止即可。” “主要目的是让他彻底死心,解开这个心结。” 对面的吴升徐徐点头的时候。 柳寒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起初以你任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但周长老开出了条件,只要你能答应这次切磋,并且适当地让赵乾输得心服口服,青云宗愿意给出补偿,首先青云宗将开放其甲字练功房,供你免费修炼三十天。” “这甲字练功房,是青云宗最高等级的修炼室。” “内有阵法大师精心布置的聚灵阵,能极大提升天地灵气的浓度与纯度。” “虽然你七品境界还无法直接炼化灵气,但在其中修炼,对你巩固根基、淬炼本院有莫大好处,这种资源,即便是青云宗核心弟子,也极难申请三十天使用权限。” “其次。” “青云宗愿意向天星山庄捐赠一笔数额可观的财物,专项用于支持斩妖除魔的公务开支。” 柳寒胥分析道:“这相当于青云宗主动递台阶。” “他们被赵乾闹得没办法,急需你出面解决这个问题,给出的条件,确实相当优厚。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同意,因为这件事情对天星山庄有好处,对于镇玄司自然也有好处的,所以如果你能够帮助镇玄司弄来这些资源,也自然算得上你的功绩。” “其次。” “现在是五月初,你可以先去青云宗,花点时间指点一下赵乾。” “然后顺势留在他们的甲字练功房修炼三十天。” “等修炼结束,隔一个月,再去执行下次任务。” “任务完成后,时间上也差不多该转入大学部。” “这样安排,时间衔接非常合理,资源也利用到了最大化。” 吴升听完柳寒胥的叙述和分析,心中已然明了,这确实是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既能解决陈年小麻烦,又能获得珍贵的修炼资源,还能为天星山庄争取到额外支持,他点了点头,对电话中的柳寒胥说道:“前辈分析得是,既如此,我便走这一趟。” 柳寒胥电话中哈哈大笑:“下手不要太重,青云宗啊,还是舍不得这样的一个天才的。” 吴升:“好。” 而吴升自然是一人前往青云宗,没有他人陪同。 他心中很清楚,对于青云宗而言,自己在哪里出事都行,但唯独不能在青云宗的地界上出事。 否则,他们根本没法向镇玄司交代,届时面临的麻烦将远超现在。 因此,青云宗上下必定会比镇玄司更加关心他的安全与起居,确保万无一失。 更深一层看,青云宗此次借赵乾之事邀请他,其真实目的恐怕远不止于解决一个弟子的心魔。 更多的,是希望通过此事与吴升,乃至其背后的镇玄司建立一种相对缓和、甚至略带善意的关系。 他们未必奢求能成为密友,但至少要避免彻底交恶。 一个如此年轻便展现出惊人潜力、且已进入镇玄司核心视野的记名队员,其未来能量不容小觑。 对方选择此时提出,时机拿捏得也颇为巧妙。 并未在冲突刚发生、怨气可能未消时贸然接触,而是等待了一段时间,让情绪冷却,再以优厚条件作为台阶。 更何况,他们不仅给了吴升个人实实在在的好处,还主动提出向天星山庄捐赠物资,这明显是双管齐下,既满足了吴升的个人利益,也照顾了其所属组织的面子,确保邀请能够被接受。 即便吴升看穿了对方示好与规避风险的双重意图,但对方给出的条件确实足够诚意和优厚。这笔交易对他而言利大于弊,没有理由拒绝,好处送上门,不拿白不拿。 而青云宗是漠寒县境内实力最强、且目前看来没有之一的宗门,其宗门所在地靠近漠寒市。 虽然同属漠寒县,但从天星山庄过去,乘坐飞机仍是最高效的选择。 既然要前往漠寒市附近,吴升心中又萌生了一个念头。 顺道去拜访一下顾延宗老爷子? 这位县丞老爷子当年在他家遭遇困境时曾施以援手,这份人情吴升一直记着。 平日修炼任务繁忙,不好专门叨扰。 此次借着执行公务的机会前去拜访,正好一举两得,既完成了任务,也了却一桩心意。 想到顾延宗,自然也就想起了他那活泼可爱的孙女顾青泉。 那位性格开朗、容貌靓丽的千金小姐,不知此次是否有缘遇见。 毕竟。 需要处理的事情确实不少,行程安排也略显紧凑。 不论如何。 吴升在简单的收拾好行囊之后,直接取出手机,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电话接通。 “顾前辈,是我,吴升。” …… 几分钟后,远在漠寒县,顾延宗老爷子刚放下与吴升的通话,还没来得及将消息告诉孙女,书房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爷爷!爷爷!” 顾青泉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俏丽的脸上带着修炼后的疲惫和一丝惯常的苦瓜表情,“今天的修炼好难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延宗便故意板起脸,慢悠悠地说道:“哦?是吗?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消息,说不定能让你这张苦瓜脸立刻开花。” “什么消息呀?”顾青泉嘟着嘴,没什么兴致地问道。 顾延宗看着孙女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再卖关子:“刚接到电话,吴升,你的那位吴升同学,过几个小时就要到漠寒市了。” “啊——?!” 顾青泉瞬间瞪大了眼睛,原本耷拉着的嘴角猛地扬起,脸上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她几乎是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真的吗?!吴升要来漠寒市了吗?!” 她这前后反差极大的反应,让顾延宗看得是哭笑不得,忍不住打趣道:“啧啧,瞧瞧,瞧瞧!我家这宝贝孙女啊,这段时间修炼,天天拉着个小脸,爷爷我都多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怎么一听说吴升要来,比见到我这个亲爷爷还高兴啊?” 顾青泉被爷爷说得俏脸瞬间绯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含糊起来:“爷爷~您别瞎说!我……我这不是因为之前和吴升同学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嘛,算是……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朋友要来,我当然开心呀!” 她嘴上辩解着,但那闪烁的眼神和掩饰不住的笑意,早已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顾延宗自然是看穿了她的小女儿心思,但也不点破,只是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 顾青泉很快又抬起头,急切地问道:“爷爷,那吴升具体什么时候到呀?他现在人在哪里?” “他已经坐上飞机了,估计再有几个小时就能落地。”顾延宗回答道。 一听吴升已经在路上,顾青泉更是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捏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么快就要到了吗?那我……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呀?要不要去准备点什么?哎呀……” 看着她像只慌乱又兴奋的小鹿在眼前转来转去,顾延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出声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你先别在这儿转圈了。” “听爷爷的,你现在啊,老老实实回去,把今天剩下的修炼功课完成。” “等修炼完了,好好泡个热水澡,换身干净漂亮的衣裳。”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爷爷安排车,你亲自去机场接他,这不就行了?” 老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吴升这次来是办公事还是别的,等他到了,你亲自问他,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顾青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语气欢快:“对对对对!爷爷说得对!我先去修炼,然后洗澡换衣服,再去接他!我这就去!” 说完,她撒腿转身就朝自己的练功房跑去,之前疲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而顾延宗看着孙女雀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宠溺的笑容:“这孩子诶……” …… 至于几个小时前还激动难耐的顾青泉,此刻真的站在接机口,看着熙攘人流中逐渐清晰的那个身影时,反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愣在了原地。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连衣裙,衬得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 如瀑的青丝柔顺地披在肩头,略施粉黛的脸庞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尤其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出口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丝紧张。 而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光环,吸引了周围无数惊艳的目光。 “那不是顾家的大小姐吗?” “是顾家的那位千金吧?顾老爷子的孙女!” “没错,就是她!咱们漠寒市有名的美人胚子,听说追求者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呢!” “也不知道今天来接谁,能让顾家大小姐亲自等候……” “是啊!她怎么亲自来接机?谁这么有面子?” 议论声低低起伏。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吴升已穿过人群,一眼锁定了她。 他脚步未停,径直朝她走来,唇角微扬,眼底有光。 顾青泉一见他靠近,脸“腾”地红透。 竟下意识捂住脸,转身就往出口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到自己的裙摆。 周围人全愣住了。 “顾小姐……这是害羞了?” “天呐,她居然躲了?!” “能让顾青泉躲着走的男人……这谁啊?” “她这也太漂亮了吧!!” 而吴升站在原地,看着顾青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逃出去十几米远,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 这知道的,明白她是来接机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更是炸开了锅。 “等等……那男的是镇玄司的?!” “好年轻!这气度……难怪能让顾家千金亲自来接。” “啧啧,自古美人爱英雄,这话真是一点不假啊!” “怪不得……顾小姐亲自来接,原来是镇玄司的俊杰!” “啧,自古美人爱英雄,这话真不假啊。” 议论声中,吴升已追上顾青泉,在她身后两步处停下,声音温和带笑:“好久不见。” 顾青泉脚步一顿,手指还捂在脸上,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她没回头只小声飞快的嘟囔:“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之间想到了上一次的不辞而别。”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一次做的不对,可后来又实在是不好意思,将这件事告诉你。”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 “我上一次真的不应该这样子的,我以为这样很帅很潇洒。” 吴升更是哭笑不得:“没事。” 她这才慢慢放下手,偷偷侧过脸瞥他一眼:“真没事吗?” 吴升:“没事!” 顾青泉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再看仰着的脸颊,笑颜如花的嘻嘻,轻轻拉着吴升的手臂。 “走吧!~” 而此时机场大厅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落,照在两人身上。 一个清丽如画,一个英挺如松,周围目光也只能是感慨,又不知多少男子要梦碎啊。 第153章 各方邀请 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外山脉的公路上。开车的是居然是顾青泉的大伯,顾山亭,一位气息沉稳、面容和善的中年人。 而后排坐着的,正是吴升和顾青泉。 吴升上车后,便礼貌地向驾驶位的顾山亭问候:“顾前辈,这次麻烦您了。” 上一次与对方见面,对方是直接从飞机上面跳了下来,带着那样的一个匣子。 现在一晃这也过去了一些日子。 而顾山亭通过后视镜看了吴升一眼,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吴升小友太客气了!你能来,我们顾家上下都是欢迎之至!尤其是某个小丫头,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 他说着,目光促狭地瞥了一眼坐在吴升身旁的顾青泉。 顾青泉的身材极佳,青春窈窕的身段,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原本正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吴升的她,听到大伯的打趣,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大伯!您瞎说什么呢!”顾青泉娇嗔道,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我……我最近修炼可认真了!才没有天天想别的!” 她嘴上否认,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的羞涩和欣喜,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对于吴升,顾青泉心中确实怀有超越友谊的特殊情愫。 这个青年不仅天赋惊人,心性坚韧,更在一次次接触中,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吸引力。 只是两人都正值修炼的黄金时期,各自都有重要的目标要追求,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被她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期待着未来有合适的机会能开花结果。 但她内心深处也有一丝隐忧。 吴升如此优秀,就像一块璞玉,迟早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万一……万一以后出现更漂亮、更厉害的女孩子接近他,而自己又不在他身边,以在她看来吴升那略显迟钝的性格,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拐跑”? 自己可是第一个认识他、了解他的人啊! 总不至于“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最后却输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天降美人”吧? 不过,转念一想,根据她了解到的情况,吴升这段时间似乎一直忙于各种任务和修炼,应该没什么机会认识其他女孩子吧? 想到这里,顾青泉心里又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脸颊上的红晕却因为自己这些“胡思乱想”而愈发明显,感觉整个脑袋都热烘烘的。 顾山亭将侄女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哈哈大笑:“你看看,还说没有?这脸红的都快赶上信号灯了!真是死鸭子嘴硬!” 吴升看着身旁少女那副娇羞可爱的模样。 虽然感情方面较为淡薄,但也能感受到顾青泉对自己的善意和亲近,心中不由地泛起一丝暖意。 还挺可爱的。 身上也挺香。 顾青泉被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语气带着雀跃的好奇:“吴升同学!说起来,我现在的体魄经过这段时间的苦修,已经达到1800点了哦!正式踏入七品中阶了呢!你呢?你现在怎么样啦?” 她说这话时,小脸上带着几分小骄傲。 从去年九月正式开始修炼到现在五月,满打满算不到一年时间,能将体魄提升到1800点,除了她自身天赋卓绝外,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虽然比不上吴升那种“修炼狂魔”式的拼命,但在同龄天才中,她的进步速度绝对堪称顶尖,再加上顾家资源的鼎力支持,取得这样的成绩并不意外。 “1800点?!”开车的顾山亭闻言,不禁赞叹出声,“好丫头!这进步速度,在同龄人中绝对是凤毛麟角!体魄扎实,未来可期啊!” 体魄是武者根基的重要体现,同境界下体魄越强,意味着力量、速度、耐力、防御等综合实力越占优势。 顾青泉能达到这个数值,确实值得骄傲。 赞叹之余,顾山亭和顾青泉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吴升身上,充满了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少年,如今又达到了何种程度? 吴升感受着两人期待的目光,脑海中闪过自己那高达6.12万的体魄数值,一时语塞。 这个数字说出来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恐怕会把他们吓到? 他沉吟片刻,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含糊道:“我的体魄,比你稍微强一点,大概2200多点吧。” 他将自己的实际体魄数值压缩了将近三十倍,只报出了一个零头。 然而,即便是这个“2200多点”,也足以让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嘶——!” 顾山亭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差点踩重了油门! 他猛地通过后视镜看向吴升,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两……两千二百多点?!吴升小友,你……你没开玩笑吧?!”顾山亭的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才多久?!你这修炼速度……简直是坐火箭的啊!” 顾青泉更是惊得檀口微张,一双美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望着吴升那看似平静的侧脸。 她胸脯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好半晌才喃喃道:“二千……二百多点……吴升同学,你……你好厉害!” 她原本的一点小骄傲,在吴升这轻描淡写报出的数字面前,瞬间凉飕飕的。 而更多的,是为吴升感到高兴! 吴升面对两人的震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尝试道:“还好,运气不错,有些际遇?” 而顾山亭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脚下的油门却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车速悄然提升。 他感慨道:“看来之前那地脉灵池对你的帮助确实巨大!加上你为镇玄司屡立奇功,获得的奖励想必也极为丰厚!如此一来,吴升小友,你进入长青武院大学部,怕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根本无需参加常规考核!” 吴升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概念,如实回答:“我还不太清楚这方面的流程,目前还没收到相关通知。” 顾山亭闻言一愣,疑惑道:“啊?你没收到邀请吗?不应该啊,以你展现出的潜力和贡献,早就该有武院提前发来橄榄枝了才对。” 吴升想了想,确实没有印象:“邀请?是指信件或者电话吗?我没有收到过。” 顾山亭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吴升小友,你有没有在手机上下载一个叫‘长青武院’的官方App?” 吴升茫然:“App?” 顾山亭:“……” 顾青泉:“……” 顾山亭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解释:“我明白了!你之前办理了休学,离开了学院正常教学环境。” “一般在校生都会收到学院通知,要求统一下载注册这个App,用于接收重要通知、查询信息、甚至包括提前批的录取邀请!你离校后,估计就没留意这方面的消息了!” 顾青泉也掩口轻笑,连忙补充道:“是啊,吴升同学,你快下载一个看看!像我,就已经在App上收到漠寒长青武院大学部的正式邀请了,只要确认接受,等到7月1号就能直接入学啦!” 她说着,小脸上又露出期待的神色,“以你的实力,肯定也收到邀请了!” “说不定还不止一家呢!要是你没收到,我……我当场给你表演两个后空翻翻回家去!” 顾山亭被侄女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吴升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在顾青泉好奇的注视下,搜索并下载了“长青武院”官方App。 安装完成后,他按照提示进行了身份验证、人脸识别等步骤,顺利完成了注册登录。 就在App首页刚刚加载出来的瞬间——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急促的雨点般骤然响起!手机屏幕上方,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消息通知! 顾青泉好奇地凑过小脑袋,和吴升一起看向屏幕。 只见App的“消息中心”界面,被一连串格式相似但发出单位不同的“恭喜”信息刷屏了。 【恭喜您,吴升先生!您已获得天山县天玄市长青武院大学部(本部)的“特优生”提前录取资格!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详情请点击查看……】 【喜报!尊敬的吴升学员,叙文县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经过综合评估,现正式向您发出“精英计划”邀请函!期待您的加入,共攀武道高峰!】 【捷报频传!漠寒县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荣幸地向您发出“最高奖学金”及“核心真传”培养邀请!武道之路,漠寒与您同行!】 【重磅邀请!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大学部,诚挚邀请天才武者吴升莅临我校深造!特设“青云直上”计划,资源倾斜,全力助您腾飞!】 【惊喜来袭!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向您抛出橄榄枝!加入我们,享受顶级导师一对一指导,秘境资源优先使用权!】 【……】 【……】 【……】 【……】 一条条措辞热情、待遇优厚的邀请信息,如同雪花般不断弹出,瞬间塞满了整个消息列表! 吴升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下意识地低声自语:“怎么……这么多?”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顾山亭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顾青泉更是彻底呆住了,小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吴升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吴升那略显无辜的侧脸,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呆的小鹅。 短暂的死寂后,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怎么这么多?!”顾山亭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顾青泉喃喃道,小手捂住了嘴。 吴升看着两人的反应:“我也有点意外。” 顾山亭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着。 他能够理解吴升被本地的长青武院争抢,这很正常!天才嘛!可是…… “天玄市、栖凤市……这还算是我们周边地区的,勉强能理解……可云霞州青云市?!碧波郡琉璃市?!这都隔了多少个行政区划了?!他们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顾山亭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这绝对是咱们本地有内鬼啊!” “把吴升你的情报往外卖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一点保密意识都没有!真他娘的气死我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地嘟囔着,显然对这种“挖墙脚”行为感到极度不满,尤其是这种跨区域的“精准投放”,没有内部消息根本不可能做到! 顾青泉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吴升手机上那密密麻麻的邀请函,再看向吴升时,眼神中除了敬佩,更多了几分复杂。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耀眼到让这么多强大的长青武院都为之侧目,争相抢夺了啊…… “真厉害!” …… 鸟儿拍打着翅膀,青云宗,一处弟子居住的院落内。 赵乾正在活动手腕,脸上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周围站着几位同门师兄弟,他们的眼神中或多或少带着一些忧虑,但赵乾对此视而不见。 “吴升这次居然真敢来我们青云宗!”赵乾声音响亮,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这分明是没把我赵乾放在眼里!上次在擂台上,是我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 他用力挥了挥拳头,继续高声说道:“这段时间,我闭关苦修,实力早已今非昔比!这次他主动送上门来,正是我报仇雪恨的大好机会!” “我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打得心服口服,让他知道我们青云宗不是好惹的!” “一雪前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越说越是激动,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周围的师兄弟们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宣言,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微妙。 等赵乾终于停下来,目光扫向他们时,大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纷纷硬着头皮鼓起掌来,嘴里附和着。 “赵师兄说得对!” “这次一定能赢!” “让那吴升知道厉害!”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快步跑来,在山下通传:“赵师兄!吴升他们已经到了山门了!” 赵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再也按捺不住:“来得正好!我这就去会会他!” 说完,他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长剑,二话不说就朝着山下冲去。 看着赵乾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院内的师兄弟们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兄无奈地摇头:“希望吴升这次能手下留情啊。” “赵师弟这性子,吃点亏磨一磨也好,总比整天目中无人、惹是生非要强。” 另一位弟子接口道:“是啊,他天赋其实不差,就是太过争强好胜。” “要是这次吴升能稍微让着他点,别打击得太狠,说不定对他以后的修炼反而是件好事。” “只希望吴升能看在我们宗门,还有之前那些资源补偿的面子上,点到为止吧。” 众人说着,也赶忙加快脚步,朝着山门方向跟去,生怕去晚了错过什么,或者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第154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青云宗山门前,吴升和顾青泉简单道别。 吴升表示等处理完青云宗的事情,会去顾家拜访。顾青泉认真点头,虽然不舍得分开,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必须更加努力修炼才行。吴升的实力进步太快,如果自己不拼命追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来的路上,她好几次想问吴升决定去哪所武道学院,但最终都没敢问出口。 她自己目前只收到了漠寒长青武院的邀请,选择面很窄。 但她暗下决心,不管吴升最后选择去哪里,她都要想办法考过去。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别的学院。 否则她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优秀的女生围着他转。 仅凭过去几个月的邻居关系,可不足以保障什么。 “绝不能让别人抢走他。”顾青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脸上却尽量保持平静。 顾家叔侄离开后,等在山门处的青云宗长老周宇迎了上来。 他看着吴升,心情十分复杂。 上次他带着徒弟赵乾想去“指点”吴升,结果赵乾手腕被断,吴升却毫发无伤。 这次再见,吴升的气质似乎更加沉稳,而且他注意到吴升手中提着一柄长剑。 周宇记得吴升以前擅长用枪,现在却换了剑器。 这让他不禁暗叹,天才的适应和转变能力果然非同一般。他收敛心神,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郑重:“吴升小友,宗门已备好茶点,请随我来。” 吴升跟着周宇长老踏上通往主殿的石阶,身影逐渐远去。 而山门附近聚集了不少青云宗弟子,他们看着吴升的背影,心情各异。 作为传统宗门的弟子,他们向来有些瞧不起所谓“走仕途”的武者,认为真正的修行应该远离俗务,在宗门中一心向武。 那些加入官方机构的人,在他们看来,难免沾染上官场习气,修行也会被杂事耽搁。 然而,吴升的情况却让他们感到尴尬。 吴升是长青武院的正统学生,现在更是担任会长职务,据说还考入了镇玄司,是名副其实的“仕途”中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忙碌于各种事务的同时,实力却强得离谱,甚至能被宗门以礼相待,邀请前来。 事实摆在眼前,这些弟子们也不傻,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 他们很清楚,宗门高层现在有意与吴升交好,谁要是看不清形势,那就是自找没趣。 同时,大家也多少存着点看热闹的心思。 想知道赵乾师兄这次会是什么下场,也希望吴升能下手轻点,别把赵乾打击得太狠。 在人群里,有两个吴升可能有点印象的人。 罗谭和王玄山。 他们是漠寒长青武院高中部的前任会长和副会长,以前和吴升有过竞争,罗谭还输给过吴升。 罗谭看着吴升走远,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王玄山,低声道:“你说你无不无聊?大老远从武院跑到宗门来,就为了看吴升现在有多厉害?他再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这时间不如多练练功。” 王玄山听了,没好气地回敬道:“你好意思说我?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罗谭假装没听见,目光飘向别处:“我?我碰巧路过而已。” 王玄山懒得跟他争辩。 两人沉默地跟着大部分弟子,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罗谭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又小声问王玄山:“哎,你说……他现在体魄得有多少了?1500?1600?总不能快到1800了吧?” 王玄山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想知道你自己上去试试啊。” 罗谭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又不傻。” 他可不想自讨没趣。 王玄山撇撇嘴,心里其实也同样好奇。 吴升这家伙,进步速度简直不像同龄人,这让他们这些曾经的同辈竞争者感到压力巨大。 …… 片刻后,吴升跟随周宇长老,来到了青云宗山腰处的一片开阔演武场。 站定脚步,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眼前是连绵起伏的九座山峰,山势雄奇,云雾缭绕其间。 山峰之间,有数道造型古朴的廊桥相连,如同纽带将整片山脉融为一体,确实营造出一种超然物外、潜心修行的独特氛围。 演武场本身由大块青石板铺就,十分宽阔,边缘处建有供弟子休息和存放器械的屋舍。 身后则是依山而建的层层殿宇楼阁,飞檐翘角,显示出宗门的历史底蕴。 “是一个好地方。”吴升在心中客观的评价。 而周宇长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吴升小友,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有些疲惫。不如今日先稍作休整,切磋之事,安排明日进行可好?” 吴升收回目光,微微摇头:“不必麻烦,早些解决为好。” 周宇长老心中暗自叹气,知道劝说无用,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侧身让开,对着身后几米外早已按捺不住的赵乾说道:“徒弟,既然吴会长无需休息,你与他的切磋,现在便可开始。” 赵乾闻言,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吴升面前。 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剑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自信:“吴会长!上次败给你,我认!但那不过是我一时分心!后来我去武院寻你未果,又知你在天星山庄清修,不便打扰!” “但今天你敢来我青云宗,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是那种赢了一次就躲起来的懦夫!”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弟子都能听清:“不过,你也只能赢我一次!现在的我,早已今非昔比!” “我的体魄,已达1860点!” “我之所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这次绝不会再输给你!” 周围的青云宗弟子们听到“1860点”这个数字,不少人都露出惊讶和赞许的神色。 这个体魄数据在年轻弟子中确实相当出色,意味着赵乾这段时间的苦修没有白费。 赵乾说完,侧身让开,伸手指向演武场一侧那座醒目的公开擂台,朗声道:“上次在你们平远市长青武院,我公开输了,我认!” “这次,就在我青云宗的擂台之上,我赵乾,正式向你发起挑战!” 吴升面色平静,只是简单回应:“好。” 再看赵乾带着吴升,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朝着擂台走去。 周围弟子们的表情大多复杂,窃窃私语声中,并不完全看好赵乾。 原因很简单,吴升能被天星山庄接纳,本身就证明其天赋和实力得到了极高认可。 加上他经历过的实战考验肯定比埋头苦修的赵乾丰富得多。 即使赵乾体魄数据占优,但真正的胜负,尤其是擂台较量,经验、技巧和心理素质同样至关重要。 混在人群中的罗谭,听到赵乾报出的1860点体魄时,心头一震,低声道:“这家伙……体魄确实强得离谱。” 旁边的王玄山也默默点头,语气凝重:“嗯,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我们了,单论体魄,我们俩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如此看来,赵乾也并非毫无胜算? 至少在场面上,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狼狈了吧?不少人心中生出这样的期待。 不过一两分钟,众人便来到了那座公开擂台前。 擂台呈正方形,边长约两百米,由坚硬的青罡石砌成,表面刻有加固阵法纹路,规模算得上是中型偏大。 擂台战虽然不同于野外实战的诡谲多变,更讲究规则和正面较量,但能在这种相对公平的环境下取胜,本身也代表了扎实的功底和临场应变能力。 赵乾深吸一口气,率先跃上擂台。 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容忍再次的失败,他双手紧握剑柄,将长剑竖于身前,剑身因力量的灌注而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紧盯着缓步走上擂台的吴升。 吴升站在他对面,左手自然下垂,握着连鞘的长剑,神态依旧从容。 赵乾目光灼灼:“拔剑吧!这一次,我绝不会输!否则我赵乾无言面对宗门!”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擂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 那阁楼高约六层,建造得颇为气派。 在第五层的栏杆边,隐约可见两道身影静静站立,俯瞰着擂台。 看到那两道身影,赵乾的拳头握得更紧,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收回目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吴升身上,胸腔鼓起,发出一声暴喝:“来战!!!” “……” 吴升听见赵乾那声几乎破音的怒吼,目光平静地掠过擂台边缘的周宇。 他能清晰看到周宇眼中那份藏不住的忧虑,甚至有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周宇身为长老,眼力自然毒辣。 两个晚辈之间的实力差距,他心知肚明。 只是有些话,身为师父,难以亲口说出,去浇灭徒弟那股拼命的劲头。 吴升心下明了。此战若胜,可得青云宗三十日练功房使用权,这是宗门极少对外开放的资源。外加一笔以青云宗名义捐给天星山庄的厚礼。人情、实惠,皆在于此。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现实如此。 “罢了。” 他淡淡瞥了一眼气势汹汹的赵乾,右手五指如弹琴般依次搭上剑柄,缓缓发力。 长剑出鞘,无声无息,唯有冰冷的剑锋在日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他握剑的姿势极其稳定,眼神古井无波。 “开始!”周宇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 “开始”二字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赵乾周身肌肉瞬间绷紧,1860点体魄蕴含的狂暴力量轰然爆发! 他脚下发力,青罡石地面被踩出一团气浪,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裹挟着恶风直扑吴升!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手中长剑抡圆了,带着一股要将面前一切劈成两半的蛮横气势,当头狠斩而下! 剑未至,那凌厉的罡风已经压得人呼吸一滞! 吴升没有硬接。 就在剑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脚步看似随意地向左后方滑开半步,身形如鬼魅般飘忽。 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衣角狠狠劈落在擂台上! “轰!” 一声闷响! 坚硬的青罡石台面被劈出一道清晰的剑痕,碎石飞溅! 这一剑的力量,让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眼皮直跳。 “躲?!”赵乾双目赤红,一击落空,毫不收力,借着劈砍的势头腰身猛拧,长剑由竖劈变为横扫! 剑光如一道惨白的匹练,拦腰卷向吴升,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这一扫,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吴升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撼! 吴升依旧没有出剑对攻。 眼看剑锋及体,他手中长剑才倏然递出,剑尖并非直刺,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横扫而来的剑身中段! “叮!” 一声清脆却短促的金铁交鸣! 赵乾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刁钻的劲力,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让他势在必得的一扫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再次斩空! 强大的惯性让他身形都晃了一下。 “好……好强的卸力技巧!”台下有眼力的弟子倒吸凉气。 赵乾那狂暴的力量,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引开了? 罗谭看得瞳孔微缩,低声道:“这吴升……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入微的地步。赵乾的力量在他面前,显得太糙了。” 王玄山紧抿着嘴,没有回答,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擂台上,赵乾彻底陷入了狂怒! 他感觉自己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几乎发疯! “吼!” 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套路,完全凭借强横的体魄和一股狠劲,对着吴升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劈、砍、斩、扫、撩!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各个角度疯狂地攻向吴升! 擂台上剑风呼啸,卷起尘土,青石地面不断被劈砍出新的裂痕和凹坑,碎石四处迸射! 赵乾的每一次踏步都沉重有力,整个擂台仿佛都在他的攻势下微微震颤! 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要将眼前那个始终平静的身影彻底撕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寻常七品武者瞬间撕成碎片的狂暴攻势,吴升的身影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礁石。 他的移动幅度极小,往往只是微微侧身、滑步、后撤,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剑锋的最强点。 他手中的长剑多数时候都低垂着,只有在必要时才骤然抬起,或格、或引、或点,每一次与长剑的碰撞都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总能将赵乾凶猛的力道巧妙化解或引偏。 他始终没有主动进攻一次,就像是在耐心地观察,又像是在……陪练。 这种绝对的静,与赵乾绝对的动,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台下的弟子们从一开始的惊呼,渐渐变成了寂静,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所慑。 他们能感受到赵乾攻击中蕴含的可怕力量,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吴升那种举重若轻、深不可测的从容。 …… 不远处,六层阁楼的第五层栏杆边,两道身影并肩站立,目光投向下方烟尘弥漫的擂台。 其中一人看着赵乾那状若疯虎、攻势凌厉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你弟弟,不错,这股拼劲,有我们赵家的样子。” 另一人闻言,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语气带着刺骨的讥讽:“不错?呵。一个需要对手处处忍让、手下留情才能维持体面的可怜虫,也配得上‘不错’二字?到头来,不过是活在别人怜悯下的废物。”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先前那人脸色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业坤,话也别说得这么重。乾儿他还年轻,心高气傲些也正常,再多历练几年……” 被称作赵业坤的身影脚步一顿,缓缓扭过头:“年轻?那站在他对面的吴升,吴青令,年纪很大吗?” 对方被这眼神看得一窒,讪讪道:“……那倒不是。” 赵业坤显然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下楼的阶梯走去,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传遍整个楼层: “卫抚远!随我来!” 第155章 擂台上,秒杀 擂台上,赵乾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衣襟。 他每一次倾尽全力的劈砍、突刺,都被吴升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轻松化解或闪避。 吴升的身影始终稳定,步伐移动极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锋芒,手中的长剑多数时候只是进行必要的格挡,发出短促的金铁交鸣声。 赵乾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所有的力量投入进去,都激不起半点浪花。 这种无力感让他愈发焦躁,尤其是想到哥哥可能就在某处看着,一股屈辱和不服输的狠劲直冲脑门。 “我不能输!绝对不能!”他内心咆哮,眼神一厉,牙齿猛地咬向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口中弥漫开!他竟是要不惜损耗本源,强行催动秘法,施展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杀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擂台侧方疾掠而至!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精准地落在赵乾身旁! 赵乾只觉得手腕骤然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蓄势待发的招式瞬间被中断! 紧接着,膝窝处遭到重击,双膝不受控制地“砰”一声重重跪砸在擂台青石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擂台都仿佛震颤了一下,烟尘四起! 赵乾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去,待看清来人的衣着和面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滞! 来人穿着一身深青色劲装,肩臂处有着独特的徽记刺绣。 最显眼的是腰间悬挂的一枚令牌,令牌呈银白色,光泽内敛,雕刻着繁复而威严的纹路! 镇玄司!而且是精英干员?! 周围观战的青云宗弟子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认出了这身打扮所代表的身份和分量! 镇玄司精英干员,那是真正行走在对抗妖魔最前线、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强悍存在! 而来人,正是赵乾的亲哥哥,赵业坤! 吴升见状,缓缓将手中长剑垂下,剑尖斜指地面,神色依旧平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赵乾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自己哥哥那冷峻的侧脸,一股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他挣扎着嘶喊道:“哥!我会赢的!我真的会赢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只要让我用出那一招,我一定能赢!我肯定可以!” 赵业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赵乾的眼神中没有半分兄弟间的温情,只有平淡的审视和失望。 “赢?”赵业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你眼看着就要赢了?” 他重复了一遍,突然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三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大笑:“哈哈哈!你眼看着就要赢了?!” 笑声戛然而止,赵业坤猛地出手,一把掐住赵乾的脖子,竟单手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赵乾双脚离地,喉咙被扼住,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憋得通红,双腿无助地蹬踹着,如同离水的鱼。 “告诉我!”赵业坤逼近赵乾的脸,目光如冰锥,“你用的是哪只狗眼看见的,你马上就要赢了?!” 擂台下的周宇长老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脸上满是复杂和苦涩,但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出声制止。 他明白,赵业坤虽然手段激烈,但说的……是事实。 眼看赵乾眼球凸出,快要窒息,赵业坤才冷哼一声,随手像扔垃圾一样将赵乾甩了出去! “砰!砰!砰!砰!” 赵乾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擂台边缘,又弹跳了几下才瘫软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废物!” 赵业坤看都没看那边,声音冷硬,“别人让你让你都看不出来,你还能看出什么?非得要别人趴在地上认输,你才觉得是赢?你这种眼力,这种心性,不是废物是什么?!” 赵乾蜷缩在远处,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涣散,充满了茫然和屈辱。 赵业坤的目光扫过赵乾那狼狈的模样,语气中的鄙夷更甚:“瞧瞧你这副德行!哪有一点武者的样子?哪有一丝剑修应有的风骨?尖耳猴腮,心浮气躁,简直是在丢我们赵家的脸!” 赵乾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擦着嘴角的血,却连抬头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赵业坤不再理会不成器的弟弟,他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吴升,脸上那刻薄冰冷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堪称和煦甚至带着些许歉意的笑容,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吴升小友。” 赵业坤抱拳一礼,语气诚恳,“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劳你费心周旋。” “你的用意,我懂,是想给他喂招,让他看清差距。” “可惜,这蠢材冥顽不灵,枉费了你一番苦心,与他交手,想必很是耗费心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擂台下方人群中的某个位置,继续说道:“这样,为表歉意,也为了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我这边有一位队员,名叫卫抚远。他跟随我有些时日,正在考核期,目标是成为镇玄司的正式队员。他是漠寒县武道学院大学部的一年级生,比你多修行一年。” 赵业坤看着吴升,提出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赌约:“你与他打一场。” “若你赢了,我给你十枚紫星薇丹,助你修行之路更为顺畅。”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紫星薇丹! 那可是七品境界武者梦寐以求的顶级宝药!对于稳固七品巅峰境界、冲击六品瓶颈有着极大的助益!其价值连城,寻常武者能得到一枚已是天大的机缘!赵业坤开口就是十枚!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业坤接着说道:“若你输了,我给你二十枚。” 赢了给十枚,输了反而给二十枚?! 这简直闻所未闻!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赌约惊呆了,不明白赵业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升的目光从赵业坤脸上移开,看了看远处依旧跪地、眼神空洞的赵乾,心中了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应道:“行。” 赵业坤脸上露出真正的满意神色,绝非虚伪。 他再次扭头,对着瘫软的赵乾厉声喝道:“废物!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接下来的战斗!别以为会几下三脚猫功夫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你还差得远!” 说完,他目光射向擂台边缘一名站得笔挺、神色凝重的青年: “卫抚远!你不是一直想要正式队员的身份吗?上来!你若能胜了这位吴青令,我破例给你转正!但如果你输了……” 赵业坤的声音陡然转冷,“就给老子滚回去再练三年!没点真本事,别想着上前线送死!” 那名叫做卫抚远的青年,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迈着沉稳步伐,一步步走上了擂台。 …… 擂台周围,一片死寂。 青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就在刚才,他们还觉得赵乾师兄的表现相当勇猛,攻势如潮,和那个吴升打得有来有回,场面激烈,胜负难料。 赵乾那1860点的体魄和悍不畏死的打法,让他们心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这次,赵师兄真的能一雪前耻。 可谁能想到,形势急转直下。 赵乾的亲哥哥,那位来自镇玄司、气势逼人的赵业坤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强行中断了比试,并毫不留情地斥责赵乾,直言吴升之前的应对根本就是在让着他,是演戏! 演戏? 这怎么可能?! 在场的弟子们扪心自问,他们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根本没看出任何“演戏”的痕迹。 吴升每一次闪避、格挡,都显得那么惊险,那么恰到好处,分明就是在寻找反击的机会啊! 怎么就成了“让”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罗谭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王玄山,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迷茫:“喂……你看出来了吗?吴升他……真的是在演?” 王玄山眉头紧锁,缓缓摇头,语气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没有……完全看不出来。赵乾师兄的每一招都那么狠,速度力量都无可挑剔……吴升怎么可能让得如此不着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寒意。 如果连他们都看不透吴升的真实实力和意图,那这家伙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赵业坤竟然直接指派了一名队员上台! 一名来自漠寒县长青武院大学部、已经通过镇玄司记名队员考核、正在争取正式队员资格的强者! 卫抚远! 这意味着卫抚远不仅比吴升多修行一年,其天赋、实力和实战经验都绝非寻常大学部学员可比! 吴升再强,毕竟还是高中部的学生,面对这样一位准正式队员,他真的能有胜算吗? 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措手不及,心情复杂。 擂台边缘,赵乾失魂落魄地跪在那里。 哥哥赵业坤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和羞辱,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不懂,自己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什么在哥哥眼里却如此不堪?为什么哥哥总是这样否定他?巨大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啊。 “滚!” “是……” 而当赵业坤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时,赵乾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掉嘴角和擂台上的血迹,踉跄着站起身,默默地退到了擂台最边缘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周宇长老无声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受到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赵乾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而此时,卫抚远已经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了擂台。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卫抚远站在吴升对面,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他并非狂妄自大之人,相反,他深知能入赵业坤队长眼的人,绝非凡俗。 吴升之前与赵乾的对战,他虽然未能完全看透,但也隐约感觉到吴升的游刃有余。 “面对这位与我同样走仕途、却似乎深藏不露的吴青令,我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卫抚远在心中告诫自己,“他的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这一战,关乎我能否成为正式队员,我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保留!” 他的眼神变得严肃,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 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拿出自己最强的实力去应对。 “……” 疯了。 疯了。 周宇长老见双方都已就位,不再耽搁,沉声宣布:“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卫抚远动了! 他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自己苦修多年、最为得意的杀招! 只见他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刀光凝练如一道匹练,带着一往无前、斩断江河的气势,直劈吴升肩颈要害! 这一刀,速度、力量、角度都达到了他目前的巅峰! 他有自信,同辈之中,能硬接他这一刀的人屈指可数! “好快的刀!” “这威力……不愧是准正式队员!”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罗谭和王玄山更是瞳孔一缩,他们自问,面对这一刀,他们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吴升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体魄约在2200点左右。” “力道尚可,速度还行,但发力技巧略显僵硬,破绽明显。” “可秒。” 心念电转间,吴升动了! 就在卫抚远的刀锋即将斩中他肩膀的前一瞬,吴升的上半身以一个微小却精准的角度向后一仰。 右肘朝前,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握住剑柄,左手拇指顶开卡簧,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长剑应声出鞘! 但吴升并未完全拔剑。 而是利用拔剑瞬间产生的寸劲,将沉重的剑柄如同重锤般,精准无比地向前一送!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剑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卫抚远持刀手臂的肩窝处!那里正是该技法发力链条的关键节点! 卫抚远只觉得一股刁钻狠辣的劲力透体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凝聚的刀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溃散!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试图稳住重心。 但就在他后退半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隙,吴升的后续动作已然完成! “锃——!” 长剑彻底出鞘,带起一抹寒光! 吴升手腕一翻,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尖微抬,恰好点在了因后退而脖颈前伸的卫抚远的咽喉之前! 冰凉的剑尖紧贴皮肤,卫抚远的身形瞬间僵住,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吴升,以及那柄稳稳停在自己要害前的长剑。 整个擂台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卫抚远倾尽全力的巅峰一击,被吴升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易破解,并瞬间反制! 秒杀!? 第156章 青云宗的震撼 “我……我草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破了音的嘶吼从人群中炸开! 罗谭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秒……秒了?!就这么……一下就……结束了?!”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王玄山,抓住对方的胳膊使劲摇晃,“你看见了吗?!啊?!你他妈看见了吗?!” “卫抚远!那可是卫抚远啊!” “大学部的!准正式队员!就他妈……就这么一下?!连刀都没碰到?!” 王玄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平时还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现在绷不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又看了看僵在原地、咽喉被剑尖指着的卫抚远,大脑一片空白。 而听到罗谭的狂吼,他才猛地回过神,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看见了……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他们之前还猜测吴升体魄可能有一千七八,顶天了两千……可现在这他妈是两千能办到的事吗?!卫抚远全力一击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破了?还被反手秒杀了吗?! 擂台四周,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青云宗弟子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表情凝固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怎么可能……” 一个弟子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这一位大学部的强者的绝技……就这么……被破了?” “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另一个弟子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就……就看到剑柄撞了一下,然后剑就指到喉咙了……” “这吴升……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有人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恐惧。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涌起的吸气声和低声惊呼! 整个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远超理解范围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啊! 至于擂台边缘,周宇长老原本抚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着。 他预感到吴升很强,但绝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卫抚远的实力他是清楚的,那一刀的威力,他怎么看不明白呢? 可吴升……居然只用了一招?!不,甚至不能算一招,只是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反击动作! “此子……此子……” 周宇嘴唇翕动,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徒弟赵乾。 赵乾此刻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那里。 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双眼空洞地望着擂台,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哥哥赵业坤之前的斥责,如同重锤般再次敲击在他的心头。 “演戏……让着我……” 原来……哥哥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拼尽全力的狂攻,在对方眼里,真的只是一场可以随意操控的戏吗? 而眼前这一幕,才是吴升真正的实力?!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将他吞没,他之前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以及那一座殿宇的阴影下,一位原本只是随意观战的内门长老,此刻也猛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骇然! “好小子!”他忍不住低喝一声,“这反应!这下手的精准和狠辣!根本不像个学生!倒像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手!卫抚远输得不冤!完全不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暗自思忖:“这吴青令……必须立刻上报宗主!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我青云宗……绝不能与之交恶,不过我们也没有与他交恶的想法!” “这很好!!” 六层阁楼上,那位之前还觉得赵乾“不错”的赵家长辈,此刻正扶着栏杆,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死死地盯着擂台。 当他看清卫抚远被瞬间制住,吴升的剑尖稳稳点在其咽喉时,他脸上的从容和赞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 他手中下意识用力,竟将坚硬的木制栏杆捏出了一道裂痕!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抚远那孩子……可是实打实的准正式队员实力啊!那一手‘断浪斩’更是得了真传!怎么会……连一招都走不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业坤之前离开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终于彻底明白了赵业坤那番刻薄话语背后的含义,也明白了赵业坤为何要派卫抚远上场! 这根本不是给赵乾找场子,这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打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庆幸赵业坤及时阻止了赵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青云宗山腰演武场,因为吴升这石破天惊的“秒杀”,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震撼之中。 吴升本人则是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过分的展现出什么实力? “2000多点的实力还是可以放出来的。” “多的倒是不能放了。” 吴升所想的事情显然是不能够被其他人知晓的。 毕竟对于他个人而言,对方如果真的太强,那么他反倒是不能赢了。 就这样,挺好。 往后或许也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挑战,他也实在不愿意让自己因为这些事情而变得非常的忙。 赵业坤则已经是重新登上了擂台,来到了吴升的眼前,在吴升利落收剑,重新归鞘之时。 他看着一旁呆呆站在那里的卫抚远:“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拦着你,不让你成为正式队员了吗?” 卫抚远:“……” 赵业坤:“活着不好吗?” 卫抚远瞬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脑袋空空如也。 赵业坤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自然也不废话什么,直接取出来了一个瓷瓶,这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的不是石颗,而是整整20颗紫星薇丹:“这是你应得的,也希望我们两家不要有什么间隙才是。” “漠寒县这个地方不安生。” 赵业坤相当认真的看着,吴升说着。 吴升自然也是大方的接过瓷瓶:“我懂。” 两个人相互的点了点头。 吴升离开了此地,周宇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再去顾及一下徒弟的那种心情了。 吴升前脚刚下擂台。 后脚他带着吴升离开了周围,只能说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道啊。 他妈的。 疯了。 …… “请,这边来。” “好。” 十几二十分钟后,吴升与周宇长老简单点头示意,便转身走进了那间名为“甲字练功房”的石室。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彻底隔绝。 石室内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莫四十平方米的封闭石室,四壁和天花板都是由一种深灰色的巨石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几乎细不可察,整体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空气中有一种独特的清凉感,蕴含着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连那扇看似普通的门,触手也感到异常沉重,内部显然嵌有特殊的阵法结构,用于封锁灵气和隔绝声响。 “阵法……”吴升心中默念。 阵法师一道,擅长引动天地之力,布设各种玄妙禁制,他虽未深研,但也知其博大精深。 这练功房的构造,无疑出自高明的阵法师之手,能汇聚并锁住此地灵气,价值不菲。 青云宗能让他使用此地三十日,诚意确实不小。 他走到石室中央的蒲团前盘膝坐下,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拔开瓶塞,倒出几枚大小均匀、色泽莹润、表面有淡淡云纹的丹药。 丹药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正是赵业坤给予的紫星薇丹。 “品质上乘,是七品丹药中的精品。”吴升客观评价。 不过,对于已经站在五品元罡境巅峰的他而言,服用七品丹药效果已微乎其微,纯属浪费。 他小心地将丹药收回瓶内,“留给霖儿正好。” “她再过四个月便要正式开始修炼,有这些丹药打底,起步能顺畅许多。” 想到妹妹吴霖,吴升冷峻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这个做哥哥的,这些年来四处奔波,积累的各种资源确实不少,足够确保妹妹在修炼初期不用为资源发愁。 这或许也是他能为数不多提供的切实帮助了。 收敛心神,吴升将注意力集中到自身的修炼上,他内视己身,意识沉入身躯。 原本澎湃的元罡之气已然完全取代了最初的基础炁体,在玉液湖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而玉液湖这便是五品元罡境凝聚“灵体”的关键所在。 至于这一段时间,积累的熟练度高达190万。 但云罡剑典五品卷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消耗20万点熟练度,消耗巨大。 “开始吧。” 没有犹豫,吴升心念一动,20万点熟练度瞬间注入【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 “轰!” 仿佛有洪流冲开闸门,大量关于五品心法运转、元罡凝练、灵体雏形构筑的玄奥感悟涌入脑海,与他原有的修炼经验迅速融合。 他闭目凝神,全力消化这些知识,引导着体内元罡按照更精妙、更高效的路线运转。 一个小时后。 他周身气息微微一震,变得更加凝实。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熟练(0\/)】 随后再过去两个小时。 元罡运转越发流畅,对玉液湖的感知清晰了一分。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小成(0\/)】 接着四个小时后。 心法运转几乎形成本能,对灵体凝聚的法门有了更深理解。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精通(0\/)】 然后六个小时。 心法圆融贯通,元罡如臂指使。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纯熟(0\/)】 最终在纯熟境界达到后,又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吴升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周身元罡澎湃,隐隐与周围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心法已然臻至一个新的高度! 【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大成】 大成即为圆满。 而从入门到大成,寻常天才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更久的光阴,吴升仅用了不到一昼夜的时间。 这便是海量熟练度和自身卓绝天赋结合带来的恐怖效率。 心法境界提升至大成,为凝聚灵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灵体乃是由虚化实、沟通天地的关键一步,需要磅礴的能量支撑和精准的掌控力。 吴升翻手取出另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八种色彩流转不定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绒之上。 丹药表面光华内蕴,药力凝而不散,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蕴含磅礴生机的气息。 八宝丹。 这是真正适用于五品巅峰冲击瓶颈的顶级宝药,其炼制材料珍贵无比,过程极其繁复。 一枚八宝丹的价值,足以让许多中小型势力倾家荡产,为之掀起腥风血雨也毫不稀奇。 吴升面色平静,如同拿起一颗普通的糖丸,将八宝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炼化,化作一股温热精纯、却又霸道无匹的药力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向玉液湖畔! “就是现在!” 吴升立刻运转已达大成境界的【云罡剑典五品卷·心法篇】! “轰隆隆——!” 意识沉入玉液湖,景象已然大变!原本相对平静的元罡之海,此刻在八宝丹药力的冲击和心法引导下,掀起了滔天巨浪!磅礴的元罡之气疯狂地向中央的“玉液湖”上空汇聚! 玉液湖上空,风云变色! 元罡与天地灵气被强行攫取、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 旋涡中心,电闪雷鸣,光芒万丈! 一道模糊的、与吴升本体相貌一致的虚影,正在无数能量丝线的缠绕勾勒下,艰难地、一点点地凝聚成形! 这便是灵体的雏形! 凝聚过程极为凶险,需要武者以绝强的意志掌控全局,稍有不慎,能量失控,轻则凝聚失败、修为受损,重则玉液湖震荡、根基尽毁! 吴升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形稳如磐石。 他眉头微蹙,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又精准地引导着每一分药力和元罡,如同最精湛的工匠,雕琢着那具代表更高生命层次的灵体! 一旦灵体凝聚成功,武者强度将会大飞跃。 其中最显着的变化便是元罡的恢复速度! 届时,灵体可直接从天地间汲取灵气,瞬间转化为精纯元罡,效率相比之前依靠自身缓慢炼化,提升何止十倍、百倍! 真正意义上实现元罡的近乎无限续航,在持久战或面对群敌时,优势将大到难以想象! …… 时间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石板地面染成暖橙色。院中的老槐树下,周宇和赵乾师徒二人相对而坐,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距离那场震撼整个宗门的擂台战,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但那种冲击波,依旧在宗门内回荡。 几乎所有弟子都在谈论着吴升那匪夷所思的实力,以及赵乾被其兄赵业坤当众斥责的狼狈。 周宇看着坐在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徒弟,心中叹了口气。 赵乾从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是这样,沉默寡言,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往日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 “乾儿。”周宇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闷在心里。跟为师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赵乾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师父……我没事。” “没事?”周宇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没事吗?上一次你败给吴升,回来后就发了疯似的修炼,谁都劝不住。这次……为师是怕你……” 他是真怕这个心高气傲的徒弟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尤其是这次还是在全宗门面前,被他最在意的亲哥哥如此不留情面地否定,万一钻了牛角尖,后果不堪设想。 而赵乾终于抬起了头,出乎周宇的意料,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懑、不甘或者扭曲,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苦涩和茫然。 “师父,我真的没事。”赵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上次……上次是我蠢。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了不起了,输了就不服气,觉得是运气不好,是对方耍诈。”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眼神空洞:“可这次……不一样。我看清楚了。真的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和他……吴升……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跟我打,就像……就像大人陪小孩子玩闹一样。我拼尽全力,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哥哥……哥哥他说得对,我就是在自取其辱。” 周宇听着徒弟这番话,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复杂。 他能听出,赵乾这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根基,那种源自实力差距的、无法逾越的绝望感,远比单纯输掉一场比试要深刻得多。 但某种程度上,这种认清现实,或许比盲目自信要好一些? “乾儿,你能这么想……”周宇斟酌着语句,想安慰几句,“认清差距也并非坏事。武道一途,漫长悠远,一时的强弱不代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院的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深青色的镇玄司精英干员服饰,腰悬银白令牌,面容冷峻,正是赵业坤。 赵乾几乎在瞬间就感知到了那股熟悉而又令他恐惧的气息。 他猛地低下头,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缓慢爬行的蚂蚁,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自己也变成那只蚂蚁,钻进地缝里去。 周宇连忙起身,神色有些紧张:“业坤,你来了。” 赵业坤迈步走进小院,目光先是扫过周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如同两道冰锥般,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赵乾身上。 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业坤再次说出什么刺激赵乾的话。 然而赵业坤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冷硬,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宇和赵乾都愣住了。 “抬起头来。”赵业坤命令道。 赵乾身体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但眼神依旧不敢与赵业坤对视,飘忽不定。 赵业坤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但终究没再呵斥,而是冷声道:“漠寒市镇玄司巡查部记名队员,你去申请考核,申请后,你考核过了,到我门下。” 说完这句,赵业坤不再多言,甚至没等赵乾和周宇有任何反应,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的暮色中。 他来去如风。 小院里,再次只剩下周宇和赵乾师徒二人。 赵乾呆呆地望着哥哥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周宇也愣在原地,仔细回味着赵业坤的话。 赵业坤这是什么意思?是给赵乾指了一条路?一条极其艰难,但或许能脱胎换骨的路?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力压抑、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的呜咽声,从赵乾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周宇猛地转头,只见赵乾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用力咬着嘴唇,想阻止眼泪掉下来,但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哇——!” 最终,所有的压抑和委屈彻底爆发! 赵乾再也控制不住,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被哥哥否定的委屈,有认清现实后的绝望和无力,但似乎……还有一丝听到那条艰难前路时,内心深处被触动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不甘和悸动?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不断地用袖子擦着脸,却越擦越脏,越哭越凶。 周宇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去安慰,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圈也红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让徒弟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或许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更有用。 且看着赵乾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但隐约间,又仿佛看到了一点点破而后立的微光? 顿了顿。 “别哭了,娘们唧唧的,为师年纪不小了,非得弄得我也难过才好吗?”他苦涩说道。 第157章 突破!灵体脏腑境! 甲字练功房内,吴升的意识完全沉入丹田深处的玉液湖,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勾勒自身灵体这一关键步骤上。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神与能量的过程,伴随着潜在的风险。 玉液湖上空,庞大的能量旋涡持续旋转。 旋涡中心,灵体的虚影从最初近乎透明的轮廓,开始逐渐吸收能量,变得凝实。 五官的线条越来越清晰,四肢与躯干的形态也从模糊的光影,逐渐具备了实质的质感。 这个过程对能量和精神的消耗巨大。 预先服用的八宝丹药力被快速抽取,玉液湖内浩瀚的元罡水位,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对此,吴升心无波澜。 一枚八宝丹不够,便服下第二枚。 若还不够,他有足够的储备持续供应,他并不缺乏修炼资源。 一日。 两日。 三日。 五日之后,关键时刻到来,吴升的灵体凝聚的进度几乎是99%! 不过就在吴升,觉得灵体的凝聚会直接来到100%时,99%~100%的这一个阶段,却瞬间让吴升皱了眉头。 “能量消耗陡增。” 没有想到最后的这一个阶段居然会消耗这么多的元罡,而这个时候再去吞噬丹药进行炼化,这不够,这还是建立在有这样的一个甲字练功房的阵法保护的情况下。 这1%居然是消耗如此大的量?是他一个人这样,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不过无妨! “玉液湖,燃!” 吴升心念决绝,直接引动了玉液湖中所有剩余的元罡! 金色的元罡如同被点燃,瞬间转化为最精纯的本源能量,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狂暴地奔涌向那即将成型的灵体,尤其是灵体的眉心祖窍位置。 此举极为冒险。 若玉液湖元罡燃尽,而灵体仍未凝聚成功,能量反噬会瞬间抽干他生命本源,后果不堪设想。 而伴随着海量元罡的注入,灵体眉心处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这一点光芒迅速扩散,如同画龙点睛,瞬间贯通了整个灵体! “凝!” 心中的思绪贯穿,整个玉液湖空间为之剧烈一震! 那巨大的能量旋涡骤然收缩,所有的光芒和能量尽数融入灵体之中! 下一刻,风暴止息,雷光消散。 玉液湖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湖面之上,已截然不同! 一道身影,凝实如真身,却又呈现出五彩绚烂的透明感,静静地盘膝悬浮在玉液湖的中央上空。 它的容貌与吴升本体一般无二,最终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色,仿佛由最纯净的元罡和灵光凝聚而成,宝相庄严,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气息。 五品灵体,凝聚成功! 就在灵体凝聚成功的刹那,吴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 心念微动,灵体便自然而然地开始自主吐纳!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源源不断地、温顺地涌入灵体之中,并瞬间被转化为精纯的元罡,补充到下方的玉液湖内! 元罡的恢复速度,相比之前依靠自身缓慢炼化,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心念的观察之下,那因凝聚灵体而几乎干涸见底的玉液湖,元罡水位开始急速回升,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全部填充完毕。 此刻,玉液湖元罡充盈,湖上灵体流光溢彩。 而随着五品灵体的彻底稳固,吴升的境界屏障被一举冲破。 从之前五品元罡境,正式的进入到了四品灵体脏腑境,尽管体魄数值依旧稳定在6.12万,未有增长,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实际战斗力已发生了质的飞跃。 灵体的凝聚,带来了两大核心优势。 灵体成为新的能量中枢,不仅能从天地间主动汲取灵气转化为元罡,极大缓解了持久战的消耗顾虑,更重要的是,它对玉液湖及九条灵脉内的元罡形成了绝对统御。 元罡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且精准,心念所致,力量便能瞬间爆发,控制力与爆发力均大幅提升。 结合天赋锋锐,吴升判断自己的实战能力相较于五品时,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增强。 “不过灵体虽提升了恢复速度,但若陷入与同级对手的消耗战,我的单人恢复能力未必占优。” “必须避免缠斗,力求速决。” “现阶段的核心优势在于,五品境界的对手数量再多,也不再构成威胁。” 想到此处,吴升心中踏实了许多。 四品灵体境,这已是平远市长青武院主任汪昊然所处的境界。 汪昊然的实力足以庇护一方武院,其强大毋庸置疑。 吴升自忖,虽刚入此境,实战经验或不如汪主任深厚,但能与之站在同一大境界,本身已是巨大的成就。 “去年九月,我尚未开始修炼。如今不到一年,竟已达此高度……”即便心性沉稳如他,也不禁为这恐怖的进阶速度感到一丝恍惚,“这种提升速度,确实超乎常理。” 不过现在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注意。 “……” 宝药效用递减,手头储备的宝药对四品境的提升效果已显着减弱。并非完全无效,但效率远不如专为四品设计的丹药,依靠现有资源难以维持之前的高速成长。 且指望通过仕途快速获取大量高级丹药来冲刺体魄,短期内不太现实。 成长速度预计将从之前动辄日增千点,回落至一个相对平缓的水平,日增两百点左右? 此想法若被同境修士知晓,恐引哗然。 日增两百点体魄仍觉不足,而多数同境者日增二十点已属难得。 “不过无妨,我无需过度焦虑。” “现已是五月中旬,距六月底大学部不远。” “一旦正式入学,身份提升,所能获取的资源必将水涨船高,应能弥补当前消耗。” 而四品境称为灵体脏腑境。 核心在于以灵体沟通、淬炼五脏六腑,实质是对肉身进行更深层次的系统性强化,可理解为高阶横练。 这意味之前获得的《金刚不坏神功》此类专注于强化体魄的功法,现在修炼正当其时,不存在过早之说。 “而我现在的手中是有两套四品相当优秀功法的。” 吴升沉吟。 一种是云罡剑典的五品卷,云罡剑典五品卷有内功外功之说,内功主要是帮着凝聚出来灵体的,到了四品境界之后也能够用,但效果显然不是那么顶尖。 不过云罡剑典的外功卷又是和内功搭配的,内外搭配的修炼速度,应该也非常的快。 另外一种则是金刚不坏神功。 神功现在已经是被证明是四品境界中相当顶尖的一种横练的功法,算得上是一种内家心法。 于是云罡剑典的内功心法,和金刚不坏神功的内功心法,起冲突了。 吴升需要在这两种顶尖的功法中,选择一种修炼。 这看起来的确是一种相当难以选择的事,吴升在稍作沉默之后倒也先给出了一个结论。 甲字练功房使用的时间还剩20余天,这一段时间内还是要高效的利用才是。 有了这样的一个结论之后,再往前去进行推断。 “我真实境界是四品灵体脏腑境,他人眼中我是七品玉液,短期应该遇不到真正需要我动用四品力量的战斗,且已经有剑法作为基础,再配合上和光同尘俨然不弱。” “至少在这二十几天内,最不急需的恰恰是另外一门攻击功法。” “再去考虑到甲字练功房的聚灵效果,对于淬炼体魄滋养灵体有极大助益。” “这种环境对修炼金刚不坏神功这类根基功法,提升效率要远胜寻常环境。” 思路至此已然清晰。 吴升决定,这剩余的时间将心无旁骛,全力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待离开此地后,再根据情况徐徐图之剑典外功修炼,决心既定,他缓缓阖上双目,将心神沉入功法运转之中。 …… 翌日,甲字练功房内。 【金刚不坏神功入门(0\/)】 “果然如此。”吴升心中了然。 他对于功法品阶的高低,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那便是进阶所需熟练度的多寡。 《云罡剑典》五品卷,每一境界提升需消耗二十万熟练度。 而《金刚不坏神功》,同样境界的提升,却需要三十万。 单从数值上看,《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难度和潜在威能,理应高于《云罡剑典》。 “这是一门专注于横练肉身的顶级心法,此时修炼,正合时宜。”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将三十万点熟练度直接注入功法之中。 刹那间,海量的修炼感悟如同醍醐灌顶,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关于如何运转此功、如何引导能量淬炼体魄的种种关窍与细节,瞬间明晰。 他闭目凝神,全力消化这些知识,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五个小时。 五小时后。 【金刚不坏神功熟练(0\/)】 吴升能感觉到额头微微发烫,体内气血流动似乎更加沉凝有力。 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加深了许多,确认其确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横练法门。 “继续。” 再过去了十个小时。 【金刚不坏神功小成(0\/)】 感到精神有些疲惫,吴升暂歇入睡。 醒来后,精神饱满,再次投入三十万熟练度,此次融合耗时十五个小时。 【金刚不坏神功精通(0\/)】 再来! 【金刚不坏神功纯熟(0\/)】 睡醒! 稍事休息后,一鼓作气! 【金刚不坏神功大成】 大成即为圆满,即便现在仅剩下来可怜的一千多熟练度,不过金刚不坏神功已经彻底习得! “……” 短暂的沉默之后,吴升忍不住的微微摇头,心中感慨:“真强!” 金刚不坏神功乃是一种专注于内在淬炼的顶级横练功法。 其核心的要义在于通过独特的运气法门引导元罡对肉身进行由内而外,系统级的极致强化! 修炼之时,玉液湖的元罡会被引动,并按照特定的路线流经九条主经脉。 在此过程之中,元罡的性质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并带上一种极具渗透性和韧性的金刚特性。 这种特性化的元罡,会如影随形的通过经脉渗透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乃至骨髓骨骼最细微处。 不仅是简单的在体表形成防御层,而是从最基础的五脏六腑的层面开始增强其活性韧性和强度! 元罡在体内运行时,更是会如同大钟震颤一般快速的将云罡锻打到肉身躯壳之中。 不但是可以让肉身躯壳的结构更加紧密,排除杂质,更是可以将元罡的力量整合进躯壳中。 此时吴升已达到该功法的圆满。 功法圆满了之后,功法会在体内形成一种内在的循环! 日常无需刻意运转,身躯也会自发性的维持一种低强度的淬炼状态,并能与灵体的吐纳相结合,持续缓缓的提升体魄的强度。 即便这种提升的速度远不如主动修炼,但这种无时无刻的缓慢强化,正是顶级横练功法的玄妙之处,确保修炼成果能够持续巩固并缓慢积累。 吴升是知晓元罡剑典的,剑典讲究的还是灵体、玉液湖内的淬炼,并不会涉及到九条经脉。 整体的修炼效果相较于金刚不坏神功,还是会略逊色不少的。 随后的20多日。 吴升足不出户,借助着甲字练功房的灵力大阵,以及手中其他的一些宝药。 以金刚不坏神功为修炼的方法,快速的去提高现在的身躯强度。 直到进入练功房的30日之后的今日,吴升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体魄由原先的6.12万增加到了7.15万,平均每一天增加的体魄,比吴升预计的要多得多。 这得益于甲字练功房的优越环境和金刚不坏神功的高效。 在此期间,肉身深度淬炼排出的杂质,尚未能沾染其身,便被体内自行运转、更加精纯雄浑的元罡瞬间灼烧气化,化作淡淡的青烟消散于空气中,使得他周身始终保持着一种洁净无垢的状态。 “……” “虽有不舍,但是时候离开了。” 吴升双手轻轻按在膝盖上,动作沉稳地站起身来。 整个起身过程流畅而自然,却带着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肌体线条在简单的动作下,隐约流露出内蕴磅礴力量与惊人韧性。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几声轻微却清脆的鸣响,如同弓弦调整至最佳状态。 随后,他目光平静地转向一旁,伸手徐徐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长剑。 握剑的瞬间,手指与剑柄完美契合,一种人剑合一、如臂使指的顺畅感油然而生。 他不再停留,迈步走向练功房紧闭的大门。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 “吱呀——” 吴升推开练功房石门,踏入外界的光亮中,几乎在他出现在山腰处,附近区域所有青云宗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震撼。 三十日! 整整三十日,此人未曾踏出石门半步! 第158章 吴升的未来选择,以及任务 闭关三十日,绝非字面意义上那么简单。 这需要超凡的意志力,去对抗长时间独处死寂环境带来的精神压抑,更需要忍受修炼过程中,能量冲刷、改造肉身时随之产生的种种酸、麻、胀、痛、痒等生理上的极端不适。 修炼本质是对原有身体体系的颠覆与重塑,这个过程绝非享受。 对于绝大多数修炼者而言,每日能坚持高强度修炼八个小时,已堪称刻苦。 若能达到十小时,那便是众人眼中的“卷王”,毅力惊人。 而吴升,直接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第六日未见其出关时,众人已觉意外,私下议论此人心志坚定。 第十五日依旧毫无动静,不少弟子已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直至今日,整整三十日! 这已超出了刻苦的范畴,带来的是纯粹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心境与目标,能支撑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持续苦修三十日。 若换做他人,或许还会被怀疑是在房中沉睡度日。但对象是吴升,是那位由长老亲自引入、气息沉凝的镇玄司成员,绝无此种可能。这三十日,代表的是一种近乎野蛮的修行专注度啊。 而吴升走在宗门路径上,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非人”般的惊叹与难以置信。 “……” 吴升其实也没有办法,上辈子……太穷了,穷怕了。 有机会且这样的机会,换做上辈子谁来,都一样。 眼下步伐平稳,正欲离开青云宗,前去拜访顾延宗,一道身影快速接近,是长老周宇。 周宇脸上带着些许尴尬,但还是率先拱手,语气复杂:“吴小友,闭关三十日,辛苦。” “感谢你信守承诺,为我青云宗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他话语中带着真诚的感谢,也难掩内心的震撼。 他比弟子们更清楚连续闭关三十日意味着什么,眼前这年轻人的天赋与心性,堪称怪物。 吴升点头回礼:“周长老客气,互利之事。” “是啊。” 周宇收拾了一下心情,切入正题,面色更为郑重几分:“关于劣徒赵乾……他当日在擂台上被他兄长教训后,次日便自行离开了宗门,前往镇玄司报名参加记名队员的考核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吴升的反应。 吴升只是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周宇心中苦笑,也明白在吴升这等人物眼中,赵乾的确已不值一提。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甚至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卑微:“吴小友,我知此时说这些,或有为其开脱之嫌。” “但赵乾此子,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性格急躁,心思单纯,说得难听些,是有些愚笨固执。” “作为他的师傅,许多道理我反复教导,奈何他领悟有限。” “我并非要求你原谅他过往的冒犯,只是希望你能大人大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继续修炼的机会。” “我保证,他日后绝不敢再招惹于你。” 这番话说出口,周宇自己都感到有些无奈。 一位宗门长老,如此低声下气地为弟子求情,周围一些留意到此处的弟子看在眼中,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有对长老护犊之情的理解,也有对赵乾那种“又菜又爱惹事”的无奈。 平心而论,赵乾除了性格讨厌、行事冲动外,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而他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 以吴升现在的天赋以及他整体的实力强度来看。 他只要开口想要去针对赵乾,赵乾会被瞬间按在泥潭里,动弹不得。 一辈子永不得翻身! 而吴升安静听完,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宇带着紧张与期盼的脸上。 他没有过多思索,只是干脆地回了一个字:“好。” 周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冰雪消融般,连声道:“多谢!多谢吴小友海涵!” 情绪激动之下,他立刻补充道:“吴小友,日后你若修炼至需要冲击更高境界,我青云宗的甲字练功房,随时可再为你开放三十日!”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几乎是将吴升视作了宗门核心弟子对待。 吴升闻言,却并未直接接受,而是认真地反问道:“周长老,这一层优待,我可否转予他人?” 周宇虽感意外,但见吴升神色郑重,立刻重重点头承诺:“自然可以!届时只要报上你的名号,无论何人来,我青云宗都认!三十日甲字房修炼,绝不食言!” “多谢。” 吴升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诚,他心中所想,是自己的妹妹吴霖,他深知修炼资源的重要性,自己无法常伴家人左右,但能为妹妹争取到的机缘,定然要尽力争取。 事情已了,吴升不再多言。 在周宇感激的目光和周围弟子复杂的注视下,左手提剑,独自一人离去。 …… 吴升离开青云宗,沿着山道下行,抵达山脚约定地点。 三十日前,顾山亭已与他约定,届时会有车辆在此等候。 他刚站定,还未及四处张望,一位身着考究西装、神色恭敬的中年男子已快步迎上前来。 吴升觉得此人有些面生,并不认得对方。 而对方正是顾延宗老爷子的专职司机,平日负责顾老爷子的出行。 司机看着眼前虽经长期闭关却不见萎靡的吴升,眼中难掩惊叹。 真是自古英雄出青年。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吴会长,请上车。” 他选择了“会长”这个称呼,而非镇玄司的“青令”,显得更为亲切,同属地方体系的亲近感很重要。 吴升点头致意,随他走向一旁等候的黑色轿车。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吴升坐进副驾驶位。 连续三十日的苦修,精神虽亢奋,身体却难免疲惫,与司机简单寒暄两句后,吴升便闭目养神。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辆,目光偶尔扫过身旁闭目养神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自家大小姐顾青泉在同龄人中已算成熟稳重,可与此人相比……知道的,是两人年纪相仿,都未满二十。 不知道的,单看这份气度沉稳,怕会以为他是年近而立的青年才俊。 车辆行驶平稳迅速,逐渐驶离青云宗。 约莫一小时后,司机轻声提醒:“吴会长,我们快到了。” 吴升睁开眼,看向窗外。 此处环境清幽,更像是一处远离市中心的高端庄园式社区。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绿树成荫,空气清新,与市内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社区入口设有岗亭,安保人员见到车牌后,立刻肃然敬礼,迅速升起栏杆放行。 车辆驶入区内,可见道路整洁,庭院宽敞,间隔合理,私密性极佳。 隐约间,还能望见远处制高点设有了望哨塔之类的设施,显见此地的安保等级非同一般。 这里应是漠寒县核心人物处理要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场所,环境与安全性都远胜闹市。 车辆最终停在一栋独立的大别墅前。 司机与吴升微笑点头示意,吴升道了声“辛苦”,对方致谢后,便驾车离去。 吴升刚下车,便看见一位老人已站在别墅门前等候。 老人身着舒适的深色便装,虽非正装,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正是顾延宗。 顾延宗看见吴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两步:“吴升小友,好久不见了啊!” 他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慨,上一次见吴升,还是几年前吴升读初一的时候,那时的少年与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目光深邃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这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吴升面对这位对自己家有恩的长辈,没有丝毫怠慢,立刻抱拳,躬身行礼,语气尊敬:“顾爷爷,劳您久候。” 顾延宗对吴升沿用旧称而非官称显然十分受用,笑容更盛,连连摆手:“不必多礼,快请进!” 两人步入别墅。 内部装修并非极尽奢华,而是简约典雅。 客厅尤其宽敞,约两百平米,一气贯通,视野开阔,布局大气沉稳,透露出典型的仕途审美与实用主义风格。 吴升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顾延宗亲切地说:“小友,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放松些。青泉那丫头知道你来,正急着赶回来呢。” 吴升微笑点头。 接下来的谈话,更像是长辈与晚辈间的家常。 顾延宗关切地询问吴升父亲的近况,吴升如实告知父亲已出狱,并重新担任平远城卫军副统领,同时再次诚挚感谢顾延宗当年对吴家的庇护之恩,使家人免受牵连。 顾延宗听后开怀大笑,捋着胡须,由衷地为自己的老部下能有如此出色的孩子感到欣慰和骄傲。 顾延宗也主动提起顾青泉的父母早逝,庆幸孙女性格并未因此变得孤僻。 期间,他亲自为吴升沏茶,介绍这是本地特产的野山茶,口感醇厚,言语间毫无架子,如同一位寻常人家的慈祥祖父。 聊到兴头上,顾延宗看似随意地问道:“吴升啊,以你现在的成绩和潜力,接下来大学部有什么打算?” “是准备去栖凤市,还是天玄市那样的大地方?咱们漠寒县地方小,连个像样的观星阁都没有,确实委屈你了。” 话语中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然而,吴升的回答却出乎意料的干脆:“顾爷爷,我准备留在漠寒县,就读漠寒市长青武院。” 顾延宗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升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而对于吴升个人而言,这并非简单的乡土情结。 他自觉羽翼未丰,相比的目标不应仅是同龄人,而是那些早已站在巅峰的强者。 留在本地,为家乡稳定贡献力量,于情于理,都能获得更多本土支持。 反之,若刚有起色便急于离开,难免令人失望。 况且漠寒县地广人稀,资源与挑战并存,足够支撑他完成大学部的修炼,目前并无必要远赴他乡。 顾延宗则是在吴升,给出来回答之后,即便不知吴升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也瞬间感慨:“青泉那丫头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坏了!” 话音未落。 一个清脆急切的声音已由远及近:“爷爷!爷爷!吴升同学来了吗?” 客厅门被推开,顾青泉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她显然是匆匆赶回,脸颊因小跑而泛着红晕,额角还有细微的汗珠,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吴升,她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急躁,站直了身子,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叠在身前,露出一个带着羞涩又难掩欣喜的笑容,声音轻柔了许多:“吴升同学,你好呀。” 吴升亦微笑回应:“你好,顾姑娘。” 顾延宗看着孙女的模样,忍俊不禁,故意慢悠悠地抛出消息:“青泉,告诉你个好消息,吴升决定留在我们漠寒市读长青武院了。” 顾青泉闻言,先是愣住,仿佛没听清,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灿烂的山花般在她脸上瞬间绽放。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明亮欢快的氛围中,先前的那点羞涩被纯粹的开心取代! “真的吗!” “太好了!” “太好了!” 顾青泉之前一直都是在想着,吴升这一次到底是会去什么地方的! 结果却没曾想到,吴升居然选择留下来。 这真的是太好太好了。 吴升留下来,那么自己就可以和吴升一起就读同样的一所长青武院。 到时候有自己这样的一朵漂亮的小花在旁边,那一些妖魔鬼怪应该就不会靠近了吧。 嘻嘻! 这就很好了呀! 接下来,客厅内气氛融洽,吴升与顾延宗、顾青泉祖孙二人聊着家常。 顾延宗详细询问了吴升父亲吴远山重返城卫军后的近况,言语间充满了对老部下的关切。 吴升也再次感谢了顾延宗当年对吴家的庇护之恩。 顾青泉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插话,眼神大多时候都落在吴升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和一丝羞涩。 就在这时,吴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柳寒胥。 “抱歉,顾爷爷,我接个电话。”吴升对顾延宗示意了一下。 顾延宗理解地点点头:“无妨,正事要紧。” 吴升起身走到客厅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接通了电话。 “柳前辈。”吴升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柳寒胥沉稳而直接的声音:“吴升,没打扰你吧?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您请讲。”吴升答道,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庭院中的暮色。 “好。” 柳寒胥也不寒暄,切入正题,“今天已经是6月8号,算算时间,距离大学部正式开学还有二十天左右。考虑到你之前连续闭关修炼了一个月,在入学前,再安排你执行最后一项任务,你意下如何?”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可以,任务内容是什么?” 柳寒胥对吴升的干脆很满意,语气中带上一丝笑意:“好。” “任务地点正好就在你目前所在的漠寒市。” “目标是抓捕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此人与之前你处理的青石镇王家心口血案有直接关联,是我们顺藤摸瓜查到的一条重要线索。” “根据可靠情报,目标人物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目前仍在漠寒市内活动,警惕性应该不高。” “目标的实力评估在七品巅峰左右。” “以你目前的境界,完成抓捕应当没有难度。” “要求是速战速决,避免节外生枝,最好能在其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控制。”柳寒胥强调道。 “明白。” 对方七品巅峰,对他而言确实已构不成威胁。 “好!相关信息随后会发到你的设备上。”柳寒胥说道,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吴升,有件事需要特别注意,这次行动,暂时不要向顾延宗县丞寻求协助。” 吴升闻言,眼神微动,但没有立刻询问原因。 柳寒胥似乎知道他的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不是不信任顾县丞本人。” “顾县丞为官清正,这一点司里是清楚的。” “但是,你要明白,漠寒县情况复杂。” “顾县丞手下的人员构成未必全然可靠。” “我们无法确保消息在传递过程中不会泄露,一旦打草惊蛇,目标很可能立刻潜逃,甚至销毁关键证据。” “为了确保任务万无一失,由你单独执行,保密性最高。” “这不是针对顾县丞,而是任务性质使然,希望你能理解。” 吴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镇玄司处理此类涉及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时,采取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是惯例。 至于说为什么不去请求漠寒市本地的镇玄司…… 原因应该也是一样。 他沉声回应:“理解,我会单独行动。” “很好。”柳寒胥的语气放松了些,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另外。” “在执行抓捕过程中,若遇任何非目标人员试图阻挠、干预、或明显带有敌意企图掩护目标逃脱的,可以全杀,杀完后记得拍照片,也要切记不要虐杀,不然报告不好写,最好斩首。” 这意味着,一旦判断对方是同伙或有意妨碍公务,吴升拥有当场格杀的权限,无需请示。 吴升没有任何迟疑:“明白。” “嗯。” “情报稍后发送,注意查收。” “保持通讯畅通,有特殊情况及时汇报,祝你任务顺利。”柳寒胥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吴升收起手机,面色如常地走回客厅。 顾延宗见他回来,关切地问了一句:“是镇玄司的事务?” 吴升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是的,顾爷爷。柳巡查只是例行询问一下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关于大学部入学的一些琐事,没什么要紧的……” 顾延宗听吴升刻意的说出来,没有什么要紧的,这边也瞬间知晓,吴升绝对是有要紧的事。 他立刻站了起来:“原本还准备今天晚上好好的与你吃一顿饭,但现在来看应该是来不及。” 吴升:“以后会有机会的。” 顾延宗:“好,那么我也不留你,如你所言,以后有的是机会!” 二人相互微笑。 吴升微微的对着那一位,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顾青泉点了点头。 “晚些时候再见。” 顾青泉茫然点头时,吴升大步流星提剑出门。 顾延宗看着吴升的背影,徐徐的坐下来,默念:“又有人要死喽。” 顾青泉怔住,接着猛地回过神来:“爷爷,吴升同学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延宗:“是的。” 顾青泉:“那为什么不告诉您呢?” 顾延宗:“呃。” 顾青泉:“……” 顾延宗:“……” 顾青泉脸色一红:“爷爷,我问出来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一点傻?” 顾延宗:“确实。” 顾青泉:“……” 顾延宗:“……” 顾青泉:“那么如果我想要知道吴升同学要去做什么事情,也想要与他一起去做,那么我需要怎么做?” 顾延宗:“你想得美。” 顾青泉:“啊?” 她双手捧着瓷杯的手腕轻轻一抖,瓷杯泛起阵阵涟漪。 顾延宗平静的对着她说道:“我在这件事情上不骗你,我不会允许你加入镇玄司的,而你不加入镇玄司,你就不可能会知道,吴升到底是去做什么事情的,你也不能知道。” 顾青泉呆呆的望着自己极为严肃的爷爷:“可……” 顾延宗:“没有什么可,除非你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心里,除非你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顾青泉:“……” 顾延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是平静:“吴升靠你近,你以为你跟他之间的差距也很近,但实际上对于很多人而言,吴升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往后的发展前途极为夸张!” “你想要追上他……” “比登天还难。” “对方心性,对方的心境远远超过同龄人,你想要帮助他,可更多时候你只是拖累。” “我是你的爷爷,所以我有什么说什么。” “现在的你远远不配。” “你强行的去追到头来,你会坑得自己头破血流,你也会放弃原本你应该走的康庄大道。” “城卫军体系没有什么不好,镇玄司,你不要碰!” 第159章 镇玄司冲突! 别墅的餐厅内灯火通明,一张长条形餐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正在享用晚餐。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人们交谈的内容多是些日常琐事和享乐话题。 “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餐厅,他们家的鹅肝相当不错,周末可以去试试。” “是吗?我倒是更想去海边,最近那边的海鲜市场来了批新鲜货,龙虾个头很大。” “王太太,你身上这件旗袍是新做的吧?料子真好,在哪家裁缝铺定的?” 交谈声、餐具轻微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 “砰!” 餐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餐桌上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线,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镇玄司制式劲装,风尘仆仆却难掩其冷峻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寒光流转。 他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一双眼睛却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如同深潭,扫视着餐厅内的每一个人。 虽然没人认识这张脸,但那身镇玄司的服饰,如同无声的宣告,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和分量。 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短暂的死寂后,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扶着餐桌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疑、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其中两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男子,更是皱着眉头,快步朝着门口走来,显然是想拦住这位不速之客。 吴升没有理会逼近的两人,目光直接越过他们,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餐桌主位附近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面容看似温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鸷。 此人正是此次任务的目标,邱屏。 在两名护卫即将靠近身前时,吴升平静地抬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和“镇玄”二字。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记名队员,吴升。” 报出身份后,他目光重新看向邱屏,下达指令:“邱屏先生,请你配合调查,随我走一趟。” 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餐厅内其他僵住的人,补充道:“其他人,留在原地,不得妄动。” 说完,吴升不再看那两名挡路的护卫,迈步径直朝着邱屏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两名护卫被吴升直接无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一左一右,更加逼近一步,彻底挡住了吴升的去路。 其中那个尖嘴猴腮、眼神灵活的护卫,脸上挤出一丝故作镇定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油滑和挑衅,开口道:“喂喂喂!这位……吴大人是吧?” “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合规矩了?就算您是镇玄司的人,办案总得讲个程序吧?” “逮捕令呢?搜查令呢?您这二话不说,直接闯进私人宅邸,开口就要带人走,这算是私闯民宅,还是滥用职权啊?我们邱先生可是守法良民,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做啊。” 他试图用言语挤兑,给吴升施加压力,同时也是在为邱屏和其他人争取反应时间。 吴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喋喋不休的护卫脸上,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却透出一股寒意。 他没有进行任何辩解,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让开。否则,死。” 那护卫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激得心中一凛,但或许是平日嚣张惯了,或许是觉得己方人多势众,他非但没有退缩,脸上反而露出更加嚣张的神情,甚至嗤笑一声:“呵!吓唬谁呢?你以为……”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吴升动了。 就在他嗤笑声发出的瞬间,吴升一直自然垂落的左手,那五根修长的手指,逐次地、稳定地握住了悬挂在腰侧剑柄上。 动作看似缓慢清晰,实则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锃”的一声清越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出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横向掠过! “噗嗤!” 一声利刃切割肉体的闷响。 那尖嘴护卫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一具无头的身体正缓缓倒下,脖颈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的头颅,已然脱离了脖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咕噜噜”地滚落在地毯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秒杀! 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狠辣果决的一剑惊呆了。 鲜血溅洒在光洁的地板和昂贵的餐桌布上,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几个女眷吓得失声尖叫,又赶紧捂住嘴巴,浑身颤抖。 刚才还试图阻拦的另一个护卫,脸色煞白,下意识地连退数步,惊恐地看着吴升,如同看着一尊杀神。 吴升手腕轻轻一抖,剑锋上的血珠被震落,长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脚步未停,继续朝着目标邱屏走去。 邱屏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着,原本看似温和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冷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吴升无视了他的目光,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跟我走。” 短暂的死寂。 邱屏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度愤怒和恐惧中挣扎。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吼:“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这声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餐厅内剩余的那几名护卫和看似是邱屏心腹的人,在短暂的愣神后,脸上纷纷露出狠厉之色。 他们知道,事已至此,对方明显是冲着邱屏来的,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绝无善了的可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拼了!”,五六个人几乎同时朝着吴升扑了过来! 有的抽出藏在腰间的短刃,有的直接抄起桌上的餐刀、甚至是沉重的银质烛台作为武器,攻势杂乱却带着拼命的架势。 面对蜂拥而至的攻击,吴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身影动了,切入人群。 “嗤!” 一剑刺穿一名持刀护卫的心口,手腕翻转,剑锋搅动,瞬间断绝生机。 反手一剑,格开侧面劈来的烛台,剑尖顺势上挑,精准地划过第二名攻击者的咽喉。 侧身避开一把餐刀的突刺,左肘如同铁锤般向后猛击,重重砸在第三人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脚步灵动,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每次都是秒杀。 剑光闪烁,身影飘忽。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尸体倒地声不绝于耳。 整个餐厅仿佛化作了修罗场,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令人心寒。 不过短短两次呼吸的时间。 扑上来的五六人,已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自始至终,吴升的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玄黑色的劲装上甚至没有沾染多少血迹。 他持剑而立,目光再次落回邱屏身上。 邱屏在发出命令后,根本没有指望手下能干掉吴升,他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就在手下扑上去的瞬间,他已猛地转身,朝着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冲去!企图破窗而逃! 然而,他的动作快,吴升的动作更快! 就在邱屏的手即将触碰到窗帘,身体准备发力撞向玻璃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瞬移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与窗户之间。 正是吴升。 他手中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正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答在地毯上。 吴升平静地看着邱屏:“服从命令。” 邱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脱口而出:“该死啊啊啊!”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不顾一切地朝着餐厅另一个方向的门口狂奔! 他将体内七品巅峰的元罡催动到极致,速度陡然提升,希望能凭借速度冲出一条生路! 可惜,他低估了吴升的实力,更低估了四品灵体境带来的绝对差距。 就在邱屏身形刚动,掠过吴升身侧的瞬间。 吴升看似随意地抬起右脚,动作幅度不大,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邱屏的后心要害之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邱屏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感觉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狂暴力量透体而入,瞬间摧毁了他的护体本源,震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抛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刹那,邱屏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啊……” 随后就在吴升准备处理现场之时,别墅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餐厅那扇被撞开的门口,出现了四道身影。 这四人统一身着玄黑色镇玄司制式劲装,与吴升的服饰同源,但细微处的纹饰略有不同,显示出他们属于漠寒市本地镇玄司分部。 四人一踏入餐厅,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看到地上的尸体和昏迷被缚的邱屏时,眼神瞬间一凝。 他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尤其是为首的那名中年男子,立刻明白自己一方来晚了,任务目标已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同僚控制。 短暂的惊愕后,为首的中年男子迅速调整好状态。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吴升,虽然同属镇玄司,但他的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是哪个部分的?出示你的身份令牌和此次行动的授权文件!”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另外三人则默契地分散开,隐隐形成一种半包围的态势,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吴升以及他脚边的邱屏。 吴升面色平静,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记名队员”令牌,展示给对方查看,但并未递过去。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漠寒县巡查部,记名队员,吴升,奉命执行抓捕任务。” 为首男子仔细看了一眼令牌,确认无误后,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显然对“记名队员”这个身份以及吴升的年轻程度有所疑虑,但令牌做不得假。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强势:“呵呵!原来是吴青令!” “我是漠寒市镇玄司巡查处,精英队员罗四海。” “既然同属镇玄司,事情就好办了。” 他指了指昏迷的邱屏,“此人涉及的要案,一直由我们漠寒市司负责跟进。” “现在既然目标已被控制,按照惯例和属地管辖原则,理应由我们接手后续押送和审讯工作。” “请你将人移交给我们。” 他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强调“属地管辖”和“惯例”,试图以官方程序压人。 其身后的三名队员也纷纷点头,目光紧盯着吴升,施加无形压力。 然而,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头拒绝:“抱歉,此人由我奉命单独抓捕,需由我亲自押回交差,恕难从命。”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罗四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对方一个年轻的记名队员,竟敢如此直接地驳他的面子,拒绝他的合理要求。 他强压着怒气,加重了语气:“吴青令!你要清楚程序!此案牵扯甚大,由我们本地司接手,更能确保万无一失!” “你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不熟,强行押运,万一途中出现纰漏,你担待得起吗?!” 面对对方的施压,吴升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既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而是默默地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旁若无人地开始对着餐厅地面进行多角度拍摄,将那些尸体、战斗痕迹以及昏迷的邱屏清晰地记录下来。 接着,他抬起手机,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了以罗四海为首的四名本地镇玄司队员,连续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清晰的快门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罗四海四人! “你他妈干什么?!” 罗四海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队员忍不住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被人如此无礼地拍照,尤其是他们这种身份,简直是莫大的羞辱和挑衅! 罗四海队长脸上的肌肉抽着,他抬手制止了手下冲动的举动,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吴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威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擅自拍摄同僚,你想干什么?留下证据指控我们吗?!我告诉你,在漠寒市这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你一个外来户撒野!” 另一名队员也阴恻恻地补充道:“小子,别以为你背后有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不懂吗?今天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又一人冷笑道:“跟他废什么话!我看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队长,咱们直接把人带走,看他能怎样!” 威胁的话语接连不断,试图用势力和武力逼迫吴升就范。 然而,吴升对所有的威胁和叫嚣都置若罔闻。 他平静地收好手机,目光重新落在罗四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罗四海见言语威胁无效,心中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一股强悍的气息陡然爆发! 这股气息雄浑厚重,赫然达到了五品元罡境的层次! 他身后的三名队员也同时释放气息,虽然稍弱一筹,但也都在五品境界上下! 四名五品境界的镇玄司精锐同时释放威压,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自信,凭借绝对的实力优势,足以碾压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记名队员。 罗四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问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们硬碰硬了?为了一个任务目标,你确定要跟我们四个火拼吗?你这外地来的小子,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面对四道强大的气息锁定和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吴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非笑容,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在对方四人凶狠目光的注视下,吴升的右手,五指舒缓地、一根接一根地,轻轻搭在了左侧腰间的剑柄之上。他的动作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稳。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罗四海等四人,最终定格在罗四海的脸上。 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简短、却带着无尽锋芒的音节:“来?” 仅仅一个字。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但这个字落入罗四海四人耳中,却仿佛一道惊雷! 配合着吴升那搭上剑柄的动作以及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一股远比他们四人合力的气势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危险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反卷回来,将他们牢牢笼罩! 罗四海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僵住。 他身后的三名队员,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握着兵器,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他们能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尸山血海中淌出来的实质杀意! 那是一种绝非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真正敢于拔剑、并且有能力将他们全部斩杀的绝对自信! 餐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双方对峙着。 几秒钟后,罗四海队长脸上的肌肉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握剑的手,又看了看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眼睛。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算你狠!”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我们走!” 四人狠狠地瞪了吴升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忌惮,但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他们迅速转身,带着一股憋屈的怒火,快步离开了这栋别墅,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吴升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搭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弯腰,轻松地将昏迷的邱屏提起,如同拎着一件行李,迈步走出了这片血腥之地。 第160章 吴升:你应该用些功法的 “……” 罗四海带着三名手下,脸色铁青地看着吴升扛着邱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淦他老祖宗的!” 一名队员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戾气,“这小逼崽子!真他妈狂得没边了!当时就该直接动手弄死他!” 另一名队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说得轻巧!当时动手?现场那么多尸体,战斗痕迹清清楚楚!咱们用的功法路数,司里那些老家伙一查一个准!” “到时候怎么交代?!” 第三个人忧心忡忡:“关键是……邱屏要是被活着带回去……他嘴里要是吐出点什么……咱们可就全完了!四海哥,这下怎么办?这篓子捅大了!” 罗四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何尝不想当场格杀吴升?但正如手下所说,在那种刚发生过激烈战斗、痕迹清晰的现场动手,风险太大,极易留下无法辩驳的证据,镇玄司的内部调查可不是闹着玩的。 “都他妈别吵了!” 罗四海低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人已经走了,还能怎么办?!”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三个手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其他三人接触到他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现在,不是聚在一起商量的时候。 “散伙!”罗四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散伙散伙!” “先撤,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默契地不再多言,准备分头离开。 这时,其中一个手下凑近罗四海,低声道:“四海哥,心里憋屈吧?半夜老地方,喝点?” 罗四海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几人迅速散去,身影融入夜色。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罗四海刚才的眼神,意味着他真正的杀意已起。 之所以不在别墅动手,是因为那里痕迹太明显,容易被溯源。他们修炼的功法招式,在司内都有备案,高手很容易从现场残留的元罡气息和破坏痕迹推断出出手之人。 罗四海独自一人,并没有立刻去什么老地方。 他站在阴影里,远远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 “小子……你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喃喃自语。 他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从郊区别墅通往机场,有几条必经的偏僻路段,尤其是晚上,几乎人烟绝迹,更没有监控。 吴升带着一个人,速度再快也有限。 他完全有时间绕道提前埋伏,或者选择一个绝对干净的地方下手。 “只要做得干净利落,毁尸灭迹……” “到时候死无对证,随便找个理由,比如目标途中暴毙,或者遭遇不明势力劫杀……谁能查到老子头上?” 罗四海心中恶毒地盘算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强烈的怨恨和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让他决定铤而走险。 …… 夜里的9:30,吴升正快速行进,前方是一段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烂路,两旁是高大的杨树和荒草丛,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更添几分阴森。 突然! 一道身影从前方的树影中猛地闪出,如同鬼魅般拦在了路中央,正是去而复返的罗四海!他此刻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狰狞和杀意。 “站住!小杂种!”罗四海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吴升脚步停下,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罗四海见吴升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怒火更盛,指着吴升扛着的邱屏,破口大骂:“妈的!给你脸不要脸!老子让你把人交出来,是给你条活路!你他妈还真敢扛着走?!” “识相的!” “现在立刻把这废物放下,然后给老子磕头认错,或许老子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 “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他骂得极其难听,试图激怒吴升。 吴升依旧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泥泞颠簸的道路、茂密无光的树林、远处没有任何灯火……确认环境无监控,无潜在目击者,地形偏僻,适合处理事情。 于是,在罗四海喋喋不休的怒骂声中,吴升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将肩膀上昏迷的邱屏,如同放下一个麻袋般,轻轻地放在了路边相对干燥的草地上。 这个动作,在罗四海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和准备动手的信号! 罗四海不惊反喜,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呵!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也好!省得老子再多费口舌!” 他“锵”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 他一步步朝着吴升逼近,心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区区一个记名队员!老子可是精英队员!中间隔着正式队员、资深队员两大阶!” “老子杀过的妖魔比你见过的都多!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打定主意,不用太复杂的功法,以免留下独特痕迹。 就用最基础的刀法,以力破巧,凭借境界的绝对碾压,快速砍死对方! 然后处理掉尸体,带走邱屏,制造意外现场! “给老子拿命来!” 罗四海怒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地面泥水飞溅,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手中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劈吴升的面门! 这一刀,他灌注了五品元罡境的全力,势要将吴升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刀,吴升竟然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刹那,吴升左臂骤然抬起,手臂上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径直格挡向那锋利的刀刃!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炸开! 罗四海预想中刀锋入肉、骨断筋折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仿佛砍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之上!一股巨大无比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整条手臂都酸麻无比,差点握不住刀! “草!!!!” “什么啊?!!”罗四海瞳孔骤缩,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瞪大眼睛看着吴升那毫发无损、甚至连衣袖都未曾破裂的手臂,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这是什么防御?!”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吴升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心中默念:“金刚不坏神功大成,配合四品灵体境淬炼的体魄……这防御力,果然强悍。” 就在罗四海还处于极度震撼和茫然之际,吴升的右手动了。 五指舒缓而稳定地握住了左侧腰间的剑柄,长剑出鞘,声音清越,在夜色中带起一溜寒光! 动作快如闪电! 罗四海甚至没看清剑是如何刺出的!他只感觉咽喉处一凉,随即传来一阵无法呼吸的剧痛! 吴升的剑尖,已经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罗四海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恐、茫然和极度的不甘。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伤口和口中不断涌出。 吴升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你应该用些功法的。” 话音未落,吴升手腕轻轻一抖,长剑横向一划! “噗嗤!” 罗四海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脸上凝固着死前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下。 吴升眼神冷漠,心念一动,体内磅礴的元罡瞬间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向罗四海的尸体! “嘭!” 一声闷响,罗四海的尸体,连同那颗滚落的头颅,在狂暴的元罡冲击下,瞬间化为齑粉,连同衣物、兵器碎片,一起被震成最细微的颗粒,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夜风吹过,烂路上只剩下昏迷的邱屏,以及持剑而立、神色如常的吴升。 “……” “他虽然是个废物,但即便是镇玄司,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吴升收剑,扛着昏迷的邱屏,速速离去。 …… 深夜1:15,烧烤摊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几十张简易桌子几乎坐满了人,划拳声、谈笑声、杯盘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男人,正是之前跟随罗四海的那三名镇玄司队员。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不少烤串和空啤酒瓶,但此刻,三人都没什么心思吃东西,脸上的表情早已从几小时前的轻松随意,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不安。 “啧……这都一点多了……”一个剃着平头、眼神精悍的队员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嘟囔着,“四海哥……怎么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坐在他对面,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队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可能……可能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或者手机没电了?四海哥办事一向稳妥,应该……没问题吧?” 但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底气不足的颤抖。 “放屁!”第三个队员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他烦躁地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压低声音骂道:“稳妥个屁!” “你他妈什么时候见过四海哥约好了时间迟到这么久的?还他妈不接电话?!这绝对不正常!” 他们选择在这个人多眼杂的烧烤摊碰头,本是经过考量的。 这里客人多,喧嚣嘈杂,他们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万一事后有人调查,他们可以互相作证,声称几人整晚都在这里喝酒聊天,有大量的目击证人。 这本是一个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完美场所。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四海的迟迟未归,让这个原本的安全屋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和恐慌。 队员甲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妈的……你们说……四海哥他……他不会……真出什么意外了吧?” 这句话如同一块冰砸进了油锅,瞬间让另外两人浑身一僵。 另外一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尖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胡说什么!四海哥可是五品精英队员!那个姓吴的小子不过是个记名队员!境界差着十万八千里!四海哥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能出什么意外的啊?!” 第三人也猛地摇头,但脸色却更加难看:“对!境界碾压!按理说是这样……可是……可是万一呢?万一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古怪?或者……万一……根本就不是那小子动的手?!” 这个猜测让三人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队员甲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插手了?是司里其他部门的人?还是……更上面的……早就盯上我们了?四海哥是……是被……清理门户了吗?” 害怕! 真他妈的害怕了啊!!! 如果罗四海不是死在吴升手里,而是死在镇玄司内部的清理行动中……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和邱屏勾结的事情可能已经暴露了! 意味着罗四海的行为可能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意味着他们三个……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了啊! 攻击甚至杀害同僚,在镇玄司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一旦坐实,下场极其凄惨! “咕噜……” 一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如果……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我们他妈就全完了啊……”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刚才还在喧嚣的划拳声、谈笑声,此刻传入他们耳中,却仿佛变成了催命的符咒啊。 周围那些原本为他们提供掩护的食客。 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潜在的监视者,每一道无意中扫过的目光,都让他们心惊肉跳啊。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甚至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断游移、充满警惕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 “再……再等等看?” “等……等个屁!老子……老子觉得这地方瘆得慌……” “可是……现在走……会不会更引人注意?” 三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巨大恐惧之中,吴升则已经在飞机上,前往平远的路上。 靠在宽阔座椅上的吴升,在空乘极为复杂的目光中,望了一眼身旁带着黑色头套昏迷的犯人。 待到人走后,取出手机。 “……” 电话接通:“柳前辈,人已缉拿。” 第161章 口供直指顾延宗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逐渐亮起的天际线。 “……” 电话挂断,吴升将昏迷的邱屏妥善安置后,靠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在快速梳理着这次任务的脉络。 囚犯邱屏是漠寒市人,而前来拦截、甚至后续试图杀人夺囚的罗四海,更是漠寒市镇玄司的精英队员。 精英队员这个身份,在镇玄司内部已不算底层。 从记名队员到正式队员,再到资深队员,最后才能晋升精英队员,每一步都需要实力和功绩的积累。 一个精英队员,竟然会与心口血这种骇人听闻的案子牵扯如此之深,甚至不惜对同僚下杀手? 这背后的水,比预想中要深得多。 想到这里,吴升忽然明白了柳寒胥之前的提醒,为何不让他将任务告知顾延宗老爷子。 连相对独立、纪律森严的镇玄司内部都已出现如此蛀虫,盘根错节的地方城卫军体系,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有些时候,不知情,对顾老爷子那样相对置身事外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善意未必能换来好结果,无知在某些情况下确是幸事。 “心口血……如此大规模地收集,究竟所为何用?” 吴升心中萦绕着这个核心问题。 绝非简单的钱财交易所能驱动,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罗四海身为精英队员,参与其中,所能调动的资源和掩盖痕迹的能力都非同小可。 这漠寒市,表面平静,暗地里却不知藏着多少旋涡。 此次经历,也让吴升对仕途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他自身选择此路,是因体系能提供相对稳定的资源和成长路径。 但如今看来,体系之内同样派系林立、利益交织,执行正义之事时,往往需先理清内部阻碍,耗费的心神有时甚至超过对付外部敌人。 难怪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大多看不起仕途中人,认为其束缚太多、心思不纯。 此刻,连吴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处理这类内务,确实耗费心力,令人颇感疲惫。 数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已能看到下方城市的轮廓。 虽然目的地并非直接回平远,但离开漠寒市那片是非之地,仍让他有种即将返回相对熟悉环境的松弛感。 …… “哗——” 飞机平稳降落,吴升押解着戴着头套、双腿发软、裤腿处一片湿渍的邱屏,悄然离开机场。 刚到达停车场,便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柳寒胥。 柳寒胥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便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到吴升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目光随即落到狼狈不堪的邱屏身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一路顺利?”柳寒胥迎上前,低声问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基本顺利。”吴升点头,随即取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到柳寒胥面前。 照片清晰地显示了罗四海及其三名手下在别墅餐厅内,与吴升对峙的场景。 “任务完成后,准备离开时,遇到了这四位本地司的同事,他们要求移交人犯,我拒绝了。” 柳寒胥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四张面孔,尤其是为首的罗四海时,他的瞳孔微缩,脸色瞬间凝重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递还给吴升,声音低沉:“罗四海……漠寒市司的行动处精英队员,他们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没有。”吴升回答得干脆利落,神色平静,“他们对峙片刻,言语间有些威胁,但最终没有动手,自行离开了。” 他刻意略去了罗四海后续伏击并被反杀的关键情节,在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实力不错的七品记名队员,若声称能反杀一位五品精英队员,必然引来无法解释的怀疑。 柳寒胥仔细看着吴升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是否有所隐瞒,但吴升的目光平静无波。 柳寒胥最终点了点头,眉头紧锁:“没动手就好……罗四海此人,在漠寒市司根基不浅,行事向来强势。” “他们当时没敢动手,估计也是顾忌现场痕迹和后续调查。” “不过,你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他们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走吧,车上细说,此地不宜久留。” 前往天星山庄的专车上,吴升更详细地叙述了任务执行过程,包括控制邱屏、与罗四海等人的对峙,但始终将结果限定在“对方言语威胁后离去”。 他重点强调了对方试图以“属地管辖”为由强行接手人犯的意图。 柳寒胥听着,脸色愈发沉重:“他们反应这么快,而且如此强硬……看来邱屏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关键,他们很怕他落到我们手里。” 他揉了揉太阳穴,“幸好你没把人交给他们,否则这条线可能就断了。” “也幸好他们当时有所顾忌……” “不然以你七品的实力,对上罗四海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显然是认为吴升运气好,对方投鼠忌器。 吴升表示对方说的是对的。 而车辆驶入天星山庄,气氛肃穆。 立刻有专人上前,将几乎瘫软的邱屏带走,后者发出的绝望哭嚎和求饶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寒胥将吴升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示意他坐下。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文件堆积如山。 柳寒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吴升,自己也点上一支。 “这次任务,辛苦你了。” 柳寒胥吐出一口烟,语气郑重,“也让你卷入了不必要的麻烦。” “罗四海那边,后续恐怕还会有些纠缠,你要有所准备。” 他这话是基于吴升只展现了七品实力和对峙后平安脱身的情况来判断的,认为麻烦主要来自罗四海事后的报复或刁难。 吴升接过烟,点燃,平静地说:“分内之事,他们当时既未动手,想必也有所忌惮。” 柳寒胥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话虽如此,漠寒市司的水很深,罗四海一个精英队员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恐怕……”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罢了,先说正事。” “关于青石镇的案子,之前有些核心情报因你未正式入司,不便透露。” “现在你已是记名队员,可以与你共享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后续的深入调查发现,青石镇王家收集的那些心口血,表面上说是卖给某个神秘的妖魔老爷,但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所谓的妖魔,极有可能是人假扮的。” 吴升目光微动,继续聆听。 柳寒胥道:“我们排查了很久,最终疑点集中到了邱屏身上。” “他很可能就是幕后操纵‘妖魔’形象、接收心口血的关键人物。” “血源流向漠寒市,但到他手里后的最终去向和用途,仍是谜团,需要撬开他的嘴。” 吴升缓缓道:“能锁定到他,前辈想必耗费了极大心血。” 柳寒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他深吸一口烟,烟雾中眼神显得有些疲惫和沧桑:“心血?呵……吴升,不瞒你说,我在这位置上很多年了,早就萌生退意。” “看着昔日老友一个个离开,只想把手头案子了结,图个清静。” “可这青石镇的案子,像滚雪球,越查牵扯越广,挖出来的是个烂到根子里的大摊子!” 他的语气带着自嘲:“有时候我都觉得荒谬,查到现在,倒像我柳寒胥成了四处惹事的麻烦,他们那些藏在暗处的,反而成了安稳一方。” “这世道……”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份心力交瘁和对局面深深的无力感,表露无遗。 吴升能感受到柳寒胥承受的巨大压力。 一位资深巡查被逼到近乎想退休的地步,可见背后的阻力。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前辈辛苦。” 柳寒胥摆摆手,重重叹了口气:“辛苦谈不上,职责所在,只是……希望这次能有个了结吧,也幸好你本身的运气不错,不然你这一次要是折在了那个地方,我即便死了,也难辞其咎。” …… 时隔三十多天,吴升重新踏入了自己在天星山庄的这处小院。 推开略显沉重的院门,院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日光清冷地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他独自拉长的身影。院落和他离开时一样整洁,却透着一股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 他走进客厅,随手打开灯,光线驱散了清晨的黑暗,却也照出了房间的空旷。 他下意识地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冰箱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冷气扑面而来,上次离开前清空的食物,自然不会凭空出现。 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一个电话打给天星山庄的后勤部门,说明情况,很快就会有专人送来新鲜丰富的食材,甚至直接送来热腾腾的饭菜,这对他现在的身份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吴升只是静静地看了空冰箱几秒钟,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算了。”他心中默念。 为一群人准备的饭菜,和只为自已张罗吃食,心境也完全不同。 前者或许带有一种责任或分享,后者则更纯粹。 想到这里的时候,吴升自己都愣了愣,随后又苦笑的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真是矫情。 不再纠结于这些无谓情绪,吴升径直走向浴室,冲了一个冷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 换上一套干净的便服后,他感觉精神清明了不少。 正准备前往练功房,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巩固一下刚刚突破的境界和《金刚不坏神功》的感悟。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练功房门口时,手机震动了起来,吴升脚步一顿,取出手机。 是柳寒胥。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吴升有些意外。 从邱屏被带走审讯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看来,对方要么是心理防线极其脆弱,要么就是柳寒胥他们的审讯手段非同一般。 他没有耽搁。 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提剑快步出门,朝着柳寒胥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 推开柳寒胥办公室的门,吴升发现里面除了柳寒胥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很难被注意到的类型,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深邃沉稳,此刻正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吴升并不认识此人。 那人见到吴升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对着吴升微微颔首示意,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但并无恶意。 吴升也平静地回以点头。 柳寒胥见吴升到了,便对那人说道:“师兄,你先去忙吧,我和吴升谈点事。” 那被称为“师兄”的男子没有多言,站起身,再次对吴升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轻捷无声。 待门关上后,柳寒胥才转向吴升,解释道:“刚才那位,是我师兄,姬无命。” “姬无命?”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特别。 柳寒胥看到吴升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姬无命’。” “名字是有点……特立独行,但他为人可靠,实力也远在我之上。” “他并非本地人,但若以后,我是说万一,你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有什么重要事情,却联系不上我,你可以直接联系他。” 说着柳寒胥将他的手机号推到了吴升面前,“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必然会全力相助。” 吴升接过手写的号码,郑重地点了点头。 柳寒胥此举,无疑是将一条重要的后备人脉交给了他,倒也反映眼下局势的复杂性。再看柳寒胥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又拉上了百叶窗,确保谈话私密。 办公室内,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之前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道。 他坐回座位,神色变得极其严肃,直接切入正题:“邱屏那边,审讯有初步结果了。” 吴升凝神静听。 “这家伙比我们预想的要怂,没扛住几轮,就吐露了一些关键信息。” 柳寒胥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承认了负责接收和转运青石镇来的心口血,并且交代了这批货物的流转渠道。” 说到这里,柳寒胥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吴升,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心口血,都被包装成战略物资,然后通过漠寒市城卫军官方物流体系,被发送出去。” 吴升眼眸瞬间收缩,城卫军官方物流体系?战略物资? “是的。” 柳寒胥再确定的点头,这能解释为何调查屡屡受阻,难以追踪货物最终流向了。 谁能想到,这种罪恶滔天的东西,竟然会披着合法的外衣,利用官方渠道进行运输? 柳寒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按照流程,任何标注为战略物资的货物,出库前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核,至少需要开箱抽查,核对清单。负责这一块审批和监管的,正是城卫军体系内的相关官员。” 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吴升说道:“而漠寒县这边,负责最终签字放行、理论上负有最直接监管责任的最高官员,就是顾延宗。” “顾延宗?”吴升眉头一皱,“顾青泉的爷爷?漠寒县的县丞?” “是的,就是他。” 柳寒胥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我也宁愿相信他是被蒙蔽、被架空的。或许他有他的难处,比如手下的人联手欺上瞒下,或者受到了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威胁压力。” “但是事实就摆在这里,大量被伪装成物资的心口血,在他眼皮子底下,未经核查,就被运走,这是严重失职,甚至渎职!如果最终调查结果确认顾延宗在此事上存在不可推卸责任,无论主观故意还是严重过失,那么他的仕途就彻底到头了。” 第162章 吴升:我亲自前往 吴升与柳寒胥在办公室分开后,独自一人朝着自己在天星山庄的住所走去。 山庄内的道路整洁安静,两旁树木葱郁,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天气确实不错。 但吴升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顾延宗的名字与心口血案牵连在一起,这个消息太过突然。 “……” “消息绝不能现在透露给顾老爷子。”吴升心中明确这一点。 事情尚未最终定性,贸然告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后续调查恐怕也不需要他参与,毕竟大学部开学在即,他的主要精力将转向新的环境。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与柳寒胥的探讨。 两人都清楚,顾延宗若想在此事中脱罪或减轻责任,唯一的途径是证明自己已尽到审慎义务,是被人蒙蔽或某种漏洞所致,但以顾延宗的职位和阅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若最终调查证实他存在重大疏忽。 导致大量心口血被非法运走,间接造成众多无辜者死亡,那么从道义和法律上,都很难为其开脱。 吴升自问无法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去原谅这种级别的失职。 “也或许是我多虑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吴升的脑海。 顾延宗能在漠寒县担任县丞多年,历经风雨,绝非庸碌之辈。 最基本的职责范围和风险管控,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或完全放任。 如果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他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想到这里,吴升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自己院落的门口。 他没有推开院门,而是果断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方向直指柳寒胥的办公室。 他心中有了新的判断。 如果顾延宗并非简单的失职,那么问题可能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和深入。 这种情况下,让不熟悉当地情况、或者可能本身就带有预设立场的人去调查,极易出现偏差,甚至可能被人利用,将罪责全部推到顾延宗身上,调查必须更加谨慎,人选也需要重新考量。 …… 当吴升再次推开柳寒胥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柳寒胥依旧坐在办公桌后,但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正是之前有一面之缘的姬无命。 此刻,姬无命正悠闲地靠坐在客位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脸上带着一种幽幽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吴升会折返。 柳寒胥看到去而复返的吴升,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吴升?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姬无命,眼神中带着询问。 因为就在吴升离开后不久,姬无命去而复返,并且对他说了一句:“师弟,先别急着安排其他人,那小子等会儿还会来找你,你就在这等会儿。” 当时柳寒胥还将信将疑,没想到吴升真的回来了。 姬无命对上柳寒胥的目光,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并未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走进来的吴升。 吴升先是对姬无命恭敬地抱拳行礼,表达了晚辈的礼节。 姬无命微微颔首回应。 随后,吴升转向柳寒胥,神色异常认真和坚定地说道:“柳巡查,经慎重考虑,我想申请由我亲自前往漠寒市,深入调查此案,特别是关于顾延宗县丞在此事中的具体角色。” “什么?!” 柳寒胥霍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坚决反对,“不行!绝对不行!吴升,这个申请我绝不能同意!”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吴升面前,语气急切而诚恳:“吴升,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和顾家,尤其是和顾青泉那丫头关系不错!” “顾老爷子对你们吴家也有旧恩。” “你想保护他们,这种心情我完全理解!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正因如此,你才更不能去!” 柳寒胥苦口婆心地分析道:“调查,尤其是这种可能涉及身边人的调查,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如果最后查证,顾老爷子确实是被手下蒙蔽,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那自然是好事。” “可万一呢?万一调查结果证实,他就是存在严重的渎职,甚至是……知情不报呢?” “到时候你怎么办?亲手将他抓捕归案吗?你下得去手吗?如果你因为私情而有所偏袒,或者隐瞒什么,那你就是在徇私枉法!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这条路!” 他越说越激动,也充满了对吴升的维护之意:“更不用说漠寒市现在的局势!那就是个龙潭虎穴!” “你刚刚在那里得罪了罗四海那一伙人,他们现在肯定对你恨之入骨!” “你独自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不行!” “不行!” “不行!”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会另派可靠且与顾家无瓜葛的人去调查!” 柳寒胥的态度异常坚决,完全是出于对吴升安全和前途的考虑。 吴升静静地听完柳寒胥激动的话语,神色并未动摇。 他等柳寒胥说完,才平静地开口,声音沉稳:“柳前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您听我说完。” “我申请前去,并非为了徇私,恰恰是为了求一个公正。” “您说派可靠且无瓜葛的人去,固然是理想状态。” “但您能百分百保证,派去的人就绝对公正,不会被当地其他势力影响或收买吗?” “如果派去的人本身就和某些势力有牵连,或者带着预定的结论去调查,那么他们很可能只会搜集对顾延宗不利的证据,甚至伪造证据,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从而保护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父亲当年蒙冤入狱,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缺乏足够的力量去对抗不公的调查和指控。” “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因为调查者的立场问题,再次发生在一个可能被冤枉的人身上。” “由我去,至少可以保证调查过程的客观和深入,不会轻易被误导。如果顾老爷子确实有责,我绝不会包庇,但如果他是被陷害的,我也绝不会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吴升的话有理有据,直指核心问题,便是调查者的独立性和公正性。 柳寒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吴升考虑的问题确实存在,而且非常现实。 他手下并非没有可信之人,但谁能保证在漠寒市那种复杂环境下能完全保持中立和清醒?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姬无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柳师弟,吴小友的话,不无道理。” 他先肯定了吴升的观点,然后话锋转向柳寒胥,“而且,你是不是忘了?” “吴升小友接下来就要去漠寒市长青武院读大学部了。” “换句话说,他迟早都要去那个地方。” “你能护得了他一时,能护得了他一世?让他提前去熟悉环境,面对挑战,未必是坏事。” 姬无命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柳寒胥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再者,你是不是也渐渐忘了镇玄司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如果所有事情都能按部就班、毫无风险地解决,那还要你们镇玄司做什么?” 你们镇玄司……姬无命的话钻到柳寒胥的心上,他苦笑两声。 随后又看了看眼神坚定、逻辑清晰的吴升,脸上挣扎和担忧之色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寒胥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担忧,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丝妥协和信任。 “罢了……罢了……” 柳寒胥摇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对,师兄说得也对,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了。” 他走到吴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极其郑重:“青令,此事就交给你了。” “但是,你务必记住!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遇到任何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撤离,不可逞强!调查过程中,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吗?” 吴升迎上柳寒胥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多谢前辈成全了。” …… 决定前往漠寒市调查后,吴升原本的计划被打乱。 他本打算在正式进入大学部前,抽空回一趟平远,见见父母,尤其是正在读高二的妹妹吴霖。 毕竟一旦开始大学生活,尤其是镇玄司的任务可能接踵而至,回家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然而,眼下情况突变,时间紧迫。 从天星山庄返回平远,即便交通顺畅,来回也需要近六个小时,这还不包括在家停留的时间。 显然,当面告别已不现实。 吴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休时分。 他略一沉吟,走到房间窗边,寻了个光线较好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衣领,拨通了标注为“吴霖”的号码。 通话请求的提示音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充满青春气息的少女脸庞。 正是吴霖,她似乎正在学校食堂或者安静的角落,背景略显嘈杂但迅速安静下来。 看到屏幕上出现吴升的面容,吴霖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绽放开又惊又喜的笑容。 “哥!”她的声音带着雀跃,但随即又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似乎怕打扰到周围同学,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对兄长天然的依赖,又混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敬畏。 毕竟,她的哥哥吴升,如今已不仅仅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更是长青武院的大会长、镇玄司的记名队员,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 “嗯。” 吴升看着妹妹,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些许,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在午休?” “对啊,刚吃完饭,在图书馆这边休息会儿。”吴霖连忙点头,仔细端详着屏幕里的吴升,“哥,你还在外面忙吗?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 她敏锐地注意到吴升眉宇间的一丝疲惫。 “还好。” 吴升没有多谈自己的事,转而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高二下学期,课程应该更紧张了。” “是的。”吴霖坚定道,“不过我会努力的!不能给哥哥你丢脸的。” “尽力就好,不必过分苛求。” 吴升语气平稳,“而眼看着就要升入高三,一旦进入高三,按照规程,你就可以开始尝试进行基础修炼,而关于修炼资源,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定期寄送一些适合打基础、固本培元的丹药回来,药性温和,副作用小,对你修炼会有帮助。” 吴霖听得十分认真,重重点头:“谢谢哥哥!” “嗯。” 吴升应了一声,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比刚才更为郑重了一些,“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我这边临时接到一个任务,需要出一趟远门,去处理一些事情。” “暂时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到吴升要出远门,吴霖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远门?去哪里?危险吗?” 她虽然不太清楚哥哥具体执行什么任务,但镇玄司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可能与危险相伴。 “去漠寒市那边,例行公务,不用担心。”吴升沉吟,“至于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我不在平远这段时间,家里如果有什么事,无论是爸妈那边,还是你学校,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不要自己硬扛着。” “毕竟就像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对于你而言,有些事情是天塌下来了,但对于我而言,很多时候不过就是一道吩咐。” 吴霖钦佩之余,重重点头。 而吴升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日常生活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见午休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便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 吴升站在原地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房间,转身时,目光已恢复到一贯的冷静与随和中。 随后便也正式的前往漠寒市。 另外一边栖凤市,万花谷。 谷内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珍禽异鸟啼鸣婉转,飞瀑流泉点缀其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然而,在这片祥和静谧之中,核心区域的议事厅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不行!我不同意!” 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万花谷的一位张姓长老。 他面容清癯,此刻却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红润,“漠寒县?那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凭什么要我们万花谷派人去支援?柳寒胥那边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门下那几个好苗子,正是修炼的关键时期,绝不能浪费时间去那种地方!”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气质沉稳、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正是万花谷的代掌门,苏忘忧。 他听着张长老的抱怨,神色平静,耐心解释道:“张长老,稍安勿躁。此次请求,并非直接来自柳寒胥,而是通过姬无命前辈转达的。” “姬无命?”张长老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迟疑,“是那位姬无命前辈?他竟然出面了?” 姬无命这个名字,在万花谷内有着特殊的分量。 多年前,万花谷曾遭遇一次不大不小的危机,正是姬无命出手相助,才得以平稳度过。 这份人情,谷中老一辈都铭记于心。 苏忘忧见张长老态度软化,继续解释道:“正是。” “姬前辈开了口,这个面子,我们不好不给。” “而且,他也并非要求我们卷入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详细说明姬无命的请求内容,“姬前辈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万花谷能派一位身份足够、修为精深的同门,前往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任教一段时日。” “不需要参与任何当地的纷争,只需安心教授武院中一些有潜力的弟子我们万花谷的独门功法即可。” “任教?”张长老眉头微蹙,思索着其中的含义。 苏忘忧点头:“没错。” “其目的,更多是一种姿态,一种敲山震虎,让漠寒县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长青武院并非无人关注。” “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派去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同时,姬前辈也说了,若是在任教期间,确实发现当地有资质心性俱佳的学员,我们也可以尝试邀请其加入万花谷,算是互惠互利。” 张长老陷入了沉默。 如果只是去任教,展示存在感,而非直接参与危险任务,那么风险确实降低了很多。 而且还能借此机会为宗门物色人才,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但他仍有顾虑:“即便如此……漠寒县那地方,环境艰苦,灵气稀薄,连个像样的观星阁都没有。” “派谁去好呢?谷中诸位同门,各有职司,恐怕没人愿意主动前往这等偏远之地吧?” 这正是苏忘忧也感到棘手的问题。 万花谷门人大多习惯了谷内的优渥环境和浓郁灵气,突然要派一位够分量的人去漠寒县那种地方,确实难找合适人选。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人选之事,不必烦恼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精神矍铄的老者缓步走入议事厅。 正是万花谷的上任谷主,陆年朝。 他虽然已将谷主之位传于苏忘忧,但在谷内依然享有极高的威望。 苏忘忧和张长老连忙起身行礼:“陆师叔,陆老谷主。” 陆年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目光扫过苏忘忧,淡然道:“忘忧,你现在是代掌门,谷中事务由你决断。此事,你若觉得可行,便安排,若觉得不可行,便回绝,不必过多顾虑我的想法。” 苏忘忧闻言,心中苦笑。 老爷子这话说得轻松,但姬无命的人情摆在那里,老爷子又亲自过问,他怎能轻易回绝? 他仔细权衡利弊,派一人去任教,既能还人情,又能示警于外,或许还能招收弟子,确实利大于弊。关键是派谁去,既能代表万花谷的重视,又不会引起太大反弹。 苏忘忧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陆年朝道:“师叔,此事……我认为可以应下。只是这任教的人选……” 陆年朝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决定,直接开口道:“你也不必为难去寻他人了,就让清蘅那丫头去吧。” “清蘅?!”苏忘忧和张长老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清蘅,可是陆年朝的亲孙女,万花谷这一代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佼佼者之一! 不仅天赋绝伦,容貌更是倾国倾城,性格温婉娴静,是谷内公认的顶尖美人,不知是多少年轻弟子的倾慕对象。让她去漠寒县那种地方?这……这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苏忘忧急忙道:“师叔,这……这恐怕不妥吧?清蘅她……漠寒县环境复杂,清蘅性子喜静,让她去那里,是否太过委屈她了?而且安全问题……” 陆年朝神色平静,打断了他的话:“清蘅那孩子,外柔内刚,自有分寸。” “让她去历练一番,见识一下谷外的世界,并非坏事。” “至于安全……既然是去任教,并非参与争斗,长青武院自有规矩。” “况且,我相信姬无命既然开口,也不会让她陷入险境,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 陆年朝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留下苏忘忧和张长老在原地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啊?” “啊?” “怎么就这样了?这是亲孙女吗?这么往火坑里面推的咯?” 第163章 弃卒保车,老奸巨猾 万花谷深处,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院内种植着各种珍稀药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位女子正坐在石桌旁,小心翼翼地炮制着手中的药材。 她身着谷中衣裙,身姿窈窕,肤光胜雪,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至腰际,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眼含黛,鼻梁挺秀,唇色淡粉,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专注和宁静。 正是陆清蘅。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时而低头查看药材的火候,时而翻阅摊在石桌上的一本古朴药典,神情认真而专注。这般景象,静谧美好得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陆清蘅抬起头,看到代掌门苏忘忧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盈盈一礼:“苏师叔。” 苏忘忧走进小院,看着眼前这个钟灵毓秀的师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充满了歉意和难以启齿。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道:“清蘅,师叔……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将姬无命的请求、宗门的决定,以及她爷爷陆年朝点名让她前往漠寒县长青武院任教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清蘅。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清蘅的反应,已经做好了被婉拒,或者至少看到对方流露出不情愿神色的准备。 毕竟,让这样一个习惯了谷内清静优美环境、性格温婉的女子,突然去往漠寒县那种偏远之地,实在是强人所难,即便对方以前因为一些事情出去一趟,但那也是为了娘亲的病,那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眼下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如果陆清蘅不愿意,该如何再去劝说老爷子改变主意。 然而,出乎苏忘忧意料的是,陆清蘅在听完他的话后,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先是微微睁大,随即,骤然亮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彩。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唇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干脆地应道:“好的,苏师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行装。” 说完,她竟不再多问,转身便步履轻快地朝着屋内走去,开始收拾东西,那模样,非但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期待和欣然。 苏忘忧彻底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清蘅消失在屋内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这就……答应了?” 他喃喃自语,完全无法理解,“她……她不是最喜静的吗?漠寒县那种地方……她怎么会……”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陆清蘅顾全大局、尊师重道的优良品性。 而此刻,屋内正在收拾衣物的陆清蘅,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了。 “……” “吴升。”她一刹间,觉得这世界奇妙极了。 …… 六月中上旬,漠寒市的气温已经回升,午后阳光带着暖意。 吴升再次踏足这片土地,这一次,他并未身着显眼的镇玄司制服,仅是一套简单的便装。 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一条深色长裤,看起来与寻常旅客无异。 下了飞机,他直接拨通了顾延宗的电话。 电话里并未多言,只是简单告知自己已到漠寒市,稍后会登门拜访,顾延宗虽感意外,但依旧热情欢迎。 吴升没有惊动可能在长青武院修炼的顾青泉,独自乘车再次来到了顾家那栋位于清静社区的别墅。 时隔一日,重新踏入这间宽敞却略显空旷的客厅,环境依旧,但气氛却与昨日闲话家常时截然不同。 顾延宗亲自为吴升泡了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吴升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又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学院快开学才过来呢。” “这次是有什么事吗?如果需要在这里长住,尽管开口,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吴升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没有如昨日般寒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延宗。 随后,右手伸入便装口袋,取出了那枚代表他身份的镇玄司令牌。 “抱歉,顾爷爷。” 吴升道歉时,食指中指将令牌稳稳地按在两人之间的茶几表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顾延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 “好。” 他立刻明白了。 吴升此次前来,并非私人拜访,而是以镇玄司成员的身份,要谈公事,并且是极其严肃的公事。 顾延宗深吸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神色变得郑重无比,沉声道:“吴青令,有何公干?” “但说无妨,只要是我顾延宗职责范围内,能够提供协助的,必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吴升微微摇头,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具体却又有些模糊的问题:“顾县丞,我想了解一下,通过城卫军体系投送‘战略物资’的具体流程。” “如果一个物品,需要作为战略物资进行运输,会经历哪些步骤?” 顾延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完全不明白吴升为何突然对城卫军的物流体系感兴趣,而且还是最敏感、监管最严格的战略物资通道。 但他深知镇玄司办事,自有其道理,不便多问。 他立刻收敛心神,认真回答道:“战略物资的投送,流程极为严格,旨在确保绝对安全与可控。”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顾延宗顺手将茶几上的一罐未开封的茶叶拿了过来,放在吴升的令牌旁边,开始以这罐“茶叶”为例,详细解释:“吴青令,我们假设,您现在要将这罐茶叶,作为战略物资,通过城卫军渠道投送到指定地点。” “那么,它将经历以下六个核心环节。” “需要加盖六个不同的印章,并最终由我和副县丞远程视频确认方可放行。” 吴升认真听着。 …… 第一步:提交《战略物资投送申请表》,由物资管理部审核格式与信息完整性,加盖“受理审核章”。 第二步:专家实地开箱检测,确认物资符合战略标准,全程录像,出具报告,加盖“技术鉴定合格章”。 第三步:在监管下装入特制防拆箱,施加唯一编号铅封,加盖“监管封装章”,确保途中不可开启。 第四步:物资部负责人核对全流程文件无误,加盖“战略物资出库核准章”,方可放行。 第五步:后勤调度中心制定运输方案,经风险评估后,加盖“运输调度确认章”。 第六步:押运前,县丞或副职通过视频,远程核验箱号、铅封、车辆、人员,双人电子签批,生成“县丞级终审电子印”。 以上的这一些内容是吴升总结而来的,实际顾延宗说完这一套复杂至极的流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吴青令,您看,单单是这一罐茶叶,想要作为战略物资运出去,就需要闯过这六道关卡,加盖六个不同部门的印章,并经过我和副职的远程视频双重复核。” “这还仅仅是出库流程。” “运输途中及抵达目的地后的核验,同样严格。” “因此,想要在这种体系下蒙混过关,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他放下茶杯,眉头微蹙,问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而且,恕我直言,如果真有什么物品需要隐秘运输,为何非要选择监管如此严格的战略物资通道?” “城卫军内部还有其他保密等级稍低、或者民间合作的物流渠道,虽然速度可能慢些,但操作空间相对灵活,风险也小得多,选择最难的这条路,是有什么特殊原因么?” 吴升静静地听完了顾延宗详尽的解释,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那罐茶叶和自己的令牌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顾延宗的问题,也正是他此刻思考的核心。 “是的,我也在思索。” 吴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战略物资的渠道?” “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挑战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体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 如果他想要将这个茶叶当成战略物资去进行投送,其他的东西先不说,就说这一罐茶叶在第1关,这就已经是通过不了战略物资的这种申请的,战略物资都是要加急且非常机密的。 吴升之前所获得的和光同尘就是通过战略渠道过来的。 而心口血这种东西是怎么能够混入到这战略物资里面去的? 是一种相当高明的伪装吗? 还是说全体上下都烂完了? 全部上下都烂完的,这种可能性高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吴升并不觉得这种可能性高。 并且这可是有整整6个阶段的,6个阶段全烂了? 哪怕是有一两个知情人士,这种事情都容易败露的吧? 所以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让这一罐茶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战略物资的体系之中,且这个茶叶也必须要以战略物资进行运转呢? 吴升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大拇指轻轻的放在自己的眉间,慢慢的揉着。 繁杂的流程、邱屏的供词、柳寒胥的疲惫、姬无命的出现……无数线索在脑中盘旋。 突然,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运送”成功,而是“运送”这个行为本身呢? 就像两军对垒,一方派出一支旗帜鲜明、锣鼓喧天的队伍正面佯攻,其真正目的,是为了掩护一支悄无声息的奇兵,从根本无人设防的小路直插要害。 “不对。” 吴升睁开了双眼,“不对,口供有误,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烟雾弹,一个自相残杀的烟雾弹。” 吴升还是主观意义上愿意相信,万事从简。 运送心口血的这种重要的事情,从理论上面来说,应该是要绕过这么复杂的体系的。 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理由,去进行一种刻意的伪装,这天下有很多种办法能够运送心口血。 而有了这样的一个基础,再去进行反推。 这便会出现一个大冲突,也就是邱屏明明说了,这心口血就是通过城卫军的渠道走出去的。 吴升这个时候不会怀疑镇玄司的大记忆恢复术会出现问题。 不可能的。 别人就是吃这么一碗饭的,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情报上的失误。 所以邱屏说的本来就是真话。 他确实以为自己负责接收和转运心口血,并且确实是通过城卫军战略物资渠道运走的。 他看到的流程、接触的环节,都让他深信不疑。 但实际真相有可能是他所经手的心口血,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环节被调包或分流了,真正运走的可能只是普通战略货物,而真正的心口血则通过更加隐蔽完全不同的渠道被运走了。 忽悠一个邱屏,以及忽悠对方背后的那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显然是要比忽悠这么多的人要来的简单易懂。 至于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那便是利用这一个,随时可能会爆雷的邱屏,将铁证如山的线索就这么直接按在镇玄司的脸上,诱导镇玄司去深入的调查城卫军体系。 镇玄司和城卫军虽然也同样属于北疆的体系,但镇玄司去进行城卫军的调查,这就是一种极大程度上的浪费调查资源,更是会制造着一种非常夸张的内讧。 镇玄司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还要每一步的核实,每一个环节的排查。 吴升完全可以愿意相信,对方会在这种战略投送之中动一些手段。 吴升也可以完全相信,真的要这么查下来,这战略投送里面必定是有投机取巧之人。 猪肉过手,哪有不油? 肯定是有的。 100%是有的,而一旦坐定了,对方有这种做坏事的想法,镇玄司如果再继续强行的去进行一些调查,真的等到沉没成本越来越多的时候,那么可能就要上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栽赃。 陷害。 冤枉。 肯定会有。 到那种情况下,镇玄司和城卫军必然会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先不说这一件事情最终会是什么样子的结果收尾,就说对方这种行为会给他们争取很多的时间。 他们所有基于“战略物资渠道”的推理和行动,可能都落入了陷阱。 越是深入调查顾延宗和城卫军系统,越是帮了幕后杂种的忙。 “聪明啊,好一个弃卒保帅啊。”吴升徐徐地睁开了双眼。 在顾延宗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 吴升:“抱歉顾爷爷,我去打一个电话。” 顾延宗看着吴升将令牌收了回来,他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吴升,拿着手机走出去了。 第164章 七月要来 “……” 天星山庄办公室内,与吴升的电话结束后,柳寒胥缓缓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几秒钟后。 一股强烈的寒意猛地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操……” 一个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低骂从他齿缝间挤了出来。 他猛地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升分析得有道理啊!” 柳寒胥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内心的震惊和一种被耍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如果……如果这他妈真的是个局……” 他猛地停下脚步,瞳孔紧缩,瞬间想到了如果按照原计划深入调查城卫军的可怕后果。 “真要是这么查下去……” 柳寒胥自言自语,声音带着后怕,“老子就得调集大量人手,去他妈的一个个核对那狗屁倒灶的物流记录、去盘问那些城卫军的老油条!” “这得耗费多少时间?多少资源?司里其他案子还办不办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人力物力被无限投入这个无底洞的场景。 “这还不算最糟的!” 柳寒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怒,“一旦我们开始动真格查城卫军,那些屁股不干净的王八蛋肯定会反抗!到时候,栽赃、陷害、互相泼脏水……他妈就全来了!” 他想到了顾延宗,想到了可能被卷入的无辜者,更想到了镇玄司和城卫军系统之间可能因此产生的无法弥合的裂痕和全面对抗! “镇玄司和城卫军要是彻底撕破脸……”柳寒胥的额角渗出了冷汗,“这漠寒市……不,是整个漠寒县的防线,都得他妈的出现动荡!这后果老子担待不起!司里也担待不起!” “嘶!” “弃卒保帅……好一个弃卒保帅!” “用邱屏和一条假线索,换我们镇玄司和城卫军内讧,换他们真正的计划高枕无忧……” 柳寒胥咬着牙,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愤怒和一丝近乎钦佩的复杂神色,“操!” “这幕后的人……真他妈的是个戏耍人心的鬼才!” 而这一次想一想,吴升亲自过去一趟是真的是太好了啊! 即便以后也有人能够看得出来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但是这一段时间所需要耗费的心血精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是他妈一场战争。 一场战争别说是早一个月知道别人的动向,就是早一天知道,这也是能够改变结局的。 所以吴升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小子今年多大?这不到一年之前,这还是一个学生啊,一个学生这怎么能想到这一些的? “这么阴?!”柳寒胥心中快速的思考了一下,确定自己和吴升没有什么间隙之后。 他徐徐的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要去再审那一个兔崽子,把对方的屎打出来,再去详细的询问一下,这些运输记录是否过于清晰完整,以及类似的排查,要确定弄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一个被抛出去的烂棋子! 一旦确定对方真的是一个烂棋子之后必须要重启对于青石镇的调查,之前留下来的那些资料,有可能他妈的也全是假的。 换言之。 这他妈调查了一个月,最终还是陷入到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且对方还直接戏弄了几个愚蠢的镇玄司人,让那些蠢狗得了一些好处,又拼命的去维护! 妈的! 真狠! 至于接下来最好的方式,还是按照对方给出的圈套去走,将计就计了! …… 吴升挂断与柳寒胥的电话,在原地静立片刻,将翻涌的思绪压下,这才转身重新走回顾家客厅。 顾延宗依旧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未散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见到吴升回来,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吴升脸上已恢复平静,他微微摇头,语气如常:“顾爷爷,没什么大事,只是些公务上的沟通,已经处理好了。” 他心中清楚,若非自己此次亲自前来,并以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介入调查,眼前这位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可能已被无形大手推向悬崖边缘的老人,其结局恐怕难料。 这世道便是如此,并非非黑即白,许多人身处旋涡而不自知,自以为周全,却不知早已成为他人棋局中的一环。 能在权力场中坐到这个位置,顾延宗或许并非全然无辜,但那些细微的不干净,与心口血案背后可能涉及的滔天罪恶相比,或许真的微不足道。 此刻,保护这位对吴家有恩的长者暂时远离风暴眼,是吴升基于现状做出的判断。 顾延宗见吴升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关切地问道:“吴升啊,眼看快到饭点了,晚上你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吴升婉拒了他的好意:“多谢顾爷爷,不过不必麻烦了。我此次前来,可能需要在此地逗留一段时日,专心修炼。” “不知您能否帮我寻一处相对僻静、适合练功的住所?最好是带有独立院落或地下室的。” 顾延宗闻言,立刻点头:“这个容易!我在城西有处旧院子,一直空着,有个不小的地下室,以前我也偶尔去那里静思,环境绝对清静。我这就把地址和钥匙给你。” 他毫不迟疑,当即从书房取来钥匙,并写下了详细地址。 吴升双手接过钥匙和地址,对顾延宗郑重地行了一礼:“有劳顾爷爷费心,此情吴升铭记。” 顾延宗摆手笑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那院子虽然旧了些,但日常用品齐全,你只管安心使用便是。” 吴升不再多言,再次微微鞠躬致意,随后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顾家别墅。 顾延宗站在门口,目送吴升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眉头微蹙,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他深知规矩,今日与吴升的这番对话,尤其是涉及镇玄司令牌出现后的内容,他将守口如瓶,这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吴升。 而他固然也不会知晓,他在万劫不复的深渊中走了一遭。 …… 按照地址,吴升很快找到了城西的那处院落。 正如顾延宗所说,院子不大,但整洁清幽,砖石结构的老宅带着岁月的沉淀感,最关键的是,那个深入地下、以青石垒砌的地下练功房,隔音极佳,气息沉稳,正是理想的修炼之所。 吴升仔细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便将此地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他将繁杂的思绪暂且搁置,无论是心口血案的迷雾,还是可能存在的阴谋阳谋,此刻都被他强行从脑海中清除。 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时间,巩固并提升刚刚突破的境界。 地下练功房内,光线幽暗,只有几颗镶嵌在墙壁上的荧光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石材特有的气息。 吴升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闭合,意识迅速沉入体内。 在他的感知中,丹田深处的玉液湖波澜不惊,湖面之上,那道与他容貌一般无二、通体呈现出半透明金色的灵体,正静静悬浮。 灵体双目微阖,宝相庄严,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自主地吐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转化为精纯的元罡,补充着下方的湖泊。 这便是四品灵体脏腑境的玄妙之处,灵体已成,与天地共鸣。 然而,吴升的注意力并未过多停留在灵体之上。 他心念一动,吞噬不算是宝药的宝药,开始运转《金刚不坏神功》的心法。 刹那间,玉液湖中沉寂的元罡被引动,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奔流。 与修炼攻击性功法时的锋锐凌厉不同,此刻的元罡在心法催动下,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种极具渗透性和韧性的金刚特性。 这股特性化的元罡,如同无形的锻造能量,渗透到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膜、每一块骨骼之中。 吴升的动作舒缓而沉稳,他以特定的姿势引导元罡在体内运行。 起初元罡流过之处,带来的是轻微的酸胀和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刺激着肉身最细微的结构,他全身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细细揉捏,骨骼深处传来隐约的嗡鸣。 体表的皮肤微微泛红,热气蒸腾,那是能量在深度渗透的表现。 谨守心神,忍受着这种不适,引导元罡一遍遍冲刷着肉身。 随着修炼深入,吴升体内的元罡运行速度逐渐加快,并开始产生一种高频且温和的震荡。 这种震荡并非破坏,而是如同千万柄无形的细密锤凿,持续不断地锻打着他的肉身。 他时而保持静坐,时而辅以缓慢而富有张力的肢体伸展,配合呼吸,让震荡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肉身组织变得更加紧密、均匀,一些潜藏极深的杂质被这股震荡之力缓缓排出,通过毛孔化为微不可察的污垢。 他的体魄数值,开始以每日近350点的稳定速度增长。 到了后期,吴升的修炼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地。 他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元罡已然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路径自行飞速运转,形成了一种内在的循环。 那种高频震荡感逐渐内化,不再是外来的刺激,而仿佛成为了肉身本身的一种律动。 他的肌肉线条在幽光下显得愈发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骨骼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五脏六腑活力充沛,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甚至能感觉到,即便在睡眠中,这种低强度的淬炼仍在持续。 每日体魄增长稳定在300点左右。 整整二十多天,吴升足不出户,心无旁骛。 饿了便服用随身携带宝药,渴了便饮用地下室储备的清水。 除了必要的活动,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都与他无关,眼下他世界中,只剩下对自身肉身的极致锤炼。 他也显然清楚,若非自身实力强大,之前的柳寒胥已经“害死”了他。 而当吴升再次从深度的修炼中苏醒过来时,已是六月三十日的清晨。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仔细审视着自身状态。 体魄已从二十三年前的7.15万,稳固增长至7.78万。 平均每日超过300点的增长,效率惊人。 这具身躯的强度、韧性和力量,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他心中并无丝毫自满,深知7.78万距离真正的强者之路,不过是刚刚起步。 正如他所想,或许唯有达到数百万乃至更高的体魄。 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拥有片刻喘息之机,所谓的“无敌”,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与此同时,四品灵体脏腑境已然彻底巩固。 灵体愈发凝实,与肉身的联系更加紧密,对于此境的巅峰,吴升有清晰的认知。 灵体脏腑境界,不存在固定的节点,而是一种状态。 当任何功法都无法再有效淬炼肉身,同时灵体强大至背后自然显现元罡光晕,便是巅峰之兆。 而突破至下一境界髓海境的关键,在于灵体完成一次破茧成蝶般的蜕变,灵体脊柱开裂,延伸出能量丝线,最终于背后开辟出储存更精纯本源力量的“第二髓海”,即武者的第二本源。 了解这一切,吴升丝毫不急于冲击下一境界。 他深知修行如同筑塔,根基越牢,未来才能攀登越高。 在灵体脏腑境这一阶段,进行彻底的水磨工夫,将体魄打磨到当前境界的极致,积累无比雄厚的底蕴,对他而言远比盲目追求突破速度更重要。 就在他规划着接下来在长青武院的修炼计划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顾青泉。 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少女清脆悦耳、充满兴奋的声音:“吴升同学!你在哪里呀?今天大学部正式开学报到啦!我们一起去吧!” …… 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长青武院的林荫道上。 顾延宗亲自担任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车后座上,吴升和顾青泉并肩而坐。 顾青泉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摇曳,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她将长发束成了清爽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雀跃,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活泼,充满朝气。 吴升则依旧是简单的便装,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大学部开学了,这个消息让他心中也泛起一丝微澜。 回想起去年家庭不好的情况,如今却已踏入四品灵体境,成为镇玄司记名队员,这种身份的转变和时间的流逝,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修炼无岁月,闭关一次,外界已是匆匆数十日。 “吴升同学!”顾青泉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她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吴升,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在大学部学习了!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炼才行,可不能给你……还有爷爷丢脸!” 她说话时,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既有决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吴升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她,微微颔首:“嗯,共同努力。” 得到吴升的回应,顾青泉更加开心,她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小骄傲地说道:“吴升同学,我跟你说哦,我这两个月可没有偷懒!” “我的体魄,已经从之前的1800点,修炼到现在的2600点了!平均下来,每个月能增长400点呢!” 这个增长速度,对于她这个年龄和阶段的武者来说,确实相当出色,也难怪她语气中充满自信。她也觉得两个多月前,吴升体魄好像也就在2200点左右吧?现在可是超过他当时了! 她按捺不住好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吴升同学,你现在的体魄,大概有多少了呀?” 吴升闻言,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他自然不会透露真实体魄,那太过惊世骇俗。 于是,他还是用一种略带含糊、仿佛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比你……稍微强一点,大概,3200多点吧。” 这个数字,是他基于顾青泉的进步速度,以及自己对“仕途武者”在他人眼中可能达到的合理进度估算出来的。 既不会显得太落后,也不会过于夸张。 然而,即便是这个被他大大压缩后的数字,听在顾青泉耳中,也如同一声惊雷。 “三……三千二百多点?!” 顾青泉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呆呆地看着吴升,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随即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夸张表情,用手扶着额头,哀叹道:“怪物……吴升同学你真是个怪物啊!你这真的是走仕途的人吗?为什么你走仕途,修炼速度还能这么快?都没被那些杂事干扰的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羡慕、惊讶,还有一丝被打败的无奈。 自己辛辛苦苦两个月,以为拉近了距离,没想到对方却以更快的速度跑得更远了。 不过,顾青泉的性格向来开朗,短暂的“受打击”后,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自我安慰般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不跟你这个怪物比了。反正你比我厉害是正常的嘛!我只要自己一直在进步就好啦!” 她甩了甩马尾,重新振作起来,脸上又恢复了明媚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消息,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和兴奋,对吴升说道:“对了,吴升同学,我听说了一个消息!这次我们长青武院大学部开学,好像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呢!” “哦?”吴升配合地露出了些许询问的神色。 顾青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是万花谷的人!据说还是一位大师姐级别的人物,要来我们武院任教呢!万花谷啊,那可是名门大派的!” 吴升心念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过随即摇了摇头。 不该是她。 第165章 长青武院大学部! 在北疆的行政与教育体系中,长青武院的存在,是衡量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州县综合实力的重要标志。 只要是一座具备相当规模、拥有稳定财税来源的正规城市,并且当地主政者愿意投入巨大资源,便有资格设立长青武院高中部。 吴升此前所在的平远市,虽非顶尖大邑,但通过向入学家庭收取高额费用,并结合地方财政补贴,也成功维持了一所长青武院高中部的运转,然而,这仅仅是武道教育的起点。 真正的分水岭,在于长青武院大学部。 其设立标准远非高中部可比。 按照北疆通例,通常以“州县” 为基本单位进行配置。 一个州县,无论其下辖多少城市、设立多少所长青武院高中部,有且仅有一所大学部。 以吴升目前所在的漠寒县为例,漠寒县下辖十四座规模不等的城市,因此共设有十四所长青武院高中部,这十四所高中部,每年数以万计的毕业生,共同竞争的唯一目标,便是位于漠寒县核心城市漠寒市内的那一所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入学资格。 大学部的招生规模极为有限。 每年,漠寒县长青武院大学部仅招收约一千名新生。 这一千个名额中,约有五十个属于“直邀”名额。 这些名额通常预留给天资极为卓绝、背景特殊或已在其他领域展现出非凡潜力的青年才俊,他们无需经过统一考核。 吴升自然是直邀名额,因此他并未参与那浩大而残酷的考核过程。 而剩下的九百五十个名额,则全部需要通过极其严苛的统一考核来决出归属。这便意味着,来自漠寒县十四所高中部的数万名应届毕业生,需要在这九百五十个名额中争夺一席之地。 粗略计算,其录取比例低至令人咋舌的程度。 假设每所高中部有数百名符合基本报考条件的毕业生,总报考人数轻易可达上万。 即便以最保守的估计,实际竞争比例也长期维持在十五比一以上。换句话说,平均每十五名来自长青武院高中部的优秀毕业生中,仅有一人能够成功踏入大学部的门槛。 这意味着,在所有长青武院高中部的学生里,只有成绩与实力综合排名前百分之六左右的顶尖存在,才有较大机会获得入学资格。 而剩下的超过百分之九十四的学生,即便他们已经是从无数普通学子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也终将与长青武院大学部无缘。 他们的出路,往往是进入其他层次的武道学院、投身行伍,他们的一生都在为自己曾经是长青武院高中部的一员而感觉到骄傲,且绝大多数的情况下,现实更如此。 正因如此,在漠寒县乃至整个北疆的年轻武者心中,长青武院大学部代表着一种高不可攀的殿堂级存在。 它不仅仅是一所学院,更是天赋、努力与机遇的终极证明,是通往更广阔天地和更高权力阶层的核心阶梯。 能够进入大学部,本身便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意味着其人已跻身本地同辈武者中最顶尖的那个小圈子。 从职能上讲,长青武院大学部的设立,其核心目的远超高中阶段的基础教育。 它更侧重于为所在州县培养能够维护区域稳定、处理复杂事务的精英力量,是仕途体系中各级官员的重要培养基地。 也正是在大学部阶段,学生们才会开始系统性地接触并尝试考核镇玄司这类核心强力部门,真正步入北疆的权力与责任核心。 车辆缓缓驶入漠寒市的武道学院大学城区域。 道路两旁逐渐变得开阔,一座座风格各异、气派不凡的学院建筑群开始映入眼帘。 这片区域汇聚了漠寒县境内八所主要的武道大学部,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学术与修炼共同体。 顾青泉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当车辆穿过一个巨大的牌坊,正式进入大学城核心区域时,一座尤其雄伟的建筑群逐渐清晰起来。 它不像其他学院那样风格迥异,而是以一种沉稳、厚重、充满力量感的整体规划占据了一片广阔的土地。 高耸的院墙,古朴而庄严的大门,以及门后隐约可见的连绵建筑和葱郁林木,都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地位。 长青武院大学部,这片大学城当之无愧的核心与标杆,其他七所学院众星捧月般环绕其周。 学院正门处,已是人声鼎沸。 今日是新生报到日,各大学院门口都挤满了前来报到的年轻面孔和陪同的家人,随处可见穿着不同学院制服、气息不俗的年轻武者,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和憧憬的气息,一片热闹景象。 顾青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长青武院那气势磅礴的大门上,心中波涛汹涌。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坐在这里,固然离不开爷爷顾延宗提供的资源和庇护,那些珍贵的丹药和优越的修炼条件是她快速进步的基石。 但她同样坚信,自己绝非凡俗庸人,也付出了足够的努力和汗水,最终才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拿到了这所顶尖学府的入场券。 看着窗外那些奔向不同学院的同龄人,她深知自己即将踏入的,是整个漠寒县年轻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这让她如何不心潮澎湃? 她激动地转过头,想要和身旁的吴升分享这份心情:“吴升同学,你看……”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吴升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吴升对她投以一个歉意的眼神,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电话。 顾青泉只好暂时压下话头,好奇地看着吴升。 “是我。”吴升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吴升简单地回应着:“好的,约莫5分钟左右,我会抵达。” 接着,他似乎又在听对方嘱咐一些事情,只是偶尔“嗯”一声,或微微点头。 顾青泉竖着耳朵,也只能听到些模糊的片段,心中更是好奇。 就在这时,车辆平稳地停在了长青武院大门外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 几乎在吴升挂断电话的同时,顾老爷子也熄了火。 “我们到了。”顾延宗说道。 三人先后下车。 站在巍峨的学院大门前,更能感受到其恢弘气势。 周围满是激动的新生和家属,欢声笑语、感慨唏嘘不绝于耳,许多人脸上都洋溢着苦尽甘来的喜悦。 顾青泉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忍不住凑近吴升,小声问道:“吴升同学,刚刚是谁打电话给你呀?听起来好像很重要?” 吴升将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寻常:“是院长,丰择崖。” “院……院长?!” 顾青泉瞬间瞪大了眼睛,小手捂住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 长青武院的院长,那可是漠寒县武道教育界顶尖的大人物,地位尊崇,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竟然会亲自给吴升打电话?! 还没等顾青泉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已从学院大门内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约莫一米七四,但体格异常敦实健壮,体重估计有一百六十斤上下,行动间却丝毫不显笨拙。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学院常服,面容敦厚,未语先带三分笑,看起来极为随和,就像个邻家好说话的长辈。 但若有感知敏锐者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眼神开阖间偶有精光流转,步伐落地沉稳异常,显然是一位将强大实力内敛于身的高手。 来人正是长青武院漠寒县大学部的院长,丰择崖。 丰择崖目光一扫,立刻精准地锁定了吴升,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激动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吴升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吴升同学!欢迎!欢迎你啊!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慨,仿佛迎接的不是一名新生,而是一位期盼已久的贵宾。 与吴升握手后,他才注意到一旁的顾延宗,连忙也点头致意:“顾县丞,您也亲自来了。” 顾延宗也微笑回礼:“丰院长,有劳您亲自相迎。” 但丰择崖的注意力显然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吴升身上。 他心中非常清楚,以吴升展现出的潜力和已被镇玄司吸纳的背景,天下间若有上万所长青武院大学部,每一所都会毫不犹豫地对吴升发出直接邀请。 不是吴升以能进入他这所学院为荣,而是他的学院,能迎来吴升的加入,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这关乎学院未来的声誉和潜在的人脉资源。 前阵子,他怀着忐忑和纠结的心情,私下给吴升打电话询问意向时,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吴升干脆地表示“正有此意”,当时丰择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狂喜之情难以言表。 几个小时前,他又激动地确认了吴升的抵达时间,并下定决心一定要亲自到门口迎接。 什么开学典礼的琐碎筹备工作,在迎接吴升这件事面前,都得靠边站。 这他妈可是未来的顶尖强者,是校友啊! 现在不把关系处好,什么时候处? 丰择崖心中如是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来来来,东西给我,我帮你拿!” 丰择崖说着,就要去接吴升背着的那个简单行囊,热情得如同酒店大堂经理。 吴升微微侧身,礼貌而坚定地婉拒了,同时将行囊重新背好,语气尊敬:“丰院长,您太客气了,不敢劳烦前辈,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很是自然地伸出左手,轻轻抓住了旁边还在发呆的顾青泉的手腕,将她稍稍拉近自己身边,示意她一起。 顾青泉被吴升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吴升对丰择崖说道:“前辈,劳烦您带路。” 丰择崖看到吴升这细心且毫不做作的举动,尤其是对顾青泉的照顾,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连连点头,侧身让开道路,笑容满面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好!好!里面请!我们边走边聊!” 于是,在周围众多新生和家长或好奇、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丰择崖这位一院之长,亲自引领着吴升和顾青泉,穿过人群,走进了长青武院宏伟的大门。 顾延宗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并未跟上去,而是转身回到了车上。 与吴升行走扭头看向他时,微微点头即可。 而他在吴升修炼的这些日子,他终于也知道了,吴升之前为什么会过来询问他战略物资的一些事了。 柳寒胥来电过。 电话之中,一方面知道了自己应该配合做什么事情,另外一方面也才知道自己离死刑只差一步。如果不是吴升帮忙,一旦陷入自证的陷阱,这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到时候别说是自己了。 顾青泉也会被殃及的! 而他去年帮助吴升的父亲,其实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了,没有任何指望的,只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昔日的一个老部下蒙受冤屈的才出手,保住了对方的一家命而已的结果今年就被对方反而帮助了。 世道啊! 看不懂! 他感激万分的离开了。 而院长亲自迎接一名新生,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个人是谁啊?院长居然亲自出来接?”一个新生看着吴升三人的背影,疑惑地问身边的同伴。 “不认识啊……没见过。看样子也是新生吧?这么大架子?”同伴也一脸茫然。 “院长丰择崖……我听说他可是很厉害的强者,平时很少露面的,今天居然……”另一个学生低声嘀咕。 对于绝大多数新生而言,他们并不认识丰择崖,只是觉得这位中年人气度不凡,但具体身份并不清楚。 而即便有人隐约猜出或后来得知那是院长,他们对吴升的身份就更加好奇了。 “难道是哪个大家族的子弟?可没听说漠寒县有这号人物啊?” “或许是其他州府那边来的天才?” “哼,说不定是走了什么关系。大家都是考进来的,凭什么他这么特殊?” 有性格桀骜的新生忍不住低声表达不满,觉得这种区别对待有失公平。 毕竟,能考入长青武院大学部的,谁不是各自高中部的天之骄子? 谁心中没有几分傲气?一个“大会长”的身份? 呵呵,长青武院高中部共有十四座,大会长、副会长加起来有二十八位呢,并不显得多么稀罕。 很多人志在武道巅峰,对仕途本身兴趣不大,更不会觉得一个学生会长有什么了不起。 就在议论声渐起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冷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凭什么?就凭他叫吴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神色间带着几分懒散和不易接近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正是罗谭。 他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过那几个议论的新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吴升?是谁?”先前表达不满的那个新生皱眉问道。 罗谭嗤笑一声,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一种懒得解释的表情取代:“是谁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 “现在只需要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在大学里尽量别去招惹他,这算是给你们自己大学生涯留点退路和清净。” 这群个鸟学员,都没有第一批碰过地脉灵池,这要是碰过的,谁不知道吴升是谁啊。 连吴升都不认识,注定是弱逼。 自己不是。 自己认识。 并且很熟。 他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意味。 那几个新生被罗谭的态度激得有些不服,但看罗谭的气度不像普通人,一时也没敢反驳,只是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和疑惑。 罗谭也懒得再多说,转身便朝着学院内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王玄山暗自撇了撇嘴,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平远城,嚣张不可一世的罗谭是如何被吴升轻描淡写地震断手臂的。 那个曾经看谁都不爽、自诩天下无敌的罗谭,如今在提到吴升时,却只剩下这种带着忌惮的警告。 这其中的变化,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咯,尤其是看着顾青泉走在吴升身旁时,他都不怨恨。 甚至连他妈的,眼神都是清澈的。 这还是当时那个咋咋呼呼的人么。 啧啧。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第166章 惊人待遇 “……” 吴升与顾青泉跟在院长丰择崖身后,走进了长青武院大学部宏伟的大门。 门内是宽阔的青石广场,远处可见连绵的古典建筑群掩映在苍翠山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与草木清香,一派顶尖学府的庄严气象。 顾青泉走在吴升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她悄悄打量着前方与吴升并肩而行、言谈随和的丰择崖院长,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院长可是漠寒县真正的大人物,实力深不可测,传闻曾凭一己之力斩杀过为祸一方的强大鬼物,威名赫赫,是无数武者敬仰的前辈。 平日里,这样的人物对他们这些年轻学子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如今,他不仅亲自迎接吴升,言语间更是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络,仿佛平辈相交。 而吴升面对这一切,却始终神色平静,举止得体,既无受宠若惊的局促,也无少年得志的骄狂,只是坦然处之,与院长从容交谈着接下来的安排。 这份气度,让顾青泉由衷佩服。 就在她心绪起伏之际,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人群中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那人竟是苏烬!她在平远长青武院高中部的好友! 苏烬也看到了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顾青泉立刻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轻轻拉了拉吴升的衣袖,低声道:“吴升同学,我看到苏烬了!我过去找她一下!” 吴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烬,对她微微颔首示意。 苏烬见到吴升的目光,立刻神色一肃,非常郑重地朝着吴升的方向鞠了一躬,姿态恭敬。 她心中始终铭记着吴升的恩情,尤其是帮她获得了镇玄司记名队员的身份,这对她而言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好,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吴升对顾青泉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顾青泉欢快地应了一声,快乐的朝着苏烬小跑过去。 …… 顾青泉跑到苏烬面前,两个女孩久别重逢,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顾青泉活泼开朗,苏烬文静内敛,性格迥异,但在平远城结下的友谊却颇为真挚。 “苏烬!真的是你啊!太好了!我们居然又在大学部遇到了!”顾青泉兴奋地说道。 苏烬也笑着点头,语气温柔:“是啊,青泉,真巧。”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望了一眼吴升和院长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吴升同学……他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是啊!”顾青泉也感叹道,“你都不知道,刚刚是丰择崖院长亲自来接他的呢!院长对他可客气了!” 苏烬闻言,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她深知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吴升的帮助,若非吴升,她或许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修炼上。 苏烬看向顾青泉,认真问道:“青泉,你现在的体魄……达到多少了?” 顾青泉没有隐瞒,手腕的腕表递出去,展现出了2600点的体魄强度。 这个数值在她这个年龄和阶段,已是相当出色。 苏烬感知到这股气息,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撼,她自己也展现了当前的体魄强度,1800点。 800点的差距! 如果都是低数值阶段,比如200点对1000点,虽然也是差800点,但追赶起来相对容易。 可到了她们现在这个层次,体魄增长越发困难,从1800点到2600点,这800点的差距,犹如一道鸿沟。 苏烬心中清楚,即便顾青泉从现在开始停止修炼,自己恐怕也需要付出四五个月艰苦不懈的努力,才有可能勉强追上。 这还是在理想状态下。 “2600点……青泉,你真的好厉害!”苏烬由衷地赞叹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羡慕。 顾青泉看到苏烬的眼神,心中微微一软,带着些许心疼说道:“我……我其实不缺那些辅助修炼的宝药啦。” 她知道苏烬家族遭遇变故后,虽然因她成为记名队员而得以保全,但家族底蕴已大不如前,很难再为她提供大量珍贵的修炼资源。 苏烬能靠自身努力达到1800点,已是非常不易。 苏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坚韧。 她早已接受了现实,并决心依靠自己走下去。 沉默片刻,苏烬又忍不住低声问道:“那……吴升同学他……现在大概有多少体魄了?你知道吗?” 顾青泉想了想,回忆着吴升之前含糊的说法以及自己的观察,推测道:“具体多少我不太清楚,但估计……可能在3500点左右吧?” 她觉得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夸张,足以体现吴升的妖孽。 “3500点?!”苏烬再次被震撼到,红唇微张,一时无言。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顾青泉也感慨道:“吴升同学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天才,而且特别刻苦。” “感觉他都快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两个女孩都沉浸在吴升带来的震撼中,却不知,她们所猜测的3500点,与吴升真实的7.78万点体魄相比,连零头都远远不及,实力的差距,早已是云泥之别了。 …… 与此同时,吴升在丰择崖的亲自引领下,熟悉着学院的环境,并接受着院长给予的一系列特殊优待。 丰择崖首先带着吴升来到了位于学院后山的新生宿舍区。 放眼望去,一片依山而建的独栋院落星罗棋布,从山脚蔓延至山腰,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之中,规模宏大,估计有近五千座。 这些院落便是大学部学生的住所,根据年级划分区域,条件远超高中部。 丰择崖指着其中一座位置极佳、坐落在半山腰视野开阔处、灵气明显更为浓郁的院落,对吴升说:“吴升同学,这座听松院以后就归你使用了。” “这是大一区域最好的一座院子,安静,视野好,灵气也足,非常适合静修。” 吴升看了一眼,院落古朴雅致,带有独立的练功房,确实条件优越。 他平静地点点头:“多谢院长安排。” 接着,丰择崖谈到了实质性的资源支持:“我们学院内部,通行一种名为战绩点的积分。” “它可以用来兑换学院藏经阁的功法秘籍、丹药房的灵药、修炼室的使用时间等等,是硬通货。” “当然,学院也支持用现金兑换战绩点,1点战绩点兑换1万元现金,我们从不拒绝现金流入。” 他看向吴升,语气郑重:“按照惯例,对于直邀入学的优秀新生,学院会给予一定的战绩点作为启动资源。” “通常,根据潜力和评估,直邀新生能得到10点、50点,最多100点,这已经是极高的优待了。” “至于通过考核入学的普通新生,则是一点都没有,需要靠自己后续努力获取。” 丰择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取出了一张特制的金卡,递给吴升:“但是,对于你,吴升同学,学院决定给予最高规格的支持。” “这是你的身份晶卡,里面已经预存了点战绩点。” 点战绩点!按照兑换比例,这相当于1个亿的现金!而且这战绩点可以在学院平台真实兑换成等值现金取出!这已不是简单的启动资源,而是一笔巨额的修炼基金! 丰择崖看着吴升,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感慨:“学院深知你不缺寻常资源,但这代表了学院对你的最大诚意和期望,希望这些资源,能助你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顺遂。” 吴升双手接过晶卡,他能感受到这张卡的分量和丰择崖的用心。 他神色郑重地回应:“多谢院长厚赐,学生定不负学院期望。” 这一句话给丰择崖感动坏了。 妈的。 妈的。 居然有这种好运的? 随后他也说出了最重要的一项安排:“而关于你大学期间的修行指导,学院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由我亲自担任你的导师。” 他看着吴升,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不仅是对你的重视,说实话,能教导你这样的学生,也是我丰择崖的荣幸,希望我们日后能教学相长。” 吴升:“荣幸之至!” 而这一连串的优待,最好的住所、巨额的启动资金、院长亲自指导,每一项都远超普通学生所能想象的极限。 丰择崖此举,无疑是将最大的赌注押在了吴升的未来之上,期望能结下一份深厚的香火情。 吴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他固然也不会有任何的扭捏和不敢拿的。 拿。 为什么不拿? 他的修炼实力速度等等都需要有海量的资金作为掩护,即便是他本身不缺宝药,但也要塑造出缺的假象的。 …… 林鹤站在自己院子的青石台阶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怔怔地投向更高处的山腰方向。 那里,院长丰择崖正亲自引领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边走边谈,朝着山顶区域最好的那些院落走去。虽然距离颇远,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林鹤几乎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吴升。 他的目光有些出神,思绪仿佛飘回了平远城的那个长青武院高中部。 那时候,他还是个满腔热血、技法却略显稚嫩的新生,曾经鼓起勇气,向当时已是风云人物的吴升请教过战斗技巧。 吴升当时指点的寥寥数语,至今对他受用匪浅。 一晃眼,这么久过去了。 如今再度看见吴升,对方竟已能与一院之长丰择崖这般人物并肩而行、谈笑风生。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却又显得如此遥远。 林鹤心中五味杂陈,有钦佩,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喂!林鹤!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院子里,一个同样是大一新生的邻居探出头来,兴奋地嚷嚷着。 这小子名叫张铭,性格外向,刚和林鹤认识没多久。 张铭没等林鹤回答,就自顾自地环顾着眼前这栋属于自己的独栋小院,脸上满是惊叹:“老天爷!这地方也太棒了吧!这么大的院子!单独的练功房!这……这得花多少钱才能建起来啊?咱们学院一年得烧掉多少经费啊?” 他感慨了一通,发现林鹤没接话,依旧定定地看着山上,便也好奇地顺着林鹤的视线望了过去。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嚯!好大的排场!那是……丰院长吧?他旁边那哥们是谁啊?院长亲自作陪?”张铭咂咂嘴,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和好奇,“这气派……该不会是哪个世族大家的公子哥吧?来头不小啊!” 林鹤被张铭的话拉回了现实,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对张铭说道:“他啊……是我校友。” “校友?”张铭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惊掉了,猛地扭过头看着林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开玩笑的吧?对方是平远人?平远的人,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 “嗯。”林鹤点了点头,确认了张铭的猜测,但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释然:“不过……他应该不会记得我了。” 张铭脸上的惊讶还未褪去,听到这话,更是迷惑:“啊?为什么?” 林鹤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山腰,那里的人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林木掩映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张铭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什么奇怪的,他走的太快,看到的风景和我们早已不同,那时候的我,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无数请教者中普通的一个罢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认清现实的平静和坦然。 “不过,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林鹤转过头,对着张铭露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我却还是记得他的。” “记得他当时指点我的样子,记得他有多强,能和他曾经在同一所武院学习,现在又能站在同一所大学里,哪怕只是远远看着,知道有这样的人在前面走着……感觉也挺不错的。” 林鹤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绝非那种死缠烂打的乐天派,不会天真地以为过去那点微末交集,现在还能去攀附关系,打扰吴升的修行。 能够在这个顶尖的学府里,知道吴升也在这里,能够偶尔这样远远地看上一眼,知道他依旧光芒万丈,对林鹤而言,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激励和……淡淡的慰藉。 这证明他林鹤拼尽全力考进来,所追逐的这片天空,确实有真正耀眼星辰存在。 张铭看着林鹤脸上那种混合着感慨、钦佩和释然的复杂表情,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收起了咋咋呼呼的样子,拍了拍林鹤的肩膀:“懂了,牛逼的人,注定是活在传说里的。”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宿舍区,还是隐约传到了对面院子。 对面院子的门口,一个名叫陆辉的新生,正拿着一块抹布,准备擦拭门窗上的浮尘。 他恰好听到了林鹤最后那几句关于“记得”与“不记得”的话。 陆辉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同样复杂地望了一眼山腰方向,虽然早已看不到人影。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和林鹤刚才几乎如出一辙的、带着些许苦涩和更多释然的笑容。 陆辉,是吴升在平远城最早期的同班同学之一。 那时候,吴升还远未崭露头角,时光荏苒,如今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他低下头,继续擦拭着窗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仿佛是对自己过往青春的一种告别:“也是……他应该不会记得我了。” 窗户玻璃映出他平静的侧脸。 “不过不管如何……我却还是记得他的。” 语气中,是和林鹤一样的无奈、感慨,以及最终选择放下的坦然。 他们曾经离那颗星辰那么近,近到几乎是并肩而行。 但星辰终将升空。 而他们,能仰望其光芒,并以此照亮自己脚下的路,或许便是这段缘分最好的结局了。 第167章 你打不过他的 与院长丰择崖分开后,吴升独自一人回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听松院”。 院落确实如丰择崖所说,环境清幽雅致。 推开院门,是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青石板铺地,角落长着一棵吴升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枝叶繁茂,为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小楼是传统的砖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很好。 吴升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客厅。 客厅面积不小,陈设古朴,家具不多,但足够使用,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显得相当敞亮。 他将背着的行囊放下,从中取出了两柄长剑。 和光同尘与那柄从栖凤市得到的无名之剑,将它们并排平放在客厅中央的实木茶几上。 做完这些,他下意识地走到了厨房区域,目光落在了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上。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冰箱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冷气扑面而来。 吴升看着空冰箱,神色平静。他当然知道,只要一个电话打到学院后勤部门,很快就会有专人送来新鲜食材乃至做好的饭菜,服务周到,在天星山庄时便是如此。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算了。”他心中默念。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种饭菜吃的没有意义,浪费时间。 “修炼去了。” 吴升不再耽搁,重新拿起茶几上的两把剑,沿着屋内楼梯,走向位于地下的专用练功房。 地下练功房比他预想的还要宽敞明亮,层高足够,墙壁和地面都用特殊的石材铺设,坚固且带有一定的静音、聚能效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练功房内铺设了基础的聚灵阵法,虽然效果远不如青云宗甲字练功房那般显着,但比起毫无辅助的普通环境,已是天壤之别。 维持这种阵法日常运转和损耗,费用不菲。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确实需要一州一县之力,才能支撑起这样一座顶尖学府的资源消耗。 吴升在练功房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将双剑置于身侧。 他内视己身。 四品灵体脏腑境的境界已经彻底巩固,丹田玉液湖上方的灵体凝实稳固,自行吐纳着天地灵气。 7.78万的体魄数值,带来的是一种沉稳厚重、充满力量的感觉。 这个基础,相当扎实。 “今日便先巩固适应此地环境。” 吴升定下心神,“待明日办理完正式的入学手续,便可着手推动仕途晋升之事。” 仕途,很关键! 摒弃杂念,吴升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引导元罡运转,进入了修炼状态。 地下室内,很快便只剩下他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 …… 夜色渐深,长青武院深处,院长丰择崖的住所内。 餐厅里灯光柔和,丰择崖正独自坐在餐桌前用晚餐,饭菜简单而精致。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无声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相貌与丰择崖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是丰择崖的儿子,丰无灾。 丰无灾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后,默默添了一副碗筷,开始吃饭。 父子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餐桌上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丰无灾扒了几口饭,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开口问道:“爸,你今天见到那个吴升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 丰择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儿子一下,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嗯。” 丰无灾咀嚼着食物,继续问道:“他……给你感觉怎么样?” 丰择崖放下筷子,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喝下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很强。”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丰无灾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地吃了几口饭,似乎在消化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餐桌上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丰无灾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看向父亲,语气带着一种挑战般的意味,说道:“明天开学典礼后,我准备……向他发起切磋挑战。” 他说这话时,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和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向父亲证明些什么。 然而,出乎丰无灾意料的是,一向鼓励他锐意进取、甚至有些放纵他争强好胜的父亲,这次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丰择崖看着儿子,目光深沉,语气罕见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肯定:“无灾,你不必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证明你的强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 “以前的你,能做到那些,我为你骄傲,从不多言。但这次……”丰择崖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打不过。” “啪嗒。” 丰无灾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我……整整3100点体魄!” 丰无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我苦修不辍,同辈中罕有敌手!您说我打不过他?!” 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何如此武断。 3100点体魄,在大学部新生中绝对属于顶尖层次,他有这个自信。 丰择崖面对儿子的质疑,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他看着丰无灾脸上混杂着不甘、困惑和倔强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 有些差距,并非单纯的数据可以衡量。 他从吴升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和内敛的锋芒,是远超表面体魄数值所能体现的。 那是历经生死搏杀、心志极度坚韧后才能磨砺出的气质。 自己的儿子,天赋虽好,但终究缺少了那份真正的淬炼了。 至于自己的儿子信不信。 诶。 人教人教不会的,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真的他日惹出祸端来,别把他的老父亲抓下水了。 …… 次日清晨,长青武院大学部最大的演武场上,开学典礼如期举行。 上千名新生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阳光洒在年轻的面庞上,映照出激动、憧憬与些许紧张。 吴升站在人群中,位置相对靠前。 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主台上,但思绪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对于这种程式化的集会,他并无太多兴趣。 他的心思,主要放在了接下来的仕途晋升路径上。 “院务参议员……”吴升心中默念着这个职位。 这是学院内部学生能够参与管理的核心职位,可以在大一期间申请,但需要等到开学一个月后通道才会开放。 他在“大会长”这个位置上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是时候迈向更高的台阶了。 一旦申请开启,他必须第一时间拿下这个位置,这对他获得宝药非常重要。 现在这些不是宝药的宝药,他吃累了。 还有镇玄司正式队员……这是另一条关键路径。 柳寒胥之前提过,他积累的功勋或许足够直接晋升。 典礼结束后,需要立刻联系柳寒胥确认。 若能成功晋升,正式队员每一天能够获得的奖励好处,将远非记名队员可比。 如果功勋不足,则需尽快接取任务补足。 城卫军体系与镇玄司体系,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双引擎。 站在他右手边的顾青泉,则与吴升的沉静截然不同。 她兴致勃勃地望着主席台,尤其是正在台上言简意赅阐述校训的院长丰择崖,眼中充满了对前辈强者的崇敬和向往。 她右手边的苏烬,同样仰着头,神情专注,能如此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院长,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激励。 台下的大部分新生,心态与顾顾二人类似。 对于能进入这所顶尖学府、并能亲眼见到院长这等人物,内心充满了荣耀感和一丝不真实的梦幻感。 然而,人群中有一道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吴升的背影上。 这道目光来自吴升身后第三排的一个位置,果真是来自院长之子丰无灾。 …… 开学典礼结束后,新生们按照分班信息,前往各自的教室参加第一次班会。 吴升所在的班级,是由所有直邀新生组成的特殊班级,汇聚了本届天赋最顶尖的一批人。 顾青泉、罗谭、王玄山,以及丰无灾等,都在这个班里。 班会上,班主任是一位气息沉稳的中年教员,主要讲解了大学部的规章制度、课程安排、考核标准以及学生应尽的义务。 吴升听得相当认真,尤其关注其中的关键信息,比如第一次月度考核的时间和要求,他默默记下。 班会结束后,吴升和顾青泉随着人群走出教室,准备返回住处。 下午有正式的第一堂课,但吴升并不打算参加。 早在之前,班主任已经单独与他沟通过,明确表示他由院长丰择崖亲自指导,只是挂名在这个班级,所有课程均可自由选择是否出席,学分自动满额。 对此,吴升坦然接受。 他不会为了所谓的“合群”或“低调”而故意去上那些对自己提升有限的课程。 眼前这位教员的实力,他已有所感知,确实无法给他带来有效的指导。 时间宝贵,必须用在刀刃上,自主修炼的效率更高。 一边与顾青泉并肩走着,吴升一边取出手机,拨通了柳寒胥的电话。 他需要尽快确认正式队员的事情。 电话接通,吴升直接说明意图。 柳寒胥在电话那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恭喜他正式晋升为镇玄司正式队员,相关权限和福利会尽快开通。 吴升表达感谢后,特意补充道:“柳前辈,日后若有任务,请第一时间考虑我。” “我不介意任务是否会影响常规修炼。” “我太想进步了。” 柳寒胥闻言大笑,好一个太想进步了。 他的心情颇为舒畅,吴升即便进入大学部,依旧与他保持密切关系,且态度积极,这无疑是好消息。他确实有些事想找吴升,但表示时机未到,届时会联系他。 就在吴升刚挂断电话,准备和顾青泉离开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丰无灾。 丰无灾原本想直接开口,但见吴升正在通话,便礼貌地停在原地等候。 吴升挂断电话后,看向丰无灾,从对方的目光中,他已然明白了来意。 他对丰无灾微微点头,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丰无灾见吴升结束通话,这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吴升面前。 他站姿笔挺,目光直视吴升,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眼神深处还是能看出一丝紧张和决绝。 “吴升同学,你好。”丰无灾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在下丰无灾。” 吴升平静回应:“你好,吴升。” 丰无灾继续道:“我知道您是一位实力非常强大的同窗,我丰无灾自认同样不弱,目前体魄已达3100点。”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中带着一份属于强者的自信,“此次冒昧打扰,是想向您发起切磋挑战。此次挑战,无关任何恩怨,纯粹是武道上的交流与请教,不知您能否应允?” 吴升听到“丰无灾”这个名字,再结合对方的气质和与丰择崖依稀相似的轮廓,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为院长的儿子。 “丰无灾……”吴升心中默念,随即干脆地点头:“好。” 既然是院长之子,且态度端正,一场纯粹的切磋,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您带路。”吴升说道,示意丰无灾选择切磋地点。 丰无灾见吴升如此爽快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更加凝重的战意,抱拳道:“辛苦吴升同学!请随我来!” 一旁的顾青泉见状,立刻眨着大眼睛,充满好奇地问道:“那个……丰同学,吴升同学,我……我可以跟过去看看吗?” 丰无灾这才注意到顾青泉,认出她是顾县丞的孙女,神色缓和了些,点头道:“原来是顾小姐,自然无妨。” 吴升却突然看向顾青泉,伸出五根手指,面无表情地说道:“观摩费,50万。” 顾青泉先是一愣,随即鼓起腮帮子,一副“你敲诈我”的表情,讨价还价道:“太贵啦!5块钱!” 吴升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点头:“也行。” 丰无灾:“……” 他看着两人这完全不合时宜的“讨价还价”,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内心充满了困惑。 自己明明已经报出了3100点体魄这个足以在新生中傲视群雄的数字,为何对方两人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吴升不虚也就罢了,连旁边这位顾大小姐也仿佛觉得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和他预想中对方至少会露出凝重神色的场景完全不同。 吴升则心中淡然。 丰无灾的3100点体魄,正好给了他一个对外展现实力的标尺。他暗自思忖:“他能达到3100点,那么我对外宣称3500点,便是一个既显得惊人,又不会过于离谱的数字。” “在相对合理的范围内,展现出超越常理的进步速度,这便是他人眼中的妖孽。” “而我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妖孽’的身份来减少不必要的窥探和麻烦。” 不远处,罗谭和王玄山凑在一起,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王玄山用手肘碰了碰罗谭,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喂,罗谭,你看那边。” “这一幕是不是特别眼熟?” “我在那丰无灾身上,仿佛看到了你当年的影子,也是这么自信满满地去挑战吴升,结果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罗谭脸色一黑,没好气地回道:“喂喂喂!不会说话就闭嘴!” 王玄山不以为意,继续笑着问:“那你觉得,这次丰大少爷能创造点转机不?” 罗谭看着丰无灾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了看吴升那古井无波的神情,撇了撇嘴:“不知道。” 但他嘴上说着不知道,身体却很诚实,已经开始悄悄朝着吴升他们离开的方向挪动脚步。 王玄山见状,疑惑道:“喂!你去哪儿?” 罗谭头也不回,低声道:“废话!当然是跟过去看啊!” 王玄山:“啊?他们又没邀请我们,我们这样跟过去不太好吧?” 罗谭不屑地哼了一声:“邀请?等他们邀请,黄花菜都凉了!邀请个屁!脸皮厚一点,很多时候能解决无数麻烦,懂不懂啊你!” 说着,罗谭便拉着还有些犹豫的王玄山,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吴升一行人的后面了。 第168章 丰无灾:他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丰无灾带着吴升一行人,来到了学院深处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推开一扇极其厚重、带有隔音效果的金属大门,内部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擂台场馆。 中心的擂台区域极为宽敞,标准的100米x100米见方,堪比一个大型操场规模。 擂台地面由某种深色的特种合金铺设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显然经过了特殊硬化处理,足以承受高强度战斗的冲击。 场馆四周是阶梯式的观赛区,层层向上,大约能容纳五百人同时观战,此刻空旷无人,更显场馆的宏大。 跟在后面溜进来的罗谭和王玄山,一进门就被这阵势震住了。 “我滴个乖乖……”王玄山咂咂嘴,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用脚蹭了蹭入口处的地面,“这地面……这硬度……怕是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吧?这得花多少钱才能造出来?” 罗谭虽然没说话,但眼中也难掩惊叹。 他走到擂台边缘,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合金地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稳力量,低声道:“何止是钱……这种材料和工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光是这一个擂台,怕是真能抵得上某些小地方一整座武院的价值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这丰无灾不愧是院长之子,能随意使用这种级别的场地。” 他们很有默契地没有靠近擂台中心,而是悄无声息地沿着阶梯观赛区,一路爬到了最高层,大约离地六米的高度,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整个擂台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这儿角度最好,看得清楚。” 罗谭低声对王玄山说了一句,两人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紧紧盯向下方的擂台。 此时,吴升和丰无灾已经并肩走上了宽阔的擂台中央。 顾青泉则没有走远,她选择了一个非常靠近擂台边缘的位置,但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微微握在身前的栏杆上,清澈的眼眸充满好奇地望向场中的两人。 她自己也有些奇怪,明明知道丰无灾有着高达3100点的恐怖体魄,可看着吴升那平静的背影,她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担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期待。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担心、不害怕? 她或许会直接干净利落的摇头,笑一笑:“不知道,但是不怕就是不怕的。” …… 擂台中心,吴升与丰无灾相对而立。 丰无灾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目光凝重地看着吴升,开口说道:“吴升同学,此次切磋,并非死斗,且无教员在场监督。” “为安全起见,我们是否可以不动用杀伤性技法,只比拼最基础的兵器技巧和身体反应?” 他提出这个建议,既是出于安全考虑,也隐含着一份对自己基本功的自信。 吴升没犹豫,只轻轻点头:“好。” 一字落定,丰无灾心神一稳,自信重燃。 他右手倏然探向腰间! 他相信,即便不靠威力巨大的技法,单凭自己千锤百炼的刀法和3100点体魄带来的力量与速度,也足以与对方周旋,甚至找到胜机! “噌!” 燕尾刀出鞘,刀身微弧,寒光如练,在顶灯下划出一道冷冽银线。 他左手扶鞘,右腕沉稳,摆出燕回九式起手式,刀尖微颤,蓄势待发。 吴升却只是右手五指自然搭上剑柄。 动作轻缓,如拂尘、如摘叶。 剑出鞘无声,古朴无华,剑脊笔直,刃线内敛。 他斜剑指地,气息沉入玉液湖,周身无一丝波动,仿佛与这擂台、这空气、这天地融为一体。 担任临时裁判的顾青泉,见到双方都已准备就绪,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闪亮的硬币。 她看了看场中二人,见他们都微微颔首,便深吸一口气,用拇指将硬币高高弹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急速旋转,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嗒。” 硬币轻轻落在坚硬的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声响传来的刹那! “嗬!”丰无灾发出一声低沉的吐气声,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合金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持燕尾刀,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吴升猛冲而去!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他的目标明确! 吴升持剑的右肩及脖颈区域! 虽是切磋,但他出手毫不留情,力求在最短时间内逼迫对方露出破绽! 十米!五米!三米!眼看锋利的刀尖即将触及吴升! 而吴升,始终未动,直到刀尖距他咽喉不足半尺,他手腕微抬。 不是劈,不是刺,只是极自然地由下向上、由内向外一撩,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快到只留残影。 “叮!!!!!” 金铁交鸣,短促刺耳,却如雷霆炸裂! 下一刻,丰无灾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自刀身狂涌而至。 虎口崩裂,鲜血迸溅,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如废! 燕尾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冲向十几米高空,在顶灯下划出一道凄厉寒弧,良久才“铛啷”坠地。 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死寂。 丰无灾僵立在原地,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但手中已空空如也。 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自己蓄势已久、自信满满的一刀,就这么被随手撩飞了?! 甚至连对方怎么出剑的都没看清?! 站在擂台边缘的顾青泉,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知道吴升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那可是3100点体魄的全力冲击啊!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高处的观赛台上,王玄山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结结巴巴地低声道:“我……我靠!这……这什么情况?!一招?!就一招?!” 他旁边的罗谭,脸色则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眼神复杂。 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平远城被吴升瞬间击败的那个时刻,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震撼,再次涌上心头。 他原本还对丰无灾抱有一丝“或许能逼出吴升更多实力”的侥幸,现在这点侥幸被彻底粉碎。 吴升缓缓收剑,目光平静地看向呆若木鸡的丰无灾。 他没有说话,而是迈步走向那柄掉落在地的燕尾刀。 他用剑尖轻轻插入刀镡下方,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传出。 “呜——” 燕尾刀应声而起,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朝着丰无灾飞了回去。 丰无灾下意识地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接住了飞回来的刀。 “……” “……” “……” 冰冷的刀柄入手,才让他从极度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吴升看着他,语气平淡如常:“继续。” 擂台之上,空气仿佛凝固。 丰无灾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忍着手臂的酸麻和虎口崩裂的刺痛,再次握紧了刀。 他不信邪,不相信差距会如此悬殊! 他改变策略,不再一味猛冲,而是试图利用步法周旋,寻找破绽。 身形晃动,刀光闪烁,时而佯攻,时而实击,将毕生所学的刀法技巧尽数施展。 然而,在吴升面前,这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吴升的应对,始终只有一招。 无论丰无灾从哪个角度、以何种速度、用何种技巧攻来,吴升的剑,总是后发先至。 “铛!” 燕尾刀再次被精准地磕中刀身侧面。 巨大的力量让刀身剧烈震颤,丰无灾右手虎口伤口迸裂,鲜血淋漓,刀险些再次脱手。 他闷哼一声,换左手持刀。 “锵!” 左手刀攻势更显刁钻,却依旧被剑尖轻轻一点,一股螺旋般的暗劲传来,左手虎口同样崩裂,剧痛钻心。 丰无灾双目赤红,交替用受伤的双手握刀,拼尽全力,嘶吼着一次次扑上。 劈、砍、削、刺,他将自身3100点体魄的力量催到极致,刀风呼啸,攻势如潮。 但吴升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的剑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 每次交锋,都伴随着一声短促刺耳的金铁交鸣,以及刀被毫无悬念地震开或荡飞的轨迹。 那不是技巧的比拼,那是力量、速度、反应和掌控力的绝对碾压。 高处的观赛台上,罗谭和王玄山已经彻底看呆了,两人张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擂台,仿佛灵魂出窍,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他们的后背,额头上也布满细密的汗珠。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让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玄山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地喃喃道:“疯……疯子……这他妈是个……怪物啊……” 罗谭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吴升那纹丝不动的身影和简朴到令人发指的剑招,脸色苍白。 他比王玄山更清楚地意识到,这种举重若轻、绝对掌控的境界,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较量。 而这只是区区的,一分钟不到啊。 擂台上的丰无灾,双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染红了刀柄。 他的双臂因为反复承受巨力冲击而剧烈颤抖,几乎快要握不住刀。 眼神从最初的震惊、不甘,逐渐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绝望。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无法撼动、深不见底的山啊。 这! 这就像是自己父亲所说的一样,打不过。 可。 打不过是这种打不过吗?! 被碾压的打不过吗?!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轻易震退后,丰无灾踉跄着后退几步,双手垂落,燕尾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再也提不起一丝战斗的勇气。 “……” 吴升见对方已无再战之意,收剑入鞘,动作轻柔,剑刃滑入鞘中,竟无半点摩擦声。他迈步上前,走到丰无灾面前,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柄沾着血迹的燕尾刀。 然后,他将刀柄递向双手颤抖、满手是血的丰无灾。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丰无灾因脱力和痛苦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同学,辛苦了。” 这几个字,听在丰无灾耳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而已的。 而丰无灾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刀,又抬头看了看吴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颤抖着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接过了自己的刀。 “我认输。” 简单的三个字传来。 吴升点头:“好的。” 吴升转身望着呆呆激动满脸通红的小丫头:“我们走了。” 顾青泉欢脱的伴在吴升身旁走着,期间扭头看了看丰无灾双手捧着刀的样子。 “唉,何必呢,我就不会自讨苦吃的。” 不过她也觉得自己对于吴升的实力判断,有的时候还真的是很准的。 吴升说自己的体魄3200点以上。 那么自己真的是猜的不假的! 准确极了! …… 离开私人擂台馆,返回宿舍区的路上,顾青泉的心情显然还处于一种兴奋和震撼交织的状态。 她跟在吴升身边,脚步轻快,时不时侧过头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吴升同学!吴升同学!”她终于忍不住,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开口说道,“我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 吴升闻言,微微侧目,看向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青泉挺了挺胸脯,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继续说道:“你之前跟我说,你的体魄在3200多点,我当时就觉得你肯定有所保留!现在看来,我的猜测完全正确!”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比划着,语气肯定:“你刚才和丰无灾切磋的样子,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绝对不止3200点!我看啊,你的体魄肯定有3500点!” “对不对?” “对不对!” “我猜的准不准?” 说完,她仰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吴升,脸上写满了“你快夸我猜得准”的期待表情,像一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 吴升看着顾青泉这副模样,脚步未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许无奈,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稍稍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应这份“精准”的猜测。 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宠溺,顺着她的话说道:“嗯,你说的对。” 得到吴升的肯定,顾青泉立刻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似的。 她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刚才切磋中其他让她惊叹的细节,沉浸在一种与有荣焉的快乐之中。 …… 中午之前,院长丰择崖的书房内。 丰择崖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并未聚焦在纸面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儿子丰无灾走了进来。 丰无灾已经换下了之前切磋时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双手也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处理,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挫败感。 丰择崖放下文件,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身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父子二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力。 最终还是丰择崖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丰无灾的耳中:“输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他早已知道了结果。 丰无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避开父亲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纱布的双手,喉咙有些发干,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嗯,输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丰择崖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感觉如何?” 丰无灾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深深的无力。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用一种带着嘶哑和彻底服气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打不过。”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他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肩膀微微塌了下去,不再言语。 丰择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丰无灾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动作并不轻柔,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知道打不过,是好事。”丰择崖的声音依旧平静,“至少,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比你盲目自信,最后撞得头破血流要强。”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中复杂的神色,补充道:“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打不过。是体魄?是技巧?是经验?还是别的什么?想明白了,比你今天赢一百场都有用。” 丰无灾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今天这场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更让他看清了某些残酷的现实。 “……” “我去休息了。”丰无灾低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书房,又在走廊之中传来了他极为憋屈的一句话。 “他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丰择崖听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是啊,真就像个怪物似的。” …… 抵达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已有多日,陆清蘅早将带来的行李在学院安排的住所内收拾妥当。 这处小院清幽雅致,很符合她的喜好。 她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窗外几竿翠竹随风轻摇,投下疏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洒下柔和光斑。 陆清蘅并未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桌面上的一枚素笺,思绪有些飘远。 她的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今早新生欢迎仪式上的那一幕。 作为万花谷前来任教的代表,她并未在台下就坐,而是被安排在舞台侧翼的二层观礼台。 从那个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会场。 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中,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站在靠前的位置,身姿挺拔,在喧闹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静,那种独特的气场,让陆清蘅在众多面孔中瞬间就捕捉到了他。 看到他的瞬间,陆清蘅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记得很清楚,吴升对她有救命之恩。 “若是此时前去拜访……” 陆清蘅心中思忖着,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似在权衡。 以她的性子,本不喜主动叨扰他人。 但念及旧事,总觉得应当当面致谢才显郑重。 况且,对方如今也在此地求学,同在一所学院,前去拜访倒也合乎情理。 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素手微抬,将桌面上那枚素笺稍稍挪正,动作间,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端庄与雅致。 “还是应当去一趟的。”她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却坚定。 想到吴升见到她时可能会露出的些许意外神情,陆清蘅的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如微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 她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决定不再犹豫,今日便去拜访。 …… 此时,与顾青泉分开后的吴升,回到了地下室,也是中午12点抵达之时。 本来没有在意今日奖励如何的吴升,却发现了意外之喜。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平远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 【奖励:逐月丹*5,武学通用熟练度30万!】 【天赋:先天灵体】 “来了!” “天赋,宝药,来了!”吴升眼神瞬间亮了,这比单纯的切磋对他来说,更关键的。 第169章 天赋:先天灵体 吴升没有想到镇玄司现在的效率有这么高的,此时他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到新觉醒的天赋先天灵体之上。 仔细感知着涌入意识的相关信息,吴升的呼吸都忍不住微微急促起来。 【先天灵体:你的灵体天生强大,借由灵体可更大程度地发挥淬炼身体之效。】 简短的介绍,却蕴含着对当前阶段的吴升而言,无可估量的巨大价值! 吴升如今是四品灵体脏腑境,此境界的核心,便是以灵体为中枢,沟通天地,引能量淬炼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灵体的强弱,直接决定了淬炼的效率和效果上限! 这【先天灵体】天赋,意味着他的灵体根基远超同境武者,如同将心脏换成了更强劲的型号。 日常修炼中,同等时间、同等资源下,他对肉身的锤炼效率将得到数倍乃至十数倍的提升! 体魄增长速度必将再次飙升! 而四品后,便是开辟第二本源之地的髓海境。 髓海的品质、容量,与灵体的强度息息相关! 灵体越强开辟出的髓海便越广阔、越稳固,能为未来储存和运转的元罡提供更强大的基础。 这【先天灵体】天赋,无异于为他未来的髓海境打下了堪称完美的地基,潜力无限! 且灵体强大,不仅限于淬体,无论是吐纳天地灵气的速度,还是对功法的感悟、对自身力量的精细掌控,都会随之水涨船高,这意味着吴升的综合修炼速度,将迎来一次全面的飞跃! “这天赋……来得太是时候了!”吴升心中激荡,这并非简单的锦上添花,而是从根本上提升了他的成长潜力和效率,其长远价值,甚至难以用具体的资源来衡量。 强压下对天赋的激动,吴升将目光投向那五枚悬浮在意识中的丹药。 逐月丹,四品灵体脏腑境专属宝药。 采撷月华精露,辅以数十种珍稀灵材,经秘法炼制而成,药性温和醇厚,极益滋养灵体、强化脏腑、夯实根基。 吴升知晓此丹的,更清楚这逐月丹的珍贵和罕见了! 可以说,除了之前那两颗补足天赋的本源级丹药外。 他之前所获得、服用过的所有宝药,其价值总和恐怕都远远不及眼前这一枚逐月丹! 此丹不仅炼制极其困难,所需材料更是可遇不可求。 其药效之强,对四品境武者而言,堪称梦寐以求的至宝! 一枚下去,足以省去数月苦功,且毫无副作用,能最完美地夯实基础。 现在,他一次性获得了五枚,再加上那三十万点武学通用熟练度,足以将一门重要功法再提升一个境界。 “……” “这还只是正式队员,就有如此凶残的奖励,那么资深队员呢?” 吴升这显然已经是不敢想了! 不过不管如何,成为了正式队员之后,以后每一天即便得不到这种非常昂贵的逐月丹,但能够拿到相对应四品境界的丹药,这就已经是很好的一件事情,总好过吞服以前的那些已经落伍的宝药! 如此甚好。 感受着体内因【先天灵体】天赋融合而带来的微妙变化,以及怀中那五枚逐月丹散发出的隐隐能量波动,吴升此刻的修炼欲望达到了顶峰。 他深知,自己的修炼速度在外人看来已是匪夷所思,但对他而言,资源若不能及时转化为实力,便毫无意义。 当前7.78万的体魄虽强,但距离他心中能带来些许安全感的十万大关,仍有距离。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护得身边人周全。 他摒弃杂念,正准备服下逐月丹,开始新一轮的闭关。 然而,就在这心神即将完全沉入修炼的关头。 “叮咚——” 一声清晰的门铃音,突兀地打破了地下练功房的寂静,也从外部清晰地传了进来。 吴升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 修炼被打断,尤其是在这种状态正佳、准备冲击更高层次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是谁?’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 顾青泉?她刚分开不久,有事应会电话联系。 丰无灾?刚切磋落败,不太可能立刻上门。 院长?更不会在这种时候不请自来。 排除了这几个选项,吴升的心情更差了几分。 “不认识的人?还是什么不必要的琐事?”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种无谓的打扰,平白浪费宝贵的修炼时间。 尽管心中不悦,但他还是暂时压下了立刻修炼的冲动。 微微皱着眉头,他起身离开了地下室,沿着楼梯走向院门。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吴升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院门。 然而,当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他脸上那抹不耐烦的神色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清晰的讶异。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容貌清丽绝伦,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此刻正带着些许歉意和试探,望向他。 气质温婉娴静,宛如空谷幽兰,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景致都显得黯然失色。 正是陆清蘅。 “陆姑娘?”吴升有些意外地开口,语气中的烦躁早已消散无踪。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听闻的万花谷来人任教的消息,心中了然,“原来那位万花谷的大师姐,果然是她。” 陆清蘅见到吴升,露出一个浅淡却极为动人的笑容,声音轻柔地说道:“吴青令,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说话时,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相扣,流露出良好的教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吴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侧身让开了通道,脸上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没有打扰,陆姑娘请进。” 听到吴升肯定的回答,陆清蘅眼眸中的歉意散去,笑意加深了些许,显得更加明媚。 她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好。” 随即,她迈步踏入了院中,步履轻盈,姿态优雅。 吴升关上门,转身看着陆清蘅走进院子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修炼被打断而产生的芥蒂,早已烟消云散。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觉得麻烦。 但面对这位曾有一面之缘、且气质如此出众的陆清蘅,他的耐心似乎也变得格外充足。 想想也是。 如果天塌下来就差这半个小时,那么天就塌下来吧。 …… 吴升将一杯清水放在陆清蘅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客厅内光线柔和,气氛安静。 陆清蘅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吴升身上,神色认真而郑重。 “吴青令。”她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首先,我要再次郑重地感谢你。” “感谢你之前在平远城出手相救。” “这份恩情,清蘅一直铭记于心。”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陆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也不会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话锋一转,右手在腰间一抹,将那柄从万花谷得到的无名长剑取了出来,平放在茶几上,“说起来,还要感谢万花谷赠剑之情。” 陆清蘅的目光落在剑上,当她看清剑身的细微纹路和特有的锻造痕迹时,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原野?”她忍不住低声惊呼,抬头看向吴升,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这把剑……是我爷爷……陆年朝谷主收藏的佩剑之一!他……他竟然将此剑赠予了你?” 吴升看到陆清蘅的反应,微笑道:“承蒙陆谷主厚爱。”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看向吴升时,眼神更加复杂,也多了几分亲近。 她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吴青令,你如今修为精进神速,想必对各类功法技艺也有涉猎。”陆清蘅的语气变得有些正式,“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指法?” “指法?”吴升目光微动,流露出些许兴趣。 他接触过的功法多以枪、刀、剑为主,专精指法的确实少见。 陆清蘅见吴升有兴趣,便继续解释道:“世人皆知我万花谷以炼丹制药闻名,但实际上,万花谷传承最为得意的,便是这指法。” 她顿了顿,开始详细阐述这门指法的玄妙之处:“先说其‘辅’与‘救’的一面。” “武者修炼,难免受伤,甚至陷入重伤昏迷。” “此时,若想依靠服用丹药来疗伤续命,往往会面临一个难题。” “越是药效强大的丹药,越是需要服用者以自身本源主动引导、炼化吸收。” “不存在什么入口即化、药力自行运转的奇丹。” “对于一个意识模糊、无法调动力量的重伤者而言,再好的丹药也如同顽石,难以发挥效用。” 吴升认真听着,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常识。 陆清蘅继续道:“而指法,便能解决此困境。”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吴升演示。 白皙的青葱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如同剑指。 而剩下的无名指、小拇指与大拇指则自然地向掌心弯曲、轻轻合拢,形成一个类似“握持”的姿态。 “施术时,可将丹药置于这弯曲的三指与掌心形成的凹槽中。” 陆清蘅解释道,“然后,施术者需运转独门心法,以自身精纯的本源,在外界先行炼化丹药,将其磅礴的药力转化为一种更易于吸收、温和的能量流。” “紧接着。” 她目光专注,“将这炼化后的能量,通过并拢的食中二指,如同桥梁一般,精准地点入伤者的特定部位或经脉之中,引导药力在其体内温和散开,达到救治的效果。” “此法之效,取决于施术者自身修为的精深程度和对指法的掌控力。” “修为越高,指法越纯熟,能炼化引导的药力就越强,救治效果自然越好。” “当然。” “其效果上限,终究不会超过丹药本身药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本质上,是一种外在的、辅助性的炼化与输送手段。” 吴升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指法的思路确实巧妙。 陆清蘅话锋一转:“然而,此指法之妙,远不止于救治。” 她放下手,神色变得有些肃然,“它同样可用于鉴药辨材。” “无论是新炼制出的、药性未明的丹药,还是野外采集的、不知是否有毒的奇花异果。” 陆清蘅道,“皆可以此指法,摄取一丝药性,于体外进行初步炼化感应。” “通过观察炼化过程中能量光晕的色彩、波动、性质,便可大致判断其药性是对人体有益还是有害,是温和还是猛烈。” “这对于炼丹师和常需探索未知之地的武者而言,价值极大。” 陆清蘅说的这一点倒是潜意识的解开了吴升之前的本能疑惑。 也就是这些宝药,别人炼制出来,难不成是直接吞的吗? 直接吞的话,那么也太野了。 原来是通过这样的一个方法的吗? 而介绍完辅助和鉴定的用途,陆清蘅的语气微微加重,进入了最关键的部分:“不只是以上的两种对于日常的帮助,指法还有最令人忌惮之处,在于其战斗之能。” 她再次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隐隐有微光流转,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凝练。 “战斗时,可将自身高度凝练、极具穿透性的元罡,集中于这二指指尖。” 陆清蘅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无视寻常兵刃格挡,直接点向对手身躯要害。” 她特别强调:“此指法,专破各种横练硬功、护体罡气。” “任你肉身锤炼得如钢似铁,在凝聚于一点的极致指力面前,防御亦会大打折扣。” “甚至可以说,对手的防御越强,指力凝聚一点穿透时造成的内部破坏,反而可能越显致命。” “且指法也不只是可以用作攻击敌人,也可以凝聚出特殊的气旋,直接点入自己的身躯中,在战斗之时极大程度的增加自己的爆发力。” “在我个人来看,指法远比刀剑更为灵动、迅捷,变招极快,令人防不胜防。” “并且运用指法对敌,还能极大节省兵器的损耗,避免神兵利器在硬碰硬中受损。” 将指法的种种玄妙娓娓道来之后,陆清蘅停了下来,目光清澈而真诚地望向吴升,轻声问道:“吴青令,你想学吗?”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份郑重和承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陆清蘅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炼之人,她主要还是专修于炼丹。 不过她依旧了解这一切,知道该怎么入门,更是非常想要愿意帮助吴升学习指法。 而听完陆清蘅对指法详尽的介绍,吴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思考。 他目前主修剑法,并非对剑这种兵器本身有什么特殊偏爱。 更多是考虑到自己“仕途武者”的身份定位,佩剑显得更为内敛、文雅,符合官面形象。 若单论纯粹的杀伤破坏力,长枪、重戟或长柄战刀无疑更具优势。 日常提着一柄剑,总比扛着一杆杀气腾腾的长枪要显得“和蔼”许多,不易引人侧目。 而现在,陆清蘅提出的“指法”,则为他打开了另一条思路。 他之前确实未曾深入了解过指法这一门类,但通过对方清晰透彻的讲解,他已能大致领会到这指法的精妙与实用之处。 兼具辅助疗伤、鉴药辨材、破防克敌等多种功能,且施展灵动,不依赖外物,确实是一门极为高明的技艺,多掌握一门这样的手段,对实力的提升是全方位且极为隐蔽的。 就在吴升沉思之际,坐在他对面的陆清蘅,心情却有些忐忑不安。 她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手指纤细,此刻正有些紧张地交叠着,轻轻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她那素雅的长裙下摆,勾勒出腿部柔和的线条,裙角边缘,隐约可见一双穿着浅色软底绣鞋的足尖微微内敛,她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她内心是不平静的。 毕竟自己既然主动前来,自然是真心愿意将这门技艺传授给吴升,以报答恩情。 但她也担心,吴升如今已是剑道高手,转而分心修行指法,是否会太过艰难,是否会浪费他宝贵的修炼时间,打乱他原有的节奏? 她知道吴升早年曾习练长枪,如今转修剑已是跨越,再加一门指法……他会不会觉得负担太重? 各种念头在她心中起伏,让她不禁悄悄观察着吴升的神色,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为难或拒绝。 终于吴升抬起了头,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看向陆清蘅,语气肯定而清晰地说道:“多谢陆姑娘详解,此指法玄妙,于我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请教我指法。” 听到这干脆利落的回答,陆清蘅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她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极为温暖、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眸弯起,如同新月,连连重重点头:“好的!太好了!” 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快,“那你明天早上,可以来上我的指法选修课!” 她担心吴升不清楚,又连忙细致地补充解释道:“我这次来长青武院,是受万花谷委派,专门开设指法课程的,其他学生,按照规定,只能在课堂时间听讲学习。” 说到这里,她看向吴升的目光格外真诚,“但是吴青令您不一样的。” “您可以在课后随时来找我,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第一时间问我!” “我虽然修为境界或许不算特别高深,但关于指法的技法原理、修炼关窍、实战运用这些,我还是很有信心能够讲解清楚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份毫不掩饰的偏爱和便利,以及一份想要尽力教好的责任心。 吴升能感受到她的诚意,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有劳陆姑娘。” 正事谈妥,客厅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肠鸣音,突然从陆清蘅那边传了出来。 声音响起的瞬间,陆清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显得窘迫又可爱。对于一个向来注重仪态的女子而言,在异性面前发出这样的声音,实在是尴尬至极。 吴升也听到了这声音,他看向陆清蘅那副羞赧无比的模样,神色如常,并未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羞意,抬起头,脸颊还带着红晕,试图用话题转移尴尬,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些许不自然:“吴青令,你用过午饭了吗?” 吴升摇了摇头:“没有。” 陆清蘅闻言,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连忙说道:“我……我也还没吃。”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吴升,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那……要不,我顺便做点菜?手艺可能一般,但应该还能入口……” 她提出这个建议时,手指微微蜷缩,内心更紧张,但又带着一份自然而然体贴。似乎觉得刚刚受人恩惠,又即将传授技艺,为他做一顿便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吴升看着眼前女子那带着红晕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庞,以及眼中那份真诚的关切,他几乎没有犹豫:“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清蘅脸上的红晕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松和浅浅的笑意:“那……那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说着,她便起身,步伐略显匆忙却依旧不失优雅地朝着厨房方向走去,留下一个纤细温柔的背影。 随后。 冰箱门打开。 “嘶……什么都没有!” 第170章 陆清蘅:世人还说我是天才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吴升站在院门口,目送那道纤细柔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学院小径的尽头。 陆清蘅临走前,再次与他确认了明早指法课的时间,吴升点头应下。 关上院门,重返寂静。 吴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碟色香味俱佳的小菜和一碗晶莹剔透的米饭,皆是陆清蘅方才亲手所做。 他看着这些饭菜,心中确是满意的。 如今这般,有专人烹制,食材寻常却用心,吃起来便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自知这想法或许有些矫情,但人活于世,尤其是在这枯燥漫长的修炼途中,偶尔允许自己有这样一丝矫情,倒也无可厚非。 念头通达。 眼下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酒足饭饱”。 随后,他不再耽搁,收拾妥当后,便再次回到了地下练功房。 …… 地下室内,光线幽静。 吴升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行内视,仔细感受着新获得的先天灵体天赋带来的变化。 意识沉入丹田,只见玉液湖上方的灵体,相较于之前,显得更加凝实、通透,周身隐隐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光华,与天地灵气的沟通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顺畅。 心念微动间,灵体仿佛能更高效地引动玉液湖中的元罡,对其进行精炼提纯。 这种感觉,如同将一台本就精密的仪器进行了全面的升级优化,整体的运行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果然了得。”吴升心中暗赞。 这天赋对于正处于四品灵体脏腑境、极度依赖灵体淬炼身躯的他而言,堪称雪中送炭,其价值远超一件神兵利器。 熟悉了天赋变化后,吴升取出了那枚珍贵的逐月丹。 丹丸在他掌心散发着清冷柔和的月华光泽,药力内蕴,引而不发。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远非他以往服用的任何丹药可比。 他不再犹豫,将逐月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吴升立刻运转金刚不坏神功,宝药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潮汐般的能量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向玉液湖。 原本就极具渗透性和韧性的元罡,在先天灵体的加持下,效率倍增,如同无数双灵巧而有力的锻造之手,主动迎上那股药力洪流。 “轰——!” 意识海中仿佛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 逐月丹的药力与金刚不坏神功的元罡在灵体的精准调控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为强大、更具活性的元罡。 元罡不再温和。 而是带着一种摧枯拉朽又充满生机的力量,开始对吴升的肉身进行前所未有的深度淬炼。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股元罡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一次次撕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富有弹性。 骨骼密度急剧增加,隐隐发出如同金石摩擦般的低沉嗡鸣。 五脏六腑被浓郁的元罡包裹滋养,活力澎湃,甚至连最细微的经脉壁膜,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整个淬炼过程,如同地壳运动,山岳在内部力量的推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抬升、重塑,又似潜龙在渊,积蓄力量,随时准备破土而出,一飞冲天。 这种由内而外、全面深入的强化过程,带来的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般的惊心动魄之感。 “……” 吴升完全沉浸在这种高速提升的痛苦和愉悦中,物我两忘。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他再次从深度的修炼状态中苏醒过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了看时间,竟然已是第二天早上七点,这一次闭关,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持续了整整十五个小时! 他立刻查看此次修炼的成果。 当看到体魄数值时,即便是以吴升的沉稳,心中也忍不住掀起波澜! 之前的体魄是7.78万,而经过这十五个小时的修炼,体魄数值竟然暴增了1500点,达到了7.93万! 日均增长1500点!这效率,比他之前苦修时,提升了五到六倍不止! “这……” 吴升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肤之下那汹涌澎湃的力量。 肌肉线条在放松状态下并不夸张,却充满了内敛的爆发力,仿佛每一根纤维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骨骼坚硬如铁,五脏六腑生机勃勃。 “这就是先天灵体的强度吗?这就是逐月丹的效力吗?”他心中感慨万千。 天赋与资源的完美结合,带来的提升堪称恐怖。 照此速度,突破八万体魄,指日可待。 …… 虽然一夜未眠,但吴升的精神却异常旺盛。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体质,除非经历极度疲惫的战斗或消耗,否则三五天不休息也毫无影响。 洗漱整理后,吴升便离开听松院,朝着今日指法公开课的教室走去。 公开课安排在一间大型阶梯教室。 当吴升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陆清蘅作为万花谷的代表,又是如此气质出众、容貌绝丽的女子。 她的课程吸引力极大,一百个名额早已爆满,甚至还有不少学生站在走廊或后排旁听。 吴升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学生都认出了他,这位入学第一天就由院长亲自迎接的风云人物。 “快看,是吴升!” “他也来听指法课?” “连他都来了,看来这万花谷的指法确实有独到之处啊!” 在众人的低声议论和注目礼中,吴升面色平静地走进了教室。 讲台上的陆清蘅,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浅蓝色修身衣裙,依旧显得温婉动人。 她看到吴升从门口走进来,眼眸微微一亮,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吴升也颔首回应,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发现前排恰好还有一个空位,便径直走过去坐下。 而对于长青武院大学部的许多学生而言,他们未来的目标并非一定要进入仕途。 仕途虽能获得权力,但约束多、耗费心神,远不如加入一个强大的宗门来得自在逍遥。 将学院视为跳板,争取直接以较高身份进入大宗门,而非从外门弟子做起,是许多天才学生的首选。 而万花谷所在的叙文县,其繁华与安全程度远非偏远的漠寒县可比,若能加入,甚至有机会将家人接去安居,这无疑是极具魅力的。 随后陆清蘅开始授课,声音清晰柔和,耐心地讲解指法的起源、原理和重要性。 她尤其详细阐述了修炼指法的多重益处,包括吴升昨日已了解到的辅助疗伤、鉴药辨材、对敌破防等。 吴升坐在台下,听得十分认真,不时微微颔首,显然在消化和理解这些知识。 直到课程进行到约莫一半,还剩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候,陆清蘅的话锋一转。 她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指法虽好,但也并非人人都适合修炼,每个人的天赋侧重点不同,强行修炼不擅长的领域,只会事倍功半。”她环视台下众人,继续说道,“所以,在你们决定是否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深入修炼指法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天赋测试。” 天赋测试? 台下望着这一位惊人的万花谷师姐的众人们,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 是要去进行一些天赋测试的。 有的人擅长舞刀,有的人擅长弄剑,而有的人施展长枪之时虎虎生威。 每一个人擅长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众人所在长青武院竞争极为激烈,眼前的这一位万花谷的美女师姐,的确是那相当璀璨的一位人,那面容堪称伟大,可真的要说和自己的未来相比,众人却又非常深刻的知晓一件事。 陆清蘅,他们也只能看一看,不可能会有什么单纯的追求这种说法的。 真的要说往后的一些修行,还得要看自己对于这样的一门指法,有没有什么悟性。 如果天赋真的不错,那么再来。 天赋真的不行的话,还是修习以前的一些道路会更加的妥当。 “希望我的天赋好些吧。” “我也是希望我的天赋好一些,这样还能够每个礼拜过来看一下这一位惊人的陆师姐。” 众人的心思流转之际,她示意助教将一百本薄薄的小册子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学生。 册子到手,吴升翻开一看,里面记录的是一门名为《太阴指》的入门心法和几个最基础的指法运劲姿势图文,内容颇为精要。 待册子分发完毕,陆清蘅重新回到讲台中。 目光扫过台下或好奇、或紧张、或跃跃欲试的学生们,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地说道:“接下来这一个多小时,你们需要完全依靠自己,看懂这本册子,并初步学会上面记载的基础指法运劲。”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这,就是判断你们是否具备修炼指法天赋的最直接方法。如果在这一个多小时内,无法入门,连最基础的指法劲力,都无法掌握的话……” “那么,我建议你们,以后就不必再来上我的指法课了。” “因为这只会白白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不如将精力投入到你们更擅长的领域。” 此话一出,整个阶梯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几乎所有学生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仅仅一个多小时,就要学会一门从未接触过的功法基础?这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他们能够接受自己没有悟性,但是短短一个多小时,这就断定有没有悟性,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众人相互的看了看,却又在短暂的喧嚣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赶快翻看了眼前的这一本指法。 “死脑子,快转啊!” 而陆清蘅轻柔的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陷入寂静、开始埋头钻研《太阴指·基础篇》的学生们,心中也在默默思量。 她很清楚,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有多么严苛。 这本《太阴指·基础篇》看似薄薄几页,却是万花谷指法传承的根基所在,其核心并非复杂的招式,而在于一种对自身力量极度精微的掌控力,万花谷内部称之为“灵性”。 所谓灵性,在外界或许常被笼统地称为“悟性”,但在万花谷的体系中,它特指武者感知、引导、凝聚自身本源力量于指尖,并使其凝而不散的独特天赋。 具体到测试,便是要求修习者能在短时间内,初步掌握将元罡汇聚于食中二指,并以指尖轻点,洞穿一块约两指厚度、质地坚硬的枣木板,且指力凝聚一点,透板而过,不在木板内部造成大面积崩裂或能量逸散。 这听起来简单,实则极难。 难点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控制的精度。 寻常武者运转力量,多是灌注于拳、掌、兵器,追求的是磅礴爆发或凌厉切割。 而指法,要求将力量极度压缩、高度凝练于方寸指尖,如同将奔涌的江河强行约束为一线激流,需要对自身力量有着近乎本能的、细腻入微的驾驭能力。 这绝非单靠苦练就能轻易达成,更多依赖于一种与生俱来的“手感”或“直觉”。正如俗语有时开玩笑说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仿佛“不是第一次做人”,意指其天赋异禀。 陆清蘅的目光,在思绪飘飞间。 不自觉地、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察觉地,多次落向了坐在前排的吴升身上。 她看着吴升接过册子后,便低垂着眼眸,神情专注地一页页翻看,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手指偶尔会在书页的某处停顿片刻,似乎在思考。 见此,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和期待。 青令在剑道、枪法上天赋卓绝,实力强横,但这指法所需的“灵性”与兵刃之道颇有不同…… 不知他对此道,是否也能有几分天分? 她深知,修炼一途,有些关隘,若无机缘或特定天赋,纵使付出百倍努力,也难跨越那道无形的天堑,她真心希望吴升能具备这份天赋,不愿看到他在此受挫。 然而,就在陆清蘅心中念头起伏,课程时间仅仅过去了约莫五分钟的时候。 前排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身影,忽然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发出了轻微的“啪”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在周围其他学生还在埋头苦读、眉头紧锁,甚至许多人连册子内容都还未完全看完之际,吴升从容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立刻吸引了全教室的目光。 那些正沉浸在指法奥秘中,或抓耳挠腮,或喃喃自语的学生们,纷纷愕然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起的吴升,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怎么站起来了?” “是看不懂要提问吗?” “还是……放弃了?” 就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之际,吴升平静的目光望向讲台上的陆清蘅,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道:“陆师姐,我学会了。” “……”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两三秒。 随即,巨大的哗然声如同潮水般瞬间爆发开来! “什么?!学会了?!开什么玩笑!” 一个学生猛地从座位上半站起来,指着自己才翻到一半的册子,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我……我连这心法怎么运转都还没弄明白!” “他怎么就学会了?!” 另一个学生使劲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指尖聚力?凝而不散?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 “我试着运转了一下,炁刚到手腕就散了!”一位看似有些基础的学生满脸苦涩和震惊。 “骗人的吧?这才几分钟?看一遍就会了?这是什么怪物啊!” 质疑声、惊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原本肃静的课堂彻底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升身上,充满了震惊、怀疑、甚至是一丝被打击到的沮丧。 而别说这些学生,就连讲台上的陆清蘅,在听到吴升那句话的瞬间,也彻底愣住了。 她那双清澈的美眸瞬间睁大,波光流转间,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匪夷所思。 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 学会了? 这就……学会了?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吴升天赋异禀,但也绝没想到,会异禀到如此地步! 这《太阴指·基础篇》虽为基础,但涉及的力量微操极为精妙,大天才能一个多小时学会才对的! 五分钟?看一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天才”的认知范畴! 就在满堂哗然,陆清蘅也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时,吴升却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炫耀或迟疑。 他迈开脚步,从容地朝着讲台走去。 站在讲台侧方的年轻女助教,此刻也是一脸呆滞,直到吴升走到她面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讲台下取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测试木板。 一块厚约两指、木质坚硬紧密的枣木板。 吴升看了一眼木板,没有说话。 在全场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没有蓄力,没有大喝,甚至没有明显的元罡波动外泄。 只见他手腕似乎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一送,并拢的双指朝着枣木板轻轻点出。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意拂过。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木板表面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入冰雪般的声音响起! 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一闪而逝。 吴升的点指动作一触即收,指尖凝聚的力量也瞬间散去,重归体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块枣木板上。 只见在吴升指尖点中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边缘极其光滑、圆润的小孔! 小孔贯穿木板,洞口处没有丝毫毛刺或裂痕,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间穿透! 甚至,从那小孔中,还隐隐飘出一缕极淡的青黑色烟气,带着一股木材被瞬间高温灼穿的焦糊味。 整个教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彻底,充满了一种近乎凝固的震撼。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不仅仅是“点破”木板,这是将炁体极度凝聚于一点,瞬间穿透,能量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一丝浪费,没有对木板造成任何额外的破坏! 这正是《太阴指·基础篇》所要求的“凝而不散,透点一击”的完美体现! 那位女助教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块木板,又看看面色平静的吴升,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陆清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脯起伏,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吴升,美眸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其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和一丝了然。 她终于明白,为何爷爷会将剑赠予此人。 这种天赋……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天才”来形容了。 行云流水,轻描淡写的一指……你告诉我这是刚看了五分钟功法,就能达到的境界吗? “世人还说我是天才。”陆清蘅一瞬苦涩难耐,“却至今见到了个大妖怪。” 第171章 恭喜吴玄令 课堂之上,连陆清蘅都是如此心境,更遑论台下那些来自漠寒县各处的顶尖学子了。 此刻,教室内的气氛压抑而躁动。 几乎每一个学生的脸上,都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与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不甘、自我怀疑乃至一丝恐慌的神情。 他们能考入长青武院大学部,哪一个不是在各自高中部叱咤风云、被视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们早已习惯了周围人惊叹的目光,内心深处也认可自己就是与众不同的。 可眼前这个叫吴升的人,算什么? 五分钟?看一遍?信手一点?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这真的是第一次接触指法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需要苦修数月乃至数年才能掌握一门新功法的人,又算什么? 天才这个词,此刻听起来竟如此讽刺啊。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不是庸才,证明自己配得上天才之名。 “……” 吴升回到座位后,并未在意四周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 他确实还有些关于指法后续修炼想请教陆清蘅,但见对方仍在授课,便决定稍后再谈。 他索性静坐原地,闭目养神。 而有他这块珠玉在前,剩下的考核时间,对其他人而言,简直成了一场煎熬与挣扎。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憋足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那本薄薄的册子,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吃进脑子里。 他们以最夸张、最拼命的姿态,试图在剩余的一个多小时里,强行领悟那玄奥的指法。 其中,尤以罗谭和王玄山最为典型。 罗谭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那本册子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和咒骂:“妈的!给老子聚啊!聚到指尖!散什么散!!” 他本性张扬,习惯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这种需要极致细腻控制的指法,简直与他格格不入,越是急躁,炁体越是像脱缰野马,难以约束。 坐在他旁边的王玄山,看着罗谭那副恨不得把书生吞活剥、几乎要走火入魔的狰狞表情,先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但很快,他自己也笑不出来了。 他尝试按照心法运转炁体,却发现元罡到了手腕处便如同泥牛入海,难以精准导向指尖,更别提凝聚一点了。 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和吃力。 然而,天赋的鸿沟,并非单靠意志力就能跨越。 在接下来的考核时间里,教室中不时响起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伴随着闷哼和痛呼。 那是手腕经脉因强行运功不当而炸裂的声音。 很快,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迅速进场,将一个个因反噬而脸色惨白、手腕鲜血淋漓的学生抬出教室。地面上,点点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无声地诉说着强行修炼的代价。 一个半小时的考核时间,终于在一种混合着疲惫、沮丧和血腥味的气氛中结束。 当陆清蘅宣布考核截止时,整个教室,除了吴升之外,仅有三人勉强达到了“指尖聚力、点破木板”的最低标准。 而且这三人,无一不是在最后几分钟才险之又险地完成,动作笨拙,指力涣散,与吴升那举重若轻、凝练如丝的表现有着云泥之别。 即便如此,陆清蘅看向那三名学生的目光中,还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赏和刮目相看。 她原本以为在这偏远的漠寒县,除了吴升这等异数,难有真正具备指法灵性之人。 没想到,竟还有三人能在一个半小时内入门。 “这才像是正经天才该有的样子。”她心中评价道,虽然这天才的光芒,已被吴升彻底掩盖。 那三名通过考核的学生,本应为自己在近百人中脱颖而出而感到欣喜若狂。 可当他们目光瞥见前排,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吴升时。 那点欣喜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和苦笑所取代。 人比人。 气死人啊。 至于教室外的走廊上。 罗谭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挫败、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怪物!他简直就是个怪物!” 罗谭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妈的!五分钟!五分钟啊!老子连心法都没运转顺!他他妈就直接点穿了?!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疯狗怪物?!这世上有这样的玩意儿吗?!啊?!” 他显然考核失败了,指法所需的精细控制与他狂放不羁的性格完全相悖。 他此刻无比确信,自己根本不适合这条路。 如果不是青云宗主流是剑法,他甚至觉得练刀都比这憋屈的指法痛快! 王玄山站在他旁边,看着好友这副惊魂未定、骂骂咧咧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教室门口。 透过玻璃,还能隐约看到吴升正站在讲台旁,与那位绝美的陆师姐低声交谈着什么。 “行了,老谭,别骂了。” 王玄山拍了拍罗谭的肩膀,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你现在最该庆幸的,不是你没学会指法。” 罗谭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王玄山:“庆幸?老子他妈庆幸什么?!庆幸自己是个废物吗?!” 王玄山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清醒:“庆幸你和他,不是仇敌。” 罗谭闻言,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荒谬和憋屈的表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老子罗谭!一个堂堂青云宗出来的天才!” “千里迢迢跑到这漠寒县这鬼地方来修炼!” “他妈的!” “到头来,我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没跟那个怪物结仇?!那我成什么了?!啊?!我他妈不就成一个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到不该惹的人的平庸货色了吗?!” 王玄山面对罗谭的激动,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放屁!” 罗谭气得差点跳起来,“老子就是因为狂!因为自信!因为是天之骄子!修炼速度才这么快!要是真变得那么平庸,畏首畏尾,那我还修个屁的炼!不如回家种红薯啊!” 王玄山看着好友几乎失控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红薯不好种的,你得去专门学。” “?” “滚滚滚!” 罗谭暴躁地挥着手,不想再听王玄山说下去,转身气冲冲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充满了不甘和混乱。 王玄山看着罗谭离开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教室方向,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诶,你看,这又不服了。” …… 与陆清蘅在教室一角简短交谈后,吴升便与她商定了后续指法修炼的安排。 吴升提出,希望陆清蘅能将指法后续的功法心诀交予他,他自行在住处参悟修炼。 若遇到实在不解的疑难之处,再择机向她请教。 这样既能保证修炼进度,也能最大程度避免频繁打扰陆清蘅自身的修行和时间。 陆清蘅听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她深知吴升天赋异禀,自学能力极强,这种安排最为高效。 她自然也叮嘱吴升,若有任何不明,随时可来寻她。 “先行一步。” “好的!” 事情谈妥,吴升便告辞离开,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沿途遇到的不少学生,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好奇乃至敬畏,显然,方才课堂上一指洞穿枣木板的举动,已迅速传开。 对于这些目光,吴升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波动。 他人的惊叹或议论,无法影响他分毫。 此刻他心中所想,是尽快返回听松院,利用手中剩余的四颗逐月丹,配合新得的先天灵体天赋,争分夺秒地提升实力。 时间宝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然而,世事往往如此,越是想专心做什么,便越有意外之事找来。 吴升正沿着学院内的湖畔小径行走,两旁杨柳依依。 口袋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取出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请问是吴升队员吗?这里是漠寒市镇玄司巡检部。您的队员身份已正式晋升,需要您尽快前来巡检部办理手续,更换新的身份令牌。” 吴升闻言,立刻想起柳寒胥之前的通知。 自己已从“记名队员”晋升为“正式队员”,相应的身份令牌确实需要更新。 “好的,我即刻前往。”吴升简短回应,问清地址后便挂断电话。 他看了看方向,转身朝着学院外的镇玄司漠寒市分部前去。 …… 镇玄司漠寒市巡检部,位于城市中心区域一栋不起眼但守卫森严的建筑内。 吴升表明来意后,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查验了他的旧令牌和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吴青令……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吴玄令了。” 工作人员的语气变得格外尊敬,“请您稍坐片刻,我这就为您制作新的玄令。” 吴升点头,在接待区的一排铁质长椅上坐下,安静等待。 就在他等待期间。 巡检部的门再次被推开,三名身着镇玄司便装、神色间带着几分阴狠和焦虑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们似乎也是来办理什么事务。 这三人进入大厅,目光随意扫过,当看到坐在对面长椅上的吴升时,三人的瞳孔几乎同时猛地收缩! 一股难以抑制的震惊和戾气瞬间从他们眼中迸发出来!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骤然绷紧的身体和死死盯住吴升的眼神,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这三人,正是之前跟随罗四海,在漠寒市郊外别墅试图拦截吴升、夺走囚犯邱屏的那三名手下! “是这个小畜生!” 三人心中同时响起惊雷般的怒吼,“他竟然还没死?!” “罗四海队长当晚独自前去追击他,之后便音讯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生怕事情败露,司里会来抓我们!”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小子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看样子,是来了镇玄司?队长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疑惑、不安以及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让这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强压下立刻冲上去质问的冲动,阴沉着脸,走到吴升对面的长椅坐下。 双方之间,仅仅隔着约三米宽的过道。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压抑。 那三名镇玄司的队员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吴升,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难以言喻的慌张以及一种急于想知道真相的焦躁。 如坐针毡。 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猜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镇玄司巡检部,可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吴升自然也认出了这三人。 他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对他而言,这三条杂鱼,连同已死的罗四海,根本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他懒得理会。 没过多久,之前那名工作人员手持一个样式古朴、质地厚重的黑色令牌走了回来。 令牌以玄铁打造,通体呈暗沉深邃的玄黑色,比之前的青令更厚实,边缘镌刻着简洁而流畅的云纹。 这正是镇玄司正式队员的身份象征。 玄令。 “吴玄令,您的新令牌已制作完毕,请您收好。” 工作人员双手将令牌递到吴升面前,态度恭敬有加。 如此年轻的正式队员,在漠寒市镇玄司内极为罕见,前途不可限量,由不得他不尊敬。 吴升起身,神色平静地接过玄令。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他随手将旧青令交还,将玄令挂回腰间。 这一过程,清晰地落在对面那三人眼中。 当看到那枚代表着镇玄司正式队员身份、权力和地位的玄黑色令牌,被交到吴升手中时,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嫉妒和难以置信! “玄令?!” “他……他居然晋升成了玄令?!” “这他妈才多大年纪?!” “这晋升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难道……难道罗四海队长的失踪,真的跟他有关?” “而且他还因此立了大功,所以才……” “操!”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另一人则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们心中又恨又怕,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抓住吴升,用尽手段逼问出罗四海的下落,可在这镇玄司的地盘,面对一位新晋玄令,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将所有的憋屈和愤怒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色难看。 吴升依旧无视了对面那三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于他而言,这三人的存在,与空气无异。 他确认令牌无误后,便转身准备离开,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修炼,才是正事。 就在吴升刚走到巡检部门口,准备推门而出时,口袋里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是柳寒胥。 吴升停下脚步,接通。 “吴升,是我。” 柳寒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目标可能是一名刚突破六品不久的武者,危险系数不低。需要尽快将其控制抓捕,尽量留活口。” “你是否愿意接手?” 柳寒胥语速较快,显然情况紧急。 他补充道:“我知道你尚未至六品,但以你的实力,应对初入六品者,或有周旋之力。” “当然,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如果你同意,任务地点和目标信息我稍后发你。”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可以,任务我接,地址发我。” 他人眼中的他,现在基本上是七品左右,有可能是被理解为尚未到六品。 但实际四品的力量,体魄7.93万,能够有提升自己仕途的机会,这还是要做的。 柳寒胥听到吴升干脆的答复,语气缓和了些:“好!务必小心!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吴升挂断电话,他不再停留,推开巡检部的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而就在吴升离开后不过五六分钟。 巡检部内,那三名如坐针毡的人,其中一人的通讯器也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连忙走到角落接通。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压低声音却依旧充满戾气的怒骂:“你们这三个蠢货傻狗!还他妈在哪儿磨蹭呢?!” “那个负责接头运输的账房暴露了!平远镇玄司的人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妈的!绝对不能让他落到平远镇玄司手里!” “他现在就在老码头三号仓库!你们三个立刻给我赶过去!趁镇玄司的大队人马没到之前,把他给我做了!干净利落点,别他妈留任何活口!听见了没有啊?!” “再办砸了,老子先把你们三个废物沉江喂鱼啊!” 电话被狠狠挂断。 那三名队员面面相觑,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惨白和极致的恐慌。 账房先生暴露?!还要让他们去灭口?! 然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冰凉的是他们刚刚才亲眼看见,那位新晋的吴玄令,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去! 时间、地点、任务性质,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一个极其可怕的巧合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淦!” “不会这么巧吧?!” 第172章 三人全灭 “……” 那三名镇玄司精英队员,冲出镇玄司巡检部大门,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灭口电话而狂跳不止。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让他们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三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疑不定。 “不……不会他妈的这么巧吧?” 其中一个壮汉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地低吼道,“那小子刚接个电话走,上头就让我们去码头灭口?目标……目标能是同一个?” 另一个平头眼神狠戾的队员猛地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颤抖:“妈的!要是真的……那咱们刚才岂不是跟死亡擦肩而过了?!那小子是去抓人的,咱们是去杀人的!” 第三人此刻也是脸色发白,但一股狠劲很快取代了慌乱:“妈的!怕个卵!就算真是他接了任务又怎样?!” 他这句话仿佛点醒了另外两人。 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也骤然变得凶狠起来。 第3个人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重新找回的嚣张和残忍:“你们他妈是不是被那‘玄令’俩字吓破胆了?!醒醒!咱们三个是谁?他妈的精英队员!” 他用力指了指自己和同伴,“那小子吴升算什么玩意儿?一个刚爬上来没几天的正式队员!” “上面还有资深队员压着呢!再往上才轮到咱们精英队员!” 壮汉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对啊!咱们三个精英队员,还怕他一个正式队员?” “他再天才,还能一个打我们三个精英不成?!” 平头队员也彻底回过神来,唾骂道:“是啊!刚才真是被他那令牌唬住了!看他一个人走的,肯定没带帮手!平远镇玄司想独吞功劳?做梦!这功劳,还有那条小命,都得给老子留在漠寒市!” 第三人见士气可用,立刻催促道:“别他妈废话了!” “趁他现在落单,还没到码头跟目标接上头,咱们半路截住他,直接弄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弄死他!”壮汉眼中凶光毕露,“碎尸万段!” “最好能抓活的,逼问出罗四海队长到底被他弄到哪儿去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平头也兴奋起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小子真是找死!不好好缩在长青武院那乌龟壳里,居然敢跑出来执行任务?他妈就这么急着往上爬,赶着去投胎吗?!” 丙狞笑道:“这不叫找死,这叫天赐良机!” “上次在别墅让他侥幸溜了,这次老天爷都把机会送到咱们嘴边了,再让他跑了,咱们干脆自己抹脖子算了!” “追!”甲低吼一声,“别让他跑远了!几分钟的时间,他跑不快!” 三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如同三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冲下台阶,窜入街道。 他们焦急地四处张望,目光在车流和人潮中疯狂搜索着吴升的身影。 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跟丢了目标,让这送到嘴边的肥肉飞了。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之际,平头队员眼尖,猛地指向街道前方六十多米外:“在那儿!那个穿灰衣服的!他妈的,他居然在等出租车?!” 只见吴升不紧不慢地拉开一辆出租车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爆发出狂喜和极度鄙夷的神色! “哈哈哈!” 壮汉忍不住笑出声,声音充满了嘲讽,“这个废物!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省那点炁?坐出租车?他是怕跑起来累着自己吗?!” 平头也嗤笑道:“真是蠢到家了,看来这天才也就是修炼快,脑子不怎么样!这不纯纯给咱们带路吗?!” 第三人眼神阴狠:“正好!省得咱们满世界找他,跟上那辆出租车!” 他们不再犹豫,迅速闪身钻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僻静无人。 死耗子正在抓着垃圾袋,三人对视一眼,体内元罡运转,双腿猛地发力! “嗖!嗖!嗖!” 三道身影如同矫健的猿猴,轻易跃上巷道旁一栋三十多米高的居民楼外墙,手脚并用,几个起落便蹿上了楼顶! 站在高处,视野豁然开朗。 那辆载着吴升的出租车,在下方街道的车流中清晰可辨。 “看到他了!保持距离,别跟太近!”第三人下令。 “放心吧,咱三个妖魔不知杀了多少,对付这个崽子,这还能跟丢,被发现吗?那我还不如去死。” 三人凭借精英队员的身手和元罡支撑,在高楼大厦的天台、外墙之间纵跃如飞,紧紧咬住下方那辆缓慢行驶的出租车。 城市的喧嚣被他们踩在脚下,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感,在他们心中迅速蔓延。 壮汉一边跳跃,一边兴奋地低语:“小杂种,你死定了!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平头狞笑着附和:“等会儿抓到他,老子要先废了他四肢,看他还能不能这么装镇定!” 而此刻,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的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边。 但五指已悄然虚握,指尖轻轻触碰着放在身侧那柄无名长剑冰凉的剑柄上。 “这天下居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吴升轻叹。 对于他而言,乘坐出租车慢慢悠悠的这一个动作,也倒是为了验证一下身后到底是否有人跟着,而看着这身后真的有人跟着之后,倒也感慨,这世道有的时候太巧。 直接掠过剑柄,剑柄温润,高级匠师锻造,这真是一把好兵器。 …… 出租车无法进入崎岖的山路,在路口将吴升放下后便调头离开。 吴升付了车钱,身影一闪,便踏上了那条通往老码头、相对偏僻的小路,速度不快。 高处的三人组看得清清楚楚。 平头兴奋地几乎要叫出来:“他进山了!他妈的果然要走这条路!” 壮汉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这地方老子熟!前面有一段是绝佳的埋伏点!翻过这座山?老子让他直接翻进自己的坟头里!” 第三人也是放声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兄弟们,抄近道,赶到他前面去!给他来个惊喜!” 三人再无顾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三道鬼影,在山林间疯狂穿梭。 而吴升的身影在稀疏的林间不疾不徐地穿行。 他背负着用布套包裹的和光同尘剑,右手则随意地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无名长剑。 脚下是堆积的枯叶,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嚓”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行至一处相对开阔、四周林木环绕的空地时,吴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左脚轻轻踏在一片较为厚实的枯叶层上,发出了一声略显沉闷的碎裂响动。 几乎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从前方的树丛后闪身而出,呈半弧形拦住了去路。 正是那三名紧追不舍的城卫军精英队员。 为首那名脸上带疤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刀尖随意地在空中划出呜呜的风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戏谑,咧开嘴笑道:“嘿!小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我们会在这儿等你吧?!” 吴升:“……” 站在他左侧那个平头男子,眼神阴狠诡异,声音冰冷地开口,却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吴升啊,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急了。”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龟缩在长青武院那该死的壳子里,我们三个还真拿你没办法,你大可以慢慢成长。” “可惜啊,你这样的蠢货,偏偏对‘仕途’这两个字如此执着。” “你却不知道,仕途这条路,可不好走,它会害死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右侧那个矮壮队员,将一柄鬼头刀扛在肩膀上,姿态悠闲,闻言嗤笑一声,用刀尖隔空点了点吴升,补充道:“就像是你这样的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神态轻松,胜券在握。 再看孤身一人的吴升,如同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爽! 太他妈的爽了! 面对三人的包围和嘲讽,吴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他的左手拇指,看似随意地轻轻向前一推。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吟,腰间的无名长剑应声出鞘一寸,露出一截寒光凛冽的剑锋。 他并没有立刻拔剑攻击,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开口问道:“你们运送心口血,是不是通过城卫军的战略物资渠道?” 此话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三名精英队员耳边炸响! 三人脸上那嚣张、戏谑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慌乱! “妈的!你怎么会知道?!” 壮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平头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这件事只有罗四海队长和我们几个核心的人知道!你……” 矮壮队员也是骇然失色,扛在肩上的刀都差点滑落,他死死盯着吴升,脑中一片混乱:‘队长没扛住审讯招了?可为什么我们没事?队长到底死了还是跑了?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信息悖论和突如其来的暴露感,让三人心神大乱,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吴升看着他们脸上那愚蠢、茫然又惊慌失措的表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他右手五指,慢条斯理地、完全搭上了剑柄。 那剑柄触手温润如玉。 随即,他手腕极其稳定地缓缓发力。 “锃——” 长剑被平稳地拔出剑鞘,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只有一种流畅到极致的金属和剑鞘内嵌皮革摩擦的顺滑声。 剑身完全出鞘,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泓秋水般的冷冽寒光。 吴升右手随意地握着剑,剑尖自然垂向地面。 他向前踏出一步,步伐轻缓。 而他这从容不迫的拔剑和迈步,落在正处于震惊和慌乱中的三人眼里,先是让他们一愣。 随即。 一种被轻视的荒谬感和残存的嚣张混合在一起,竟让三人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拔剑?就凭你一个人?” “还想反抗?真是不知死活!” “兄弟们先弄废他,我们再慢慢审,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记忆恢复!!!” 然而,他们的笑声尚未完全展开,吴升动了。 四品灵体脏腑境的实力不再掩饰! 玉液湖沸腾,元罡起雾。 他……瞬间爆发! “轰!” 右脚猛地向前一踏! 脚下坚实的地面如同豆腐般骤然塌陷下去尺许,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坑洞,泥土碎石飞溅! 借助这狂暴的蹬地之力,他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残影,以一种远超三人反应极限的速度,骤然突进到了三人面前! “什么?!” “糟糕!!” 极致的死亡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三人的大笑冻结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动作! 吴升的目光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平头男子。 手中长剑看似随意地由下向上一撩! 剑速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道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轻微而利落的切割声响起。 平头男子乙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他的头颅已然与脖颈分离,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 吴升脚步不停,左手顺势探出,五指张开,轻轻地按在了那具兀自站立、脖颈喷涌鲜血的无头尸体胸膛之上。 掌心元罡微微一吐。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具尸体如同被内部引爆的西瓜炸开一般,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 这血雾并非随意扩散。 而是在吴升掌力的控制下,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锥形气浪,劈头盖脸地朝着旁边另外两人猛烈泼洒而去! 滚烫的鲜血碎片溅了二人满头满脸,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同伴瞬间惨死的恐怖景象,让两人的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和恐惧! “我靠!!” “我……” “我靠啊!!!” 显然,靠没有用,吴升的攻击如行云流水,毫不停歇。 他的身形借着前冲之势优雅地一个回转,手中长剑借着回旋之力,平稳地横向挥出! 又是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剑光闪过! “嗖!” 第二颗头颅,正是那一位矮壮队员的,它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吴升如法炮制,左手化掌,再次轻飘飘地印在了无头尸身上。 “嘭!” 又是一团血雾炸开,尸骨无存。 此刻,空地之上,只剩下那名脸上带疤的壮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浑身被同伴的鲜血浸透,手中原本嚣张挥舞的厚背砍刀全在颤抖。 双目圆瞪,瞳孔扩散到了极致,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又等双腿暴力发力。 “逃!!” “逃!!” “逃!!” “逃!!” “快点逃啊!!这他妈的,队长就是死在他手中的啊!” 一道凉意从尾椎骨直接窜到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显然已经是弄明白了这一切的不合理原因了。 两人死得不知所谓,自己狼狈而逃! 原来这一个兔崽子。 他藏拙啊,他骗了整个镇玄司啊! 不过晚了。 “……” 吴升右手稳稳握着滴血不沾的长剑,左手则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轻轻地点在了壮汉的后心位置。 指尖一缕高度凝聚的元罡悄然透入,正是先前所学指法。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破裂的声响,从壮汉甲的胸前传出。 他胸口心脏对应的位置,衣衫猛地破开一个圆洞,一道血箭混合着破碎的心脏组织,从前胸喷射而出,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涡。 壮汉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吴升并未给他任何感受痛苦或思考的时间,点出的指剑瞬间化为手掌,一掌按在他的背心。 “轰!” 掌力吐出,壮汉尸身如同被巨锤砸中,向前猛地飞扑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四分五裂,再不剩下巴掌大小的肉。 血雨淅淅沥沥地飘洒而下,将周围的地面、草木染得一片刺眼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吴升站在原地,缓缓地、细致地将手中的无名长剑举到眼前,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光洁如初、不染半点血污的剑身。 他很爱惜这柄剑,即便斩杀这些污秽之辈,也不愿让其蒙尘。 确认剑身无损后。 手指拂去眼前落下的一片树叶,手腕一翻,一声皮革嘹亮清响,长剑精准地归入腰间的剑鞘,灭掉了那三颗脑袋之后,不在此地过多逗留,直接朝着码头而去了。 “柳巡查,到底发现了什么?” 第173章 追杀 “呜!” 一支由四辆黑色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正颠簸不堪地行驶在一条年久失修、坑洼密布的山路上。 车速受到路况严重制约,根本无法提起速度。 第二辆车的后排座位上,一个身材肥胖、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正焦躁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他脸色阴沉,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妈的!妈的!”他低声咒骂着,额头青筋暴起,“老子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他自认为行事已经足够谨慎。 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结怨,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通过层层代理人进行,自己从不直接露面。他原本计划再稳妥地“捞”上两年,积攒足够资本后便悄无声息地远走高飞。 可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迫使他不得不提前仓促出逃。 “该死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茂密树林,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不过,短暂的慌乱后,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还好,情报来得及时,老子反应够快,第一时间就从码头秘密据点撤离了。” “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应该没问题了!”他试图安慰自己。 但目光扫过车窗外那破烂不堪、布满碎石和深坑的道路,他的怒火又升腾起来:“妈的!这条破路啊!”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修一下!全是坑!这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早知道当年少捞一点,先把这路给修了!” 他心中充满了懊悔和埋怨。 开车的司机,是他的心腹护卫之一,透过后视镜看到老大焦躁的样子,试图安抚道:“老大,您放心!咱们肯定能跑掉!机场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飞机随时待命!” “估计再有十分钟车程就能到!只要上了飞机,就彻底安全了!” 听到护卫的话,肥胖男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点了点头。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未雨绸缪。 “幸亏老子聪明。” “早就把老婆孩子都送到其他州去了,不然这次拖家带口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跑。” 想到此处,他心中甚至泛起一丝自得,这些年捞到的巨额财富,也早已通过隐秘渠道转移到了其他州县,只要这次能成功逃脱,到了其他州县,依旧是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喃喃自语,心情似乎畅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树林,试图寻找一丝心安时,后方猛地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 紧接着是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声音! 肥胖男子骇然扭头,透过车尾后窗望去,只见车队最后方的那辆越野车,此刻已经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车身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飞到了离地五六米的空中,翻滚着,零件四散飞溅! “轰!!!” 燃烧的车体重重砸回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扭曲变形的汽车引擎盖,如同被巨力投掷出的铁饼,呼啸着从燃烧的残骸中飞出,划破空气,越过了中间两辆车的头顶,“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了车队最前方那辆车的正前方路面上! “吱嘎——!!!” 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 第一辆车猝不及防,车头猛地撞上了那个引擎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引擎盖被撞得再次弹起! 而这弹起的引擎盖,不偏不倚,“砰”地一下砸在了肥胖男子所在车辆的挡风玻璃上! “哗啦啦——!” 钢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护卫惊骇,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脚下下意识地将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车辆猛地前冲,将卡在车头的引擎盖再次撞飞了出去! “……”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肥胖男子魂飞魄散,抓起车内的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嘶吼道:“第一辆车!第三辆车!给老子拦住他!拦住后面的东西!” 第一辆车和第三辆车里坐着的都是他花重圈养的死士,每个人的实力都达到了七品巅峰! 在他看来,如此多的好手,拦住追兵肯定不成问题! 而死士是不会背叛的! 果不其然。 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后,第一辆车和第三辆车依言猛地刹停,横亘在狭窄的道路中央。 车门打开,七八名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死士跳下车,毫不犹豫地朝着车队后方、袭击来源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这些耗费巨大资源培养的死士义无反顾地冲向未知的危险,肥胖男子的心都在滴血! 滴血的则不是死士本身的重要性,死士就是这么用的,死了就死了。 关键则是在于后备箱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值钱了啊。 “我的宝贝啊。” 他自身可是准六品的境界,若在平时在这山林环境中,徒步奔逃的速度远比这破车快!可偏偏车上装着他这么多年搜刮来各种珍贵古玩、金条和机密文件,东西绝不能丢! “快点开车!快啊!”他歇斯底里地朝着开车的护卫怒吼。 护卫早已将油门踏板踩到了底,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辆在颠簸的路上疯狂加速,右前轮不幸压进一个深坑! “咚!”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车胎瞬间爆裂,车辆失控地偏向道路中心。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扬起漫天尘土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和车身上。 “?” “啊啊啊!” “你这只蠢猪!废物啊啊啊啊,胖头鱼都比你聪明啊!”肥胖男子暴怒,积攒的恐惧和怒火瞬间爆发,准六品强大力量蕴含在手掌中,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驾驶座护卫的侧脸上!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巨响! 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他头颅在巨力冲击下猛地扭曲,耳膜瞬间破裂,鲜血从耳孔和鼻孔中涌出!更可怕的是,掌风蕴含的暗劲,直接震碎了他的颈骨! “咔嚓!” 护卫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瞬间毙命,鲜血喷溅在方向盘和破碎的挡风玻璃上。 车辆彻底失去控制,摇晃着滑行了一段后,撞在路边的土坡上停了下来。 “咚”的一声。 肥胖男子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踉跄着跳下车。 他第一时间扑向车辆后备箱,颤抖着手打开箱盖,里面塞满大大小小的锦盒、皮箱,后备箱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或是关乎他身家性命的文件啊。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他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一个人根本带不走这么多东西!其他车上的财物也同样珍贵!可追兵转眼即至!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挣扎时。 “啪嗒!” 一条血肉模糊、穿着黑色作战服袖子的断臂,从后方飞来,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敞开的后备箱里,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肥胖男子身体猛地一僵,骇然扭头,用眼角的余光颤抖着朝车队后方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手持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在那些冲上去的死士中间穿梭。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伴随着一名死士的倒地。 残肢断臂不断飞起,场面血腥而一边倒。 那道身影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妈的,他怎么找到我的啊!” 肥胖男子吓得魂飞魄散,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从后备箱里胡乱抓起两三个看起来最值钱、体积相对较小的锦盒,死死抱在怀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爆发出准六品武者的全部潜能。 肥胖的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一头扎进了路旁的密林之中!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茂密的树林中疯狂奔逃,双腿急速迈动,踩碎了无数枯枝败叶,发出噼啪声响,心脏噗通狂跳,呼吸急促如同风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有十分钟车程,我全力奔跑只要三分钟!只要赶到机场,登上飞机,就安全了!” 他所奔往的那个野外机场,外表看似破旧废弃,实则内部设施完善。 足以起降进行洲际飞行的私人商务机,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一条逃生通道。 与此同时车队残骸处。 “……” 吴升控制的和光同尘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穿最后一名负隅顽抗死士的心脏。 剑身一旋,元罡轻吐,瞬间断绝其所有生机。 随后他手腕一翻,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顺势切过了另外两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死士脖颈。 “噗嗤!” 两颗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飞起,吴升没有丝毫停顿。 手臂回带,长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震落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 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 横七竖八的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散落的武器,已无任何活口站立。 视线越过这片狼藉,投向远处密林深处。 那个肥胖身影正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在林木间狼狈地窜动,惊起一片飞鸟。 其长得就像是圈圈套在一起的轮胎。 “这胖子,身手倒是挺灵活。” 吴升在后方追赶着,观察着对方的逃窜姿态。 他甚至下意识地闪过一个念头:动作这么滑溜,不会是姓洪吧? 这念头来得突兀,也仅仅是一闪而过,双方的距离,对于吴升而言,不过几百米。 眼见那肥胖男子即将冲出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前方视野似乎开阔了一些,可能靠近其目的地。 吴升不再耽搁,他右脚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模糊! 下一刹那,悄无声息地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出现在了那肥胖男子的身后上空。 吴升右腿微屈,随即如同钢鞭般迅猛弹出。 脚掌带着一股凝练却磅礴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踏在了肥胖男子那宽厚油腻的后心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传来! 肥胖男子正全力狂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背后猛然袭来!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巨锤砸中的破麻袋,不受控制地向前猛扑出去! “咚!!!” 他的脑袋和肩膀,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大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棵大树都剧烈地摇晃起来,茂密的树叶如同下雨般“哗啦啦”地纷纷落下,撒了满地。 肥胖男子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头下脚上地倒栽葱般,软软地滑瘫在树根处,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只是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突然摔倒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吴升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随后缓缓地蹲下身来,目光平静地俯视着瘫倒在地、如同待宰肥猪般的目标。 “你好。” 而看到追兵如此轻易地追上自己,并且以这种绝对碾压的姿态出现在眼前,肥胖男子心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完了!彻底完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求饶保命的念头。 钱! 我可以给钱!我有很多很多钱!只要放过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全都给你!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试图用最卑微的语气开口求饶。 然而,他求饶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蹲在他面前的吴升,却忽然抬起了右手,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竖在了自己那线条清晰、略显薄削的嘴唇前,嘴唇微启,对着他,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气音。 “嘘——”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扼住了肥胖男子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他彻底僵住,茫然无措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散发着可怕气息的男子,完全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中,吴升看着他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胖脸,用一种仿佛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事情的平淡语气,开口问道:“你的真名,是姓洪吗?” “……” 肥胖男子完全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时候,会问出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关联、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本能地、用力地摇着头,因为极度恐惧而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回答道:“不……不姓洪!我……我真名姓王!王金韩!大王的王……!” 听到这个回答,吴升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神色。 那神色一闪而逝,快得让王金韩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随即吴升不再多言,缓缓地站起了身。 王金韩看到对方起身,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果然吴升站定之后,没有任何预兆,抬起右脚,脚底凝聚着一股柔和却精准的力量,朝着王金韩的心口位置,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踏。 “噗。”一声轻微的闷响。 王金韩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昏死过去。 确认目标已经失去意识后,吴升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略微沉吟,首先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似乎正在处理公务:“喂?” 吴升语气平静而正式地开口道:“顾县丞,您好,我是镇玄司正式队员,吴升。” 电话那头,正在县丞办公室内批阅文件的顾延宗,。 听到吴升的声音和这个正式的开场白,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瞬间明白了,吴升此刻是以公职身份与他通话。 顾延宗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回应道:“吴玄令,请讲。” 吴升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我在城郊老码头通往野机场的山路林中,成功拦截并制服一名重要案犯。” “现场遗留有涉案车辆三台或者四台,车内可能存有大量与该案相关的贵重证物。” “为防止证物遗失或遭人破坏,恳请县丞立刻派遣绝对可靠的城卫军精锐小队,前来封锁现场,并协助将涉案车辆及证物暂时保管。” 他没有提及具体案件细节,但“重要案犯”、“大量贵重证物”这些关键词,已足够让顾延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紧急性。 顾延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明白。” “我即刻亲自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以最快速度赶往你所述地点,定是确保万无一失。” “有劳。” 吴升补充了这个地方的坐标后,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山林确实偏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偶然经过。 那些散落的车辆和里面的宝贝,对于镇玄司而言是重要的证物。 对于他个人而言,则是可以兑换成大量功勋的战利品,能加速他的仕途晋升。 若是任由其丢弃在此,无疑是巨大的浪费,交由顾延宗派人来处理,是目前最稳妥高效的选择。 处理完证物事宜后,吴升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柳寒胥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边传来柳寒胥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的声音:“吴升?情况如何?” 第174章 我平时吃饭都给钱 这片位于密林深处、被简单伪装成废弃仓库群的区域,确实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机场。 它服务于漠寒市乃至周边地区,那些拥有巨额财富、却见不得光的显赫人物。对于这些人而言,拥有一个能够随时紧急起降、避开官方视线的通道,是至关重要的保命符。 机场的设施从外部看颇为简陋,但内部维护却相当专业。 此时,一架线条流畅、涂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中型商务飞机,正静静地停在一条经过平整的简易跑道上,引擎尚未启动。 吴升单手提着那个如同死猪般昏迷不醒的肥胖男子,步履平稳地走进了机场唯一开放的机库兼候机厅。 王金韩沉重的身躯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机库内,几名地勤人员和一位穿着机长制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原本正在低声交谈,或是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当他们看到吴升提着他们熟知的“大老板”走进来时,所有人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轻松转为极致的惊骇。 那位机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目光惊恐地在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王金韩,和面色平静、气息深沉的吴升之间来回移动。 他显然是认识王金韩的,但也仅限于“金主”层面,对其真实身份和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他接到的指令只是“随时待命,准备起飞”,至于飞哪里、为什么飞,从不过问。 这是在这行生存的规矩。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吴升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位机长身上。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提着王金韩,径直走到机长面前。 在机长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吴升空着的左手,不紧不慢地探入怀中,取出了那枚刚刚到手、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玄铁令牌。 镇玄司玄令。 他手腕一翻,将令牌的正面“咚”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旁边一张用来放工具的铁皮桌子上。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机库里回荡,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吴升看着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机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说道:“镇玄司办案。” “此人乃重要案犯。”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王金韩:“现需征用此架飞机,将其押送至指定地点。” “请配合调查,即刻准备起飞。”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威胁,但“镇玄司”三个字以及那枚货真价实的玄令,本身就代表着最高的权威和最强的威慑。 而机长听到“镇玄司”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细:“明白!明白!大人!我们立刻准备!立刻起飞!全力配合!”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用带着颤音的声音,朝着那些同样吓傻的地勤和副驾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检查飞机!准备起飞!快!” …… 吴升于山林之中追击着一位王金韩的同时,漠寒市某高档别墅区一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内。 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名贵地毯柔软无声,各种古董摆件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财力与品味,然而,此刻别墅的主人却无暇欣赏这些。 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狠毒的男人,正焦躁不安地在铺着昂贵大理石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他名叫海金峰,曾是漠寒市镇玄司的巡查,位高权重,三年前却“急流勇退”,悄然退休。 若那三名已被吴升斩杀的前精英队员在此,定会惊恐地认出,这位海金峰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最高上司。 是比罗四海层级更高、隐藏更深的幕后人物。 海金峰此刻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窗外,仿佛在期待什么,又仿佛在惧怕什么。 “不行……不行。”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感觉罗四海留下的这几个废物怕是要坏事!” “还有王金韩那个蠢货!”海金峰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捞钱的时候比谁都狠,跑路的时候要是掉了链子!” 他不敢想象后果,王金韩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旦落入镇玄司手中,哪怕只是吐露冰山一角,都足以将他海金峰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原本他是派那三个蠢货去杀这一个蠢货的,可是后来一想不行啊。 这三蠢货怕是有点不靠不住,便也让这个蠢货先跑,跑了之后然后再杀,这样会更好。 “可关键则在于,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他自认退休后行事已经足够低调隐秘。 “不能再等了!” 海金峰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疯狂。 “指望那几个废物,不如老子亲自走一趟!” 他深知,亲自出手风险极大,万一这是镇玄司设下的圈套,他很可能自投罗网。 但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王金韩被抓,结局同样是被慢慢挖出来! 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赌徒的心理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快步走到客厅的武器架前,架子上陈列着几柄保养得极好的兵刃。 他目光锁定在了一把造型古朴、刀身狭长的雁翎刀上,这把刀,已经很久没有饮血了。 “老朋友……” 海金峰伸手,缓缓握住了冰凉的刀柄,一股熟悉的力量感仿佛重新涌遍全身。 他虽然退休三年,但三品巅峰的境界并未落下太多,底蕴犹在! “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欲将刀从架上取下,然后立刻动身前往老码头方向。 无论如何,要在王金韩被控制前,要么将其灭口,要么确认其已成功逃脱! 然而就在他手臂发力准备取刀的瞬间。 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客厅中央,那张真皮沙发上,下一刻,海金峰的身体骤然僵硬! 只见那张原本空无一人的沙发上,不知何时,竟然悠闲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相貌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托着腮。 另一只手的手指则轻轻地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神态轻松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休息。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任何声响?! 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下意识地猛然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咚!!!” 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力道之大,甚至让整面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挂在墙上的一幅价值不菲的油画,被震得脱落画钩,“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玻璃画框瞬间碎裂! 海金峰却浑然不觉背后的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锁定在沙发上的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他退休前毕竟是镇玄司巡查,见识和感知远超常人。 虽然看不出对方的深浅,但那种无声无息潜入、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恐怖手段,以及对方身上那种平淡之下蕴含的、让他三品巅峰境界都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无不说明,眼前之人,是他绝对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时。 沙发上的灰衣男子缓缓抬起了眼皮,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惊魂未定的海金峰身上。 正是姬无命,只听他用一种仿佛老友闲聊般的、略带戏谑的平静语气,轻声开口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微微顿了顿,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读音:“尊敬的前漠寒市,海巡查?” …… 野外机场,从吴升亮明身份,到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整个过程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效率之高,远超寻常航班。 机舱内部装饰极尽奢华。 真皮沙发、实木饰板、柔软的地毯,以及各种精致的细节,无不彰显着其主人曾经的财富与地位。 吴升将依旧昏迷的王金韩,随意地塞进了对面一个宽大的航空座椅卡座里,并用机上备有的特制束缚带将其简单固定,防止其滑落。 他自己则选择了旁边一张更为宽敞舒适的独立沙发,坐了下来。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后,机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这时,连接驾驶舱的帘幕被轻轻掀开。 一名穿着合体制服、容貌姣好、但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空乘,双手紧紧捧着一个银质托盘,步履僵硬地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瓶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矿泉水和一只切割精美的水晶玻璃杯。 她显然极度紧张,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越是努力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托盘和上面的瓶子、杯子就越是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咯”碰撞声,在这寂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到吴升的沙发旁,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吴升。 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低品阶的武者而言,“镇玄司”就是一个象征着绝对权力和冷酷无情的可怕存在。 平时远远看到身穿镇玄司制服的人,都要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敬畏三分。 更何况此刻,这位年轻的镇玄司官员,直接抓了她的“大老板”,天知道老板犯了多大的事! 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也会被牵连。 吴升注意到了这名空乘的恐惧。 他并非嗜杀之人,也无意迁怒于这些只是执行命令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也只是要了点水。 现在看着她那副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吴升并没有出言安抚,那样可能会让对方更加不知所措。 他只是用双手扶着沙发的扶手,微微前倾身体,姿态自然地从对方颤抖的托盘里,先取过了那瓶水。 瓶子入手冰凉,材质似乎有些特殊,他又自顾自地拿起了那只水晶玻璃杯。 然后,他用大拇指,轻松地挑开了瓶口那个设计精巧的金属瓶塞。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威胁或审视的意味。 他一边将瓶中清澈的液体缓缓倒入水晶杯中,一边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用平静的语气向那名依旧僵立在一旁的空乘询问道:“这一瓶水,多少钱?” 他的问题很简单,听起来没有任何恶意,似乎纯粹是出于好奇。 空乘显然没料到这位“煞神”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紧张,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回答道:“六……六千……” “……” 吴升正在倒水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流在空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他瞬间转过头,目光带着清晰的疑惑,看向那名空乘,语气中带着确认的意味:“多少?” 空乘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几乎要哭出来,硬着头皮,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依旧颤抖:“长……长官,是六千……一瓶。” “……” 吴升沉默了。 这位刚刚轻而易举覆灭了一支车队、生擒准六品武者、面对强敌面不改色的吴玄令,此时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缓缓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听起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对空乘说道:“收款码。” 空乘:“啊?” 她彻底懵了,没反应过来。 吴升看她那茫然又恐惧的样子,补充道:“把你的收款码拿出来,我付钱。” 空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拼命摇头摆手,语无伦次:“不……不用!长官!这……这是您应得的!免费的!不要钱!” 她哪里敢收这位的钱? 吴升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再次扫了她一眼。 虽然没有任何威胁的表示,但那目光中的坚持,让空乘瞬间明白了。 她不敢再拒绝,手忙脚乱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因为极度紧张,手指颤抖着,好几次才解开了锁屏,又费了点劲才调出了收款码,双手捧着,递到吴升面前。 吴升面无表情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输入金额“6000”,确认支付。 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到账,吴升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安慰:“我平常吃饭,都给钱。” 第175章 当年师妹 飞机平稳降落在距离天星山庄最近的机场。 吴升刚下舷梯,便看见了等候在那里的柳寒胥。 一段时间未见,柳寒胥的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眼角的细纹似乎也深刻了些。 几名镇玄司队员主动迎上来,吴升将手中昏迷不醒的王金韩递了过去。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队员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有凝重,也有不易察觉的感激。 “怎么了?”吴升走到柳寒胥面前,直接问道。 他计划即刻随原机返回长青武院。 柳寒胥轻叹一声:“陪我走走。” 吴升点头。 两人走进机场一间僻静的VIp休息室。 柳寒胥默默将烟盒放在桌上,自己取了一支点燃,随后将烟盒推向吴升。 吴升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柳寒胥深吸一口烟,目光郑重地落在吴升身上。青年身形挺拔,坐姿如松,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这次,多谢。”柳寒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若非你第一时间接下任务,我们前期的诸多调查恐怕功亏一篑。也幸亏……你没事。” 吴升微微颔首,却突然道:“所以,有叛徒。” 柳寒胥一怔,在吴升坦率的目光下,最终苦笑点头:“是。” 吴升不再追问。 柳寒胥当时电话里的焦急,以及本该由其他队员执行的任务却落在他头上,已说明很多问题,意味着原本的执行队伍很可能已遭遇不测。 他没问叛徒是谁,也没问具体调查过程。 但柳寒胥眼中密布的血丝,已无声诉说了这段时间的艰难。 一人明处扛鼎,众敌暗处环伺,仕途之险,可见一斑。 柳寒胥果然也未多言如何顺藤摸瓜找到码头,只是沉默地坐着。 片刻后,他掐灭烟站起身:“此次你立下大功。” “顾县丞那边已清点证物,价值不菲,功勋会悉数记在你名下。” “不过,从正式队员晋升资深队员,仍需积累。” “放心,若有助你提升的机缘,我必为你争取。” “你先回学院安心修炼。抓回来的那头‘猪’,口风想必不会太紧。” 吴升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登机口,返回漠寒市,柳寒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路顺风。” …… 海金峰别墅,客厅。 当姬无命开口询问的并非心口血案,而是多年前那桩旧事时,海金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姬无命是冲着他现在的勾当而来,没想到对方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女人。 海金峰迅速在记忆中翻找。 没错,很多年前,姬无命确实曾在他手下短暂任职。 那时姬无命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与柳寒胥的师妹情投意合。 后来在一次联合任务中,那女人意外身亡,姬无命便心灰意冷,就此脱离镇玄司,销声匿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以如此深不可测的姿态重新出现,而且执念未消。 “只要不是为心口血而来,一切都好说。” 海金峰心中暗道。 他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惋惜,叹了口气:“无命啊,没想到你还惦记着那件事。唉,那确实是个意外,令人痛心。” 姬无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没有波澜:“我不认为是意外。当年任务细节,卷宗记录,我要看。” 海金峰心中一阵烦躁和不屑。 死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查什么查?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黄毛丫头,也值得你如此?真是蠢不可及的情种! 但他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摊手道:“无命,你也知道,我退休多年,早已不接触司内事务,很多档案的调阅权限也已经没了。” “这事,恐怕我爱莫能助啊。” 他急于打发走姬无命,必须立刻联系王金韩!那蠢货手里有太多能指向他的证据,必须灭口! 结果他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寒意骤然贴上他的脖颈皮肤! 海金峰浑身汗毛倒竖,瞳孔猛缩!他甚至没看清姬无命是如何动作的,一柄薄如蝉翼、闪着幽光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紧贴大动脉,传来死亡的触感。 “……”海金峰喉咙发干,一动不敢动。 对方的速度和隐匿气息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姬无命持刀的手稳如磐石,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海队长,我不喜欢等,现在,就要看。” 海金峰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好,好。无命,你别冲动。我……我这就想办法联系还在职的老部下,看能不能紧急调阅一下当年的卷宗副本。” 他心中早已将姬无命骂得狗血淋头。 该死的舔狗! 疯狗! 为了个死女人竟敢威胁我?!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咬牙应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海金峰而言煎熬无比。 他不得不动用一些隐秘的关系和手段,假借其他名义,催促着调取那份他早已希望被遗忘的陈旧卷宗。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他心急如焚,仿佛能听到王金韩可能正在被镇玄司抓获的倒计时声。 王金韩那个废物,可千万要跑掉啊! 而姬无命则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只有架在海金峰脖子上的刀,表明着他的存在和耐心限度。 终于,一份加密的电子卷宗传送到了海金峰的保密设备上。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设备推到姬无命面前。 姬无命收回短刀,海金峰脖颈一松,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设备,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文字、图表和当年现场的照片。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冰冷。 良久,他放下设备,缓缓站起身。 “复印件,我会带走。”他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海金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无命,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调查的,尽管开口!” 他脸上挤出笑容,心中已在疯狂盘算。 总算打发走这尊瘟神了!快走!快走!我马上就去追王金韩!应该还来得及! 柳寒胥手下能用的人差不多被我借卧底之手清理干净了,短时间内应该派不出什么像样的人手去拦截,他甚至产生了一丝侥幸:耽误三个小时,或许……问题不大? 然而,就在姬无命刚转身迈出一步,海金峰内心窃喜之际。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响起。 姬无命脚步顿住,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老式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海金峰心脏莫名一跳,屏息凝神,试图从姬无命的侧脸捕捉一丝信息。 姬无命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表示在听。 突然,在通话进行到某一刻时,姬无命开口了,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海队长?” 他甚至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海金峰一眼,嘴角似乎出现出现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对,我现在就在海队长这边。”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姬无命的眼神骤然变了。 之前的平静无波被一种混合着意外、兴奋和冰冷杀意的光芒取代! 他猛地完全转过身,盯着海金峰! 他对着电话,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热情:“师弟,你说心口血的案子,线索可能指向海队长,让我请他回去配合调查?” “好的。” 姬无命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那我,就去请一下海队长。” “嗒。” 电话挂断。 姬无命将手机慢条斯理地放回口袋,然后,好整以暇地,再次看向面如死灰的海金峰。 海金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之前的侥幸、盘算、窃喜,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席卷了他!怎么会?!柳寒胥怎么会查到?!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通过姬无命?!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猛地探向身后,握住了刚刚准备取下的那把雁翎刀的刀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无法带给他丝毫安全感。 姬无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左手悠闲地插回裤兜,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淡淡地问道:“所以,海队长,你是准备就在这里,跟我火拼?” “还是说,”他微微偏头,“乖乖跟我走一趟?” 海金峰额头的冷汗直冒,却也猛地咬紧牙关,慢慢的说道:“我是你的队长,这个时候能不能够放我一马?放走你的老队长,我肯定也可以帮助你调查你的那一位师妹的事情,你的那一位师妹当年的事情我也极为抱歉。” “有我帮助你调查,总好过于让你的那一位师兄帮助你调查,你师兄已经没权没势了。” “他一门心思想要退休,而那样的一个人真的要说退休了,谁来帮助你去进行调查?且他对于你的那一位师妹根本就没有调查上心啊,否则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信我好不好?” 姬无命听后,扑哧一下的笑了出来:“所以你在挑拨我和师弟的关系?” 海金峰:“……” 海金峰:“我没有!” 话音刚落,双手飞起,双腿被断,一把钢刀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腹,将其钉在一旁的墙壁上,顺手扼住他的脖子。 姬无命看着对方口上狂吐鲜血,一双眼珠子瞬间惊恐茫然的模样。 “你竟敢挑拨我和师弟的关系?!” “啊?” “你挑拨我和师弟的关系?” 怒斥的声音一阵阵钻进海金峰的脑子里面他还想要辩解一些什么,可声音只剩下来吐血。 直到眼珠子一片血红,咳咳咳的昏死过去。 而昏死之前,海金峰则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个看似普通却又极为疯狂的疯子。 这么多年了。 他还在想念着那位师妹,疯子疯子疯子!!! …… 吴升回到长青武院,脑海中闪过柳寒胥最后那强忍悲痛的神情,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并非不愿多留片刻,只是当时情形下,柳寒胥情绪已近崩溃边缘。 身为上级,在下属面前失态,终究不妥。 选择离开,是给彼此留有余地。 至于那个潜伏的叛徒究竟是谁,用了何种手段,吴升暂时无暇深究。 他只需知道,柳寒胥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专注于学院内的修炼和晋升。 镇玄司的事务可暂放一旁,当务之急是获取院务参议员的身份。 他绝不愿有朝一日陷入柳寒胥那般被动痛苦的境地,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根本保障。 “只要获得了院务参议员的身份,仕途便会更加如鱼得水,往后所获得的各种好处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至于他人眼中仕途的这一条痛苦之路,对于我却是步步生莲。” 先天灵体很强,先天灵体真的很强,而日常所获得的那些宝药也相较于之前翻天覆地。 这都是仕途带来的好处。 若是能够晋升,拼尽全力这却也是要获得。 整个七月,吴升的生活回归规律。 他会利用战绩点兑换丹药,用以伪装自身修为。 鉴于轻易制服王金韩的表现,他将对外展示的实力区间定在七品至六品之间。 待时机成熟,便可顺理成章地“突破”至六品,不会引人怀疑。 修炼之余,他并未放下指法。 陆清蘅所赠的指法秘籍价值非凡。 此女不仅容貌出众,在指法一道的见解也极为精深。 她未专精于此,仅是因其炼丹天赋更为卓绝。 而吴升面对这样的一位女子,要说是心中没有任何的触动,这是不可能的。 他偶尔也能够想起这一位女子一边落泪,一边救治那一位同伴的背影。 只是因为现在仕途依旧是第一要处理的事情,感情的一些细微的线索,先放在一旁置之不理。 而吴升研习指法,意在拓宽武道视野,丰富对敌手段。 大量功法修炼积累的熟练度与感悟,如同汇入江河的支流,长远来看,将潜移默化地提升他对高深功法的理解和领悟能力,奠定后天灵性的根基。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八月一日,清晨五点半。 学院笼罩在黎明前的静谧中。 地下练功房内,吴升刚结束一轮金刚不坏神功的修炼。 他瞥了一眼腕表,上面显示的数据清晰无误,体魄10万整! 近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体魄从7.93万起步,以日均增长700点的稳定速度,突破了十万大关。 他清楚感知到,随着体魄基数增大,提升难度亦在增加。 在此年纪达到十万体魄,已是极为惊人的成就。 “若是有人知晓我的实力,那么第一时间应该不是对我产生尊敬,第一时间应该是想方设法的杀我。”吴升对于自己的体魄评价历来直接。 从尊敬到嫉妒。 再从嫉妒之心,变成那种怀恨在心,也只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10万的体魄强吗? 强。 真的是相当相当的强大。 现在的吴升可以确定自己可以极为轻松的击败汪昊然,且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又有多少英雄豪杰淹死在浪涛里,还是尽可能谨慎才是。 而相较于数值的增长,更让吴升满意的是自身躯体的反应。 在如此高强度、大规模的淬炼下,他的身体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容器,持续而稳定地吸收着能量,并未出现饱和或瓶颈迹象。 肉身强度随之不断提升,横练根基愈发扎实深厚。 这正是他最乐见的结果。 在四品灵体脏腑境,尽可能地将肉身锤炼到当前境界的极致。 这个境界的积累越雄厚,未来的武道之路便越宽广。 他走到墙边的立镜前。 镜中映出一位青年,身形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张扬,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 眉目清晰,面容俊朗,神态平静。 “你还是一个正义的人。” “谢谢你。” 徐徐的吐出一口浊气,冲了一个清水澡,换上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裳。 吴升推门而去,今天便是参议员,正式报名的日子。 第176章 擂台上的boss 长青武院大学部的管理体系内,院务参议是一个极为特殊且地位尊崇的学生职位。它并非简单的学生干部,而是深度参与学院实际管理和决策的核心学生代表。 院务参议的一项重要职责,是负责接待和处理来自其他州县长青武院大学部的交流、访问事宜。 当有其他学院代表团来到本院时,院务参议需代表本院学生层面,参与接待、安排行程、组织交流活动,甚至主导或参与学术、武道上的切磋研讨。 这要求参议不仅要有强大的个人实力作为底气,还需具备出色的沟通协调能力、应变能力和大局观,其表现直接关系到本院的对外形象和声誉。 更为关键的是,院务参议直接参与学院内部多项重要事务的审议和决策,其中最核心的一项是学院内部各类考核、竞赛的难度设定、评分标准以及资源分配方案的商讨与拟定。 例如,月度考核的达标线、年终大比的规则、特定修炼资源的兑换门槛等。 之所以由学生身份的参议来参与制定这些规则,其核心理念在于,只有最顶尖的学员,才最了解学员群体的实际水平和潜力极限。 由他们参与制定的标准,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其公平性、挑战性和激励效果,避免规则脱离实际或过于保守。 这实质上是学院践行“精英治学”理念的一种体现。 于是院务参议并非一个笼统的职位,而是根据年级进行划分,设有大一参议、大二参议等。 不同年级的参议,主要参与和自身年级相关的事务决策,确保管理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名额极度自然有限。 尽管整个大学部有上千名新生,但院务参议名额,每年级通常仅有十人左右。能够跻身其中者,无不是同年级中天赋、实力、心智皆为上上之选的绝对佼佼者。 而参议的选拔并非一蹴而就,其首次资格认定,通常就在新生入学后的第一个月末进行。 这场考核,可以看作是学院对新生的一次高强度、高标准的全面筛检,只有在这次考核中展现出远超同侪的卓越实力和综合潜力,才有可能获得提名或竞选参议的资格。 成为院务参议,带来的远不止是表面的权力和荣誉。 它意味着更早地接触和参与学院高层决策流程,积累宝贵的人脉资源,获得更优先的信息渠道和资源倾斜。 这份经历,对于日后无论是在武道一途追求更高境界,还是选择进入仕途发展,都是一笔极其重要的资本,能带来难以估量的长远助益。 因此,院务参议这个身份,在长青武院内部,象征着同辈中的顶尖地位、参与学院管理的实权,以及通往更广阔未来的重要平台。 每一位有志学员,都会将争取成为参议,视为大学生涯初期至关重要的顶级目标。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学员而言,其实并不具备着有参与考核的机会。 每一个班级都会有对应的教员去进行把关,在这件事情上面,教员并不会存在有任何的绩效考核一说。 如果个人的实力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没有办法让教员做到基本的满意,那么是连参与考核的资格都不会有了。当然了,如果个人觉得不服气,也可以强行的进行参加。 但这么做那显然是不计后果了,基本上也不会有人会这么做的。 …… 吴升走进教室,这是他自开学典礼和首次班会以来,第二次踏入这个直邀班级。 教室内的学生们看到他的出现,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惊讶和了然的神情,不少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上一次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学,还是在开学那天,一晃已经过去近一个月。 顾青泉看到吴升,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主动挥手示意,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吴升也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步伐平稳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吴升同学!” 顾青泉压低声音,带着好奇和期待问道,“你今天来,是准备报名参加那个院务参议的考核吗?” 吴升点了点头,简短地回应:“是。” 顾青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说道:“我就猜到了!以你的实力,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两人交谈间,教室门口光线一暗,班主任教员迈步走了进来。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班级里的学生们对这位教员已经相当熟悉且尊敬。 他气息沉稳深厚,实力已达四品巅峰境界,教学严谨,经验丰富,教导他们这些新生绰绰有余。 真不愧是直邀班级配备的教员。 吴升与这位教员仅在开学初有过一面之缘,简单交谈过几句,之后便再未碰面。 此刻见教员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自己身上略有停留,吴升也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表达了对师长的基本尊重。 教员站上讲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晰有力:“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关于院务参议选拔考核的事情。” 他目光扫视全场,语气严肃:“首先,说一个硬性条件,如果体魄强度未能达到1000点的学员,建议直接放弃报名,参议职责重要,需要相应的实力作为基础。”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直邀生们大都露出了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笑容,纷纷摇头。 对于他们这些天之骄子而言,入学一个月后如果体魄还达不到1000点,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说出去都会觉得脸上无光。 教员看到学生们的反应,神色也缓和了许多,他清楚这个班级学员的普遍水平。 他继续介绍道:“根据往届情况和本届观察,我们直邀班级的学员,目前体魄普遍集中在2000点左右。”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也基本达到了你们这个阶段天赋和资源所能支撑的相对极限。” 说到这里,教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青泉。 顾青泉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她的体魄在一个月内从2600点提升到了3000点,月增400点,这在直邀班中也属于极为出色的进步,引得周围同学投来羡慕和钦佩的目光。 “关于报名。” 教员言归正传,“需要缴纳50点战绩作为报名费。” “如果最终成功当选参议,这50点战绩会全额返还。” “如果落选,则不予退还。” 他解释道:“此举主要是为了控制报名人数,避免一些实力不足的同学盲目参与,浪费考核资源和大家的时间,希望大家慎重考虑。” 对于直邀班的学员来说,50点战绩虽然不算小数目,但开学一个月,通过完成学院任务、日常表现等途径,大多数学员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然而,当教员真正开始询问报名意向时,教室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犹豫和沉寂。 许多学生脸上露出了思索和权衡的神色。 参议的身份固然诱人,意味着权力、资源和荣誉。 但另一方面,竞争必然极其激烈,需要面对其他顶尖天才的挑战。 更重要的是,一旦当选,将会承担大量的学院事务,不可避免地会占用大量的修炼时间。 对于志在武道巅峰的他们而言,时间的价值远超一切。 仔细盘算下来,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教员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意外。 他拿出名册,开始逐一登记:“现在,有意报名的同学,请示意。” 吴升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平静地举起了手。 教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郑重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随后,陆续又有学生举手。 经过一番思考和观望,最终,整个直邀班级50人,共有20人选择了报名。 吴升注意到,报名者中包括一些面熟的身影。 比如院长的儿子丰无灾,他看向吴升的目光中,依旧是明显战意和不服输的神色。 吴升没在乎这些。 而等报名环节结束后,吴升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距离中午考核名单正式公布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回住处再修炼片刻。 顾青泉目送着吴升离开,眼神中有些许羡慕,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最终没有选择报名。 对她而言,现阶段没有任何事情比专心致志提升自身实力更重要。 参议的诱惑虽大,但与宝贵修炼时间相比,她认为后者更具价值:“不过我却也想起来了吴升同学这一路走来的那种干净利落,他完全不在乎仕途带来的困扰么。” 顾青泉还是能够感觉到吴升与自己越来越远的,这一切与她之前所想的好像有一点不同。 原本以为与对方同样就读一所学院,应当是可以,关系更加的密切。 她在正式的来到这大学之前,也在想着修行之时,甚至于可以一起修炼的。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与想象之中的截然不同。 这一位男子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规划,这些规划显然不容易受到外界的一些干扰吧。 念头至此。 心中一时间黯淡了片刻,总觉得还是有一些窝窝的难受,不过想了想倒也就释怀了。 “人各有志。” 她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有理想抱负的人,能够变得相当的强大,能够帮助自己的爷爷,能够保护自己的家庭,避免在这世道的起伏之中堕落,这就是已经很不错了。 …… 午后,吴升拿到了本次院务参议选拔考核的详细流程。 整个大一学部共有一千多名新生,最终报名参加考核的有两百余人。 这个人数处于合理范围,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从两百多人中选出十人担任参议,成功率看似不低,但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考核定于今日下午两点准时开始,持续六个小时,至晚上八点结束。 赛制简单直接。 学院场地广阔,划出十个相邻的擂台并非难事。 考核采用自主守擂与血量计数相结合的方式。 规则核心如下: 1、每位参赛者初始拥有10点“血量”。 2、学员可自主选择成为擂主,或挑战现有擂主。 3、每战败一次,扣除1点血量,主动挑战他人失败,同样扣血。 4、考核时间截止时的下午八点,系统将根据最终剩余血量、总战斗场次、战胜对手的综合实力等多个维度进行加权计算,综合排名前20位的学员,获得进入下一轮考核的资格。 这意味着,仅仅血量高未必稳操胜券,积极参与并赢得高质量对决同样重要。此举旨在避免有人单纯靠“苟”进入下一轮,确保选拔出的学员具备足够的主动性和实战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辅助规则。 其中包括守擂的好处。 下午2:00比赛正式开始之后,每成功的以一个擂主的身份站在擂台上5分钟,就会有1点的血量增加,可以突破上限10点血量。 下午1点55分,吴升准时来到了指定的擂台区。 十个擂台相距不远,每个擂台周围都聚集了不少观众,其中不乏大二甚至更高年级的学生前来观战。 其他九个擂台附近,参赛者们摩拳擦掌,气氛紧张,不少人还在犹豫是否要第一个上台当擂主。 吴升没有过多观望,直接选择了编号为“6”的擂台,步履平稳地走了上去。 他没有使用自己惯用的长剑,而是从擂台边缘的武器架上,随手取了一柄练习用的普通木剑。 木剑入手,分量轻飘,但对于控制力道、避免重伤对手的考核来说,倒也合适。 随着吴升踏上擂台中心,擂台后方墙壁上悬挂的大型电子记分牌瞬间亮起,更新了信息。 【擂台:06】 【当前擂主:吴升】 【剩余血量:10】 下午两点整,宣告考核开始的钟声响起,计时正式开始。 按照规则,吴升需要在这座擂台上尽可能长时间地守住擂主之位,并通过战斗积累优势。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围观者们感到十分意外。 另外九个擂台,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就陆续有人登台挑战,或是迅速产生了擂主。 金铁交鸣声、呼喝声很快便此起彼伏,战斗显得异常激烈。 唯独吴升所在的6号擂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擂台周围,一些不认识吴升的观众,尤其是高年级学生,开始交头接耳,面露疑惑。 “怎么回事?6号擂台没人去挑战吗?” “那个擂主是谁?看起来面生啊。” “你看那些路过的参赛者。” 有人注意到,手腕上戴着参赛手环的学员们在经过6号擂台时,大多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台上的吴升,随后便神色各异,迅速转向其他擂台,竟无一人上前挑战。 “奇怪了,他们都认识这人?” “看样子是,难道这人很厉害?” 就连负责6号擂台的裁判老师,起初还全神贯注准备记录比赛,此刻也不禁面露茫然。 他看看其他擂台热火朝天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这边闲庭信步般的吴升,有些摸不着头脑。 吴升站在擂台中央,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种种好奇、疑惑的目光,以及始终无人上台挑战的冷清场面。 他倒不觉得尴尬,只是觉得干站着有些浪费时间。 于是,在众人愈发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吴升转向一旁的裁判,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前辈,可否给我一张椅子?” 裁判愣了一下,还是从擂台边取来一张普通的木制靠背椅。 吴升道谢后,接过椅子,放在擂台边缘相对不影响行动的位置,然后坦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木剑随意地靠在腿边,目光平静地望向擂台下方涌动的人群,仿佛不是来参加激烈考核,而是来观摩的。 这一幕,让6号擂台周围的观众们彻底惊呆了。 “他……他坐下了?” “在考核擂台上坐着?这还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派头?” “其他擂台都快打疯了,他这儿倒好,直接休息上了?”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6号擂台因其擂主吴升的特立独行,成为了整个考核现场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费解的一道风景。 而吴升永远不觉得自己所做的这种行为,是什么太过张扬的举动。 若是有人觉得他张扬,便是不知道他真正的体魄10万,却又坐在这里陪小孩子玩闹。 “……” “等吧。” 时间悄然流逝。 自下午2点开赛,三个小时已经过去,目前已经是下午的5:00了。 对于稳坐6号擂台的吴升而言,这意味着他在不进行任何战斗的情况下,仅凭守擂时间,就已额外获得了36点血量,加上初始的10点,他当前的总血量赫然达到了46点! 这个数字,如同一个沉重的砝码,清晰地显示在6号擂台后方那巨大的电子记分牌上。 【擂台:06】 【当前擂主:吴升】 【剩余血量:46】 与此同时,其他九个擂台的战况异常激烈。 记分牌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更新。 擂主频繁易主,血量起伏不定。 大多数参赛者的血量在10点左右徘徊,少数表现极其强势、连胜较多的学员,血量可能勉强突破15点,血量因战败而降至个位数甚至归零被迫退场的,也大有人在。 相比之下,吴升那岿然不动的46点血量。 如同鹤立鸡群,在总排行榜上形成了一个极其醒目、甚至有些荒谬的断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领先,而是近乎碾压级别的优势。 擂台周围的观众,尤其是那些后来才关注到6号擂台情况的人,每每抬头看到那个鲜红的46,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撼。 “46点?!” 一个刚挤到前排的大二学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开什么玩笑?!我盯了3号擂台半天,最猛的家伙也才16点血!他这46点怎么来的?!坐地升仙吗?!” “你没看规则吗?守擂每5分钟加1点血!”旁边有人解释道,语气复杂,“关键是……他从开场坐到现在,根本没人敢去挑战他!一场没打,血就这么涨上来了!” “我靠,一场没打?!”先前那人更加惊骇,“为什么?!这家伙是谁啊?这么邪门?!” “听说是直邀班的,叫吴升……具体不太清楚,但你看那些参赛的。”解释的人努了努嘴,示意那些手腕戴着手环、却对6号擂台敬而远之的参赛者们,“他们好像都认识他,而且……很怕他。”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营造出了一种极其独特的氛围。 如果不是学院考核现场不便播放背景音乐,此刻若有一曲低沉、恢宏、充满压迫感的交响乐作为衬托,那么独自静坐于擂台木椅之上的吴升,其形象将完美契合那些传说中镇守关底的终极boSS…… 无需出手,仅凭存在本身,便足以令万千挑战者望而却步。 然而,对于身处“boSS”位置的吴升本人来说,这种感觉并不惬意,甚至有些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下午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给擂台镀上了一层金色,但吴升的心情却逐渐变得空洞。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后背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起初锐利的目光,此刻显得有些发散和呆滞,仿佛失去了焦点。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擂台下方,那里如同一个永不间断的流水席。 观众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有人是闻讯特意赶来,只为亲眼看看这个“46点血怪物”长什么样。 有人是从其他擂台转战过来,看到这诡异的平静后啧啧称奇,然后离开。 还有人则反复徘徊,似乎想从吴升平静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吴升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张张面孔。 有好奇,有惊叹,有忌惮,有不解,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这种超然物外的观察,反而让他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生出了一丝奇特的空明感。 不过,这种“空”很快被一种更实际的念头取代。 有点浪费时间了……若是回去修炼,此刻又能精进不少。 他下意识地微微抬手,用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眉心,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期间,顾青泉也曾抽空来到6号擂台附近。 当她看到电子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46”,再看到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椅子上、与周围激烈竞争环境格格不入的吴升时,她先是愕然,随即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她低声喃喃,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吴升实力的震撼,也有对这种不战而胜局面的无语,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她驻足观看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快步离开。 与其在这里感叹,不如抓紧时间回去修炼,吴升的boSS表现,无形中给了她更大的压力。 其他熟悉或不熟悉吴升的人,反应也大同小异。 6号擂台几乎成了整个考核场地的一个异类地标,吸引着目光,也制造着话题。 时间继续推移,到了下午7点。 考核仅剩最后一个小时,吴升的守擂时间又增加了2小时,血量再添24点。 【擂台:06】 【当前擂主:吴升】 【剩余血量:70】 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超出了常规竞争的范围,如同游戏里开了修改器般的数值,让其他参赛者感到绝望。 现在即便有人能侥幸战胜吴升一次,扣除1点血,对于高达70点的总量而言,也是杯水车薪,反而会暴露自身,得不偿失。 因此,更加无人敢来挑战。 吴升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长时间的静坐,加上无人打扰,倦意渐渐袭来,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但眼神已然有些朦胧。 而站在擂台角落的那位裁判老师,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需要高度集中精力裁决的比赛,结果却成了长达数小时的站岗。 他看着其他擂台忙得不可开交的同事,再看看自己这边闲得发慌的景象,内心充满了无奈和滑稽感。他偷偷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但眼皮也开始有些打架。 6号擂台。 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与整个热火朝天的考核现场截然相反的、近乎凝固的宁静。 擂台上。 是无聊到快睡着的“boSS”,擂台周围,是持续不断、充满惊叹和疑惑的围观人群。 陆清蘅则是听说了,这个地方的情况不对劲。 她也来到此地了。 相当漂亮的一位美人师姐,原本以为吴升出现了一些什么大事情的,毕竟一口一个boss还有什么威压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太能够理解的。 可真的等到看见吴升坐在那个地方背后的电子屏上面显示为70血量的时候。 “……” “还能有这种事情发生的?!”陆清蘅捂着温润的红唇,这俨然已经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而在她的美眸蒙着太多的精彩神色,望着这一位男子的时候。 这一位男子耷拉的眼皮缓缓的睁开了,他的目光直接扫向了,朝着他走过来的几个人了。 微微慵懒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捡起来旁边放着的一把木剑。 吴升离开了这一张木椅子了。 “来勇者了。” 第177章 勇者的挑战 这几位“勇者”的到来,并非一时冲动。 为首的正是丰无灾。 他并非不想早点挑战吴升,而是出于绝对的理智。 他的目标是确保自己能够稳入前20,获得下一轮资格。 因此,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他采取了更为务实的策略。 主动挑战,积累胜场,但在遭遇强力车轮战时,也会审时度势地主动认输退下擂台,虽然会损失1点血量,但能保存体力和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尤其是在下午6点到7点这一个小时,他成功守住了擂台,凭借守擂时间奖励,血量从10点稳步增加到了24点。 这个分数,足以确保他晋级下一轮。 此刻,再无后顾之忧,压抑了一个月的战意和那份被轻易击败的屈辱感,彻底沸腾起来,他不相信,经过一个月的苦修,自己与吴升的差距还会如此巨大! 跟在丰无灾身旁的,是余淼。 他出身于漠寒市一个底蕴颇深的古老家族,天赋卓绝,同样身处直邀班,内心自有其傲气。 他认得吴升,但吴升显然不记得他这号人物。 对于吴升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开学一个月几乎不见踪影的做派,余淼心中早已积郁了诸多不服。 他同样不知道吴升与丰无灾之前的切磋,在他看来,血量高又如何? 不过是规则漏洞的受益者! 只要能达到晋级线,真正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也要亲自掂量一下,这“70点血量”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 两人的到来,仿佛两位自认为准备充分、装备精良的勇者,终于下定决心要挑战那座始终沉默伫立的boSS。 此刻若真有激昂又带一丝悲壮感的背景战歌响起,那场面将再合适不过。 罗谭和王玄山也混在人群中,紧跟在这两位“勇者”身后。 当他们看到吴升从木椅上缓缓站起,持剑而立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我滴个乖乖……” 王玄山咂了咂嘴,低声道,“这他妈……真跟打游戏最终boSS出场似的,这压迫感……” 罗谭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吴升,咽了口唾沫,问道:“喂,你说……吴升能顶住这俩人的挑战吗?” 王玄山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气势汹汹的丰无灾和余淼,沉吟道:“按理说……应该能顶住。” “但丰无灾这一个月肯定玩命练了,余淼也不是省油的灯……具体怎么样,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周围其他观众,也大多抱着类似的想法。 这最后一小时,是孤注一掷者和自信十足者最后的狂欢时刻。 6号擂台这沉寂了几乎全场的地儿,终于要迎来真正的考验了! 各种期待、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丰无灾率先一步踏出,身形稳健地登上了6号擂台。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灼灼地直视吴升,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武者礼节,声音沉稳而有力:“丰无灾,前来挑战,请指教!” 吴升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扫过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执着战意,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甘。 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怜悯。 这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个在野外努力刷怪、凑齐了一套看似不错装备的新手玩家,满怀信心地来挑战关底boSS,却浑然不知彼此实力间的鸿沟。 “何苦呢?”吴升心中微叹。 挑战强者是好事,但认清差距、选择更合适的成长路径,或许更为明智。 不过,吴升并未将这份情绪表露出来。 他同样持剑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心中暗道:“不过,我对你的这份勇气和坚持,亦是尊敬的。” “开始。”裁判老师也打起了精神,高声宣布。 几乎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 丰无灾动了! 他将一个月来的苦修成果和全部斗志灌注于此,体内本源奔涌,施展出他最为得意的技法,直扑吴升! 他要一雪前耻!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猛的攻势,吴升的应对,却简单到了极致。 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手中那柄普通的木剑,后发先至,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丰无灾掌势最盛、也是本源汇聚的核心点! “噗!” 一声沉闷声响传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绚烂的元罡光芒。 丰无灾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 他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招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融! “呃!” 他闷哼一声,胸膛如遭重锤猛击,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嗖——砰!” 丰无灾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落在二十多米开外的擂台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了一下,却没能立刻爬起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6号擂台周围。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月苦修,换来的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秒杀?! 这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围观者心中最后的侥幸和猜测! 吴升缓缓收回了木剑,他的目光,越过倒地不起的丰无灾。 平静地落在了台下那位已经完全僵住、脸上表情凝固在震惊和难以置信状态的余淼身上。 吴升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来,下一位勇者。” 余淼:“!!!” 他浑身一个激灵,看着台上如同战神般伫立的吴升,又看了看远处挣扎难起的丰无灾,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先前的所有不服和傲气,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boSS”的血量,的确是虚的,不是虚高,而是虚低了? 这他妈怎么打? 这打个锤子打? 这boss,他妈的有隐藏血量啊!可这个时候真的不上吗? 不上那么自己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上! 三秒钟之后。 余淼身躯摔在了同样远的地方,吴升看着台下的那一片,目瞪口呆的震撼神色。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人继续的挑战他了。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的他,重新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这一刻的吴升突然之间想起来了游戏中的一些boss。 这些游戏中的boss在玩家还没有抵达之前,boss都在干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的。 boss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只是静静的等候着他人的挑战而已的,不知道对于这boss而言是不是比较的无聊呢? 还是说这本身一切都已经是规则之下了。 吴升微微摇头,微微搭在一旁的手臂,轻轻的下垂着,他就这么看着远处那两个人朝着他望过来的神色。 不说话了。 …… 林鹤作为吴升在长青武院认识的一个人,他远远地站在人群的后面。 面对这一幕,突如其来的闯入自己的视线,他头皮发麻话:“真他妈的恐怖啊,这是人吗?” 陆辉同样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寒气,事情果真如同自己之前所判断的一样,现阶段的吴升早已今非昔比。当年的他很强,现在的他更是强的没有了边际。 苏烬藏在人群之中偷偷的看着,本来是想要弄清楚吴升现在的实力如何,现在却也弄明白了。 “我与他天壤之隔。” 顾青泉刚刚急急忙忙的从修炼之中退出来,刚刚来到场馆,刚刚看见了这一幕。 这一瞬间的面容复杂至极,远远的望着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的那一位男子。 苦笑一声之后扭头赶快回去继续修炼了。 妖怪。 我的这一位好友是一只妖怪来的。 罗谭的脚趾已经是在鞋里抠了起来,5根手指头这都攥在一起,咔嚓咔嚓的响着:“恐怖着实恐怖,我想到了他们会输,但没想到这么夸张的输。” 王玄山站在一旁这个时候也完全绷不住了:“我也是一样啊,谁能够想象得到啊?这没有什么鏖战的这种说法的,两剑直接打败了两个人,两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的!” 人群喧嚣阵阵。 现场无数众人,骇人听闻。 陆清蘅听着众人的话语,看着擂台上的吴升,一时间霞飞双颊:“他好厉害!” 而现场的这一场比赛也如同吴升所判断的一样。 两位寄托了全村希望的勇者被打败了之后,其他的人便不会继续的过来送上这些血量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吴升一个人在这椅子上度过。 直到下午的8点。 时间结束。 【擂台:06】 【当前擂主:吴升】 【剩余血量:82】 完美血量,谢幕。 吴升对着身后的那一位茫然不知所措的裁判,微微的点头表示对方辛苦。 裁判立刻摇头,表示自己根本就不辛苦,这一下午只有他这边是最为轻松的了。 而这样的一个学员真的是大一的吗? 他能够明显的看见其他的一些高年级的学员,在看见这一个男人时,也有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 对方所做出来的这种事情是狂妄的。 但好像相较于他本身那极度了不得的实力而言,这好像又是一件似通寻常的事情了。 “他的体魄到底是有多强?!” “3000?” “3500?!” 猜不透。 臣妾真的摸不透了。 第178章 天赋:九曜灵根 6号擂台上发生的一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短短一夜之间,传遍了长青武院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大一新生,还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无论是在食堂、宿舍,还是在修炼区、图书馆,吴升这个名字,以及那匪夷所思的70点血量和“一招败丰无灾余淼”的事迹,都成了最热门、最引人惊叹的谈资。 “听说了吗?直邀班那个吴升,昨天选拔,一场没打,硬是靠坐着,血量堆到了70点!” “何止!丰无灾你知道吧?院长的儿子!苦修一个月,上去挑战,结果被人家用木剑,一招就秒了!” “真的假的?!一招?!丰无灾不是准六品了吗?这吴升到底是什么怪物?!” “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现场!别说是丰无灾了,再说余淼,也是一招被击败的。” “那场面……简直了!就跟打游戏里,新手村玩家去挑战满级终极boSS一样,毫无悬念。” 以往的院务参议选拔,虽然也不乏激烈竞争和精彩对决,但从未出现过像今年这般,一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凌驾于所有参赛者之上的情况。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震撼是空前的。 当这种近乎变态的实力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大家心中都逐渐明晰了一个事实。 吴升所能企及的高度,恐怕远不止一个普通的“院务参议”。 以他目前展现出的潜力和实力,未来极有可能成为统揽所有参议的“院务参议长”,成为学生层面真正的大人物。 这种认知,让绝大多数人在面对吴升时,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敬畏,乃至一丝畏惧。 他们能做的,也唯一适合做的,便是保持距离,远远观望。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无法通过反复刷属性去挑战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实力的鸿沟,冰冷而残酷。 而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吴升并未放在心上。 考核结束后,他便直接回到了地下练功房,继续自己的修炼。 今天的选拔,于他而言,只是仕途晋升中一个必要且微不足道的环节。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枚散发着莹莹光泽的丹药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他意识深处那特殊存储空间中的库存之一。 如今,随着实力和地位的提升,寻常的修炼资源已不再稀缺。 “仕途……”吴升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很清楚,越是往上攀登,所能接触到的资源、天赋就越是庞大。 唯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获得更快的修炼速度,缩短达成目标的时间。 一夜无话,唯有元罡在体内奔腾流转的声音。 当吴升再次从深度修炼中苏醒时,腕表显示已是次日上午的11:30。 他内视己身,体魄相较于昨日,又增长了约500点。 这个提升速度,若是放在其他学员身上,足以令人欣喜若狂,堪称了不得的大机缘。 然而,对于基础体魄已达十万的吴升而言,这五百点的增长,虽聊胜于无,却也难以引起太大的波澜。 十万体魄是一个里程碑,但绝非终点。 “十万之后,便是二十万、三十万……直至百万。” 吴升冷静地估算着,按照目前一年增长十万的速度计算,达到百万体魄,还需要九年。 九年。 这个时间长度,让吴升微微蹙眉。 太长了。 武道之途,争分夺秒,九年的变数太多。 “必须要更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是要继续往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获取更多的天赋。”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压缩时间成本,早日触及那传说中的百万体魄,乃至更高的境界。 他收敛心神,准备出门,前往参加第二轮选拔。 按照通知,今天下午将从前20人中决出最终的10位院务参议。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练功房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院长,丰择崖。 吴升略感意外,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丰择崖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吴升同学,第二轮选拔,你不必参加了。” 吴升:“院长,这是为何?” 丰择崖解释道:“这是学院管理层经过商议后的一致决定。” “你在首轮选拔中展现出的,是压倒性的、断层式的优势。” “让你再参加第二轮,纯粹是浪费你宝贵的修炼时间,对你的实力提升毫无益处。”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对其他参赛学员的武道之心造成不必要的打击。” “院务参议的席位,必有你一席之地。” 吴升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他本质上是一个遵循规则的人。 但院长给出的理由,确实合情合理。 继续参加选拔,于己于人,都无好处,对方的安排,确实是出于一番好意和全局考量。 思索几秒后,吴升做出了决定,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好的,院长,我明白了,感谢学院的安排。” 丰择崖的声音带着笑意:“嗯,安心修炼即可,参议的相关职责和权限,稍后会有人与你对接。” 电话挂断。 丰择崖表情苦涩的很,他没有想到自己作为吴升的教员,吴升愣是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过来看他一眼。 所有的修炼全都是一个人自我的抉择。 要说是心中有一些怀疑,这是非常正常的,但有了今天的比赛之后,这已经不需要怀疑了。 别人一个人修炼也很好,一个人对于自己的修行安排也很稳当。 他倒也乐得清闲,白白的挂了一个师傅的头衔在别人的身上了。 “还能有这事发生?” …… 中午。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平远长青武院高中部会长】 【特殊官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 【奖励:逐月丹*2,武学通用熟练度10万!】 吴升大概的看了一眼今天获得的奖励后。 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会长,等到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式的成为参议了。 不知成为参议能够有什么天赋的? 默默修炼。 又是一日。 8月初的今天中午,吴升准时的从修炼之中暂时的退下。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漠寒县长青学院参议】 【特殊官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 【奖励:墨海丸*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万!】 【天赋:九曜灵根】 “参议的身份,果然生效了。”吴升心中默念。 昨日的选拔结果已正式公布,他毫无悬念地位列十位院务参议之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奖励清单。 十枚墨海丸,这是比逐月丹更为珍贵、适用于更高境界的修炼宝药。 五十万点武学通用熟练度,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然而,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最后那一项。 【天赋:九曜灵根】 “九曜灵根?” 吴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意识立刻集中其上,感知着随之涌入的相关信息。 【九曜灵根:寻常修炼之人,体内拥有九条灵脉,自以灵脉为修行之人一切,实际灵脉所依附的还有灵根,有灵根才有灵脉,无灵根,灵脉虚无缥缈,境界不稳,你天生拥有九曜灵根!】 这段简短的介绍,却如同惊雷般在吴升的脑海中炸响! 他立刻沉下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对于任何一名武者而言,体内贯穿主要区域的九条灵脉,是修炼的基石,是常识。 灵脉是储存和运转武者本源力量,从最初的炁体到更高层次的元罡等核心通道,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力量的调动、招式的施展、身体的淬炼,无不依赖于灵脉的顺畅与强韧。 然而,此刻当吴升的意识仔细观察体内时,一幅前所未有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原本熟悉的九条灵脉之下,更深层的根基处,赫然多出了一道朦胧而坚实的存在,那便是灵根!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他原本以为独立存在的九条灵脉,此刻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并非无根之萍,而是如同九条主要的枝干,共同生长、依附于这一道新出现的灵根主干之上! 灵根,才是真正的源头和基础,一种豁然开朗却又颠覆认知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以……” 吴升心中泛起巨浪,“这天下绝大多数的武者,可能根本就没有灵根?或者说,他们的灵根是隐性、未觉醒的?” 正因如此,世人才会普遍认为九条灵脉就是修炼的根本,完全忽略了其下更深层次的基础! 而当他进一步感知这九曜灵根时,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 这灵根所蕴含的潜力和容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九条灵脉的总和! 如果说之前九条灵脉像是九条溪流,那么这九曜灵根,则如同一条刚刚被发现的、宽阔而深邃的地下暗河! 其所能承载和储存的本源力量,恐怕是之前九条灵脉总和的十倍不止! 一个清晰而惊人的结论,在吴升心中形成: “换言之……” “我体内能够储存和运转的本源力量总量,相较于觉醒灵根之前,瞬间提升了十倍?!” 这个念头一出,即便是以吴升一贯的沉稳,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十倍的能量储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意味着他可以支撑更强大、更耗能的功法运转! 意味着在突破境界时,有了更为雄厚的基础去冲击瓶颈! 这几乎是从根本上提升了他的武道潜力和实力上限! “这……” 吴升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潜力。 “九曜灵根……” 这院务参议的身份,所带来的天赋奖励,竟是如此恐怖如斯! 随后吴升也在网络上尝试着查询有关于九曜灵根的一些事,结果都查不到的。 网络上并没有就这一件事情进行一些任何的讨论。 即便出现出来的一些搜索条目,本质上也不是九曜灵根,甚至于浏览器还帮他很智能的更改了搜索项。 “九条灵脉……” 搜索出来的居然全都是跟这种东西有关的。 吴升恍然。 这天赋也太过于霸道了些,一个参议就这么了不得,那么这以后又是何方神圣?! 以前觉得想要突破到100万的体魄,这还是需要9年左右,但现在一看。 这是可以大大的减少自己修行所花费的时间,更是可以极度的去增加体魄核心。 “厉害!” 吴升不由去思考着真的成为一位参议长,这可以获得什么样子的天赋? 不过参议长那是大一下学期才能够去进行一些争取的。 他现在还不行。 即便自己再怎么样的想要往上爬,但本身还是要去守一些规章制度的。 “行!” …… 时光荏苒,距离吴升获得【九曜灵根】天赋,已悄然过去一个月。 今日,正是新学年的开始,也是吴霖正式踏入长青武院高中部的日子。 练功房内,吴升缓缓收功,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金刚不坏神功》修炼。 他凝神内视,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雄浑磅礴的力量。 这一个月,他的修炼效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在【九曜灵根】天赋的强大加持下,他炼化宝药、淬炼体魄的效率产生了质的飞跃。 配合手中珍贵的修炼资源,他的体魄增长速度,稳定在了日均1500点这个极其惊人的数字上! 这意味着,短短三十天,他的体魄数值,从一个月前的10万,一路狂飙,增加了整整4.4万点,赫然达到了14.4万之巨! 回想起刚刚融合九曜灵根后,进行第一次修炼时的情景,吴升心中依旧会泛起波澜。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酣畅淋漓的体验!仿佛一直束缚在身上的无形枷锁被彻底打破,天地灵气与自身能量的沟通、转化、凝练,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和高效! 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 “原来……在此之前,我的修炼之躯,竟是‘残缺’的吗?” “空有九条看似完整的灵脉,实则如同无根浮萍,缺乏最根本的支撑?” “而这灵根,才是真正的根基所在?!” 正是这种“补全根基”带来的蜕变,才使得他的修炼速度产生了如此恐怖的跃升! 也幸亏他手中积累的宝药品阶极高、数量尚可,才能勉强跟得上这暴涨的消耗速度。 否则,制约他实力增长的瓶颈,恐怕会从天赋转变为资源。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必须不断向上攀登,获取更多、更好资源的决心。 外在的体魄数据飙升令人震撼,而内在的变化则更为深刻和完美。 他依旧处于四品灵体脏腑境,这个境界的深度和广度,依旧深不见底。 他无法预知,以目前这种恐怖的淬炼速度和强度,自己的身躯究竟要到何种程度,才会触及瓶颈,引动突破至髓海境的契机。 但他毫不急躁,反而乐见其成。 根基越雄厚,未来才能走得越远。 意识沉入丹田深处,内视那新生的“九曜灵根”。 经过一个月的温养和修炼,原本显得有些虚幻、透明的灵根,此刻已变得凝实、稳固,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光华,其强韧与厚重的气息,已然追平甚至隐隐超越了旁边那九条早已熟悉的灵脉! 整个能量系统的结构,如今清晰地呈现出一幅全新的图景。 那粗壮、深邃的九曜灵根,如同一条浩浩荡荡、奔流不息的主干江河,提供着无穷无尽的源头活水。 而九条灵脉,则如同从主干江河分出的九条支流。 虽然蜿蜒曲折,各有路径,但它们的生命力皆源于主干,彼此联系更加紧密,运转更加协调高效。 “漂亮。”吴升心中由衷地赞叹。 这种内在体系的完美与和谐,带给他一种远超体魄数值增长的踏实感和掌控感。 14.4万的体魄强度,带来的是一种“非人”般的强悍。 血肉筋骨密度惊人,五脏六腑生机磅礴,元罡灌注之下,身躯便是最强大的兵器。 “强!” 吴升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肤之下那仿佛要爆炸般的力量感,简洁而有力地评价道。 除了体魄和内在根基的巨变,在功法修炼上,他也未曾懈怠。 在这一个月里,他利用奖励获得的巨额武学通用熟练度,以及自身极高的悟性,以雷霆之势,一举将《云罡剑典》的外功卷修炼至大成境界。 出手之间,剑招蕴含云罡之力,缥缈莫测又暗藏杀机,威力大增。 包括那一位万花谷的美女师姐所传授的指法等。 若能不受打扰,一直如此潜心修炼下去,直至下一次实力跃迁,自然是最好不过。 然而,现实总有安排。 眼下,有两件事情,需要他暂时离开学院一趟。 第一件事,来自镇玄司。 昨日,他收到了柳寒胥的通讯。 柳寒胥在讯息中语气平和地表示,司内近期有一些任务,觉得吴升或许适合参与,询问他是否愿意抽空回天星山庄一趟。 同时,柳寒胥特别强调:“一切以你的修行为重。若觉不便或担心影响修炼,无需勉强,直接告知我即可。” 话语中充满了对吴升个人发展的尊重和关切。 对于柳寒胥的邀请,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镇玄司的任务往往伴随着丰厚的功勋和特殊的历练机会,这对于他快速晋升仕途、获取资源至关重要。 况且,柳寒胥对他有知遇之恩,态度又如此诚恳,于情于理,他都应当回去一趟。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妹妹吴霖。 今天,正是吴霖正式入读高三的日子。 吴升早已为妹妹准备了一些精心挑选的、适合她现阶段打基础的丹药。原本打算通过学院的加密渠道邮寄回去,但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够稳妥,也缺乏一份应有的郑重。 “罢了。”吴升心想,“也有段时日未曾真正回家了。” “此次便亲自回去一趟,将丹药交予霖儿,也算是对她学业伊始的一份鼓励与支持。” 两件事情,恰好可以一并处理。 主意已定,吴升不再耽搁。 他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离开了地下练功房,准备动身前往漠寒市机场。 第179章 吴升的赠与 在动身前往机场之前,吴升决定将自己要返回漠寒市老家的行程,告知院长丰择崖。 他来到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内传来丰择崖沉稳的声音:“请进。” 吴升推门而入。 丰择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见到是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笔。 “院长。” 吴升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平静地说明来意:“我因一些私事,需要返回漠寒市老家一趟,特来向您告知。” 丰择崖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他沉吟片刻,顺势提起了一件事:“你来得正好。” “原本我也准备稍后联系你,关于其他几个州县的长青武院大学部,近期会组织一批交流生前来我院进行为期数日的访问交流,此事原本计划由你们十位参议共同负责接待和协调。”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不过,你既然有私事需要处理,先行返乡便是,此事无需挂心,剩下的九位参议能力出众,协调处理好此次交流活动,应当不成问题。” “你安心处理家事即可。” 吴升认真听完丰择崖的话,略作思考。 他并未因临时得知此事而表现出任何急切或改变行程的想法,而是沉稳地回应道:“好的,院长,我明白了。” “若此次交流活动中,其余九位参议遇到任何难以协调的困难,需要我提供协助,请您或他们直接联系我。” “我定尽力相助。”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坦然:“既为院务参议,自当履行职责。” 丰择崖听到吴升这番回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 他脸上露出感慨的笑容,再次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路上小心。” 吴升不再多言,向丰择崖再次颔首示意,随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乘坐飞机抵达目的地后,吴升换乘了通往平远城的公共交通工具。 由于通往平远城的道路条件较为落后,路面颠簸不平,车辆行驶缓慢,原本不算遥远的距离,耗费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 当他终于站在熟悉的老宅门前时,时间已是下午两点。 老宅的客厅内,气氛温馨。 父亲吴青远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女儿吴霖最后一次清点整理她即将带去学校住宿的行李物品。 今天,是吴霖正式入住高中部宿舍的日子。 标志着她的高中生涯进入最后一年,也意味着她即将开始接触基础的武道修炼。 吴霖动作利落地将几件叠好的衣物放入行李箱,拉上拉链,拍了拍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爸,妈,我都检查好了,应该没有遗漏了。” 她对于自己未来的修炼之路能达到何种程度,内心并没有明确的预期。 但一想到哥哥吴升已经达到的高度,她便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刻苦地修炼。 这不仅仅是为了她个人的前途,更重要的,是她绝不能给哥哥丢脸。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表现平庸,外界难免会将她与哥哥进行比较,甚至可能传出“兄长如此杰出,妹妹却如此不堪,只会拖后腿”的议论,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一家三口正就着开学的话题轻松交谈着,客厅里洋溢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我来开。”吴霖说着,从沙发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心中有些好奇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访。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吴霖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位青年静立在门外。 青年留着黑色的短发,眼眸亦是深邃的黑色。 他的面部线条清晰刚毅,但整体的神态却透着一股平和。 肩膀宽阔,腰身劲瘦,背部挺拔,双腿修长,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裤。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便自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吴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脸上瞬间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哥哥!”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哥哥吴升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在家门口。 客厅里的吴青远和妻子听到女儿的惊呼,也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当看清站在门外之人的面容时,两人的脸上也立刻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 几分钟后,客厅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吴升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 母亲为他端来一杯清水,他双手接过,并微微点头表示谢意:“谢谢妈。” 他已经用简洁的语言,向父母说明了自己此次突然回来的主要目的。 一是顺路回家看看,二是为妹妹吴霖送来一些为她准备的修炼资源。 父亲吴青远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儿子。 尽管父子二人平时的直接交流并不算多,吴青远也并非刻意去打听儿子在外的一切,但通过单位同事、上级领导偶尔的提及和感叹,他对于儿子吴升如今取得的成就,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某种程度上,这些外人似乎比他这位父亲更加关心吴升的动态。 据他所知,吴升现在不仅是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院务参议,更是十位参议中的首席,据说是在选拔中以绝对优势胜出的。 这不仅仅是在学院体系内的显赫地位。 更令人惊叹的是,吴升在镇玄司仕途上也进展神速。 已然是镇玄司的正式队员,身份令牌从最初的“青令”晋升为了代表更高权限和地位的“玄令”。 这些任何一项成就,放在寻常年轻人身上,都足以被称为天之骄子。 而当这些成就全部汇聚于自己儿子一人之身时,吴青远作为父亲,在感到骄傲的同时,内心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巨大的陌生感和压力。 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的青年,真的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需要庇护的儿子吗? 这种认知上的强烈反差,使得吴青远在与吴升对话时,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以往没有的、近乎本能的敬意,这种变化,在眼下情境中,却显得颇为自然。 在家人目光各异的注视下,吴升动作从容地取过随身携带的行囊。 他从行囊中拿出一个材质古朴的木盒,将木盒平稳地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 茶几上原本摆放着果盘,里面有两三颗橙子。 吴升轻轻地将果盘向旁边挪开些许,为木盒腾出位置。 随后,他用双手打开木盒的盖子。 木盒内部的情景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客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因极度惊讶而倒吸冷气的声音。 吴升并未在意家人的反应,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妹妹吴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如同我一年前与你提及的,我会为你准备好修行初期所需的一些辅助药物。” “现在这些药物便在此处,你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取用。” “具体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你可以通过公开的网络信息渠道进行查询。” 他略微停顿,继续以平稳的语调说道:“这些药物并非什么惊世骇俗之物,但足以在你修炼初期提供有效的助益,帮助你较为顺畅地提升实力。” 接着,他的语气稍显严肃:“但有一点你须谨记,使用这些药物时,务必保持低调,切勿在人前张扬,修炼之道,重在脚踏实地,平稳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吴霖怔怔地听着哥哥的话语,大脑一时有些空白。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哥哥。 吴升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她熟悉的、那种属于兄长的关切。 这一刻,巨大的感动和欣喜冲击着吴霖,她的脸颊因激动而瞬间变得通红,嘴唇微微颤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只能呆呆地望着哥哥。 “嗯嗯!” 与此同时,坐在另一边的父亲吴青远,凭借其阅历和见识,已经大致辨认出木盒中那些丹药的种类和品级。 他的心中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误差,这满满一盒丹药的总价值,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很可能超过千万! 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让吴青远感到一阵惊骇。 他无法想象,儿子吴升如今究竟掌握着怎样的资源和能量,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这样一份厚礼! 吴升的母亲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出手不凡的青年,几乎无法将他与一年多前那个还有些瘦弱、需要家庭庇护的儿子联系起来。 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孩子真的长大了,而且已经成长为了这个家庭真正意义上的支柱啊。 吴升则并未打算在家中久留。 在说明来意、交代完事项后,他将杯中剩余的清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将空玻璃杯的杯底,轻轻地放在玻璃茶几面上。 “嗒。” 一声清脆而轻微的碰撞声在客厅里响起。 吴升双手扶着膝盖,平稳地站起身。 “我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就此告辞。” 他目光扫过父母和妹妹,语气依旧平和:“家中日后若遇到任何需要我出力的事情,请务必直接告知我。” 说完,他向前迈了一步,来到妹妹吴霖面前,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接着,他转向父母,再次点了点头,以示告别。 在家人目光震颤的注视下,吴升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了客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下午五点整,吴升准时抵达天星山庄。 他穿过熟悉的庭院和走廊,来到了柳寒胥的办公室门前。 轻轻敲响房门后,里面传来柳寒胥沉稳的声音:“请进。” 吴升推门而入。 柳寒胥正坐在办公桌后,显然已提前得知吴升的到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升身上,眼神在吴升脸上停留了数秒,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三秒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神色,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叹:“你又变强了。” 吴升便也在柳寒胥示意的目光下,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平稳地坐下。 “主要还是得益于司里提供的各种资源和支持。” 吴升回应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有如此充足的修炼资源用于提升。” 柳寒胥闻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显然对吴升这番回答颇为受用。 他欣赏吴升这种不骄不躁、懂得感恩的态度。 笑过之后,柳寒胥神色一正,话锋转向正题:“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任务交给你。” 他目光直视吴升,语气变得严肃:“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以及你近期在学院的表现推断,你的实力,”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应该已经达到六品境界了吧?” 吴升迎上柳寒胥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地点头确认:“是的。” 他近期通过有选择地兑换和使用某些丹药,刻意在学院内营造出一种实力稳步提升、刚刚突破至六品的表象。 这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暴露,既符合他作为大一新生天才的身份,又远未触及他真实的恐怖实力,四品灵体脏腑境,是一个在当前阶段非常合适对外展示的水平。 听到吴升肯定的回答,柳寒胥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忍不住再次赞叹道:“一个大一的新生,入学不过月余,便已拥有六品境界的实力!”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感慨:“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 柳寒胥的赞叹并非虚言。 六品境界,对于吴升真实的四品实力而言,确实微不足道。 但在普遍的认知中,六品境界已属中坚力量。 许多普通高中的学院院长,其自身实力往往也就是六品境界。 例如,吴升曾经就读的那所高中的院长周袁,实力便是六品。 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在短短时间内达到许多人奋斗多年才能企及的高度,这种进步速度,堪称惊人。 在柳寒胥看来,这充分证明了吴升所消耗的海量资源物有所值,也印证了他自身极致的刻苦努力。 “而这次交给你的任务。” 柳寒胥收敛了赞叹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冷峻,“与暗杀有关。” 吴升眉头微动,重复了关键词:“暗杀。” “是的。”柳寒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了办公桌的一个抽屉。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 解开缠绕的棉线,从文件袋中抽出了十张打印清晰的A4纸,将它们平铺在桌面上,推向吴升。 每张纸上都清晰地列明了一个目标的信息。 包括照片、姓名、当前身份职务、常活动区域以及一些简要的背景资料。 “心口血事件的调查。” 柳寒胥声音低沉,“进展至今,我们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牵扯出的势力也越来越庞杂。”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沉重,“但相应地,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司内得力的人手折损不少。”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那十张纸:“目前已经查明,有相当一部分敌人,零散地潜伏在各处,为幕后黑手大规模收集心口血提供便利和支持。” “你要做的,就是秘密清除这名单上的十个人。” 柳寒胥抬眼看向吴升,目光中带着询问和审视:“这十个人的实力,最强为六品巅峰,最弱为七品中期。” “你是否愿意,并且有能力处理?” 吴升目光扫过桌上那十张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稳而肯定:“没有问题。” “好!爽快!”柳寒胥对于吴升干脆利落的回答十分满意。 他提出这个任务,表面上看是对吴升实力的一种考验甚至有些苛刻,但实际上,这是基于对吴升实力的审慎评估。 柳寒胥非常清楚,吴升是正统的学院派出身,修炼的功法体系完整且根基扎实,接受的教导来自顶尖的武院和镇玄司。 这意味着,吴升所宣称的六品境界,是实打实的、含金量极高的六品。 其实际战斗力,远非那些靠野路子、机缘巧合的同境界武者可比。 在柳寒胥的认知中,天下间或许存在天赋异禀的散修,但从整体和普遍性而言,散修同等境界下更强的说法,更多是散修群体的一种自我安慰和夸大。 无数事实已经证明,在资源、功法、指导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名门正派培养出的弟子,其综合战力、续航能力以及对力量的掌控精度,通常都远超同阶的散修。 因此让实力扎实的六品吴升去处理这些最高六品巅峰的目标,理论上应该不会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最多可能过程会有些波折,出现生命危险的几率,在柳寒胥看来是低的。 在柳寒胥思考的同时,吴升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那十张纸上的信息。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这十个人的活动范围并不集中,分散在三座不同的城市,更引人注目的是,从纸面上列明的身份来看,这十人竟然都是城卫军体系内的人员,职务从队长、副统领到统领不等。 吴升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抬头看向柳寒胥。 柳寒胥立刻捕捉到了吴升眼神中的疑问。 他面色冷峻地解释道:“这些人,经过我的初步判断,都可以归入野路子的范畴。” “而如果走正规的调查、审讯、取证、起诉的程序,”柳寒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果决,“所需要耗费时间、精力和资源将是巨大的,而且必然会引发我们镇玄司与城卫军系统间的正面冲突和摩擦,在眼下这个阶段,得不偿失。” “所以,最直接、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秘密清除。” 说到这里,柳寒胥再次伸手入抽屉,取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材质特殊、触感冰凉、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色面具。 他将面具轻轻放在那叠资料旁边。 “执行任务时,戴上它。” 柳寒胥指示道,“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真实样貌。” “每清除一个目标后,拍摄一张现场照片作为凭证即可。” 最后柳寒胥目光深沉地看着吴升,语气凝重地补充了一句:“你每清除这名单上的一个人,或许就能间接挽救成百上千无辜者的性命。” 吴升微微点头。 他伸手,将资料和那张纯黑面具,一并收入怀中:“好,定不负嘱托。” 第180章 暗杀令 吴升没有询问执行这次任务的具体奖励,柳寒胥也并未主动提及完成任务后能获得多少功勋。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 吴升很清楚,柳寒胥在资源分配和功勋记录上一向公正且考虑周全,必定会给予与他贡献相匹配的回报。 回想之前在长青武院修炼时,柳寒胥便通过各种渠道,为他提供了不少丹药支持。 那些丹药以吴升现在的境界和眼光来看,品级确实不算太高,但这份持续的支持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身为镇玄司的正式队员,执行司内下达的任务便是分内之事,吴升内心自然不会产生任何抵触情绪。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如何高效、准确地完成这次暗杀名单上,而名单上的第一个人…… 籍贯:黎江市 姓名:杨道和 年龄:48岁 职位:黎江市安守区城卫小队副统领 实力:七品境界巅峰 这位杨道和的职位和年龄,与吴升的父亲吴青远颇为相似。 然而,两人所走的道路和心性,却可能截然不同。 …… 夜晚,约十一点,黎江市,某酒楼外街道。 杨道和显然并未察觉自己已被镇玄司列为清除目标。 此刻,他刚与手下的几名心腹队员结束了一场酒宴,正悠闲自得地坐在一辆城卫军专用的越野车后座。 车内弥漫着酒气和喧闹声,作为修行者,体内本源可以加速酒精代谢,因此酒驾对于他们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禁忌,但几杯酒下肚,众人的言辞更是放肆了许多。 一名队员提到了近期城市周边频发的妖灾,询问副统领这些妖怪该如何处理。 杨道和闻言,肥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摇了摇头,语气带几分戏谑。 “灾难?这哪里是什么灾难?” 他嗤笑一声,环顾车内众人,“这分明是送到咱们嘴边的钱啊!” 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大笑。 “统领说得对!” 有人附和道,“对老百姓来说是灾难,对咱们来说,那就是发财的洞天福地!” 杨道和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传授经验的口吻:“妖怪,肯定是要杀的,不然上头交代不过去。”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不能全杀光,也不能杀得太容易。” “得把那些妖怪形容得厉害点,渲染得恐怖点,让上头和老百姓都觉得离了咱们不行。” “这样,咱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申请更多的经费,拿到更多的赏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岂不是一件大美事?” “至于百姓怎么想?”他轻哼一声,“谁让他们不是修行之人,活该受罪。” 车内再次响起一阵附和与谄媚的笑声。 这些话语他们平时可不敢说出来,但自家老大都这么说了,这无疑也是一种大拉拢大邀请! 且老大敢这么说,老大背后的靠山估计也了不起! 车辆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亮起了红灯。 杨道和虽然酒后驾车,言辞放肆,但在这种明面的交通规则上,却异常谨慎。 他稳稳地将车停在停止线后,不耐烦地等待着绿灯。 他可不想因为闯红灯这种小事,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自诩是个守法的人。 就在车辆静静等待红灯的几十秒内。 “咚、咚。” 驾驶室一侧的车窗玻璃,被轻轻敲响。 车内喧闹的笑声戛然而止。 杨道和疑惑地皱起眉头,侧身透过车窗朝外望去。 窗外光线昏暗,只见一个身影站在车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征的纯黑色面具,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大晚上的,戴个面具搞什么鬼?”杨道和心中嘀咕,带着一丝不悦,按下了车窗控制钮。 车窗缓缓降下。 车外戴着面具的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车内,确认性地问了一句:“杨道和?” 杨道和被对方直呼其名,心中更是不快,夹杂着些许被冒犯的感觉,没好气地应道:“嗯?是我。怎么了?有事?” 他的话音未落,吴升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按在车门框上,下一刹那,一股完全超出杨道和理解范围的恐怖力量,从那只手上,爆发出来!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严重扭曲撕裂的刺耳巨响,猛然炸开! 整扇厚重的车门,连同连接车体的坚固铰链,竟被吴升单手硬生生地从车体上撕扯了下来。 断裂的铰链处,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断面。 吴升手臂随意一甩,那扇扭曲变形的车门,如同被丢弃的破烂玩具一般,呼啸着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五六米开外的路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溅起几点火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车内众人,包括杨道和,全都惊呆了! 杨道和因为遵守交规而系着安全带,此刻这安全带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他还处于极度震惊和茫然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吴升撕开车门后,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探身进入车内,右手如同铁钳般,直接扼住了杨道和的脖颈! “呃!”杨道和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喉咙被死死锁住,呼吸瞬间困难。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全身的气力在那只手的压制下,如同冰雪消融,难以凝聚分毫。 安全带勒紧了他的胸腹,更添一份束缚感。 吴升手臂发力,将杨道和整个人如同拎小鸡一般,从副驾驶的位置上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安全带在巨大的拉力下崩开。 从吴升敲窗,到撕开车门,再到将杨道和掳出车外,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等到车内其他几名队员从极度的骇然中勉强回过神来,透过空洞洞的车门框向外望去时,只见街角黑影一闪,戴面具的吴升和他手中的杨道和,已然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那扇被抛弃的、扭曲的车门,以及死一般寂静的深夜街道。 车内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完了!” “草!” “完了!” …… 掳走杨道和的三五分钟后,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 杨道和被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巷子地面上。 他惊魂未定,浑身瘫软,试图抬头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但视线却被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阻挡。 吴升一只脚,随意地踏在杨道和的胸膛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立刻毙命。 吴升低头俯视着脚下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用平静无波的语调,只问了三个字:“心口血?” 他提出这个问题,并非出于同情或怀疑任务的正当性。 他对名单上这些人的生死并不在意。 这只是一种程序上的确认,确保柳寒胥提供的情报准确无误,避免出现极其罕见的误杀情况。 基本的核实工作,还是要做的。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在杨道和的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他眼中的茫然和惊恐,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戳破最致命秘密的骇然所取代! 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我……”杨道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语无伦次,试图辩解或求饶。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许诺钱财,祈求活命,但因为极度的恐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吴升默默地看着脚下之人这副丑态,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对方的表现,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他踏在杨道和胸膛上的右脚,微微抬起,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地,用脚尖向前一送,精准地点在了杨道和的喉结位置。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软骨和软组织被瞬间碾碎的闷响传出。 杨道和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喉咙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窒息感。 他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吴升动作并未停止。 点碎对方喉结后,他脚踝顺势向下发力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椎折断声,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杨道和的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侧,颈部的皮肤和肌肉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褶皱和凹陷。 吴升脚底传来的触感确认,对方的颈骨已经彻底断裂,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 收回脚,蹲下身。 他伸手,慢慢将杨道和歪斜的脑袋扶正,使其面朝上方。 接着,他调整了一下对方瘫软的身体姿势,让其看起来稍微规整一些。 完成这些后,吴升从怀中取出手机,调出拍摄功能,对着地上杨道和那张凝固着惊恐和痛苦表情的脸,以及扭曲的脖颈,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取证完成。 吴升站起身,目光扫过巷子角落。 那里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用于维修的地下管道入口盖板。 他走过去,徒手掀开沉重的盖板,露出了下方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的空间。 他返身,提起杨道和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其抛入了下水道入口。 尸体坠落,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吴升将盖板重新合上,确保从外表看不出明显异常。 随后,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这条小巷,身影迅速融入了远处的夜色之中。 第一个人,杨道和,清除完毕。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吴升根据名单,辗转了另外两座城市。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直至第八个人,都相继被以类似的方式处理掉。 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这些人的死亡原因高度一致。 皆因参与或协助大规模收集、交易心口血,侵害普通民众性命。 吴升没有对任何目标进行更深入的审讯,他很清楚,即使能从这些人口中挖出更多情报。 但考虑到城卫军系统的敏感性和潜在的内部阻力,镇玄司现阶段未必适合展开大规模的内部清洗调查。 知道内情的人越少,动作越干净利落,就越能避免引发城卫军体系的整体反弹,也更不可能出现城卫军大规模抓捕城卫军的尴尬局面。 秘密清除,是目前最有效率、也是副作用最小的选择。 而现在,吴升已经抵达了名单上的第九个人所在的城市。 抚远市。 目标:赵文临。 身份:城卫军小队队长。 …… 傍晚,天色渐暗,某无名小镇,一处简陋的民宅院内,小镇笼罩在暮色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和悲伤的气息,一处院墙低矮、房屋破旧的民宅内,此刻正传出阵阵悲恸的哭声。 城卫军小队队长赵文临,正带着他手下的几名心腹队员,站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 他们面前,一位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农正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老农的身边,地上放着一副简陋的担架,担架上盖着一块洗得发灰的白布,白布下隐约显露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是老农几天前在山中遭遇妖灾不幸遇难的儿子的尸体,刚刚被赵文临一行人费尽千辛万苦地找了回来。 赵文临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沉重和同情。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农颤抖的肩膀,用一种刻意放缓、显得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老伯,节哀,节哀啊……人死不能复生,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城卫军也深感痛心。” “您放心,另外关于抚恤的事情,我们也真的是拼尽全力的,才帮您这边争取过来的啊。”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信封。 将信封递到老农面前,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围观的一些邻居也能听见:“这是上头特批下来的抚恤金,一共十万块钱!” 赵文临脸上露出一种为民请命后的欣慰表情,“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这笔钱,能稍微缓解您家里的困难,让您和家人的日子,能稍微安宁一些啊。” 那老农听到十万块钱这个数字,身体猛地一颤,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凄厉和绝望。 他抬起浑浊的泪眼,看着赵文临手中的信封,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万块钱,或许在赵文临这些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个贫困的家庭而言,这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更是用他儿子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换来的! 赵文临看着老农更加悲恸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悲天悯人的神态。 他将信封塞到老农冰凉的手中,又安抚性地拍了拍。 站在赵文临身后的几名队员,此刻也纷纷配合地露出沉痛的表情,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劝慰,演技堪称精湛。 “唉,真是可怜啊……”一个队员低声嘟囔着,声音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赵文临见戏做得差不多了,便直起身,对老农说道:“老伯,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了。” “您好好休息,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城卫所找我们。” 说完,他给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便转身,在一片哭声中,走出了这个破败的院子。 刚踏出院门,离开身后那些村民的视线,赵文临和几名队员脸上的悲痛表情,就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结果还没走出几步,院门又被推开。 一位步履蹒跚、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粗面馍馍,颤巍巍地追了出来。 老妇人脸上满是感激的泪水,声音哽咽着对赵文临说道:“赵队长……各位军爷……谢谢,谢谢你们啊!” “能把我儿子的尸首找回来,让他能入土为安……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老身……老身没什么能报答的,家里就这点吃的……你们要是不嫌弃……” 赵文临在看到老妇人的瞬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但当他目光扫到老妇人手中那碗粗糙的食物时,那丝不耐烦立刻被一种夸张的、受宠若惊般的感动所取代。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真诚的笑容:“哎呦!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快拿回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啊!怎么能要您的东西呢!您家里也不容易!”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队员去搀扶老妇人,实则是不动声色地阻止她再靠近。 “保护百姓安危,是我们城卫军的职责!” 赵文临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仿佛在宣读誓言,“您快回去歇着吧,保重身体要紧!” 在老妇人千恩万谢的哭诉声中,赵文临一行人终于摆脱了纠缠,快步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悲伤和贫穷气息的小巷。 一走到小镇的主街上,远离了那些村民,几个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街道上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戏谑。 “头儿。” 一个尖嘴猴腮的队员凑到赵文临身边,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这一趟,收获可真不错啊!足足十份心口血!”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赵文临闻言,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精致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哼,咱们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啊不对,是仗义疏财!” 他嗤笑一声,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身后那片破败的民居,“你们看看这破地方,这穷酸样!这小镇子拢共才多少人?三千顶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就这些穷鬼,一辈子土里刨食,拼死拼活,你们说,他们能挣到十万块钱吗?” 队员们纷纷摇头,脸上露出会意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就是!”另一个身材粗壮的队员附和道,“他们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攒不下几个子儿!咱们呢?咱们这是发善心,帮他们变现!” “用他们那条本来就不值钱的命,给他们家里换十万块钱!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仗义吗?啊?哈哈哈!” 一阵猥琐而放肆的笑声在昏暗的街道上回荡。 赵文临满意地点点头,弹了弹烟灰:“说得对!咱们这是在做好事!是在帮他们解脱!”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对了,刚才那家……死的那个是儿子吧?我瞧见他那个媳妇儿……啧啧,长得还真不赖啊。” “头儿好眼力!”尖嘴猴腮的队员立刻心领神会,舔了舔嘴唇,一脸淫笑,“那小娘们,别看穿得破,那身段……那腰细的,那屁股翘的……嘿嘿嘿……要是能……” “急什么?”赵文临打断他的话,老神在在地又吸了一口烟,“死了男人,家里没了顶梁柱,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这世道怎么活?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咱们头上来?” 他脸上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阴险笑容,“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照顾照顾她,岂不是顺理成章?”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第181章 王统领 无名的这一座小镇外,赵文临和他的几名心腹队员驾驶着一辆城卫军的越野车,驶离了那座欢快的小镇。 车辆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 而刚刚驶出小镇范围,进入一片光线更加昏暗的密林路段时,驾驶员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嘎!”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辆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妈的!怎么回事?!” 坐在副驾驶的赵文临被惯性带得向前一冲,险些撞到挡风玻璃,他立刻暴躁地吼了起来。 驾驶员惊魂未定地指着前方:“队……队长!前面……前面路中间好像站着个人!” 众人顺着驾驶员指的方向望去。在车辆远光灯的照射下,只见前方约二十米处的道路正中央,的确静静地伫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由于光线和距离,看不清具体样貌。 赵文临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戾气。“操!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大晚上挡在路上找死吗?!” 他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如果不是嫌弃这辆公家的车撞坏了麻烦,他真想直接一脚油门撞过去。 其他几名队员回过神来之后,也纷纷跟着下车,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被打扰的不爽和凶悍之气。 他们习惯性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赵文临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的人影走去。 身影在强烈的车灯照射下,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坑洼的土路上。 他一边走,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妈的!不想活了吗?!敢挡老子的路!信不信老子剁了你喂狗?!” 身后的队员们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就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队长,我看直接废了他算了!” “看看是老是少,要是年轻的,说不定还能再弄一份心口血!”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逼近,随着距离缩短,车灯光线下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物,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纯黑色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正随意地提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剑鞘古朴,看不出特别之处。 男子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对汹汹而来的几人,没有丝毫动作,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赵文临在距离对方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装束怪异、深夜拦路的家伙,心中的警惕性略微提高了一些,但嚣张的气焰并未减弱。 “你他妈是谁啊?!” 赵文临用刀鞘指着对方,厉声喝道,“大晚上的戴个面具,装神弄鬼!活腻歪了是吧?!”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围了上来,呈半包围状,手已经握紧了刀柄,脸上露出狞笑,准备随时动手,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而就在赵文临话音刚落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站在赵文临身后的那三名队员,他们的头颅,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从脖颈上分离。没有鲜血喷溅的呼啸声,只有极其轻微的、如同利刃划过丝绸般的“嗤”的一声轻响。 三颗脸上还带着狞笑表情的头颅,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随即“噗通”、“噗通”地滚落在尘土中。 三具无头的尸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僵硬地保持着站立姿势一秒后,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直到尸体倒地发出闷响,赵文临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骇然转头,看到身后那三具瞬间毙命的手下,脸上的嚣张和戾气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着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之前的骂骂咧咧和穷凶极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他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求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条狗命啊!” 这一套从嚣张到跪地求饶的动作转换,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心口血。” 吴升则说出这三个字。 即便他刚才在小镇上已经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了许多,但按照习惯,他还是要做最后的确认。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赵文临耳边炸响! 他身体剧烈一颤,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求生的欲望让他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诡辩。 他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好汉明鉴!好汉明鉴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小的……小的是被逼的啊!全都是上面逼我干的!如果我不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就会杀了我!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急切地说道:“是我的上司!是城卫军的王统领!都是他指使的!我就是个小队长,人微言轻,我没办法啊!我真的不想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我是无辜的!我罪不至死啊!求求您饶了我吧!” 吴升静静地听着对方的狡辩,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待对方说完后,他用平淡的语气反问了一句:“若有人逼我杀你,你会同意吗?” 赵文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答道:“那肯定不同意啊,我又不是傻缺!” 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回答对自己极为不利,连忙又磕头,试图继续辩解:“可是……可是情况不一样啊!好汉!我……” “蠢货。” 吴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剑尖从赵文临的右侧肩胛骨上方,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破入体,血液弥漫。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赵文临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剧烈疼痛让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扭曲成一团。 吴升对惨叫声置若罔闻,他左手取出手机,对着赵文临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平静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随后,他握剑的右手,开始稳定地、缓慢地向前推进。 长剑,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凝固的猪油,在赵文临的体内平稳地穿行。 剑锋所过之处,肌肉、血管、经络被逐一切开、碾碎。 能够清晰地听到剑刃与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以及组织被破坏的闷响。 “饶……饶命……” 赵文临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嘶哑、微弱,身体剧烈地抽着,但被剑势牢牢钉住,无法挣脱。 直到剑尖,精准地抵达并刺穿了那颗仍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吴升手腕微微一震,元罡轻吐,彻底断绝了其所有生机。 随后,他平稳地将长剑抽了出来,剑身依旧光洁如新,不沾半点血污。 赵文临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满身是血。 “第九个人,清除完毕。” 吴升归剑入鞘,目光投向远方黑暗的夜色,名单上,还剩下最后一个人,赵文临口中的那位“王统领”。 …… 这栋别墅坐落在城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山坡上,远离市区的喧嚣。 今夜,别墅内灯火通明,与窗外深沉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出,混合着嘈杂的人声和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别墅宽敞奢华的大厅内,正在举行一场规模不小的私人舞会。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浓烈气味。 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照亮了舞池中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 他们衣着光鲜,脸上带着放纵和享乐的神情,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 侍者端着盛满香槟和精致点心的托盘,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在舞池一侧,一张铺着绒桌布的主位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剪裁考究但难掩其彪悍气息的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宝玉戒指,此人便是此间的主人,城卫军在这一片区域的实权人物,王统领。 王统领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垫,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旁边一位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伴肩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着舞池中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满足笑容。 “哈哈,王统领,您看今晚这气氛多好!”一个穿着西装、略显谄媚的中年男子凑过来敬酒,“全靠您老人家坐镇,咱们这地方才能这么太平,大家也才有心思乐呵乐呵啊!” 王统领哼笑一声,抿了口酒,声音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太平?那是自然!有老子在,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来捣乱?你们啊,就安心赚钱,安心享福!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旁边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立刻附和:“那是那是!王统领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来,我敬您一杯,祝您步步高升!” “升?”王统领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狂傲,“升不升的,老子不在乎!在这地界,老子就是天!城卫军里,老子说的话,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家伙管用多了!你们信不信,就算总部长来了,到了老子的地盘,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对他毕恭毕敬、不断奉承的宾客,一种土皇帝般的得意感油然而生。 “跟着老子,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谁敢不听话,或者想背后搞小动作……”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哈腰,谄媚之声不绝于耳。 王统领显然极为享受这种被众人敬畏和追捧的感觉。 “砰!!” 却又听见一声巨响,别墅那扇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木屑纷飞。 震耳的音乐戛然而止,舞池中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站在破碎的门口逆光处。 来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纯白色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 身上穿着深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第182章 意料之外的刺客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瞬间炸锅! “什么人?!” “警卫!警卫!” “啊——!” 惊叫声、呵斥声、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人群慌乱地向后退去,撞翻了桌椅,酒杯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守在门厅附近的几名护卫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拔出武器,厉声呵斥着朝不速之客冲了过去:“站住!不许动!” 坐在主位的王统领,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惊怒。 他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门口戴面具的身影。 然而,还没等护卫们靠近盘问,那个戴面具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迎着护卫冲去!手中长剑划出冰冷的弧线! “噗嗤!噗嗤!” 利刃割裂肉体的声音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捂着喉咙踉跄倒地! 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主位沙发上的王统领疾冲而去!剑尖直指其咽喉! 沿途有惊慌失措的宾客躲避不及,被其毫不留情地挥剑扫开,惨叫着倒下一片! 一时间,鲜血飞溅,场面极度混乱! 王统领瞳孔猛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决狠辣,而且实力如此强悍! 眼看那冰冷的剑尖即将触及自己,强烈的死亡威胁让王统领爆发出怒吼!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 “呔!找死你!!!” “咔嚓!”厚重的玻璃茶几应声碎裂! 借着一拍之力,王统领肥胖却异常灵活的身躯如同炮弹般从沙发上弹起! 与此同时,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靠背椅,用尽全力朝着迎面刺来的长剑和身影猛砸过去! 戴面具的身影显然没料到王统领反应如此迅猛,面对呼啸砸来的椅子,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轰!!” 木椅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臂上,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王统领已经抓住了机会!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沙发旁,那里一直摆放着他从不离身的厚背砍刀! “锵!”砍刀出鞘!带着一股恶风,王统领手腕翻转,刀光如匹练般,穿过飞溅的木屑,朝着因格挡而身形微滞的戴面具者猛劈而下!这一刀,蕴含了他浑厚的元罡,势大力沉! 戴面具者格挡木椅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突如其来、狠辣无比的一刀,只能勉强将长剑横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 火星四溅! 只见那柄长剑,竟被王统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硬生生从中斩断! 断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戴面具的身影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板上,手中的半截断剑也脱手飞出。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交手惊呆了。 从破门而入到刺客被击飞,不过短短十数秒的时间。 短暂的死寂之后,确认威胁解除,现场的气氛陡然逆转。 “统领威武!!” “妈的!敢来刺杀王统领!活腻歪了!” “打死他!看看是谁指使的!” “吓死我了……还好统领厉害!” 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宾客们,此刻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对王统领的奉承。 咒骂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侍者们也开始战战兢兢地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 王统领持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惊怒未消,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得意和暴戾。 他提着还在嗡鸣的砍刀,一步步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刺客。 “你妈的!哪个王八蛋派来的?敢来杀老子!”王统领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 而当王统领的目光落在对方因急促呼吸而明显起伏的胸膛时,他眼中的暴戾瞬间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淫邪所取代。 “哟呵?” 王统领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用刀背轻轻拍打着女子的脸颊,“原来是个小娘们?胆子不小啊!……说!谁派你来的?” 女子咬紧牙关,狠狠地瞪着王统领,一言不发。 “不说是吧?”王统领狞笑一声,“没关系,等会儿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就在这时,地上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强忍剧痛,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旁边半截断剑,再次不顾一切地朝着王统领扑了过去! 做最后一搏! “哼!不自量力!”王统领嗤笑一声,面对这垂死挣扎,显得游刃有余。 他侧身轻松躲过刺来的断剑,手中砍刀随意一挥,用刀面重重拍在女子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女子惨叫一声,断剑再次脱手。 王统领大刀又像是宽厚的门板,舞得虎虎生风,然后啪的一声拍在这一个女子的小腹之上。 女子再次倒飞出去,这次直接撞在了大厅边缘的门框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墙壁上的壁画四处飞溅。 再看她软软地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呢喃声。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统领吐了口唾沫,提着刀走到女子面前,用刀拍了拍她,确认她已经无力反抗。 他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大厅,以及周围惊魂未定又带着看热闹神情的宾客,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行了行了!都他妈别围着了!” 王统领挥了挥手,“舞会继续!音乐给老子响起来!这点小插曲,不影响老子兴致!” 说完。 王统领看着手中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刺客,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期待的笑容。 “把她给老子带到楼上去!” 他对身旁的心腹护卫吩咐道,声音中充满了淫邪,“老子要亲自、好好地审问审问她!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打我的主意!” 眼下王统领刚刚下达了将女刺客带到楼上审问的命令,脸上还残留着暴戾与淫邪混合的狞笑。 大厅内的宾客们惊魂未定,侍者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打碎的杯盘和翻倒的家具,试图在混乱中恢复一丝体面。 震耳的音乐尚未重新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酒精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怪异氛围。 就在这片嘈杂与狼藉之中,吱呀……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木料摩擦声,从破碎的别墅大门处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扇被女刺客撞破、此刻歪斜敞开的雕花木门门框下,不知何时,悄然伫立着另一道身影。 门廊外的夜色浓郁,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挺拔的轮廓。 来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路的纯黑色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布衣,身形不算大块,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武器,背后用普通的麻绳斜挎着一柄用陈旧麻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看形状似是一把剑。 而他的左手,则随意地提着一柄带鞘的长剑,剑鞘古朴,毫不起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王统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随即转化为一种极度的烦躁和暴怒。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这个又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尤其是对方脸上那张该死的面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妈的有完没完?!” 王统领猛地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刚打发走一个戴白面具的娘们,这又他妈来个戴黑面具的!你们是组队来老子这儿刷副本的吗?!找死!!” 他心中的狂妄和刚刚击败刺客的自信,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在他看来,这新来的家伙,多半是地上那个女刺客的同伙,眼见同伴失手,这才不得不现身。 连那个女刺客都被自己三两下解决,这个姗姗来迟的同伙,又能强到哪里去? 不过是个来送人头的菜鸟罢了! 周围的宾客和护卫们,起初也被这突然出现的第二人吓了一跳,但看到王统领那副暴怒且自信满满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刚才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心中的恐惧迅速被一种盲目的乐观和讨好式的愤怒所取代。 “统领!宰了他!” “妈的!还有同伙!一起拿下!”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王统领的地盘撒野!” “看他那瘦不拉几的样子,估计都不够统领一刀砍的!” 各种叫骂声、助威声此起彼伏,大厅内顿时充斥着一股狂热而残忍的气氛,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新来的黑面具刺客,即将步他同伴的后尘,成为王统领刀下又一个亡魂。 在这片摇旗呐喊声中,王统领的兴致被彻底点燃,一种虐杀对手的快感涌上心头。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有一扇被先前打斗震得有些松动的装饰用厚木门板,他狞笑一声,丢下大刀,大步上前,双臂发力,咔嚓一声,竟硬生生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从合页上扯了下来! “给老子死!” 王统领怒吼着,双手抡起那扇巨大的门板,如同挥舞着一面巨盾加战锤,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着门口的黑面具男子猛冲过去! 他根本懒得废话,也对于活捉对方毫无兴趣,毕竟是个男人,只想用最狂暴、最血腥的方式,将对方瞬间腰斩,以此来彻底震慑全场,重新确立自己不可动摇的权威! 沉重的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门板带起的恶风,吹散了地上的灰尘。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王统领再次大发神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碾碎!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冲来的攻击,门口戴黑面具的男子却依旧静立不动。 直到王统领冲至他面前约三步距离,门板即将砸落之际—— “真过分……拿门板打人。” “……” “别说,还挺有创意。” 吴升一直自然下垂的右手,倏然抬起。 五指修长而稳定,精准地搭在了左手所提长剑的剑柄之上。 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影动了。 动作并非肉眼可见的急速,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流畅而精准的姿态,仿佛预判了王统领所有的动作轨迹。 他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微侧,巧妙地让开了门板砸落的主要轨迹。 同时,他右手握剑,拔剑出鞘的动作与踏步侧身完美衔接,一气呵成。 剑光如同一道冰冷的秋水,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沿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逆着王统领前冲的势头,精准无比地斩向其挥舞门板的右臂肘关节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统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掠过自己的右臂!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随即,他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充满力量、正挥舞着门板的右臂,从小臂中间的位置,齐刷刷地断开了! 断口处光滑如镜,鲜血直到此刻才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呃啊?!”王统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短促惊叫! 那扇沉重的门板连同他断掉的前臂,失去了控制,带着惯性胡乱地飞向一旁,轰的一声,深深地嵌入了几米外的墙壁之中,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而王统领剩下的半截右臂,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中,剧烈的疼痛这时才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神经!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而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快!太快了! 准!太准了! 狠!太狠了! 对方仅仅出了一剑!轻描淡写的一剑!不仅完全化解了他势在必得的全力一击,更是瞬间废掉了他一条手臂! 这种实力上的绝对碾压,完全超出了王统领的认知范围!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戴黑面具的男人,其恐怖程度,远比刚才那个女刺客要高出无数个层级!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王统领捂着喷血的断臂,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和骇然。 吴升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因剧痛和恐惧而面容扭曲的壮汉,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去。 目光冷静地扫过大厅内那些原本还在呐喊助威、此刻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僵在原地的宾客们。 在走到王统领面前,对方因失血和剧痛而毫无反抗之力时,吴升右手手腕一翻,用剑柄末端,看似随意地、精准地点在了王统领粗壮的脖颈侧后方某个位置。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王统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两眼瞬间翻白,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彻底昏迷过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大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护卫、侍者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又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如同点燃了导火索,整个大厅瞬间炸锅! “跑啊!” “杀人了!” “救命!” 人群彻底失控,哭喊着、推搡着,如同无头苍蝇般朝着各个出口疯狂逃窜! 桌椅被撞翻,人群相互踩踏,场面极度混乱。 吴升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他心中并无杀戮的欲望,这些宾客本不在他的任务名单之上。 “我本不准备杀你们的。”他心中默念,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你们不在我的任务之内。”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善了。 若放这些人离开,消息会立刻走漏,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城卫军体系的剧烈反弹和针对镇玄司的调查,将柳寒胥置于极其被动的境地。 为了大局,为了任务的彻底保密,这些人不能留。 念头已定。 吴升背后那柄一直用麻布包裹、未曾动用的长剑,和光同尘,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下一瞬!麻布炸裂!一道璀璨的流光冲天而起! 和光同尘剑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死亡旋风,以吴升为中心,朝着大厅内那些疯狂逃窜的身影席卷而去! 剑光如练,穿梭不定! 所过之处,并无激烈的碰撞声,只有极其轻微的嗤嗤声接连响起! 一个个奔跑中的宾客、护卫,他们的头颅,如同被无形镰刀收割的稻草般,悄无声息地从脖颈上分离!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涌出,尸体因为惯性前冲几步后,才纷纷扑倒在地!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大厅内,除了吴升、昏迷的王统领以及那个重伤倒地的女刺客之外,再无一个活口站立。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无头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区域,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嗜杀。 在他心中,这只是必要之恶,是为了更大目标而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以杀止杀、维护某种秩序的手段。 “是的,一切当以大局为重。”他如此告诉自己。 处理完杂鱼,吴升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昏迷的王统领身上。 他走到王统领瘫倒的庞大身躯旁,用脚尖轻轻一点,将其沉重的身体翻了过来,使其面朝上。 随后,吴升抬起右脚,看似随意地,踏在了王统领的左胸心脏位置。 脚底微微发力,向下沉稳一踩!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胸骨细微的碎裂声。 “呃!!!” 原本昏迷的王统领,受到强烈刺激,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球因为胸腔受到巨大压力和缺氧,如同青蛙般剧烈地向外凸起,布满了血丝!他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声,脸色瞬间由白转为酱紫色。 吴升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痛苦挣扎的模样,刚准备开口询问关于“心口血”的事情。 异变再生! 王统领眼中居然又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竟强忍着断臂和胸口的剧痛,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意志和身体素质,左腿猛地屈起,用尽全身残余的力量,如同兔子蹬鹰一般,朝着吴升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盖侧后方狠狠踹去! 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道刚猛,若是踹实,足以让人膝盖断裂! “……” 吴升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竟然还有如此强烈的反抗意志和反击能力。 然而,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毫无威胁,身形只是微微一侧,便轻松避开了这记阴狠的蹬踹。 王统领一击落空,却并未试图逃跑,他也知道根本跑不掉。 反而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凭借着单臂和双腿,施展出了一套颇为精妙、攻势凌厉的腿法,狂风暴雨般向吴升攻来! 扫堂、侧踢、连环踢……招式狠辣,显然是搏命的打法! 同时,他的左手迅速探入怀中,似乎想要掏出什么东西。 看其动作和神情,很可能是某种能够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副作用巨大的药物,比如妖魔血之类的东西。 吴升手持长剑,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王统领的腿影中穿梭,轻松惬意地闪避着每一次攻击。 他甚至颇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方这套垂死挣扎的腿法。 但当看到对方试图使用药物时,吴升眼中最后一丝欣赏也消失了。 他失去了继续玩闹的耐心。 就在王统领一记高鞭腿扫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吴升动了! 他身影瞬间横移,贴近王统领身侧!双手握剑,剑身平举! 腰腹发力,带动手臂,长剑划出一道冰冷而完美的水平弧线! “嗤——!” 一声利刃切割肉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剑光一闪而逝! 王统领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道细细的血线,先是出现在他的腰部,随即迅速扩大! 上半身,沿着血线,缓缓地与下半身分离,滑落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内脏和鲜血,哗啦一下流淌出来,热气腾腾! 腰斩! 吴升手腕一抖,剑尖挽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剑花。 他看着地上被斩成两截、一时还未彻底死透、仍在微微颤抖的王统领。 对方的尸体,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美术教室里用来练习素描的、被从中切开的石膏像? 他蹲下身,无视那浓烈的血腥和对方濒死的痛苦,取出手机,对着王统领那张因极致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双目圆睁的脸,平静地拍下了一张照片。 任务凭证,获取完毕。 做完这一切,吴升站起身,目光转向大厅角落。 那个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女刺客,此刻正倚靠在墙边,勉强支撑着身体。 她眼珠子写满震撼和茫然,显然是被吴升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冷酷手段彻底惊呆了。 吴升迈步朝她走去。 女刺客看到吴升靠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伤势而动弹不得,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惊呼:“你……!” 吴升没有给她任何询问或反抗的机会。 他走到女刺客面前,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领,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随后,吴升身影一闪,便带着这名女刺客,消失在了别墅破碎的大门处,融入了外面的无边夜色之中。 “诶,这女人哪里来的,差点坏了我的事。” 第183章 特殊的陆清蘅 吴升原本计划更为谨慎。 他倾向于暗中观察,选择合适时机以隐蔽方式清除目标,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在王统领别墅那种人员混杂的场合直接动手,容易打草惊蛇,并非首选。 然而情况突变。 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刺客率先以鲁莽的方式袭击了王统领,打乱了所有步骤,将局面推向公开混乱。 面对变故,吴升迅速权衡。 继续潜伏已无意义,现场目击者众多,一旦目标警觉,任务难度将大增。 他决定顺势而为。 利用混乱作为掩护,果断出手清除目标,并处理掉所有潜在目击者以控制影响。 因此,他改变了策略,跟随女刺客进入别墅,采取了后续行动。 此刻吴升已带着昏迷的女刺客离开别墅区,来到一处僻静林地边缘。 他将女子放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 夜风使女子苏醒。 她挣扎坐起,意识清晰后,立即看到了不远处戴黑色面具的吴升。 记忆涌现。 别墅内的战斗、自己的失败,以及此人随后展现的恐怖实力。 她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巨大,对方掌握着她的生死。 吴升走到女子面前,弯腰伸手摘下了她的白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的脸,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神色中带着倔强与恐惧,吴升则取出手机,对准了女子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他将照片,连同简短查询信息发送给了柳寒胥,等待核实。 随后他后退几步,靠在一棵槐树上,双臂环抱,看着地上的女子。 林间月光斑驳,气氛沉默。 约一分钟后,吴升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低沉平淡:“为什么攻击王统领?” 女子身体一颤,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紧咬嘴唇,内心挣扎。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但清晰地说道:“我叫林秀,家住青叶镇,还有两个弟弟。” “后来我加入流云宗,成为外门弟子,希望学成本事改善家境。” “半年前我回家,父母告诉我,两个弟弟在山林采药时遭遇妖灾,都死了,尸骨不全。” “我不信,他们熟悉山林,不会轻易死于普通妖物,我开始暗中调查。” “花了三四个月,我查到一些线索,都指向王统领。” “有迹象表明,是他手下的人故意引妖物至那片区域,或假扮妖物,以此收取高额费用,甚至掠夺财物和心口血。” “我的弟弟们,很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勾当而被灭口,所以我必须杀了他报仇。” 故事讲完,吴升未作评论,直到柳寒胥的消息传来,他看了看。 抬头。 “你可以走了。” 此话一出,对方如临大赦。 而吴升说完后,便准备回去一趟天星山庄,核实一下最近所做的一些事儿。 如果接下来没有什么继续要他帮忙的,那么他便回去武院。 而在他即将消失之前,该女子也是突然之间对着吴升说道:“谢谢您帮我报仇!” …… 吴升重新回到天星山庄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山庄内一片宁静,只有少数早起执勤的队员在庭院中走动,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径直来到了柳寒胥的办公室。 柳寒胥似乎早已在等候,办公桌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吴升没有过多寒暄,在柳寒胥的示意下坐下后,便开始以一种客观、简练的方式,汇报了过去几天执行任务的情况。 他详细描述了如何追踪目标,如何根据名单进行清除,包括最后在王统领别墅内发生的意外冲突以及后续的处理方式。 整个汇报过程,语气平稳,措辞准确,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遗漏关键细节。 柳寒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专注地听着。 尽管他之前通过手机已经大致了解了进程,并且深知吴升的实力已经达到六品境界,但此刻亲耳听到吴升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描述在短短数日内,以雷霆手段连续清除多名实力不俗的目标,尤其是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攻别墅、处理掉所有目击者的过程,他的眼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之色。 “真是后生可畏啊。”柳寒胥心中暗自感慨。 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效率、实力和心性,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平。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再给他几年时间,其成就恐怕就难以估量了。 到那时候,镇玄司的重担,或许就真的可以放心交到他的肩上,自己也能安心退休了,想到这里,柳寒胥心中竟泛起一丝难得的轻松和期待。 汇报结束后,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茶杯中升起的热气,在晨曦的微光中袅袅飘散。 柳寒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他看向坐在对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的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突然开口发出了邀请。 “事情办得很漂亮。”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忙了一夜,也该饿了。走吧,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饭?山庄的早餐,味道还是不错的。” 吴升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微微怔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柳寒胥,似乎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柳寒胥很少会有这种工作之外的、略显随性的举动。 他略作思考,随即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 天星山庄的食堂,位于主建筑的一层,面积相当宽敞。 虽然天色尚早,但食堂里已经颇为热闹。 许多执行夜间外勤任务的队员刚刚归来,正三三两两地坐在餐桌前用餐,低声交流着任务情况。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几名后勤人员忙碌地穿梭其间,补充着食物,整个食堂充满了烟火气息和一种紧张的活力。 吴升对于食物向来没有太多要求,尤其是在外执行任务时,更是以简便和高效为主。 他走到取餐窗口,只要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便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对于他这样的修炼者而言,普通的食物更多是满足一种生理习惯和口腹之欲,真正的能量补充主要依靠元罡运转和特定的丹药。 柳寒胥也简单取了些食物,在吴升对面坐下。 他看着吴升安静地吃着包子,神态专注而平静,不由得笑了笑,开口说道:“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和感慨。 吴升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柳寒胥,语气平和地问道:“前辈今年贵庚?” 柳寒胥笑了笑,答道:“五十二了。” 吴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柳寒胥。 对方看起来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眼角虽有细纹,但整体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三十八九岁、正值壮年的男子,完全看不出已是知天命之年。 “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吴升如实说道。 柳寒胥闻言哈哈大笑,显得颇为受用。他接着问道:“你还记得我那位师兄吗?” 吴升点头:“记得,姬无命前辈。” 柳寒胥:“对的,那你猜猜,他今年多大年纪?” 吴升沉吟片刻,根据柳寒胥的年龄推断道:“既然是前辈的师兄,年纪应该稍长一些,大概五十五左右?” 柳寒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六十三。” 吴升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姬无命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木讷,但眼神却异常深邃平静的面孔。 “真是看不出来。”他坦言道。 柳寒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解释道:“这就是修行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你现在还处于灵脉阶段,尚未真正脱胎换骨。” “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三品境界,在髓海中凝聚出本源之力,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的质变,寿元也会随之大幅增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司内的记载和研究,武者一旦真正踏入三品境界,无论其根基深厚与否,基础的寿元增加个三十年,是相当保守的估计。” “天赋异禀者,增加五十年乃至更多,也并非不可能。” 吴升默默地听着,心中暗自思量。 他目前处于四品脏腑境,并且有意在此境界深耕,不断夯实基础,并不急于寻求突破。 对他而言,在每个境界停留的时间越长,积累的底蕴越深厚,未来的道路才能走得越稳,越远。 他从未因为境界提升看似缓慢而感到焦虑,反而乐见其成。 柳寒胥观察着吴升陷入思考的神情,自己则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其实,我有这样一个想法。” 吴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柳寒胥与吴升对视着,缓缓说道:“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厌倦这仕途中的明争暗斗,会疲惫于周围人的尔虞我诈。”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真的感到厌烦了,不想再继续走这条路了,我或许可以为你提前安排一个去处。” 吴升眉梢微挑:“什么去处?” 柳寒胥压低了声音:“便是我师兄姬无命所在的那个宗门。” “具体宗门的名字,现在我不便透露。” “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心生去意,而我还活着,你便可来找我。” “若那时我已不在,你可直接去寻我师兄。” “万一,我是说万一,连我师兄也已仙去……” 他顿了顿,语气异常肯定,“你放心,我们必定会在离开之前,为你留下足够的线索。你循着线索去找,到了那里,便可抛却俗世纷扰,一心向道,这天下的是非恩怨,起起落落,是永远理不清,也抹不平的。” 吴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柳寒胥的脸上。 他注意到,对方的眼中布着一些血丝,显然最近休息得并不好。 而且,柳寒胥面前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他似乎对这些饭菜毫无胃口。 吴升沉吟片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前辈……没有成家吗?” 柳寒胥听到这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他苦笑着看向吴升:“你小子……真会聊天啊。”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吴升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没有继续追问。 柳寒胥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但笑容依旧有些勉强:“是啊,没有成家。” 他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师妹的。” “她比我小半岁。”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和我那位姬无命师兄,当时都……都很在乎她。”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是……天不遂人愿啊。”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吴升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受到柳寒胥此刻情绪的低落。 他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豆浆,轻轻推到了柳寒胥的面前。 柳寒胥看着眼前这杯白晃晃的豆浆,脸上的苦涩意味更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转换一下这沉闷的气氛,重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呢?”他看着吴升,“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好歹也算是个过来人,说不定能给你点建议?” 吴升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有。” 柳寒胥眼睛一亮,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哦?是谁?” 吴升平静地吐出三个字:“陆清蘅。” 柳寒胥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为惊讶的神色,甚至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你小子……” 他失笑道,“可真会挑啊!” “那可是万花谷出来的顶尖弟子,眼光不是一般的高,你还真敢喜欢?” 吴升笑了笑,语气坦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不是石头,自然也有欣赏美好事物的权利。” 柳寒胥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只知道修炼的石头人呢,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在这一点上,倒还真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 他指的是那种敢于追求、不惧挑战的劲头。 吴升神色轻松,顺势问道:“既然如此,前辈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柳寒胥刚才听到陆清蘅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不仅仅是惊讶,似乎还包含着更深层次意味的眼神。 既然话题已经说到这里,他决定问个明白。 柳寒胥看着吴升那认真而直接的目光,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色。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我的建议是……你还是放弃吧。” 吴升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追问:“为何?” 柳寒胥面露难色:“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跟你详细说明。但陆清蘅她……和我们不太一样。” 吴升:“哪里不一样?” 柳寒胥:“这个……我真的不方便说。” 吴升微微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并未减少。 他不喜欢这种打哑谜式的对话。 柳寒胥似乎看出了吴升的心思,他手肘撑在冰凉的金属餐桌上,托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吴升,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和沉重:“陆清蘅的这一生……注定了会是孤身一人的。” “即便将来你实力强大了,想要帮她,很多时候,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她所背负的东西,远非你我能轻易插手。” 吴升微微皱起了眉头:“前辈,我并不喜欢这种语焉不详、如同谜语般的说话方式。” 柳寒胥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但在这件事情上,我能告诉你的,真的只有这么多。”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果你真的对她如此在意,那么,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提升你自己的实力。” “等到有一天,你的实力达到了足够的高度,或许自然就能明白我今天所说的话了。” “到那时,你也会明白,这位女子并非我等能够轻易触及的。” 吴升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 他大致明白了柳寒胥想要表达的意思。 陆清蘅的身份或命运可能非同寻常,背后牵扯甚大。 但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个疑问。 “我大概明白了前辈的意思。” 吴升说道,“但既然如此重要,为何她会如此坦率地被安排到漠寒市长青武院?按照常理,越是重要的人,不是应该受到越严密的保护吗?” 柳寒胥摇了摇头:“非也。” 他解释道,“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宫、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皇子,难以真正赢得人们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一个从底层崛起,历经磨难,凭借自身实力一步步登上巅峰的王者,才能真正令人信服,鹤立鸡群。” “如果陆清蘅只能永远生活在别人的羽翼庇护之下,那么,她也就配不上她所背负的一切了。” “只有弱者才需要保护,强者通吃一切环境。” 吴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如此看来,陆清蘅身上确实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或许是因为她拥有某种极其特殊的天赋?或是背负着某种重大的使命? 具体原因,柳寒胥显然不愿多说。 但无论如何,吴升一向是个遵循本心的人。 他对陆清蘅有好感,这是事实。 虽然现阶段,他绝不会让这些情感之事干扰自己的主要目标,修炼和提升实力。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此作为一个长远的方向,默默地朝着这个目标稳步前行。 柳寒胥看着吴升陷入沉思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 吴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闻言也是轻轻一笑:“感情之事若能靠劝说改变,那也就不叫感情了。” 柳寒胥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面,能有一个真正懂得什么叫怦然心动,而不是单纯馋人家身子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吴升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后者那叫纯欲。” 柳寒胥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精辟!”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人聊起任务之外的、带着点生活气息的话题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放松。 早饭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柳寒胥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吃完早饭后,是不是可以邀请吴升去山庄后山那处环境不错的温泉泡一泡,舒缓一下连日来的疲惫。 然而,就在早饭进行到一半时。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手机铃声,从吴升的口袋中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吴升动作一顿,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略带歉意地看向对面的柳寒胥。 柳寒胥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接电话便是。 吴升点了点头,随即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让吴升有些意想不到的声音。 竟然是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院长,丰择崖,对方俨然是有较为重要的事情。 第184章 长青武院的求援 电话挂断。 吴升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丰择崖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其缘由他已经清楚。 事情要追溯到几天前,他离开长青武院返回漠寒市处理镇玄司任务之前。 当时,院长丰择崖确实曾与他提过一嘴,说近期可能会有其他州县的兄弟院校前来漠寒市长青武院进行“友好交流访问”。 丰择崖当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学术往来,甚至还特意对吴升说,这种交流活动通常由学院外事部门和低年级学员负责对接. 吴升作为院务参议,又是大一新生,不必为此分心,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即可。 当时听闻,也并未多想,既然院长明确表示无需他参与,他自然乐得清闲,简单道谢后便离开了学院,投身于镇玄司那更为紧迫和直接的任务之中。 然而,时间过去三四日,丰择崖却在此时突然紧急来电,语气凝重焦急。 当初所谓的友好交流,已经完全变了味。 局面很可能已经失控,到了丰择崖不得不搬出他这个参议来救场的地步。 从丰择崖在电话中简短的描述来看,这次从云霞州青云市来的交流团,其行为与友好二字毫不沾边,这就是一种带着碾压和羞辱性质的挑衅。 吴升虽然一时无法完全理解,为何一个实力远胜漠寒市的地区,要特意跑来打压一个相对偏远落后的学院,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对方派出的学员实力强劲,手段狠辣,己方学院引以为傲的大一新生的9位院务参议在接连的车轮战中竟无人能够抵挡悉数败下阵来,而且败得相当难看。 根据丰择崖的描述。 战况最辉煌的一次,也不过是己方一位参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才勉强将对方一名队员耗到力竭,而己方则已是重伤濒危。 若是拿游戏来去作为一个比喻。 对方空蓝己方空血,这个实力的差距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 于是丰择崖此刻打电话来,意思再明确不过。 无论吴升手头有何等重要的事务,都必须立刻放下,紧急返回学院,为漠寒市长青武院的尊严而战。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参议职责,更关乎整个学院的声誉,以及漠寒市修行界的脸面。 吴升很清楚,自己不仅仅是镇玄司的队员,同时也是长青武院的一员,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推脱。 理清头绪后,吴升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坐在对面、一直安静等待的柳寒胥。他将丰择崖来电的内容,以及学院目前面临的严峻形势,言简意赅的传达给了对方。 柳寒胥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道:“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 他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竟然会跑到漠寒县来,进行如此正面的挑衅。” 对于云霞州青云市,柳寒胥显然比吴升了解得更深。 他缓缓分析道:“单论行政区域面积,青云市所在的地界,恐怕还不及我们漠寒县的三分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若论综合实力,经济、武道水平、资源储备、人才厚度……青云市起码是漠寒市的十倍,甚至可能达到二十倍。” 这种巨大的差距,柳寒胥认为并非天生注定。 “我从不认为青云市的人就比我们漠寒县的人天生高贵或强大十倍。”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客观,“归根结底,是环境使然。”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漠寒县,有一个先天性的、难以逾越的劣势。” “海拔太高,境内多山多盆地,缺乏广袤的平原地带。” “这种地形,极大地限制了大规模的人口聚集、农业发展和交通建设,先天的发展阻力就非常大。” “而反观云霞州青云市那边。” 柳寒胥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地势平坦开阔,我听说他们那里最高的一座山,不过区区七十二米。” “气候更是宜人,四季分明,不像我们这里,动不动就一夜入冬,或者一夜入夏。” “在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下,人口自然繁盛,经济易于发展,强者诞生的概率和基数自然也远高于我们。”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强大的虹吸效应,周边的资源、人才都会不断向那里汇聚。” “结果是强者愈强,而像我们这样的偏远之地,则难免陷入败者食尘的困境。” 分析完客观差距,柳寒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按照常理来说,以青云市如今的地位和实力,即便其境内的百姓或因信息闭塞而有些坐井观天、盲目自大,但其上的管理者,多少应该有些格局和脸面,不至于专门跑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来显摆威风、刻意打压。” “这种行为,无异于壮汉欺负幼童,传出去并不光彩。” “这得是多么想不开,或者背后有什么特别的缘由,才会做出如此掉价的事情?” 这时,吴升提出了一个可能性:“柳前辈,您觉得这件事,会和近期我们调查的心口血事件有关联吗?是否可能是某种调虎离山,或者转移我们视线的手段?” 柳寒胥闻言,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存在这种可能性,但不大。” 他解释道,“心口血之事,虽然牵扯甚广,但主要集中在漠寒市及周边底层城卫军系统的腐败链条上。” “云霞州青云市那边,与我们相隔甚远,利益链条直接关联的可能性较低。” “而且,用如此高调、近乎撕破脸皮的学院挑衅方式来转移视线,目标太大,容易引火烧身,不像是那些幕后黑手,一贯隐蔽行事的风格。” “当然,世事无绝对,我会让人留意这方面的线索,但目前来看,更可能是一次独立的、带有其他目的的挑衅事件。” 吴升听完柳寒胥的分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随即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说:“好的,前辈。” “情况我了解了。” “那么,我现在需要立刻返回学院一趟。” 柳寒胥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吴升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决断:“我司内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就不送你了。”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你回去之后,给我记住,这次,不要有任何顾忌!” 他盯着吴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对那群跑来撒野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弄残!” 吴升目光微动:“全部弄残?” “没错!” 柳寒胥斩钉截铁,“手脚都必须给我打断!我要让他们躺在擂台上,像一条条离了粪坑的蛆!” “我们漠寒县,我们这里的百姓,已经被自己人欺负得够久了!” “现在,外人还想骑到我们头上拉屎?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一次,你必须打出我们漠寒县的威风!打出我们镇玄司的骨气!” “不要留手,往残里打!天塌下来,有我柳寒胥给你顶着!我倒要看看,青云市那边的老家伙们,是不是真的一个个都为老不尊,脸都不要了!” 吴升感受到柳寒胥话语中那份为漠寒县撑腰的决心和护犊之情,他神色肃然,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请前辈放心。” 柳寒胥见吴升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的厉色稍缓,重重地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好!去吧!”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又缓和了些,补充道,“等这次事情处理完,下次你回来,我带你去泡温泉。” “咱们天星山庄后山的温泉,水质相当不错,正好可以洗洗这一身的疲惫。” 吴升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应道:“好。” 说完,他不再耽搁,对着柳寒胥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步伐沉稳而迅速地离开了食堂,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朝着长青武院的方向赶去。 …… 漠寒市长青武院,食堂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而在靠近窗户的一排长桌周围,气氛却显得格外不同。 那里坐着十名身穿统一制式、但明显区别于本地学院风格的青年男女,他们正是从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前来交流的参议团队。 与周围埋头吃饭、或低声交谈的本地学员不同,这十个人显得异常活跃和高调。 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前的餐盘里盛放着学院食堂提供的、还算丰盛的食物,但他们似乎对食物本身兴趣不大,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高谈阔论上。 “哈哈,真是开了眼了!” 一个留着短发的青年,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听清,“来之前就听说这地方不怎么样,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就这种水平,也能当参议?简直是笑话!” 旁边一个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刻薄之色的女子立刻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就他们那两下子,放在咱们青云市,别说参议了,怕是连考入五所顶尖武院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个的,基础差得离谱,炁体运转滞涩,招式更是漏洞百出!” “以前光是听说漠寒县这边资源匮乏,条件艰苦。” 另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接过话茬,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何止是艰苦?简直是……愚昧落后!关键是,就这么个地方,每年居然还能从上面分走不少资源拨款?这简直就是拿我们整个州纳税人的钱,在养一群废物!” “就是!简直就是浪费!”先前那个短发青年声音提高了一些,引得更多目光投来,他却毫不在意,“你们说,这像不像一群虫子?只知道趴在我们人族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大树上,拼命地啃食叶子,却一点贡献都做不出来?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 那个刻薄女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嗤笑道:“关键这破地方事儿还特别多!不是这里闹妖魔,就是那里出灾祸。果然老话说的没错,穷山恶水出刁民!环境差,人心也跟着歪了。” “最可笑的是。” 壮硕男生压低了些声音,但脸上的讥讽更浓,“这些刁民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一个个在擂台上的时候,还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结果呢?三两下就被撂倒了!那不服输的眼神,啧啧,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哈哈哈!” 几人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引得整个食堂都安静了几分。 许多本地学员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低着头,脸色涨红,拳头在桌下暗暗握紧,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这时,坐在主位上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气质相对沉稳一些的青年,胡生庆,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种看似圆滑的笑容,开口道:“好了好了,诸位师弟师妹,说话注意点场合和分寸。”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面色难看的本地学员,语气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劝诫,“有些话,咱们自己人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 “这大庭广众的,还是要顾及一下州县团结的大局嘛。” “万一有哪个有心人把咱们的话听了去,断章取义地举报一下,说咱们破坏团结,那岂不是自找麻烦?恶心得很。”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名叫刘道院的青年立刻冷哼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环视四周,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生庆兄,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就他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过是些只敢在背后咬牙切齿的货色。” “真有骨气,擂台上见真章啊!” “在背后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算什么本事?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有最没出息的虫子才使得出来吧?” 胡生庆闻言,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仿佛深以为然的表情,摆了摆手:“唉,话是这么说。可咱们毕竟是外地人,不了解此地的风土人情的啊,谨慎点总没坏处。” 刘道院哈哈一笑,附和道:“也是,也是!毕竟咱们是客,客随主便嘛!哈哈哈!” 这十人你一言我一语。 食堂里原本喧闹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只剩下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和本地学员压抑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许多学员食不知味,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着他们。 对方说得难听,但却是残酷的事实,技不如人,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 与食堂的压抑不同,医务室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闷。 宽敞的病房内,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其中八张床上都躺着人。 他们正是本院在此次交流中败下阵来的参议们。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颓败感。 大多数伤员只是静静地躺着,双眼空洞无神地瞪着天花板上方方正正的石膏板吊顶,仿佛能从那单调的格子中看出什么人生哲理来。 他们的身体大多缠着绷带,有些部位还固定着夹板,但比起肉体的伤痛,更严重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丰无灾刚刚在走廊里与一位主治医师低声交谈过。 医师告诉他,这些学员身体上的伤势虽然不轻,多处骨折内腑震荡、炁体损耗过度,但凭借学院的医疗条件和武者自身的恢复能力,精心调养一段时间,并非不能痊愈。 真正麻烦的,是他们的心气似乎被打散了,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笼罩着他们。身体的伤或许十天半月就能好转,但心理的创伤,需要多久才能愈合,谁也说不准。 而不久前,学院的导师陆清蘅也来看望过。 她只是静静地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的情况,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身体上没有任何是需要救治的。 至于心理上的问题,这是需要专门派人过来去进行一些处理的,就看他们需不需要了。 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却也太多,丰无灾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他的伤势相对较轻,经过处理和后期的丹药调理,已经恢复了大半行动能力。 他一步步走过病床,目光从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曾经是学院里的佼佼者,是同龄人中的骄傲,此刻却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擂台上的惨败,不仅击垮了他们的身体,更碾碎了他们的自信和尊严。 他走到靠窗的一张病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余淼,他是少数几个伤势较轻,并且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没有完全崩溃的学员之一。 此刻,余淼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似乎也并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余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丰无灾轻声问道。 余淼抬起头,看到是丰无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放下手机:“身体没什么大碍,一些皮肉伤和炁体透支,休息一两天,估计就能下地活动了。”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转头看了看其他病床上如同失去生气的同伴,叹了口气,“但他们……情况就不太妙了。” “骨头断了可以接,炁体散了可以聚,但骨气这东西,一旦被打碎了,想要再捡起来,难啊。” 丰无灾沉默地点了点头,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是的,对方……下手太狠,根本没留余地。” 他想起擂台上的情景,那些来自青云市的参议,出手刁钻狠辣,分明是抱着彻底击溃对手信心的目的来的。 余淼苦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无灾。” “没必要找理由。”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技不如人。” “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客观原因,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丰无灾看着余淼,又看了看其他病床上意志消沉的同伴,心中一阵刺痛。 他何尝不知道技不如人是根本原因?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些什么,试图点燃一丝希望的火苗:“我不是在为我们找借口开脱。” “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和他们,起跑线本就不一样。”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分析道:“对于我们漠寒县绝大多数的修炼者来说,真正的系统性修炼,通常都是从年满十八岁才正式开始的。” “我们把十八岁视为修炼的起点。” “但是,对于云霞州青云市那样资源优渥、武道传承悠久的地区,他们的孩子可能从几岁起就开始耳濡目染,接触武道知识,打下坚实的基础。” “等到他们十八岁正式修炼时,已经是站在了更高的平台上。” “这就像,别人是在肥沃的土地上八岁开始播种。” “而我们是在贫瘠的石头缝里,十八岁开始发芽,结果不同,并非全是我们不够努力。” 他的这番话,本是出于鼓励,希望同伴们不要妄自菲薄。 然而,听在那些本就心灰意冷的伤员耳中,却仿佛是在提醒他们与对方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有人将头埋得更低,有人发出压抑的抽泣声,病房里的气氛反而更加沉重和绝望了。 余淼看着丰无灾眼中真诚的焦急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无灾,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个时候,讲这些道理……没用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世道,权力不讲道理,金钱不讲道理,实力更不讲道理。祈求别人讲道理,就像跪着要饭,输了,爬不起来,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丰无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作为院长的儿子,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学院好,希望同伴们能重新站起来。 他想过各种办法,甚至私下里请求父亲动用一些关系或资源,但在对方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一切计谋和外部助力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外人践踏,看着同伴们的信念被摧毁了。 而在丰无灾内心备受煎熬,病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医务室的门口光线微微一暗。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吴升显然是刚刚从外面赶回来,风尘仆仆,但步伐依旧沉稳。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内的景象。 那一张张苍白无力、写满痛苦和绝望的脸,那缠绕的绷带,那死寂的氛围。 一切不言自明,对方下手之狠辣,意图之明显,已然无需多问。 这也解释了为何丰择崖会紧急召他回来。 丰无灾是第一个注意到吴升到来的人。 他先是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羞愧,是委屈,更是一丝绝处逢生般的希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几步就冲到了吴升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颤抖:“吴参议,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太弱了,给您,给学院丢人了!” 他的道歉发自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几乎失控的年轻学员:“没事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病房,然后落回丰无灾身上,补充了三个字:“我回来了。” 吴升没准备在这个时候进行一些所谓的安慰,他也只是简单的说他回来了随后会处理这件事情而已的。 然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在丰无灾耳中,却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冰冷的海水中抓住的一根浮木。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吴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心中百感交集。 之前两次败给吴升,他心中只有震撼和佩服,感叹同辈之中竟有如此强者。 但这次,被外来的、带着明显恶意的人如此羞辱和碾压,那种无力感和屈辱感,是完全不同的。 那是一种家园被侵犯、尊严被践踏的痛苦。 而现在,吴升回来了,那群狗东西,让你们吃我们的食物,让你们吃,吃死你们啊! 第185章 狂妄的参议们 刘道院、胡生庆等十名来自云霞州青云市的参议,心满意足地享用完午餐,或者说,享用完嘲讽本地学员带来的精神愉悦后,一行人便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食堂。 他们沿着学院内一条栽满梧桐树的林荫道,朝着给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但这十人的心情,显然比这天气更加明媚。他们步履轻松,神态倨傲,毫不掩饰地高声谈论着刚才在食堂的见闻和战绩,言语中充满了对漠寒县和长青武院的不屑。 “哈哈,你们看见没?” “刚才我说他们是虫子的时候,那几个家伙的脸都绿了!”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得意地笑道。 “可不是嘛!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旁边一个学员附和道,唾沫星子横飞,“就这胆色,还练武?回家种地算了!” “种地?我看他们连地都种不好!穷山恶水的,能长出什么好庄稼?”另一人接口道,引起一阵哄笑。 他们所过之处,遇到的本地学员,无论是大一的新生,还是更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大多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加快脚步低头走过,或干脆绕道而行。 少数几个胆大的,投来愤怒或屈辱的目光,但接触到对方那肆无忌惮、充满挑衅的眼神后,也最终只能咬牙忍住,愤愤离去。 一种无形的压抑和畏惧,笼罩在这些本地学员的心头。 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刘道院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根刚摘的草茎,眼神扫过那些畏缩的本地学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胡生庆则相对沉稳一些,但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优越感,同样清晰可见。 他们很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享受这种走到哪里都能让土着退避三舍的威风。 在他们看来,这破地方的一切,包括这里的人,都透着一股穷酸和落后,活该被他们踩在脚下。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住所楼下时,前方路口拐角处,出现了两道身影,恰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中一人,刘道院和胡生庆倒是有些眼熟。 正是昨天在擂台上,被他们的人重点照顾过,伤势不轻,但勉强还能站着的本院参议之一。 院长丰择崖的儿子,丰无灾。 此刻的丰无灾,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疲惫和一丝倔强,站在路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哟!”刘道院率先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即转化为毫不掩饰的讥讽,“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尊敬的院长公子吗?怎么?伤好了?这么快就能下地溜达了?” 胡生庆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丰无灾,语气带着关心:“丰公子,不是我说你。其他人弱嘛,情有可原,没资源,没环境,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也理解。可你?”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摇了摇头,“你可是院长的儿子啊!享受着最好的资源,结果呢?” “弱成这副德行?连我们随便一个队员都打不过?你这你这简直就是在给你爹丢人现眼啊!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来见人,不如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了!废物!” 其他几人闻言,也立刻跟着起哄,各种污言秽语,如同雨点般砸向丰无灾。 “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浪费资源!” “赶紧退学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丰无灾听着这些刺耳的嘲讽,脸色由白转红,拳头紧紧握起。 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 直到这时,刘道院和胡生庆等人才注意到,丰无灾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此人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学员服,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存在感并不强烈,但一旦注意到他,却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如同古井无波,淡淡地扫视着他们这一行人。 一种莫名的压力,悄然弥漫来,喧闹的嘲讽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刘道院皱了皱眉,胡生庆也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面孔。 吴升并没有理会那些针对丰无灾的污言秽语,他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的刘道院和胡生庆,开口了:“漠寒县,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一年级,院务参议,吴升。” 简单的自报家门。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之前九位参议与诸位的切磋,我因故未能参与,是我的疏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十人,最后定格在刘道院和胡生庆脸上,“现在,我来了。” 说完,他侧过身,抬起手臂,指向远处学院操场方向,那里,一座标准的演武擂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擂台在那里。”吴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换我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噗!哈哈哈!!!” 刘道院第一个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的老天爷啊!” 胡生庆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用力拍着旁边同伴的肩膀,“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换他来?” “哈哈哈!” “这……这漠寒县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啊?一个个的,前赴后继的,跑来送死?” 其他几人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哎哟我去!这哥们儿是来搞笑的吧?” “还‘因故未能参与’?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奇葩啊?嫌我们打得不够尽兴,又来一个添头的?” 刘道院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吴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吴参议是吧?差不多得了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量力而行。” “何必呢?” “听我一句劝,回去好好修炼,等哪天觉得自己真行了,再来挑战也不迟。” 胡生庆也装模作样地劝道:“是啊,吴同学。” “我们对你们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真的。” “我们在这边待个把月,完成交流任务也就走了。” “你们啊,自己关起门来好好练。” “等你们觉得自己可以了,欢迎来我们青云市切磋。” “如果囊中羞涩,路费我们学院说不定还能赞助一下。” 然而,就在他们肆意嘲笑的时候,周围的情况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一些原本远远围观、敢怒不敢言的本地学员,在听到吴升这个名字后,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尤其是那些大一的新生,以及部分消息灵通的高年级学生,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或者听说过吴升在入院选拔和日常修炼中展现出的恐怖实力的! “是吴升师兄!他回来了!”有人低声惊呼。 “他真的来了!” “这下有希望了!” 一种莫名的勇气和期待,开始在这些本地学员心中滋生。 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出了脚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默默地,坚定地,朝着吴升和丰无灾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 短短几十秒内,刘道院胡生庆等十人,竟然被越来越多围上来的本地学员,隐隐包围在了中间。 现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刘道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胡生庆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虽然个体实力远不如他们,但数量众多,且眼神中燃烧着怒火的本地学员,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安和荒谬感。 “妈的……”刘道院低声骂了一句,“这算什么?蚁多咬死象?” 他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但眼神却警惕了许多。 胡生庆冷笑一声:“真是给脸不要脸!行吧!既然你们非要自取其辱,那我们也就只好奉陪到底了!” 他看向吴升,“不就是想打擂台吗?成全你!正好刚吃完饭,活动活动,消消食!”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 在众多本地学员的簇拥下,一行人朝着擂台区走去。 擂台区,早已闻讯聚集了大量的人群。 不仅有大一的学生、大二等学员都有。 擂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气氛空前高涨。 陆清蘅也出现在了人群前方,她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擂台上的吴升身上。 擂台旁设有裁判席。 此时,席上坐着两人。 一位是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一位教导主任,姓王,脸色铁青,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另一位,则是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此次带队的教导主任,姓孙,是个面色红润的中年人。 孙主任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王主任,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王主任,你们学院的学员,这不服输的劲头,可真是让人佩服啊。” “不过这武者之道,讲究的是实力说话,光靠人多、靠一股蛮劲,有什么用呢?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有意思吗?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台上难看。” 王主任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他强忍着没有回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孙主任,规矩照旧,车轮战,开始吧。” 他甚至没等对方再废话,直接拿起扩音器,对着擂台方向喊道:“双方准备!随后便是倒计时十秒!” 孙主任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嘀咕道:“哼!不识好歹!” 擂台上。 吴升并没有选择他常用的剑。 他走到擂台边缘的武器架旁,目光扫过,最后,伸手取下了一杆练习用的白蜡木长枪。 枪身笔直,入手微沉,韧性尚可。 他随手挽了个枪花,感受着久违的手感。 确实有段时间没用长枪了,这次,就当是活动一下筋骨。 对面,那十名青云市的参议,看着吴升选了杆长枪,脸上都露出无语和轻蔑的表情。 “谁先上?”刘道院懒洋洋地问道。 “我来吧!”一个手持木刀,身材精悍的青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赶紧打完收工,跟这种货色浪费时间。”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跃上了擂台。 此时,王主任的倒计时声音响起:“十!九!八!……” 孙主任原本还想在开始前再勉励己方学员两句,或者再嘲讽对方几句,但看到王主任那副迫不及待、仿佛憋了很久的样子,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里有些纳闷。 这老家伙,怎么比我们还急? 擂台上,那名持木刀的青年,歪着头,用下巴看着吴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充满恶意:“放心,小子,爷爷我心善,只会打残你,不会要你命的。” 吴升单手握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闻言,抬眼看了对方一下,平静地回了一句:“我会下死手。” 对方:“???” “……三!二!一!开始!” 王主任的声音刚落! 持木刀青年显然被吴升那句我会下死手激怒了。 他脸上狞笑一现,体内炁体爆发,就待施展凌厉刀法,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下擂台! 然而他的刀,才刚刚抬起一寸! 眼前,一道模糊的枪影,如同黄龙吐翠,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骤然放大!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穿透肉体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闹的擂台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吴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突进到了对手面前! 那杆看似普通的木枪,枪尖,已经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持刀青年的右肩胛骨! 从背后透出,带出一溜血花! 持刀青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这仅仅是开始! 吴升手腕一抖,长枪猛地抽出! 带出一摊鲜血! 紧接着,不等对方惨叫出声,枪影再动! “噗!噗!噗!噗!” 连续四声更加急促,更加沉闷的穿透声! 木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四道几乎重叠的残影! 分别精准地点在了持刀青年的左肩,以及双膝的髌骨位置! 最后一枪,更是狠狠刺入其小腹,猛然一绞!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啊——!!!” 直到此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从持刀青年口中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双膝爆裂,肩膀塌陷,鲜血从四个恐怖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吴升面无表情,长枪顺势往后一抽! “砰!” 持刀青年的身躯,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重重地砸在擂台的木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台面。 他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伤势极重! 整个擂台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 一招? 不,或许连一招都算不上! 那只是一个照面!一个呼吸之间! 云霞州青云市的参议,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被瞬间废掉! 死寂之后,是本地学员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吴参议!!!” “这是SSR的卡啊!!” 而刘道院,胡生庆等剩下的九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凝重。 孙主任猛地从裁判席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王主任紧紧握着拳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吴升持枪而立,枪尖滴血,目光平静地看向擂台下方,那剩下的九名对手。 “下一个。” 余光又瞥见那在地面之上爬着的那一个学员:“至于你呀,就像是被抽了虾线的虾子一般的丑陋。” “呵呵。” “哈哈哈哈!”他突然之间又被自己逗笑了,手中长枪笑着颤抖,“我还真的挺幽默。” 第186章 击溃十人 吴升那句“下一个”,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寂静的擂台区激起一圈圈涟漪,无声却震耳欲聋。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所有喧嚣、议论、呼吸,都在那一声轻语之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死寂被撕裂。 本地学员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呐喊,声浪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演武场。 而青云市剩下的九人,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怒、难以置信,乃至一丝本能的恐惧。 “李师兄!”一名离擂台最近的青云市学员扑到台边,颤抖着跪下,查看那第一个上场、此刻已蜷缩在血泊中的同伴。 他双手颤抖,不敢触碰,只因李师兄的惨状太过骇人。 双肩塌陷,如被巨锤砸碎。 膝盖碎裂,骨茬刺破皮肉。 小腹不断渗血,血水混着内脏碎屑缓缓淌出,在木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废人! “妈的!下手这么黑!”一声怒吼炸响,张狂。 那个满脸横肉、脾气如其名的壮硕青年,目眦欲裂,一把推开身旁同伴,怒不可遏地冲上擂台,“我来会会你!给李师兄报仇!” 他甚至不屑去取武器。 主修拳脚功夫的他,一双铁拳早已淬炼至堪比金铁之境。 此刻炁体鼓荡,肌肉虬结如盘龙,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尊人形凶兽。 “金刚拳!”他心中低吼,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绝学。 一拳可开碑裂石,二拳可碎铁断钢!他不信,这个持枪的少年能挡住自己全力一击。 脚步猛踏擂台,靴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如暴怒的犀牛,挟着万钧之势,一拳直捣吴升面门!拳风呼啸,竟隐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头骨碎裂、脑浆迸溅的场景。 然而,面对这势大力沉、足以轰碎山岩的一拳,吴升的眼神却如古井无波,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在张狂的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吴升动了。 左脚向后微撤半步,身体如柳枝般轻盈侧转,右手握枪,却非前刺,而是猛地一记横扫! 枪身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快如电光,精准得令人窒息。 不是迎击拳头,而是直取张狂支撑腿的右膝外侧! “啪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爆响,压过了拳风,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仿佛一根冰锥刺入脊髓。 “呃啊——!” 张狂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他感觉右膝仿佛被万斤重锤砸中,关节瞬间反向扭曲,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与裤料,暴露在空气中!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前跪倒。 但吴升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在张狂跪倒、上半身前倾的瞬间,吴升手腕一翻,长枪由扫变点,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出!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枪点碎张狂仓促格挡的左臂肘关节,骨屑飞溅。 另一枪则精准刺入他运功发力、炁体汇聚的胸膛。 并非贯穿,而是一股阴狠至极的透劲,如毒针般钻入经脉,瞬间搅碎内腑! “哇——!” 张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血中竟夹杂着肺叶碎块与胃液残渣。 他全身炁体如决堤之水,瞬间溃散,剧痛与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轰!” 他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擂台上,就倒在第一个学员身边,抱着扭曲的右腿,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吴升看着对方吐出来的这些东西:“哟,还吃包子呢,狗还能吃包子呢?” 而他两招!仅仅两招! 以防御与刚猛着称的张狂,直接废了! 擂台下欢呼声浪更高。 现场的众人这手心已经疯狂出汗了,他们想到了吴升的强大,真的是想到了,但是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凶的。 这就是在参议选拔当天坐在椅子上boss级别人物的压迫感吗?! 当天等待着勇者去挑战的这一位boss,或许给人感触不深,但这一位boss真的离开了王座,前往新手村时,这就是这种景象了。 恐怖! 新手村的这群家伙们,望见的那一个手持长枪来的boss了! “狂啊,你们再狂啊,妈的你们再狂啊。” “你们他妈的,你们这个时候在叫啊。” “叫啊,你们这个时候嘲讽啊,继续来嘲讽啊,你们这群畜生!” “本事不是大的吗?来啊。” “你们来呀。” 台下的众人们已经是怒成一片了,又叫又喊着的。 而青云市剩下的八人,脸色已由惊怒转为骇然,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切磋。 “他的枪……有古怪!不能近身!”一名身形瘦高、使一对短戟的青年低喝。 他叫赵影,身法诡谲如鬼魅,专克长兵。 此刻眼神已看出端倪。 吴升的枪法,看似朴实,实则每一击都蕴含杀意,招招断筋碎骨,不留活路。 “我来!你们策应!”赵影低吼一声,身影一晃,如夜风掠影,瞬间欺近擂台。 双戟一上一下,寒光如电,直取吴升咽喉与下身要害,招式阴狠毒辣,毫无武德可言。 他心中冷笑:“长枪利于远攻,看我贴身后你怎么施展!” 吴升看着对方的这种招数:“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撩阴腿?” 心中叹了口气。 他非但未退,反而迎身而上! 手中长枪一抖,枪影骤然爆开,仿佛同时有七八杆枪刺出,密不透风,杀气如潮! “暴雨梨花。” 他心中默念一招普通枪法之名。 但在他手中使出,却如千军万马踏过尸山血海,每一枪都带着斩妖除魔的肃杀之气! 赵影大惊失色。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与诡谲招式,在这片枪影面前,竟如陷入泥沼,寸步难行!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他拼命挥舞双戟格挡,但每挡一枪,手臂便剧震一次,气血翻腾,五脏如遭重锤! “怎么可能?!他的力量、速度、枪意……” “这根本不是七品武者该有的境界!” “……” “六品?!” “草!” “他!他是他妈六品的主儿啊!!!” 就在他心神震颤的刹那,一道枪影如鬼魅般从死角钻入防御圈! “噗嗤!” 枪尖精准刺穿赵影左肩,赵影这个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个狠人了。 他咬牙忍痛,右手短戟猛然削向枪杆,这是试图要直接破吴升的这一杆长枪,是要反守为攻。 可吴升岂会给他机会?长枪一绞一抖,恐怖力道如龙卷爆发! “咔嚓!咔嚓!” 赵影左肩胛骨彻底粉碎!整个人被巨力带得旋转飞起! 吴升顺势一记上挑,枪杆如鞭,狠狠抽在他腰椎之上! “砰!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赵影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重重砸在擂台边缘,身体扭曲成诡异弧度。 腰椎断裂,下半身已无知觉,再瞧这模样,那就是一只蛆在地面上爬来爬去的。 第三个!废! 擂台上的血腥味愈发浓烈。 地面已被鲜血染红大片,三人躺在血泊中哀嚎,断骨外露,内脏渗血,场面宛如修罗地狱。 青云市剩下的人,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一起上!不能再单个送了!” 刘道院嘶声怒吼,脸上狂妄早已被惊恐取代。 胡生庆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七人互视一眼,同时跃上擂台! 刀光剑影,炁体乱闪,七种兵器从不同方向围杀而至,试图以人数优势将吴升瞬间淹没! “卑鄙!” “不要脸!” “你们这群狗东西,你们真是狗东西啊。” “不是之前狂的吗?” “不是要什么车轮战的吗?你们这几个畜生怎么好意思真的一起拥而上的。” “畜生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啊!” 台下本地学员怒骂连连。 面对七人围攻,吴升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蚁多咬死象? 可惜,他不是象。 脚步灵动如风,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身形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手中一杆木枪,却似活物,枪尖吞吐如龙,每一次出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与清晰骨裂! 一名使斧壮汉刚举起巨斧,手腕便被一枪点中。 “咔!”腕骨碎裂,斧头脱手。 下一瞬,枪杆横扫其膝,“啪嚓!”膝盖反向折断,壮汉跪地惨嚎。 后退一步,枪尖抖动。 一名使剑女子剑法轻灵,剑光如蝶,却被吴升一枪震飞长剑,枪杆顺势砸在锁骨上。 “咔!” 锁骨应声而碎,女子如同一只刚刚冒出地面的小竹笋。 被一鞭子抽回到这擂台上,一屁股坐在那里咚的一声,瘫软倒地,连哀嚎都发不出。 只瞧见那两口鲜血,如同小喷泉一样的呲上了天空。 “师妹!!!” 刘道院怒吼一声,手持细剑,剑法刁钻,自以为可偷袭吴升后心。 可吴升仿佛背后生眼,回身一记直刺,木枪后发先至。 “噗!” 直接贯穿其大腿,将他钉在擂台木板上! “啊——!” 刘道院杀猪般惨叫,徒劳拔枪,鲜血汩汩涌出。 胡生庆最为狡猾,持软鞭在外围游斗,始终不敢近身。 眼见同伴一个个倒下,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可吴升岂容他走? 解决最后一人后,他手腕一抖,木枪如标枪般掷出! “呜!” 破空声凄厉如鬼哭! “噗!” 枪尖精准贯穿胡生庆右肩胛,巨力带其前冲数步,“咚!”一声,将他死死钉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上! 胡生庆悬空挣扎,鲜血顺枪杆滴落,哀嚎如泣。 最后一人,解决。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数十息,但当最后一声惨叫落下,擂台已成人间炼狱。 十名青云市参议,无一幸免。 有人胸膛塌陷,肋骨刺穿肺叶。 有人腰椎断裂,下半瘫软如泥。 有人双膝反折,骨茬外露。 有人被钉在柱上,血流如注,鲜血在木板上汇聚成泊,浓稠、暗红、腥臭刺鼻。 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 四周陷入极致的狂喜。 “厉害厉害!” “吴参议!” “吴参议!” “吴参议!” 台下之人呼唤着吴升的名字,一些心理脆弱者弯腰干呕,脸色苍白,却也是一边搂着一边喊着吴升。 “吴参议!” “吴参议!” 这他妈的就是扬眉吐气,这就是自家人,这就是真正的自家人啊。 一群小畜生之前装啊。 再装啊。 我他妈二舅的半挂都没有,你们这么装,你们现在装啊? 陆清蘅站在人群最前,白皙的手捂住嘴,美眸中满是震惊,她虽知吴升实力强横,却未料他出手如此狠辣果决,毫不留情,但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真不愧是吴青令!” 青云市孙主任早已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指着擂台,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带来的十名得意弟子,竟在片刻间被一人尽数废掉! 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王主任亦震惊无言。 他望着擂台上那个持枪而立、衣襟染血却神色平静的少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 吴升站在血泊中央,脚下粘稠温热,他迈开步伐,跨过地面上爬来爬去的几个人。 步伐悠悠的来到一旁,走到被钉在柱上的胡生庆面前,伸手握住枪杆。 胡生庆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别杀我……我认输……认输啊啊……” 吴升没有看他,只是手腕缓缓用力,将木枪从柱子与血肉中抽出。 “啊——!” 胡生庆惨叫一声,摔入血泊。 吴升提着滴血的木枪,目光平静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最终落在孙主任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忽然,他扬唇一笑,声音清朗:“抱歉啊,下手重了些,不过没事,我们学院病房那边,还是有挺多床位。” …… 医务室内,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 余淼半靠在病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 远处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又似乎紧紧牵动着他的心。 他原本也想强撑着去擂台区看看,但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某种怯懦让他止步。 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亲眼见证又一次的屈辱罢了,自己归根结底还是帮不上忙的。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阵异常嘈杂、夹杂着哭喊和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医务室的宁静。 那声音粗鄙、激动,甚至带着绝望的哭腔,与学院平日的气氛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余淼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撑起身子。 其他几张病床上,那八位同样伤痕累累的参议也被惊动,纷纷挣扎着坐起,或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门被猛地推开,几名医护人员和学院助教神色仓惶地抬着担架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更多面色惊恐的人。 担架上,躺着血淋淋的人影。 第一个被抬进来的人,余淼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满脸是血,眼神涣散空洞,口鼻附近还有呕吐物的痕迹,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喊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看到那个身材壮硕、此刻却膝盖碎裂、小腹一片狼藉的张狂也被抬进来时,余淼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是他们!”一个靠在门边的本院参议失声叫道,声音带着颤抖。 “青云市的那十个人!”另一个伤员也认出来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医务室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担架上伤者痛苦的呜咽。 之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颓败和绝望,此刻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所取代。 八个本院参议,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骇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战栗的激动。 余淼的手紧紧抓住床单。 他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在擂台上不可一世、肆意羞辱他们的对手,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抬进来,鲜血染红了担架布,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消毒水的气味。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是……吴参议……”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 “……” “……” “……” “肯定是他!” 旁边一个参议猛地一拍床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这才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我的天……” “十个……全废了……” 另一人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重伤员,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这简直是……”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是恐怖?是解气?还是某种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强大? 一种混合着敬畏、狂喜和一丝恐惧的情绪,在幸存的参议们心中激荡。 原本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轰碎! 他们看着对面病床上那些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对手,此刻的惨状,再对比自己身上的伤,忽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随后。 “牛……” “真他妈的牛!” 不知是谁,低声爆了句粗口,再看现场本部的那8个人,这一个个的小脸蛋上,这灿烂的笑容。 就像是个向日葵般的。 …… 擂台区的喧嚣并未因战斗结束而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人群并未立刻散去。 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激动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血腥残酷的一幕。 “我的老天爷!你们看见了吗?吴升师兄!太强了!简直不是人!” “看见了!一挑十!十个啊!还都是青云市的参议!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何止是砍瓜切菜?那简直是……屠宰场!太狠了!但是……真他娘的解气!” “是啊!憋了这么多天的恶气,总算出了!妈的,让他们嚣张!” “关键吴升师兄还是刚回来吧?我听人说,他之前在外面执行任务,是院长紧急召回的!” “有事真上啊!这才是我们漠寒县的参议!这才是顶梁柱!” “幸亏有吴升师兄在!” “不然这次我们学院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以后在云霞州那边都抬不起头!” “是啊,想想都后怕……” 人群之中,苏烬和几个曾经与吴升有过交集的大一新生站在一起,脸上充满了激动与自豪。 “我就知道!吴参议肯定行的!” “太厉害了……这才多久没见……”旁边一人喃喃。 他们回想起入学时吴升的表现,再到今日擂台上的雷霆手段,这果真是一只大妖孽。 …… 裁判席上,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青云市的孙主任,面如死灰,浑身微微发抖,看着擂台上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带来的十个得意弟子被逐一抬下去,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前的那种倨傲和阴阳怪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心痛和难以置信。 漠寒市的王主任,虽然一开始也被吴升的狠辣手段惊到,但此刻,他脸上却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种扬眉吐气的红光。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宽慰,拍了拍孙主任的肩膀。 “孙主任,节哀,节哀啊。” “唉,小孩子打架,年轻气盛,下手没个轻重,是在所难免的。”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尤其是这种擂台切磋,打出火气来,收不住手也是常有的事。” “你看,我们之前那九个孩子,不也被打得挺惨嘛……” 孙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瞪着王主任,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事实胜于雄辩。 王主任继续安慰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学院的医疗水平还是信得过的!保证给你们这几个娃娃治得妥妥当当的,骨头接好,内伤调养好,绝对不留后遗症!” “等他们伤好了,完完整整地给你们送回去!” “以后啊,照样可以修炼,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哈!” 他嘴上说着问题不大,心里却乐开了花。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擂台上那个正在擦拭木枪上血迹的年轻身影。 吴升! 这个小子……这次可真是给他,给整个漠寒市长青武院,挣足了天大的脸面啊! …… 人群渐渐散去,擂台区的血腥味被晚风冲淡了些许。 善后事宜自然有专人处理。 吴升将擦拭干净的木枪放回武器架,刚走下擂台,一道窈窕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是陆清蘅。 洒金阳光散落在她的肩膀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学院常服,却难掩其天生丽质。 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一双明眸此刻正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深深地望着吴升,身材高挑匀称,行走间自有一股优雅从容的气度。 “吴青令!” 陆清蘅开口,声音温柔似水,却又带着一种清晰的激动和赞赏,“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我代表学院,也代表所有受委屈的学员,谢谢你。” “若非你及时赶回,今日之局,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的语气真诚而恳切,目光中充满了感激,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她看着吴升。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专注于修炼的青令大人。 关键时刻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实力和决断力,宛如定海神针,挽狂澜于既倒。 就在这时,一名医护人员急匆匆跑来:“陆师姐!那边伤员太多,几位治疗师忙不过来,院长请您过去帮忙!” 陆清蘅闻言,眉头微蹙,她身为万花谷的人,这种时候确实义不容辞。 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吴升,似乎有些犹豫。 吴升突然开口,对那名医护人员说道:“告诉院长,陆师姐现下有要事与我商议,救治之事,暂由他人负责。”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医护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陆清蘅,见陆清蘅没有反对,便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 陆清蘅有些意外地看向吴升,她没想到吴升会直接出面替她挡下这件事。 这种近乎护短的行为,让她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莫名的暖意和……窃喜? 她原本因为要去救治那些青云市的人而有些郁结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走吧,陆师姐,边走边说。”吴升示意了一下学院内安静的小路。 陆清蘅点头,与他并肩而行。 而吴升走在陆清蘅身旁,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馨香,让人心神宁静。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柳寒胥的话,说陆清蘅命运特殊,非寻常人可及。 他此刻依旧无法看透所谓特殊在何处,但不得不承认,与这位师姐相处,确实能让人感到一种难得的平和与舒适。 陆清蘅似乎察觉到了吴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专注。 她微微侧过头,光影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问道:“怎么了?这般看着我,却不说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娇羞,更添几分动人。 吴升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小径,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陆师姐,家中可曾为你定下媒妁之言?” 陆清蘅闻言,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显然没料到吴升会突然问这个如此私密的问题,一抹红霞瞬间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没有……” 沉默片刻,吴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好的,那我得加紧修炼了。” 陆清蘅:“……” 陆清蘅:“……” 陆清蘅:“……” 她面色更红,一时间有点晕,突然之间想吃一些甜的,又被一旁的吴升轻轻地搀扶着。 回过神来。 站稳在吴升的眼前,她努努力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是愿意相信青令大人的!” 她俨然不知吴升已经变成玄令了。 第187章 突发事件,过河拆桥? 擂台的事件不久之后,约莫30分钟,电话铃声在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办公室内响起。 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院长鲁舜,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窗外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 与漠寒县的萧瑟不同,这里的窗外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他并未立刻接电话,而是任由铃声持续了片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铃声即将挂断,他才缓缓转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加密的座机听筒。 “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是远在漠寒市,负责带队交流的孙主任。 孙主任的声音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恐和一丝哭腔,语无伦次地汇报了发生在漠寒市长青武院擂台上的惨剧。 十名青云市的参议学员。 在车轮战中被对方一名叫做吴升的参议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全部重创,伤势极重,近乎被废。 孙主任汇报的过程中,声音颤抖,充满了对后果的恐惧和对吴升的控诉。 然而,鲁舜听着这惨烈的汇报,脸上却没有出现预料中的暴怒。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冷光。 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到孙主任说完,带着哭音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鲁舜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让受伤的学员在漠寒市安心接受治疗,务必确保得到最好的医护。待伤势稳定,不需在那边过多逗留,立刻返回青云市。后续事宜,我会处理。” 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孙主任在电话那头似乎愣住了,他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到来,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他嗫嚅着还想说什么:“院长,可是吴升那小子下手太黑,我们……” “按我说的做。” 鲁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挂了吧。” 说完,不等孙主任回应,鲁舜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孙主任握着电话,呆立半晌,心中五味杂陈。 但最终,一种对院长的畏惧压过了一切。 他相信,院长既然说了会处理,那就一定会处理,只是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 …… 与鲁舜办公室的冷清不同,漠寒市长青武院的院长办公室内,气氛要热闹得多。 院长丰择崖此刻正坐在他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刚刚听完王主任关于擂台事件详细的汇报,尤其是吴升如何以一敌十,摧枯拉朽般将对方尽数碾压的过程。 “好!干得漂亮!” 丰择崖忍不住拍案叫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这次真是多亏了吴升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啊!” 他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事件,表面上是学员间的冲突,实则关乎整个漠寒市长青武院,乃至漠寒县修行界的颜面和士气。 之前九位参议的惨败,如同阴云笼罩在学院上空,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如果这次再不能挽回颓势,学院的声誉和学员的信心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虽然下手是重了点……” 丰择崖摩挲着下巴,沉吟道,“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不如此狠辣果决,如何能彻底驱散这片阴霾?” “如何能让咱们自己的人明白,外面那些家伙也不是铁打的金刚,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流血,也会惨叫,也会趴下。” “这天下,太多人习惯了仰视,习惯了盲从,把别人捧上神坛,自己却跪在尘埃里,以为天生就该如此。” “却忘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通过这件事,就是要打醒一些人,下手重?重就重了!合乎常理,合乎当下之情势!” 他对吴升的处理方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赢得了一场擂台赛,更是打出了一股气,一股漠寒县久违的血性和尊严! 就在丰择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办公桌上的一部样式古朴、颜色鲜红的专用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丰择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这部电话,是专门用于与其他州县长青武院高层进行紧急联络的内部线路,平时极少响起。 此刻它发出刺耳的铃声,让丰择崖的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难道是青云市那边?”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甚至带上几分凝重。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丰择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平静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男声,正是鲁舜。 “丰院长,我是鲁舜。” 对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发生在贵校的冲突,我已详细了解。” 丰择崖心中再次咯噔一下。 鲁舜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得反常。 按照常理,自家十个精锐学员被废,作为院长,即便不暴跳如雷,也绝不该是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鲁院长。” 丰择崖谨慎地回应,“此事确实令人遗憾,关于学员伤势,我们学院会全力……” 他的话被鲁舜直接打断。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鲁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针对此事,我有三个要求,请你听清楚。” 丰择崖的心沉了下去。要求?果然来者不善! “第一。”鲁舜清晰地说道,“免除吴升在贵院的一切参议职务及相应待遇。” “不可能!”丰择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吴升刚为学院立下大功,挽狂澜于既倒,这个时候免除他的职务? 这不仅是过河拆桥,更是自毁长城!以后还有谁敢为学院拼命? 鲁舜对于丰择崖的激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电话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丰院长,不必急着否定。” “听我说完所有要求,最终是否同意,我相信你会有一个更理性的判断。” 丰择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咬牙道:“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高见!” 鲁舜继续用他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第二,要求吴升本人,以书面形式,在漠寒县公开发行的县报上,连续三十日刊登道歉声明。” “声明内容需明确承认,其在与我方学员切磋过程中,为求胜利,不择手段,服用了违规禁药,才导致实力异常暴涨,出手狠毒致人重伤。” “其行为违背了武者精神,特此向公众及我方受伤学员郑重道歉。” “什么?!”丰择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已经不是过分,而是赤裸裸的污蔑和羞辱!让吴升承认嗑药? 还要登报三十天? 这简直是要把吴升和漠寒学院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还要踩上一万只脚! 鲁舜没有理会丰择崖的震惊,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第三,在完成以上两项的基础上,对吴升处以停学半年的处罚,以作深刻反省。” 丰择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对着话筒低吼道:“鲁舜!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鲁舜,似乎轻笑了一声:“丰院长,我不想与你做无谓的争辩,也不想讲究什么语言艺术。” “我只是非常坦率地告知你我的条件。”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而冷酷:“以上三个要求,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们青云市,以及我所能影响到的其他几个兄弟院校,将继续保持对你们漠寒县长青武院的各项资助和人员支持。” “否则……” “从即日起,所有资助断绝。” “你们将不会从我们,以及与我们交好的院校手中,得到任何一分钱的援助。” “你们也不会获得任何形式的技术或人员支持,漠寒县长青武院,将被彻底孤立。”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思考时间。” 鲁舜下达了最后通牒,“一小时零五分钟后,如果我未接到你的肯定答复,我将视为你选择了拒绝。” “届时,所有后果,由你丰择崖,和你的漠寒县长青武院,自行承担。” “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丰择崖耳边回荡。 丰择崖握着话筒,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 鲁舜的话,这就不像是人话。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丰择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鲁舜他怎么敢?他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他无法理解,鲁舜为何会提出如此荒谬、如此苛刻、如此羞辱性的条件?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冲突处理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打压和勒索! 强烈的愤怒和不安驱使着丰择崖。 他立刻放下鲁舜的电话,抓起另一部内部通讯电话,开始疯狂地拨打其他几个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州县长青武院院长的号码。 他需要求证,需要支援,需要弄清楚鲁舜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接下来短短五分钟内的几通电话,却像一盆盆冰水,将丰择崖心中最后的侥幸彻底浇灭。 第一个电话,对方院长接听后,语气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暗示此事敏感,不便插手。 第二个电话,对方直接表示已听闻风声,爱莫能助,并委婉提醒丰择崖“慎重考虑,以大局为重”。 第三个电话,甚至未能接通。 当丰择崖颤抖着手放下最后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颓然瘫坐在了宽大的办公椅上。 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喜悦和红光,只剩下一片死灰。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窗外,漠寒县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寒意。 丰择崖明白了。 鲁舜没有说胡话,他是认真的。 他不仅代表了青云市的态度,很可能真的串联了相当一部分有影响力的院校,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同盟和压力。 他们就是要借此机会,要么彻底压服漠寒学院,羞辱吴升,杀鸡儆猴。 要么,就将漠寒学院彻底边缘化,断绝其外部援助,让其自生自灭。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针对漠寒县长青武院。 或者说针对刚刚崭露头角、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吴升的,冷酷而精准的阳谋。 丰择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力。 一边是学院的尊严、功臣的清白和未来的希望。 另一边是学院生存所依赖的、可能即将断绝的外部资源和支持,这个抉择太残酷。 …… 丰无灾几乎是跑着穿过学院暮色渐沉的林荫道的。 他的脚步轻快,胸膛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振奋神采。 之前的颓丧和屈辱,仿佛被一场狂风暴雨彻底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新生的激动。 他甚至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了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父亲!”他声音响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办公室内,丰择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他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下拉得很长,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听到儿子的声音,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丰无灾此刻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父亲背影中透出的异样。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急促而热烈地开始讲述. “父亲!您知道吗?医务室那边……完全变样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之前躺在病床上的那八个参议,他们的样子……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描绘那振奋人心的场景:“他们不再是死气沉沉地躺着了!” “我刚刚过去看的时候,余淼甚至已经能下地慢慢走动了!其他人也是,虽然伤还没好,但一个个眼睛里有光了!” “他们聚在一起,不是在自怨自艾,而是在讨论刚才的战斗,讨论吴升师兄那神乎其技的枪法!” 丰无灾越说越激动,脸颊都泛起了红晕:“您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认了!但下次,绝对不会再输得这么难看!” “他们甚至已经在商量着等伤好了之后,要加倍努力修炼!” “战意!我看到了久违的战意在他们身上燃烧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兴奋地汇报:“不止是他们!学院里现在都炸开锅了!我从医务室过来这一路,听到的全是讨论!” “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同情或者躲闪,而是带着崇拜和羡慕!” “他们真的以身为长青武院的一员而感到骄傲了!父亲,这种气氛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丰无灾一口气说了很多,将学院内蓬勃焕发的新气象淋漓尽致地描述了出来。 他期待着从父亲脸上看到同样的欣慰和激动,期待看到那座一直压在父亲眉间的愁云散去。 然而,当他终于停下话语,仔细看向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的丰择崖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父亲脸上没有预料中的喜悦,甚至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那张平日里虽然严肃但总透着坚毅的脸,此刻却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笼罩着。 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空洞而疲惫,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就那样慢慢的来到了办公椅的旁边,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整个人的身躯似乎都比平时缩水了一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颓丧和无力感。 办公室内热烈的气氛,仿佛瞬间被冻结了。 丰无灾愣住了,满腔的激动和喜悦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 他困惑地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丰择崖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儿子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沉默了几秒钟。 那沉默让丰无灾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终于,丰择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让丰无灾如遭雷击的问题。 “无灾……” 丰择崖的声音飘忽不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决定,撤销吴升的一切参议职务,并要求他在县报上连续登报道歉三十天,承认自己是为了取胜服用了违规丹药,并且,对他处以停学半年的处罚,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丰无灾彻底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话。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父亲?” 丰无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巴,“您在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只知道您说出这句话简直让我惊呆了!” 他的情绪从困惑迅速转为激动,“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吴升师兄是被您紧急召回来的啊!他在外面执行任务执行得好好的!是您叫他回来救火的啊!” 丰无灾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近乎过河拆桥的混账话:“现在!他帮我们解决了天大的麻烦,挽回了学院的尊严和士气,把那些嚣张的家伙打得落花流水!” “到头来,我们不但不感激,反而要这样对待他?!” “这怎么可能?!父亲,这绝对不行!我绝不相信您会做出这种这种糊涂透顶的事情啊!” 丰择崖看着儿子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更深地陷进椅子里,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持:“你不要去纠结原因。” “无灾,回答我。” “只是假设,如果我这么做了,你认为,会有什么后果?” 丰无灾看着父亲那双空洞却执着的眼睛,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和愤怒:“后果?父亲,您问我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您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后果就是不只是您个人,就连我们整个长青武院,都会彻底跪下!永远别想再站起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觉得,您作为院长,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辞职谢罪!” 丰择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丰无灾的情绪更加激动,他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拳,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甚至父亲,我这么说可能大逆不道!” “但抛开您是我父亲这层关系,仅仅作为长青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来看。” “如果您真的对吴升师兄做出那种事……我觉得……您就是自杀都不为过!” “您不如去死!” 这句话如同惊雷,从丰无灾口中迸发出来,带着绝望般的愤怒,“至少那样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还能勉强维系住学生们心中对学院、对您那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尊重!” 他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原本因为学院重振而激动的红晕,此刻已经被一种巨大的悲伤和匪夷所思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试图从那张疲惫而麻木的脸上找到答案。 “父亲,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您产生如此可怕的想法……” 丰无灾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告诉您,我是说真的。” “作为您的学生,作为本院的学生,作为在这个被很多人视为鸟不拉屎的州县里,依然拼了命想要活下去、想要为这个世界带来哪怕一丝微光的学生……您若那么做,必将遗臭万年!” “遗臭万年……”丰择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对!遗臭万年!” 丰无灾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挺直了脊梁,“即便您有天大的委屈,有再不得已的苦衷!但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武者,一个教育者,心绝对不能变得像妖魔那样冷酷凶残!这是底线!” 他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我不会问您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无法接受,也绝不会认同!” 说完,丰无灾猛地转身,不再看父亲一眼,大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我无论如何,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吴升师兄遭受这种不公的攻击!”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丰择崖一个人,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第188章 一切为了漠寒县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吴升在长青武院分配的个人院落,此刻灯火通明,透出几分难得的温馨。 院落不大,但整洁清幽,几丛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餐厅内,一张不算宽敞的长条木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家常小菜。菜式简单,却色香味俱全,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吴升和陆清蘅相对而坐,正在享用晚餐。 饭菜是陆清蘅亲手做的。 她褪去了平日清冷的学院常服,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浅蓝色便装,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在温暖的灯光下,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她吃饭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偶尔抬眼看向吴升时,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涟漪。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着,话题围绕着一些武道指法的精妙运用。 陆清蘅不仅容貌绝美,在武学上的见解也颇为独到,言辞清晰,逻辑分明,总能切中要害。 吴升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气氛融洽而宁静。 就在这时,院落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吴升正准备放下筷子起身,陆清蘅却先他一步,莞尔一笑,轻声道:“你坐着继续吃,我去开吧。” 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一种自然的体贴。 吴升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起身。 陆清蘅身姿窈窕,步态轻盈地穿过餐厅,走向院门。 即使是一个简单的背影,也透着难以言喻的优雅风姿。 片刻后,院门打开,陆清蘅引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吴升抬眼望去,有些意外地发现,来者竟是院长丰择崖。 丰择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重,与这温馨的晚餐氛围格格不入。 吴升站起身,礼貌地问道:“院长,晚上好,您用过晚饭了吗?” 丰择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还没。” 陆清蘅闻言,立刻懂事地说道:“院长来得正好,饭菜还热着,我给您盛一碗。” 转身走进厨房,很快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走了出来,熟练地为丰择崖添置了一副碗筷,原本两人对坐的餐桌,变成了三人,陆清蘅自然地坐在了吴升的右手边。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默的气氛中继续。 丰择崖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几乎不参与交谈。 陆清蘅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为吴升和院长布菜,但心思细腻的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她想着吴升今日为学院立下大功。 院长此来或许是表达感谢或商议奖励,便也将那一丝疑虑压下,心情依旧轻松。 晚餐结束后,陆清蘅主动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并对吴升柔声道:“你和院长去客厅谈事情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吴升看着她忙碌的窈窕身影,心中微暖,点头道:“有劳陆师姐了。” 陆清蘅回以一笑,眼神温柔而坚定:“应该的。” 吴升便和丰择崖暂时移步到旁边的客厅。 客厅布置简洁,两人在沙发落座,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灯光下,丰择崖脸上的沉重之色更加明显。 吴升直接开门见山:“院长,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他敏锐地察觉到,丰择崖此来绝非寻常,而且很可能与白天的擂台事件有关,并且,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丰择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一些勇气,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青年,声音沙哑地开口:“吴升,我不愿骗你。” “刚才我接到了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院长,鲁舜的电话。” 吴升点了点头,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丰择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关于今天的事情,他提出了三个要求。” 丰择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第一个要求,我需要撤销你所有的参议职务和待遇。” 话音落下,厨房方向传来了明显的停顿声。 紧接着,陆清蘅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她手上还沾着水珠,甚至没来得及擦干。 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双美丽的眸子紧紧盯着丰择崖,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微微提高:“院长,您您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撤销功臣的职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升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丰择崖,开口道:“好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丰择崖避开陆清蘅的目光,硬着头皮说:“第二个要求,你需要在本县的县报上,连续登报道歉三十日,声明你在比武中,为了取胜,违规使用了禁药。” 陆清蘅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这已经不是过分,而是赤裸裸的污蔑和羞辱,而吴升依旧面无表情:“明白,第三个呢?” 丰择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停学半年,以作悔过。” 三个要求说完,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吴升心中了然,情况虽有些出乎意料,但大致方向,他已有预感。 然而,没等吴升开口,陆清蘅已经无法抑制内心的震惊和愤怒。 她甚至顾不上擦干湿漉漉的双手,几步走到客厅中央,站在丰择崖面前,原本温柔如水的目光此刻充满了不解和严厉:“院长!我尊敬您是长辈,是一院之长!” “但您知不知道您刚刚在说什么?!撤销职务?登报道歉污蔑自己服用禁药?还要停学半年?!”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可知道,这样的要求如果真的照做,并且传扬出去,会对学院里那些敬仰吴升、刚刚重燃希望的学员们,造成多么毁灭性的打击吗?!” “如果连学院的长辈、领导者都不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维护公正,反而要屈从于外界的无理压力,甚至颠倒黑白,这叫下面的学员如何自处?”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院长,我无意冒犯,但您这样做,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与她平日温柔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显其立场之坚定。 吴升看到陆清蘅情绪激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且还带着水渍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没事的,” 他转向陆清蘅,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安抚的笑容,“这些条件,我可以接受。” 陆清蘅猛地转头看向他,美眸圆睁:“你可以接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吴升!我不能接受!”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吴升愣了愣,随后看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轻声道:“抱歉。”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 陆清蘅情绪并未平复,她认真地看着吴升,“吴升,我并非不顾全大局之人。但眼下这根本不是大局,这是屈服!” “是拿你的名誉、你的前途去铺路!” “是把你这块石头踩在脚下,只为换取他们所谓的和平!我绝不能接受你被如此对待!”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你或许明白我的意思,但我觉得你未必真明白,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遭受这种不公待遇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你会帮我吗?” 吴升没有任何犹豫,直视着她的眼睛,肯定地回答:“会。” 陆清蘅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现在我要帮你。”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面色难看的丰择崖,语气恢复了冷静,却带着更强的力量,“院长,如果您不在这件事上慎重考虑,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公正的答复,而是执意要接受对方这种荒谬的要求……”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那么,即便您最终迫使吴升退学,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会通过万花谷以及我所能动用的所有正规渠道,申诉此事的不公!” “学院或许可以一时妥协!” “但请别忘了,用完即弃这种手段,绝非万花谷,也绝非天下名门正派所为!今日若弃吴升,他日当学院再遇危难,还有谁会愿意挺身而出?还有谁敢相信学院的担当?”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背后有强大依仗的底气和对原则的坚守。 说完,她抚平了因激动而微皱的裙摆,缓缓站起身。 灯光下,她的身姿挺拔,容颜绝美,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 “今日月色本佳,吴升难得从修炼中暂歇,与我共进晚餐,本是件惬意之事。” 她的目光扫过丰择崖,带着淡淡的失望,“却被院长带来的消息扰了清净,实在令人遗憾,或许外界对我们这些大宗门弟子的一些刻板印象,也并非全无来由。” “但至少,我们绝不会如此对待有功之臣。” 最后,她看向吴升,眼神重新变得柔和,却依旧坚定:“吴升,你们谈。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别人若不愿助你,我陆清蘅,助你。” 吴升微笑道:“好的,我送你。” 陆清蘅微微摇头,唇边漾起一抹浅笑,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若是平日饭后,我很愿与你在这院中散步赏月。” “但今日你既有要事与院长相商,我便不打扰了,你处理好事情早些休息。” 吴升点头:“好,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陆清蘅温婉一笑:“嗯。切记,无需与我见外,若有需要我相助之处,尽管直言。” 她的笑容和话语,如同春风拂过,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说完,她再次对丰择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后便转身,迈着优雅而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客厅,身影消失在院门的夜色中。 而陆清蘅离开后,客厅内恢复了安静,气氛却更加凝重。 吴升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丰择崖。 开口道:“院长,您今晚过来,应该不是与我商议的,只是来通知我最终的决定吧。” 丰择崖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的,在来你这里之前我已经已经回复了鲁舜。” “我同意了他的要求。”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愧疚,“对不起!吴升同学!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叫回来的!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是我,是我把你拖进了这浑水!” 吴升脸上并没有出现愤怒或怨恨,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理解的微笑,他摇了摇头:“院长,世事没有如果,在对方正式发难之前,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会如此不留余地。” 丰择崖怔怔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怪我?” 吴升平静地回答:“怪,但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 丰择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苦涩至极的笑容,“所以你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 吴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谁知道呢?” 他话锋一转,“不过,院长,如果您真的对我心存愧疚,那么,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丰择崖立刻抬头:“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吴升轻松:“漠寒市长青武院的参议身份,我可以不要。” “但我希望,您能帮我将这份参议的资格,转到其他的学院。” “我不希望我的仕途,就此断送在这突如其来的浪涛中。” “仕途越我固然是要爬的,我太想要进步了。”他固然是带着一些调侃的感受的。 而丰择崖愣住了,他没想到吴升在这种时候,思考的竟然还是未来的道路。 这种冷静和远见,让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个年轻人…… 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好!我可以帮你!” “琉璃市的长青武院院长与我有旧,我确定可以帮你将关系转过去,我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具体的沟通,你可以直接与他进行。我相信他应该会愿意帮助你的。” 吴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好,多谢院长。” …… 几分钟后,丰择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夜色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院落内,重新只剩下吴升一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沉沉的黑暗。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陆清蘅身上淡淡的馨香,而此刻,吴升内心却异常冷静,如同深潭之水,不起波澜。 其实他早在天星山庄,与这一位院长电话沟通时,就已经是察觉到了事情有一些不对劲了。 因为敌人来势汹汹,且这种来势汹汹是不加以任何掩饰的。 而对方这一次是不留有任何余地的且非常明显的一种进攻行为,其他人或许看不得出来,但对于他而言,对方这么做了,这显然就是不可阻挡且彻底的孤注一掷。 而那个时候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柳寒胥。 柳寒胥思考之后给出来的回答,现在来看应该已经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我还是要站出来的,即便是螳臂挡车,但还是要站出来的。” 吴升认同这个判断。 他很清楚无论自己是不是回来参与这样的一场战斗?对方迫使漠寒县长青武院跪下的决心都不会改变。 区别在于是毫无反抗地被碾压,还是在被碾压前,亮出螳臂,做出最后姿态性的抵抗。 后者,至少能让学院里那些刚刚被自己点燃一丝热血的学员们看到,在面对不可抗拒的外力时,仍有人敢于站出来,哪怕明知结局已定。 这并非为了改变结果,而是为了留下一点火种,一点关于尊严和反抗的记忆。 当巨大的车轮碾过,螳螂固然粉身碎骨,但那只举起的前臂,或许能在某些年轻的心灵中,刻下一道不屈的痕迹。 这便是留下来一点希望。 那么问题的核心便回到了原点。 对方以鲁舜为代表的势力,为何要如此急不可耐、甚至不惜背负仗势欺人的恶名,也要对漠寒县这个看似贫瘠落后的地方,采取如此激烈的外科手术式的干预? 而以下吴升的所有思索,都建立在吴升认可对方是一个理智之人的基础上。 否则对方果真是大傻子,那也没什么办法。 眼下静下心来,剥离情绪,从更现实更冷酷的角度去分析,其实迹象早已显现。 那十个来自青云市的参议学员,他们或许根本不清楚自己扮演的真正角色。 他们可能真的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流或碾压,是一展身手、为学院争光的机会。 但他们,连同他们的惨败,都只是被利用的刀,是对方发起行动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借口或导火索。 背后的执棋者,鲁舜以及他所能影响和联合的其他院校势力,其真正目的,绝非简单的报复或炫耀武力。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要通过这次事件,彻底执掌或至少是深度介入漠寒县长青武院的管理和运作。 为何要执掌一个偏远落后的学院? 若将对方设想为纯粹的恶人或急功近利之徒,其动机或许难以理解。 但吴升不会将人想得过于简单,尤其是一个能坐上州级重点武院院长位置的人。 倘若暂且抛开个人恩怨,假设对方的行为背后,确实存在着某种正义的出发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基于一种冷酷的现实必要性的判断,那么答案便清晰了许多。 为了帮助漠寒县。 更确切地说,是为了以最高效、最彻底的方式,整顿漠寒县积重难返的沉疴。 这个结论听起来有些讽刺,但若结合已知信息,却可能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试想,多年来,上级州府乃至更高级别的机构,对漠寒县这类边远困难地区的资源倾斜和财政拨款,绝不会是小数。 然而,这些宝贵的资源投入之后,漠寒县的现状改善几何? 长青武院的发展成效又如何? 答案恐怕不容乐观。 大量的资源如同泥牛入海,未能产生应有的效益,那么,这些资源去了哪里? 答案或许令人沮丧。 但极有可能是被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低效的治理体系、甚至是腐败所层层截留、吞噬和耗散了。 普通的调查、温和的整改。 在这种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面前,往往进展缓慢,甚至寸步难行,最终沦为形式。 对于高层而言,时间不等人,资源更不容许无限期地浪费。 当耐心耗尽,评估认为常规手段已无法奏效时,采取一种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便成为了一种可能的选择。 即借助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事件,如本次交流冲突。 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直接介入核心机构长青武院,进行休克疗法式的整顿。 先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原有的、可能已经僵化或腐化的权力结构和运行模式。 比如,通过羞辱和打压学院当前的代表人物和高层,瓦解其权威。 然后,派遣自己人或强有力的指导组进驻,接管关键事务,建立新的秩序。 这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思路。 选择长青武院作为突破口,极具象征意义和实际效用。 作为一县最高的武道学府,武院的动向直接影响整个地区的风气和未来。 连武院都敢动,都能动,并且动得如此彻底,这对漠寒县其他领域的既得利益集团,无疑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慑。 “我们连你们未来的根基都敢翻个底朝天,还有什么不敢动的?” 这相当于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彻底的清查和整顿即将到来,任何阻碍都将被无情扫除。 从更高层面的治理效率来看,这种方法虽然粗暴,甚至可能伤及无辜,但或许确实是在当前局面下,能够最快打破僵局、见到成效的捷径。 对方笃定必须这么做,正是基于对漠寒县长期投入产出失衡的失望和不容忍。 如此看来,漠寒县目前的真实状况,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为严峻。 联想起正在调查的心口血案件,虽然一直在推进,但越往深处查,似乎越发现线索纷繁复杂,与最初设想的单纯妖魔作祟相去甚远,反而更多地指向了人祸。 指向了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阴影。 这或许正是整个漠寒县困境的一个缩影。 “所以。” 吴升的思绪愈发清晰,“如果我判断不差,陆清蘅师姐,恐怕很快就要暂时离开学院了。” 在这种即将到来的、由上至下的强力整顿时期,像万花谷这样的外部大宗门弟子,其特殊身份和影响力,反而可能成为一种不确定的变量。 为了确保整顿的纯粹性和不受干扰,暂时让这些外力退出,是符合逻辑做法。 漠寒县这块顽疾之地,需要一次彻底的刮骨疗毒。 而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剧痛和混乱,但若想根治,似乎已别无他法。 真正的决策者,必须权衡利弊,连锁反应造成的短期阵痛与长期积弊带来的持续损耗,孰轻孰重? 吴升默默地思考着,将纷乱的线索一点点串联。 他意识到,自己看似是这场风波的中心,但实际上,很可能只是被卷入了一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而他对局势的这番推演。 虽然带着几分冷酷的理性,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将被一步步发生的现实所验证,其准确度,高得令人心惊。 且还有个让人无奈的结论,那就是外地州县,或许比本地州县更加在乎本地人的死活。 第189章 天赋:清蘅 夜色已深,吴升刚刚结束一轮金刚不坏神功周天运转,体内元罡缓缓平复,心神沉静如水。 院落内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虫鸣点缀着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不失轻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院门外,紧接着是熟悉的、带着一丝焦虑的敲门声。 吴升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去开门。 院门打开,月光下,陆清蘅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似乎来得匆忙,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边垂落了几缕青丝,微微有些凌乱,却更添几分真实动人的美感。 她的脸颊因疾走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在白瓷上。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明眸,此刻却写满了焦急与不解,定定地望向吴升。 “吴升!”见到他,陆清蘅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冰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紧,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我爷爷刚传来急讯,让我即刻离开漠寒县,返回万花谷。” 吴升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和轻颤,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好的。” 他如此平静的反应,反而让陆清蘅更加困惑,甚至有一丝委屈。 她凝望着他深邃平静的眼眸,仿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弄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思考什么?我也不懂你们究竟要做的是什么。” “我甚至没办法从你身上感觉到一丝生气。” “就好你早已是他们中的一员,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一种因无法理解重要之人而产生的无力感。 吴升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外面凉,进来说。” 他牵着她,走进温暖明亮的客厅,引她到沙发旁,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安稳地坐下。 动作自然体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感。 随后,他才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始言简意赅地讲述他对于整件事情的推测。 从青云市突如其来的强硬挑衅,到鲁舜院长不合常理的苛刻要求,再到其背后可能隐藏的、针对漠寒县积弊的雷霆整顿意图。 他的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将纷乱的表象层层剥开,直指核心。 没有激昂的控诉,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有冷静客观的分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棋局。 陆清蘅起初还带着疑惑和焦躁,但随着吴升的讲述,她的眼神逐渐从迷茫转为专注,又从专注转为恍然。 当吴升将最后一个推测说完时,她仿佛被一道光击中,之前所有的不解和违和感瞬间贯通! “原来可能是这样啊……” 她喃喃自语,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介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之所以感到困惑和愤怒,或许正是因为带着对吴升处境的本能担忧和偏袒,以至于忽略了事件背后更深层的逻辑和可能的大势。 如果跳出个人情感的桎梏,站在一个更宏观的视角去看,对方的行动虽然冷酷,却似乎有迹可循,甚至带着某种不得已的合理性? 想通了这一点,她不禁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惭愧。 自己一向自诩冷静客观,没想到在涉及吴升的事情上,竟也会如此失却方寸,被情绪蒙蔽了判断。 吴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道:“所以,接下来你便安心听从师门安排,返回万花谷,这件事情,你们确实不宜再深入参与了。”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点了点头:“好吧,我听你的。” 随即,她又想起一事,眼中露出探询之色,“只是吴升,你觉得我爷爷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吗?” 她回想起爷爷当初让她来漠寒县执教时的情形,似乎并无特别暗示,“若他早知此地即将风波骤起,为何还要让我前来?万一我不慎,反而拖累了你,怎么办?”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觉得,陆老前辈应当是提前知晓的。” 陆清蘅更加不解:“既然提前知道,为何还让我来?这般来去匆匆,岂非徒增烦扰?” 吴升看着她,目光深邃:“一来,你本就是非同寻常的女子,自有你的缘法和历练。” “二来……” 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人固有一死,但难道因为终将一死,活着就失去了意义吗?” “你来到此地,经历此番,本身就已足够。” “来过,总好过从未踏足,即便匆匆,亦是人生一景。” 这番话,如同暖流划过心田,陆清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鼻子微微一酸,罕见带着嗔怪道:“油嘴滑舌……可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吴升淡然一笑,带着几分超然:“山人自有妙计。” 见他这般不着调,陆清蘅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地拿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手臂:“还山人自有妙计!我看你就是被他们当成棋子,在棋盘上甩来甩去,任人摆布,还能有什么妙计!” 吴升笑着,顺势握住了她捶过来的拳头。那拳头纤细柔软,带着一丝凉意。他轻轻一带,陆清蘅猝不及防,身子微微前倾,额头便轻轻地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左肩上。 起初,陆清蘅还有些羞涩,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一想到即将分离,心中万般不舍,那点挣扎的力气便瞬间消散了。 她索性放松下来,任由自己依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低声嘟囔:“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妙计……” 吴升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发丝传来的淡淡馨香,声音沉稳地解释道:“于我而言,只要仕途根基不受根本性动摇,便无大碍。” “我几乎可以断定,此次我所受的处分,会是免职,而非撤职。” 陆清蘅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这有何区别?” 吴升耐心道:“免职,可视作正常的职务调动,我在此处卸任,仍可去往别处任职,根基未损。” “而撤职,则多因重大过错,意味着仕途可能就此断绝。” “我不认为我此番为学院、为同窗争一口气,留一线尊严,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因此,对方即便要惩戒,也多半会留有余地,选择免职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 陆清蘅仔细想了想,美眸渐渐亮了起来:“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真的还有机会!”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欣喜和安慰。 “那当然,所以,放心吧。” 吴升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还喜欢着师姐呢,定然要继续在仕途上奋进,岂会因这点风波便意志消沉?”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陆清蘅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染到耳根。 她羞赧地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你说话怎的这般直接……” “死过一次后,很多东西倒也就看开了。”吴升却笑道:“人生短暂啊,坦率些好。” 什么死过一次……陆清蘅心中甜涩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好吧,那我便依你。只是你说你要去琉璃市?那里远在碧波郡,山长水远的……” 吴升道:“眼下还未最终定论,我会与可能的接收学院院长沟通。” “若能留在本州自是最好,我会尽力争取。” “嗯!”陆清蘅用力点头,表示支持。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颊微红,却语气坚定地对吴升说:“那你……躺下!” 吴升一愣,有些错愕:“啊?” 陆清蘅见他似乎想歪了,脸颊更红,娇嗔道:“让你躺下!不许胡思乱想!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吴升看着她羞窘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逗她:“这是否进展太快了些?” 陆清蘅闻言,顿时又羞又恼,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微微用力,将他俊朗的脸庞捏得有些变形,嘟囔道:“让你胡思乱想!让你胡说八道!” 吴升也不反抗,任由她捏着,眼中满是笑意。 玩闹片刻,陆清蘅才松开手,正色道:“快躺好,认真的。” 吴升见她神色郑重,便收敛了玩笑之心,依言在宽敞的沙发上仰面躺下,放松身体。 陆清蘅站在沙发旁,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都摒除。 顷刻间,她脸上的羞涩与娇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神情。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纱。 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此刻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之气,宛如谪仙临凡。 她并指如剑,右手食指与中指悄然合拢,指尖隐隐有莹润如玉的光泽流转。 那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温润的辉光,如同月华凝聚。 她调整呼吸,气息变得悠长而深邃,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接着,她出手了。 动作并非疾风骤雨,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美感。 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难言的轨迹,快、准、稳,每一指落下,都精准地点在吴升身体的特定窍门之上。 或轻或重,或缓或急,指法变幻莫测,却又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每一次触碰,那指尖的莹润光泽便会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渡入吴升的体内。 吴升只觉被点中的地方先是一丝微凉,随即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便渗透进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轻柔地洗涤拓宽,潜伏在身体深处的细微杂质似乎被悄然净化,灵台一片清明,对周围天地元气的感知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和清晰。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脱胎换骨。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数息的时间,当陆清蘅收回手指时,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香汗,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但她看向吴升的眼神,却充满了欣慰和期待。 吴升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蓬勃生机与前所未有的空灵之感,心中震撼难言。 也就在此时,一道清晰无比的信息,如同烙印般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恭喜你获得了新的天赋】 【清蘅:你经受清蘅淬神,灵性根基得到洗涤与升华,悟性及与天地沟通之能大幅增强。】 吴升震惊。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获得新的天赋吗? 陆清蘅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天赋可以随便赐予的吗?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看对方现在极为虚弱的样子,这显然是伤及根本。 “嘶!” “你这个傻子!”吴升又是无奈,这又是心疼。 他要说是缺少天赋吗? 那肯定是缺少天赋的,但再怎么样缺少天赋,这也不至于让陆清蘅给啊。 陆清蘅则是温婉一笑:“虽以不知对你有什么效果,但既然你与我说话这么直接,我固然也不会辜负你什么,临行之前并也将这样的一个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够在仕途上面更进一步!” 吴升这却还能说什么呢?真不愧是自己一眼相中的姑娘了。 陆清蘅随后便也离开了。 她也没有让吴升真的抽空来万花谷找找她。 但真的要说离开的时候弄清楚了一切可能存在的因果,那么该离开也必须要离开了。 吴升也目送着这样的一位女子离开此地,倒也不说什么了。 立刻重新的回到了地下室,开始修炼金刚不坏神功,配合上丹药的补给。 修炼的效果更强了。 在原有的基础上,整体的修炼效果相较于之前,又有了极大程度上的增幅! 而从深夜修炼到次日午后,仅仅是这半天的修行而已,体魄就已经是增加了1700点! 14.4万,变成了现在的14.6万,并且这根本就不是吴升现在修行速度的极限。 这反倒是丹药的极限了。 “是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制约我修行的并非是我的天赋,而是宝药,宝药不够了。” 如此想一想之前柳寒胥所言非虚,陆清蘅的确是一个相当传奇的女子。 第190章 碧波郡长青学院参议 午时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丰择崖院长略显陈旧的办公桌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丰择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青年身上,眼神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吴升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 “所以。” 丰择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吴升,关于我刚刚对你说的所有安排,你真的完全同意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最后的确认,也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艰难。 就在刚才,他已经将后续的处理方案。 包括那三个要求以及跨州调动的安排详细地告知了吴升。 说句实在话,将这番安排说出口时,丰择崖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憋屈和心痛。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学院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 以雷霆手段挽回了濒临崩溃的士气,可最终等待他的,不是褒奖,而是近乎背叛般的处置。 这种滋味,如同吞下黄莲,苦涩难当,他扪心自问,若是换做自己,自己能否如此平静地接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吴升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丰择崖复杂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是的,院长,我同意。” 他的反应依旧干脆利落。 然而,相较于个人荣辱,吴升显然更关心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认真地询问道:“所以院长,关于我参议的身份……” 这件事,关乎他未来的立身之本和仕途根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底线。 听到吴升主动问起这个,丰择崖心中稍定,连忙道:“嗯,正如我方才所说,你在漠寒市的参议职务会被免职,但并非撤职。” 他特意强调了这两个词的区别,“你放心,琉璃市长青武院那边,院长正在全力协助你进行跨院调动的手续。因为情况特殊,流程走得极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之内,应该就能办妥!” “今天?” 吴升闻言,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跨州县的人事调动,涉及档案审核、资格认定、接收单位同意等诸多环节,通常繁琐至极,耗时数月乃至半年都是常事。 一天之内办妥?这效率简直匪夷所思! 这背后需要动用的人脉和能量,绝非寻常。 这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对方的行动是早有预谋且势在必行的。 “多谢院长斡旋。” 吴升压下心中的波澜,真诚地道谢。 随即,他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么,在处分正式下达后,我是否能够继续留在漠寒市修炼?我可以保证不来武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是想争取留在故乡。 丰择崖理解吴升的想法,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安慰或解释,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加密电话却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吴升见状,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准备暂时回避,等院长接完电话再谈。 “不必。” 丰择崖却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事已至此,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坐下吧,都是自己人。” 他当着吴升的面,直接拿起了听筒。 “喂,是我,丰择崖。”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话语声。 丰择崖专注地听着,不时“嗯”一声,脸色逐渐舒缓,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最后,他郑重地说道:“好的,明白了。多谢了,老朋友。” 电话挂断。 丰择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墙角的传真机旁。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传真机便发出了工作的嗡鸣声,一张文件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拿起那张还带着微微热度的纸张,仔细看了看上面盖着的三个鲜红的大章,漠寒市长青武院的免职章、琉璃市长青武院的接收章,以及更高一级主管部门的核准章。 他走回办公桌,一边在文件指定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将文件递到吴升面前。 随后,他将钢笔递到吴升手中,手指点着文件中需要吴升本人签名确认的地方:“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即可。” 吴升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沉稳有力且丑。 丰择崖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再次走到传真机前,将其传回。 伴随着传真机工作的声音,他转身对吴升做了一个搞定的手势,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搞定了!” “从现在起,你已经正式成为琉璃市长青武院的参议,因为情况特殊,暂时位列第十一参议。”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上的挂钟时针精准地指向了数字“12”,午时正刻。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只有吴升自己能感知到的讯息,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学院参议】 【特殊官衔:漠寒县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 【奖励:墨海丸*15,武学通用熟练度30万!】 看着意识中浮现的信息,尤其是那行新增的【碧波郡长青学院参议】,吴升心中最后一丝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只要官衔还在,只要仕途的根基未断,那么眼前的这些便都有了迂回和翻盘的可能。 丰择崖看着吴升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了然,他叹了口气,回到正题:“至于你刚才问的,能否留在本地,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亲自给汪院长打个电话问一下吧。” “最终的安排,尤其是你是否能滞留本地,我做不了主,需要听他亲口的答复。” 吴升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就去打这个电话。” 丰择崖:“嗯,汪院长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吴升:“汪逐流,汪院长。” 丰择崖:“对,是他,他与我也算是故交。虽然这次在明面上,他是站在我的对立面,和青云市他们站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理解,“但其实,不管是我,还是你,应该都能明白。有的时候啊,一个地方积弊太深,真的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若非用不破不立的雷霆手段,恐怕难以根治啊。” 这番话,几乎已是明示。 吴升心领神会:“明白,所以院长,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敏锐地察觉到丰择崖话语中的去意。 丰择崖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又解脱般的笑容:“我?我会在协助你处理好这最后三件事。” “免职、登报、以及顺利交接之后辞职。” “辞职?”吴升虽然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动容。 “是的,辞职,不干了。” 丰择崖的语气很平静,“接下来,会有其他人来接替我的位置。” “或许休息几年后,我会被调到其他地方任职,但谁知道呢?”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后的疲惫。 吴升站起身,对着这位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复杂的院长,郑重地说道:“预祝您未来仕途昌隆,一帆风顺。” 丰择崖摆了摆手,叹息道:“谢谢你能够明白。” “有的时候,一盘棋下到快要输的时候,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这种牺牲落到我们头上,也只能怪以前的人不争气,把局面,弄到了这般田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历史包袱的沉重。 吴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丰择崖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吴升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丰择崖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吴升!” 吴升停下脚步,转过身。 丰择崖望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句真诚的祝愿:“能够在你的人生中,短暂地成为你一个月左右的院长……我幸甚至哉。” “我也真心祝愿你,以后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为了人族,为了州县,为了百姓!”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明白。” 说完,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丰择崖一人,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他辛苦的念叨着人生二字。 ……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吴升回到了自己那座清幽的小院。 院中的翠竹在午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几分宁静。 按照与丰择崖的沟通,学院对他的正式处分决定会在三天后公布。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与那位素未谋面的汪逐流院长进行一次关键的通话,确定自己最终的归宿。 想到汪逐流这个名字,吴升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汪昊然。 那位高中部长青武院的主任,给他留下了非常不错的印象。 收敛心神,吴升拿出手机,拨通了丰择崖提供的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爽朗的男声:“喂?哪位?” 吴升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恭敬而不失沉稳地说道:“汪院长,您好。” “我是吴升。” “感谢您在此刻愿意接纳我。” 电话那头的汪逐流闻言,立刻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哈哈!是吴升啊!没事没事,小事一桩!你不生我们的气就好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颇为亲切,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吴升平静回应:“汪院长言重了,我不会生气。” “好!好啊!年轻人有胸襟,是块好料子!” 汪逐流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而诚恳,“所以,吴升啊,你现在有什么条件,或者有什么要求,尽管大胆地提出来!只要我们琉璃武院这边能做到的,必定同意!” 他的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 事实上,对于这次联合对漠寒市长青武院采取的强硬措施,他们几个参与方的院长在背后已经反复商讨、权衡了很久。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根源在于。 上级乃至周边富裕州县,多年来对漠寒县这个贫困州县,大量转移支付和专项拨款。 经过审计和评估,发现资金使用效率极其低下,甚至存在严重的截留、挪用现象,导致投入与产出严重失衡,地方发展停滞不前! 这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问题。 作为资源的主要拨付方和周边兄弟院校,在长期观察和评估后,耐心终于被耗尽。 尤其是,近期有隐秘情报显示,漠寒县境内可能孕育出了一只极为罕见的“鬼物”! 妖魔常见,但“鬼”的形成条件极为苛刻,其成长潜力和危害性远超寻常妖魔,一旦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而漠寒县本地对此事的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进展缓慢。 在这种涉及重大安全隐患的问题上,他们不能再坐视不管,必须强势介入,以防患于未然。 因此,尽管手段显得激烈甚至不近人情,但他们认为这是扭转局面的必要之举。 而吴升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在他们看来,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他展现出的实力、心性,尤其是最后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同窗保留尊严的做法,赢得了他们暗中的赞赏。 他们相信以吴升的智慧,定然能看出些端倪。 所以,在明面上无人声援他的情况下,暗地里给予最大的便利和支持,便是他们表达歉意和认可的方式。 吴升没有提出任何关于资源或待遇的要求,而是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汪院长,我只有一个请求。我能否继续留在漠寒县修炼?” 电话那头,汪逐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而坚决:“不能。”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吴升,首先,你要明白,接下来对漠寒县的整顿工作,将由我们联合派出的工作组全面接手。” “我们说这些话,可能显得有些厚颜无耻,仿佛在侵占你们的地方事务。”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比你们本地某些盘踞的势力,更在乎漠寒县的未来,更在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安危。” 吴升在电话这头默默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毕竟他前些日子,刚杀了十个城卫军的人。 汪逐流的话,虽然刺耳,却戳中了一些难以否认的现实。 汪逐流继续解释道:“而你如果继续留下来,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你现在在本地学员中的威望很高,你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他们的新主心骨。” “因为你是本地人,他们先天对你抱有亲近和信任,届时在我们工作组和你之间,他们很可能会选择听从你的,而不是配合我们的整顿,这会严重阻碍工作的推进。” “所以,基于大局考虑,你不仅不能留下来。” 汪逐流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你必须离开漠寒县,来到我们碧波郡琉璃市。” “两地相隔超过十万公里,消息传递不易。” “你来到这里,无论做出什么成绩,或者有什么动静,短时间内都不会传回漠寒县,避免对那边的整顿工作产生不必要的干扰。” “这是硬性要求,你必须过来。” “否则,如果我们无法确保你对整顿工作不产生负面影响,那么就只能按照最初商定的最坏方案执行,即对你进行停职处理,甚至后续可能需要想办法让你在镇玄司的职务上也犯点错,以便彻底消除你的影响力。” “但那绝非我们所愿!你是值得培养的年轻人,是我们认可的自己人!” 汪逐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劝慰和承诺:“吴升,你相信我。” “等到我们工作组彻底接手并理顺了漠寒县的关键枢纽,初步完成了整顿,大约一年左右,局势稳定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到时候,你再想为自己的家乡做贡献,我们绝对举双手支持!我也认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真汉子!” 最后,他再次强调,语气无比诚恳:“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请你相信我们。” “你们本地有些人,可能不把普通学子、不把百姓当回事,但我们把你们当同胞,当同族!” “我们不忍心看到灾祸,既指现实的鬼物,也指积弊,在人的私心下滋生蔓延!” “我们更不愿意再看到,无数同胞省吃俭用支援过来的资源,最终只养肥了一小撮脑满肠肥的蛀虫!” 汪逐流这一番长篇大论,将利害关系、大局考量、未来承诺以及背后的深层原因,都坦诚地摆在了吴升面前。 话语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却透着一股难以反驳的现实力量和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高层视角下的无奈与决心。 吴升静静地听着,脑海中飞速权衡。 对方的态度坚决,理由充分,且确实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大局角度。继续坚持留在本地,不仅不现实,反而可能引发更坏的后果。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明白了,汪院长。” 吴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和家人沟通一下,尽快安排好行程,正式前来琉璃市报到。” 听到吴升终于松口,电话那头的汪逐流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爽朗:“好!太好了!吴升,你能理解就好!” “到时候你把机票信息发给我,我会派人准时去机场接你!也真的感谢你没有把我们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通话结束。 吴升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熟悉的景色。 离家远行,已是定局。 前路漫漫,挑战未知。 但无论如何,仕途未断,根基犹在,这便是希望所在。 接下来,便是告别故土,踏上新的征程,只是正式做这件事情之前,还是要去见一些人。 第191章 江中巨兽! 决定离开漠寒市的消息,在吴升身边的小圈子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在正式启程前的短暂时间里,他需要与一些人道别。 他首先去见了顾青泉。 这丫头正在她那间朴素却整洁的小院里练习基础剑法,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神情专注而认真。 看到吴升来访,她立刻收剑,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吴升看着她,对于顾青泉,他更多是怀有一种兄长对妹妹般的呵护。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性格单纯善良,更因为她的爷爷,那位曾经在自己家庭困难时伸出过援手的老人。 这份恩情,吴升一直记在心里。 此次离开,许多内情不便明言,但一声郑重的告别,是对这份情谊最基本的尊重。 当吴升平静地告知自己即将远行,且归期至少在一年之后时,顾青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离开?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 她一连串地问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因为之前擂台的事情吗?” 吴升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温和地说道:“有些事情,并非言语能够说清。”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女,语气带着鼓励,“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世间多出许多选择的机会,才能更好地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顾青泉是个聪慧的姑娘,她看着吴升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原本的惊讶和担忧渐渐转化为一种决心:“我明白了,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也会非常非常努力修炼的!绝不会偷懒!” 看着她瞬间斗志昂扬的模样,吴升欣慰地笑了笑。 他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递到顾青泉面前:“这些宝药,对你的现阶段的修炼应该有些助益。” 顾青泉疑惑地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数种她只在典籍上见过、药力精纯无比的珍贵宝药,粗略估算,其价值恐怕接近一个亿!这太贵重了! “吴升大哥!这太珍贵了!我不能……”她慌忙想要推辞。 吴升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拒绝:“拿着,好好修炼,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他笑着拍了拍顾青泉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期许,“我走了,保重。” 说完,不等顾青泉从巨大的震惊和感动中回过神来,吴升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留下顾青泉捧着那盒价值连城的宝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圈微微发红。 告别了顾青泉,吴升接下来联系了父母。 在手机中,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告知二老自己需要远行一段时间的消息。 果然,父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反应和顾青泉一样,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父亲虽然沉稳些,但语气中也满是担忧:“是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家里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吴升心中温暖,但有些事确实无法细说。他只能安抚道:“爹,娘,你们别担心。” “不是坏事,是学院和镇玄司这边的正常调动和工作安排,只是地方远了点,时间长了点,很多事情现在还不方便细说,但请你们相信我,我还是会处理好的。” 听到是正常调动,父母的担忧稍减,但离愁别绪却涌了上来。 他们明白,吴升身上很多事已不是他们能过问和干预的了。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句反复的叮咛。 “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吴升点头。 与父母通完话,吴升又联系了妹妹吴霖。 吴霖已经正式开始了她的修行之路,对丹药的消耗确实不小。 吴升告诉妹妹,接下来一年的丹药供应他已经安排妥当,让她安心修炼,不必为资源发愁。 同时,他也叮嘱妹妹要戒骄戒躁,打好基础。 而负责定期给吴霖送去丹药的,正是柳寒胥。 柳寒胥似乎早已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吴升要离开的消息,且郑重承诺会保存好丹药,按时给吴霖送达。 “而且你放心,你妹妹那边,我会照看一二。”柳寒胥说道。 处理完这件家事,两人相视一笑,竟颇有默契地一同去了天星山庄的那处温泉。 氤氲的热气中,两人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修炼的趣事,气氛轻松而畅快。 算是了却了之前未能一同泡温泉的小小夙愿。 无论是柳寒胥,还是吴升,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去触及那个敏感的话题。 关于此次离开背后的深层原因和各方博弈。 柳寒胥没有问吴升是否甘心,吴升也没有问柳寒胥是否会选择离开漠寒司。 他们都明白在这个微妙的节骨眼上,过多的探询和干涉,不仅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乱上层的布局,显得愚蠢而不智。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局,只能静观其变。 此后,吴升又陆续联系了一些旧识。 包括汪昊然,以及最早接纳他进入老院长周袁。 能联系上的,他都打了个电话,简单告知自己将远行一段时间。 各方反应不一,有关切,有惋惜,有鼓励,但无一例外,都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他们都明白,“背井离乡”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着多少难以言说的艰辛与孤独。 一切安排妥当,启程的日子终于到来。 吴升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非常简单。 最重要的,是两把剑。 一把是“和光同尘剑”,剑身古朴,光华内敛,是万花谷的赠礼,代表着一段缘分。 另一把则是无名之剑,通体漆黑,锋锐无匹,由那位神秘的三品匠师精心锻造,是他的主要战力依仗。 这两把剑,将陪伴他踏上未知的旅程。 至于衣物等琐碎物品,他并未多带,轻装简行。 必不可少的,是身份证明、学院及镇玄司开具的介绍信。 有了这些,他抵达碧波郡琉璃市后,才能顺利接入当地的体系。 他知道,此一去,自己的户籍恐怕也要暂时迁往碧波郡了。 “倒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吴升淡淡一笑,将两把剑仔细包裹好,办理了随机托运。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 当空乘人员微笑着询问“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时,吴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初喝过的那瓶价值六千块的奢侈品。 他不由莞尔,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这水,要钱吗?” 空乘小姐被他的问题逗乐了,掩嘴轻笑摇头:“先生您说笑了,本次航班的所有饮品都是免费的。” 吴升微微点头:“那么,请给我一杯水,谢谢。”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缓缓滑行,加速,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 吴升透过舷窗,俯视着下方逐渐变小、变得模糊的漠寒市。 山川起伏,城镇星罗棋布,这片土地,在视野中渐渐化作一片抽象的图景。 吴升心中到底还是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片土地有它的贫瘠和落后,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呢? …… 碧波郡琉璃市,此行的目的地。 从漠寒县到碧波郡,飞行距离超过十一万公里,无法直飞,中途需要转机八次。 这段漫长的旅途,即使紧赶慢赶,也足足花费了吴升十天时间。 当他最终踏上碧波郡琉璃市的土地时,时间已然到了九月中旬。 旅途的疲惫被新环境带来的陌生感稍稍冲淡。 按照约定,吴升在抵达前,已将航班信息告知了琉璃市长青武院的院长汪逐流。 当他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出口,目光扫过接机的人群时,很快便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接机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他的名字。 举着牌子的,是一位女子。 吴升主动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女子,身姿窈窕,穿着深蓝色学院制服,却难掩其成熟妩媚的风韵。 她显然有一双会说话般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笑意,鼻梁挺秀,唇瓣丰润,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一丝慵懒而迷人的弧度。 她的肌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泛着柔光。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更添几分风情。 然而,吴升敏锐的感知却告诉他,在这副妩媚动人的外表下,隐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息,其实力恐怕相当强横。 见到吴升走近,女子脸上绽放出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伸出纤手:“您就是吴升吴参议吧?欢迎来到碧波郡,欢迎来到琉璃市!我是琉璃市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林玉斓,汪院长临时有个重要会议,特意派我来接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甜美悦耳,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林玉斓……吴升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确实人如其名。 他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触感温软,但一触即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院长客气了,有劳您亲自来接。” 林玉斓笑靥如花,动作自然地接过吴升手中轻便的随身行李:“吴参议一路辛苦了。” “车已经在外面等候,我先送您去学院为您安排的住处安顿下来。汪院长交代了,让您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熟悉一下环境。具体的安排,等您休息好了再谈不迟。” 她的安排周到体贴。 吴升点了点头:“好的,听从院长安排。” 片刻后,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连接城市两岸的跨江高架桥上。 桥下是宽阔浩渺的江面,水流平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桥面宽阔,车流如织,一派繁华都市的景象。 车内,副院长林玉斓一边娴熟地驾驶着车辆,一边热情地向吴升介绍着碧波郡的风土人情。 她声音柔和,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节奏感。 “碧波郡地势相对平坦,水系特别发达,江河湖泊星罗棋布。” 林玉斓微笑着说,“所以咱们这儿的饮食,鱼虾河鲜占了很大比重,做法也颇为讲究。” “吴参议若是有什么特别偏好的口味,或者对某些食材有忌口,尽管告诉我。学院在后勤保障上还是很用心的,定会安排妥当。” 在她看来,满足修行者的口腹之欲,是缓解漫长修炼过程中枯燥与焦虑最简单有效的方式之一,学院自然乐意为这位新来的天才提供周到的服务。 吴升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江景和城市轮廓,闻言微微点头:“有劳林院长费心。” 他顿了顿,将话题转向了一个更关乎此地安危的问题,“林院长,碧波郡辖区内,雾源出现的频率和危害程度如何?” “雾源”二字,指的是那些会凭空产生、弥漫诡异迷雾并孕育出各种妖魔的灾祸源头,是所有州县都必须面对的巨大威胁。 林玉斓的神色稍稍严肃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从容:“有的。” “坦率说,这天下恐怕没有哪个州县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地界上绝不会出现雾源。” 她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处理过多次类似事件后的冷静,“不过,我们琉璃市,乃至整个碧波郡,对于雾源的监测、预警和应急处置机制,还算相对完善。” “遭遇雾源侵袭,死伤在所难免,这是谁也无法完全避免的悲剧。” “但总体来说,我们能够将损失控制在相对可接受的范围内,尽量避免引发二次灾难。” 她的言语中透露出一种基于实力和经验的自信。 雾源的成因至今成谜,但如何应对雾源带来的灾难,则考验着一个地区的真正实力。 吴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了解当地的雾源情况,对他未来在此地的行动至关重要。 他心中盘算着,安顿下来后,需要尽快去一趟碧波郡的镇玄司分部,办理玄令身份的转移手续,以便更好地融入本地,继续他的仕途攀登。 就在这时,车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高架桥横跨江面,水汽充沛,起雾本是寻常事。 琉璃市之所以得名,正是因其时常出现的、在阳光折射下会呈现出七彩琉璃般光泽的雾气,堪称一景。 起初,只是淡淡的、如轻纱般的白雾从江面袅袅升起,给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 林玉斓瞥了一眼,并未在意,依旧继续着和吴升的交谈,语气轻松,心中还在为学院能迎来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参议而感到由衷的欣喜。 然而,接下来的变故,却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几乎是在一息之间! 原本只是薄纱般的白雾,骤然变得浓稠如血! 天空仿佛被泼上了浓重的暗红色墨汁,阳光被彻底吞噬,白昼瞬间化为诡异的黄昏,继而陷入近乎黑夜的深沉! 乌云并非自然汇聚,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般疯狂翻滚,道道惨白色的闪电如同扭曲的毒蛇在云层中窜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雷声,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压迫下来! “不对!” 林玉斓脸色骤变,常年应对危机的经验让她瞬间警觉,一脚猛踩刹车! 性能优良的轿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险地停在了桥面中央。 几乎就在车辆停下的同一刻! “轰隆隆——!!!” 下方原本平静的江面,猛地炸开一个直径超过数百米的巨大漩涡! 江水如同沸腾般咆哮翻滚,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黑影,正从漆黑的江底深处急速上浮! 紧接着,一只巨手,破开水面,猛地探了出来! 这只手根本无法用常理来形容其恐怖! 它的大小远超想象,仅仅是一只手掌,便足以覆盖数个足球场! 手臂粗壮得如同山岭,皮肤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暗沉如锈铁、又布满粘稠滑腻污垢的质地,上面布满了扭曲虬结的、如同老树根瘤般的诡异脉络,这些脉络还在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巨手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只眼睛!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腐烂的鱼眼,浑浊呆滞。 有的则如同燃烧的炭火,闪烁着疯狂的恶意。 还有的瞳孔裂开,如同毒蛇,流淌着腥黄的脓液。 成千上万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冰冷、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向桥上的每一个生灵! 而在手臂和手掌的褶皱缝隙间,更有无数令人作呕的毒虫蜈蚣在疯狂爬行、钻探! 它们有的披着油光发亮的甲壳,有的拖着黏糊糊的触须,发出窸窸窣窣的密集声响。 这只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带着无法形容的腥风恶臭,五指张开,那指甲尖锐扭曲如同断裂的山峰,裹挟着万吨江水,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整座跨江大桥,狠狠地拍了下来! “快躲开!”林玉斓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轰!!!!!!!!!”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天穹塌陷,大地崩裂! 巨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大桥的中段,那由高强度合金和混凝土构筑的、足以承受狂风巨浪的现代化桥梁,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子搭建的积木! 桥面瞬间扭曲、断裂!钢筋被蛮力扯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 混凝土如同粉末般四散飞溅!巨大的桥墩被拍得粉碎,沉入江中! 一掌之下,长达数公里的跨江大桥,被从中硬生生拍断! 桥上正在行驶的车辆,此刻如同被顽童抖落蚂蚁巢穴的蝼蚁,瞬间失去了依托,发出绝望的鸣笛和惊呼。 如同下饺子般,朝着下方波涛汹涌、并且因为魔手出现而变得狂暴无比的江面坠落! 一时间,断裂的桥梁、翻滚的车辆、惊恐的人群、四溅的江水交织成一幅宛如末日降临般的恐怖景象! 血腥味、硝烟味、江水的腥味以及那魔手带来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漫在血红色的雾气之中。 第192章 入学新人! “……” 两秒后,吴升推门而出,再看那巨手瞬间消失。 雾源不见,天地清明,若不是江水轰鸣裹挟巨浪船只,这几乎可以被定性为一场梦。 吴升一边朝着断桥那巨大的裂缝边缘走去,一边看着摔落在江水之中的这些车辆,火花四溅,绝大多数的车辆在那一只巨兽杀下来的同时已经被彻底的拍扁. 少部分的车辆现在还保持有完整,而吴升固然也不会停顿什么. 身躯一跃,踏在了一辆车的车顶上,撕开了车顶的蒙皮,从车辆之中拽出来了,一男一女。 在这一男一女茫然惊恐口中冒着血的情况下,吴升稍稍用力快速的带着对方跳上了远处还在剧烈晃动的一艘船舶的上面。 这一艘船虽然现在是在晃着,不过这一艘船整体的坚固程度还算是可以. 便将这一个一男一女放在这船舶之上,折回去继续救人。 林玉斓也是一样,如果被直接拍扁的车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进行一些救援了,目光快速的搜索着周围一些还尚且能够勉强维持漂浮的车辆,这些车辆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林玉斓有一件事情没有说谎,也就是此地的救援力量相当的了不得,就在两个人开始救援的第5秒,从大桥上面也跳下来了更多的一些路过的武者,这些武者但凡是有一些实力的,现在都立刻参与了救援之中。 众人要说是害怕固然是害怕的,但反应过来之后,这一个救援的速度也实在是惊人。 而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来了又走的5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基本上能救的人全救了。 此时江面上的浪涛,这才突然之间消失了。 吴升看着江面之上的浪涛,完全恢复平稳的样子,他的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 他对于雾源的理解,很多情况下是建立在漠寒县的。 漠寒县的雾源虽然来的也会特别的快,但基本上是不会消散的,会比较长时间的利用这样的一个力量去让周围的一些动物之类的吞噬,接着产生异变幻化成妖魔。 什么时候等到雾源里面的这些能量完全的被吞噬掉了之后,什么时候雾源才会消散。 可刚刚发生的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之间会从这水面下冒出来这样的一只手,这一只手如此的狰狞恐怖。 吴升稍作回忆,他觉得自己未必是这一只手的对手,现在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对这一只手造成任何的正面创伤。 想想看自己已经是四品境界走得相当遥远的了,且自身的体魄好歹也有将近15万. 其次雾源出现的时间可能也就在10秒钟左右,最开始是一层薄雾,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这就突然之间变成了血雾,紧接着这一只手就已经是来了,从江面下突然之间升起攻击了之后,这一只手还没有来得及沉入水里,雾就已经是散了。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此地的雾源或许是和漠寒县的雾源,并不能够算作同样的一个种类? 吴升思索之余,林玉斓却已经展现出来了她的左臂. 左臂上骨钉一共6枚,这是戮钉,柳寒胥的手上有三枚,林玉斓则是有六枚,虽然并不能够以单纯的数量来去判定质量,但戮钉由妖魔的头盖骨制作,此时已经被林玉斓激活,她似乎是在随时等待着敌人可能会造成的二次伤害. 血雾浓郁的缠绕着她的左臂,这样的一位美妇人手持长刀,凝望着远处的江水! 而这样的过程持续了约莫10分钟左右,直到基本上确定应该不会有第2波到来之后。 林玉斓这才散掉了,对于戮钉的激活,重新将左手的袖子盖上,她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甲板上的吴升:“走吧,接下来这里不需要我们进行处理。” 她示意着站在桥上,已经完全整装待发的城卫军等,此地的城卫军还是可靠的。 他们来处理即可,也会有镇玄司的来。 吴升:“好。” 二人的身躯在甲板上稍微用力,直接跳上了这几十米的落差,稳稳的来到了桥上。 林玉斓找到她那辆幸运未被波及的轿车,调转车头,在城卫军的指引下,准备从另一条绕城的过江大桥离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区域。 车辆重新行驶在相对平静的道路上,车内气氛却比来时凝重了许多。 林玉斓一边驾车,一边主动打破了沉默:“如你刚才所见,我们碧波郡,同样会受到雾源的侵袭。\" \"而且刚刚出现的那只手臂,虽然并非第一次被发现,但如此公然、如此大规模地直接袭击城市主干道桥梁,还是头一遭.” 吴升:“所以,它之前就出现过?” “是的。” 林玉斓肯定道,眉头微蹙,“最早的报告大概在一年前,来自郊区的一个大型水产养殖场。” “有养鱼塘的塘主上报,说夜间鱼塘里有诡异的手臂状物体出现,会凄厉地捞鱼,造成鱼群大量死亡和恐慌。” “当时城卫军立刻派了精锐小队驻守调查,连续观察了十几天,最终只能确认塘主所言非虚,确实有异常现象存在,但谁也没能看清那东西的具体样貌。” 吴升追问:“没有尝试使用监控设备记录吗?” “用了,但效果甚微,或者说几乎无效。” 林玉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每当那东西即将显现时,周围所有的电子监控设备都会受到极强的干扰,画面瞬间布满雪花点,设备元件过热甚至烧毁是家常便饭。” “我们尝试过多种抗干扰手段,收效甚微。” “如此强大的电磁干扰能力……”吴升若有所思,这绝非普通妖魔所能具备。 “没错。” 林玉斓叹了口气,“一年前它初次显露踪迹时,根据能量波动和造成的破坏范围推断,其实力大概相当于一位比较难缠的九品武者层次,虽然诡异,但若能抓住机会,并非不可战胜。” “可惜,它太狡猾,踪迹难寻。” “这一年来,它断断续续在不同的水域附近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惊鸿一瞥,造成一些破坏后就消失无踪。” “直到三个月前,它彻底销声匿迹。我们都以为它或许离开了,或者发生了什么变故,没想到,三个月后的今天,它再次出现,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凝重,这种成长速度,实在太惊人了。 吴升沉默片刻,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它是鬼?” 林玉斓看了吴升一眼,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对。” “和你们漠寒县目前正在追查的那只一样,都属于极为罕见和危险的鬼物。你们漠寒的那一只,据说比我们这只更加狡猾,至今未曾真正显露过形迹。” “关于它的更多情报,等你办好玄令身份的转移手续,权限提升后,应该有机会接触到更详细的内部资料。”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心中念头飞转。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林玉斓。 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但这位副院长的脸上除了严肃和凝重,并没有出现惊慌失措或歇斯底里的情绪。 她的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杀意和必须要解决这个祸患的决心。 而这种情绪,似乎也代表了整个碧波郡官方和强大武者群体的普遍态度。 面对威胁,不是恐惧和退缩,而是想办法将其彻底铲除。 “或许这就是碧波郡即便出现如此棘手之物,也并未轻易向外界请求大规模支援的内在原因之一?”吴升心中暗想。 从刚才事发后本地武者们几乎自发、高效迅速的救援反应来看,此地的整体实力和应对危机的能力,确实远超漠寒县。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漠寒县的人,想方设法要离开那片似乎总是被阴霾笼罩的土地,来到像碧波郡这样看起来更有活力和秩序的地方。 …… 车辆驶离了依旧喧嚣混乱的跨江大桥区域,穿过几条街道后,周遭的景象逐渐恢复了都市的繁华与秩序。 约莫半小时后,一片规划整齐、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前方。 高耸的牌楼上,苍劲有力的“琉璃市长青武院”七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便是碧波郡琉璃市的长青武院大学部,与漠寒县的武院一样,坐落于专门规划的“武道大学城”内。 但与漠寒县那种因地处高原而多采用厚重石材、风格偏向粗犷坚实的建筑不同,琉璃市的武院建筑更多地采用了本地盛产的优质木材,结合现代工艺,呈现出一种轻盈、典雅且古意盎然的风格。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勾勒出优美的天际线,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与周围纵横的水系相得益彰,处处透露出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 林玉斓驾车直接驶入武院大门,沿着绿树成荫的主干道前行。 此时正值午后,校园内有不少学员来往。 当他们看到这辆熟悉的、属于林副院长的座驾时,并未过多留意,但当目光扫过副驾驶位上那个陌生的年轻面孔时,不少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咦?林院长车上那是谁?” “没见过啊,新生吗?这个时间点入学?” “看气质不太像新生,而且能让林院长亲自开车接送,什么来头?” “装束很普通,但感觉不简单。” 学员们低声议论着,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 他们不认识吴升,但对副院长林玉斓却十分熟悉。 这位以美貌、强大和干练着称的副院长,在学院内威望很高,寻常学员难得与她有近距离接触,更别提让她亲自驾车陪同了。 这个陌生青年能享受如此待遇,自然引起了众人的猜测。 不过,琉璃市武院的学风整体较为沉稳,虽有好奇,但并无人上前贸然打扰或挑衅,只是将这份疑惑留在了心里。 车辆最终停在了一栋造型古朴、环境清幽的行政楼前。 在林玉斓的引领下,吴升来到了位于顶层的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武院优美的园林景观。 一位身材中等、面容儒雅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他便是琉璃市长青武院的院长,汪逐流。 “汪院长,这位就是吴升。”林玉斓微笑着介绍道。 “吴升,这位就是我们琉璃武院的汪逐流院长。” 吴升上前一步行礼:“汪院长,您好,我是吴升。” 汪逐流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了吴升一番,眼神中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吴升,欢迎来到琉璃武院!刚才桥上受惊了吧?有没有受伤?”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 吴升平静回答:“多谢院长关心,我没事。” 汪逐流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万幸!” 他示意吴升和林玉斓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亲自斟茶。 寒暄过后,汪逐流并没有急于深入探讨刚刚发生的袭击,似乎那件大事已被暂时搁置,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安顿好吴升。 他话题一转,开始详细交代吴升在琉璃武院的安排。 “吴升啊,你的住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是学院南区的一处独立院落,环境安静,适合修炼。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稍后让林院长带你过去看看,缺什么直接跟后勤部门说。” 他语气随和,仿佛在安排一位久别重逢的子侄。 接着,他取出一张特制的晶卡,递给吴升:“这是你的身份凭证和学院内部的战绩点。初始额度是一万点,你可以用它兑换修炼资源、功法秘籍、请教导师等。” “听说你在漠寒武院也有一万点,我们这边自然不会亏待你。” 吴升双手接过卡片:“多谢院长。” 拿,必须拿。 最后,汪逐流看向林玉斓,郑重道:“林院长,吴升在学院期间的修行指导,就由你亲自负责。他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什么资源,你全力协助。” 他又对吴升说:“吴升,林院长是我们学院最顶尖的导师之一,经验丰富,你有什么问题,无论大小,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找她。她会给你她的直接联系方式。” 林玉斓点头应承,对吴升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放心吧,吴参议,我会尽力协助你的。” 整个会谈过程简短而高效,汪逐流态度亲切,安排周到,丝毫没有因为吴升是空降而来而有所怠慢。 会谈结束后,林玉斓亲自驾车将吴升送到了位于武院南区的住处。 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小桥流水,院内种植着几丛翠竹和花草,环境十分清幽雅致。 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大,但五脏俱全,修炼静室、起居室、厨房等一应俱全,且私密性很好。 在林玉斓用权限钥匙打开院门时,旁边几处院落的门也恰好打开,一些学员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上课或修炼。 他们看到林玉斓副院长亲自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来开这座闲置了一段时间的院子,都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诶?那院子有人住了?” “林院长亲自带来的?谁啊这么大面子?” “没见过,是转学生吗?” “帅!” “……” “喂喂喂,别发了春好么。” 众人低声交谈,目光在吴升身上好奇看着。 吴升微微与众人点头示意,随后跟着林玉斓走进院子。 林玉斓大致介绍了一下院子的布局和设施,最后提醒道:“吴升,还有一件事。” “今天晚上8点,在学院议事厅的3号会议室,本院现有的十位参议会有一个简短的见面会。” “你作为新加入的第十一参议,需要去和他们见个面,算是走个流程,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获得基本的认可即可。” 她语气轻松,似乎对吴充满信心,“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很简单。” “只要他们认可了,你在武院参议层面的身份就彻底稳了。” 吴升点头表示记下:“好的,林院长,晚上8点,3号会议室。” 林玉斓离开后,吴升独自留在了这个新家中。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少量行李,将两把剑取出,放置在修炼静室的武器架上。 他环顾四周,环境确实不错,比在漠寒市的住处还要精致几分。 他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8点参加见面会。 明天,去碧波郡镇玄司分部,办理玄令身份的转移手续,这是确保仕途连续性的关键。 后续如果没有其他突发情况,核心任务就是潜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仕途地位。今日桥上那一幕,让他深刻意识到自身力量的不足,以及这个世界隐藏的危险。 计划清晰而明确。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息修炼金刚不坏神功,为晚上的见面会养精蓄锐。 …… 晚上7点50分,吴升准时抵达议事厅3号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已经坐了十个人,七男三女,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不俗的气息,显然都是武院学员中的佼佼者,本院十参议。 副院长林玉斓也已在场,坐在主位旁。 当吴升推门而入时,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惊讶、好奇、审视、疑惑,各种情绪在这些年轻天才的眼中闪过。 空降参议,而且直接成为第十一人,这在琉璃武院的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他们都在猜测,这个看起来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青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尤其是,他是由一向眼光极高的林副院长亲自引荐的。 林玉斓见吴升到来,便站起身,言简意赅地介绍道:“诸位,这位是吴升,从今日起,正式加入我院参议团,位列第十一参议,希望大家日后能同心协力,共促学院发展。” 她的介绍非常官方,没有透露吴升的任何背景。 介绍完毕,林玉斓环视一圈,问道:“各位参议,对于吴升的加入,可有什么疑问需要沟通?”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一位青年便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和自信,正是十参议中排名靠前实力公认极强的风昭阳。 风昭阳先是对林玉斓微微行礼,表示尊敬,然后目光转向吴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口道:“吴升参议,幸会。我是风昭阳。”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话语中的锋芒却毫不掩饰,“虽然我们不清楚你是如何来到琉璃武院,又如何能得到林院长如此青睐,但既然坐上了参议的位置,最根本的,还是要看实力。这是对参议身份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在座各位同僚的尊重。” “因此,我风昭阳,在此正式向吴升参议提出切磋邀请。” “点到为止,只为印证实力,不知吴参议意下如何?”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位参议或明或暗的附和。 对于空降者,用实力说话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要吴升展现出的实力能与风昭阳平分秋色,他们便认可其参议资格。 林玉斓古怪的看了看吴升,她知道吴升一个人废了青云市的十位参议。 只能说自家的学生,有的时候还是有些萌。 第193章 绝品,万剑归宗! “……” 面对风昭阳直截了当的挑战,吴升点了点头:“可以。” 林玉斓见状,也不阻拦,反而眼中更闪过一丝期待:“既然如此,那就去旁边的室内演武场吧。” “注意分寸,点到为止。” 一行人随即移步至会议室隔壁的专用演武场。 场地宽敞,地面铺着特制的缓冲材料,周围有防护阵法。 其他九位参议和林玉斓站在场边观战。 风昭阳与吴升相对而立。 风昭阳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炁体开始缓缓流转,气势逐渐攀升,显然准备认真对待。 他自信在同辈中,实力属于顶尖层次。 林玉斓作为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便朗声道:“切磋开始!” “请!”风昭阳低喝一声,身形一动,便欲抢先出手,施展其拿手的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然而,他的“请”字尾音还未完全落下! 吴升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刹那,吴升竟已出现在了风昭阳的身前!速度之快,远超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炁体对轰! 吴升并指如剑,右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点出。 风昭阳瞳孔骤然收缩,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和爆发力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 他仓促间想要格挡或闪避,但吴升的指剑仿佛早已算准了他所有的退路。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划破的声音响起。 吴升的指尖,在距离风昭阳咽喉皮肤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稳稳停住。 指尖吞吐的凌厉气劲,刺激得风昭阳颈部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的动作彻底僵住,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整个演武场,一片死寂。 从林玉斓宣布开始,到吴升指剑抵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一招制敌! 吴升缓缓收回手指,后退半步,对着脸色煞白、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风昭阳抱拳行礼:“承让。” 寂静持续了数秒,随即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呼声打破。 场边观战的九位参议,个个面露骇然之色!他们知道风昭阳的实力,在十参议中绝对第一! 可在这个名叫吴升的新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这实力差距,简直判若云泥! 此刻,再也没有人对吴升的空降参议身份有任何质疑。 风昭阳也从巨大的震惊和挫败感中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对着吴升郑重地抱拳回礼,语气复杂但带着敬佩:“吴参议实力超群,风某心服口服!” 他输得起,这份气度倒也让人高看一眼。 林玉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走到场中,对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吴升参议的资格,想必大家再无异议。” “日后还望诸位精诚合作。” 她又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见面会的目的已经达到,甚至超额完成,林玉斓便宣布散会,带着吴升先行离开。 走在返回住处的静谧小路上,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林玉斓的心情显然极好,她侧头看着身旁神色依旧平静的吴升,忍不住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笑道:“刚才看见风昭阳那几个小家伙的表情了吗?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怕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你这下手,可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捡到宝贝的欣喜。 吴升认真的看着身旁的美妇人,回答道:“既为印证,自当尽力。” 林玉斓莞尔一笑,不再多言。 …… 清晨,吴升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缓缓苏醒。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比昨日更加凝练、更加活跃的元罡,心中不禁再次感叹“清蘅”天赋的强大。 “清蘅效果果真惊人。” 吴升内视己身,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对天地元气的吸纳、炼化效率,比之前提升了太多! 灵脉仿佛被拓宽加固,元罡运转更加流畅自如,甚至连精神感知都变得更加敏锐。 这种修炼速度的跃升,让他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充满了更强烈的期待。 然而,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随着修炼效率暴增,之前储备的、原本足够使用一段时间的宝药,此刻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宝药消耗速度太快了,看来,必须要想办法获取更多资源,仕途之路,还得继续往上攀爬才行。”吴升心中暗忖。 简单洗漱用餐后,吴升便动身前往碧波郡镇玄司分部。 这是他抵达琉璃市后必须尽快完成的重要事项。 办理玄令身份的转移手续,确保自己在镇玄司体系内的仕途连续性。 琉璃市的镇玄司分部,坐落于城市中心区域,是一座气势恢宏、戒备森严的现代化建筑群,与周围繁华的商业区形成鲜明对比。 吴升手持相关文件,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才被允许进入大厅。 由于柳寒胥和汪逐流院长早已提前打过招呼,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吴升在等候区的椅子上静静坐了约莫一刻钟,便有一位工作人员将一枚崭新的、触手冰凉、刻有复杂符文和“碧波郡镇玄司正式队员”字样的玄铁令牌交到了他的手中。 “吴升队员,您的身份转移手续已办理完毕。” “这是您的新玄令,请妥善保管。”工作人员语气公事公办,但态度已经是相当客气。 “多谢。”吴升接过令牌,心中稍定。 有了这枚令牌,他在碧波郡的镇玄司身份便算正式落定。 手续办完,吴升并未立刻离开。 他选择在等候区一角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并等待与柳寒胥介绍的那位巡查使会面。 镇玄司大厅内人来人往,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着或凌厉或沉稳的气息,显然都是司内成员。 吴升这个生面孔的出现,尤其是他那张过于年轻俊朗、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的脸,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不少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个新来的“正式队员”是什么来头。 毕竟,能在这个年纪成为镇玄司正式队员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之辈。 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各种目光落在吴升身上,但他始终泰然自若,仿佛未觉。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一辆外观低调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精准地停在了镇玄司大门外的指定区域。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精干、个头不高,约莫一米六的男子跳下车,快步朝大厅走来。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等候区的吴升。 男子走到吴升面前,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伸出手:“吴升?久等了。” “我是赵分信,柳寒胥那小子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吴升起身,与对方握手。 入手感觉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看似不起眼的男子,其体内蕴藏的实力深不可测,远非普通三品武者可比。 这正是镇玄司巡查使的典型特征,对外宣称实力为三品,实则个个都是经验丰富、战力超群的老手,真实实力往往远超表面境界。 这是镇玄司隐藏实力、迷惑外界的一种常规操作。 “赵巡查使,您好,柳前辈确实提起过您。”吴升礼貌回应。 “哈哈,别客气,叫我老赵就行。” 赵分信显得很随和,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走,车上聊,我送你回武院,顺便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 两人走出大厅,坐上那辆黑色越野车,赵分信驾驶技术娴熟,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上,赵分信开门见山,聊起了三件事。 首先,是关于吴升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你是新人,又是柳寒胥特别关照的,我不会一开始就给你太危险或者太复杂的任务。” 赵分信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会尽量挑选一些相对可靠、风险可控,但又能让你积累功绩的任务给你。功绩这东西,在镇玄司是硬通货,攒够了才能升职,获取更多资源和权限。” 他的安排显得很务实,也透露出对吴升的照顾。 其次,他表达了开放的态度:“你对碧波郡、对琉璃市、或者对镇玄司这边的工作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问我。” “毕竟初来乍到,多了解情况没坏处。” 最后,他笑着提起了柳寒胥:“说起来,我和柳寒胥那家伙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只是这些年各自驻守一方,见面机会少了很多。” “那小子眼光毒得很,他能这么看重你,亲自把你推荐过来,说明你肯定有过人之处。” 话语间,对柳寒胥的信任也间接传递到了吴升身上。 吴升自然表示感谢:“多谢赵巡查使关照。” 随后,他顺势问起了昨天发生在跨江大桥上的恐怖袭击:“赵巡查使,关于昨天桥上出现的那只巨手,不知司内可有更多信息?” 听到这个问题,赵分信的神色稍微严肃了些,但并没有隐瞒的意思:“那只东西,我们内部称之为河神。” “河神?” 吴升微微挑眉,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意味,似乎将那种恐怖的存在神化了,有些神鬼不分的混淆感。 赵分信似乎看穿了吴升的想法,一边专注开车,一边淡淡道:“神也好,鬼也罢,对于咱们这些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武者来说,本质上都是试图主宰我们命运的外力。既然都是需要对抗和清除的对象,称呼它是什么,又有多大区别呢?” 吴升信了。 也是。 能为己所用的才是神,不能为己所用的,那便就是鬼。 而赵分信继续提供数据:“根据初步统计,昨天在河神的袭击中,直接死亡人数为832人,受伤322人。” 报出这些冰冷的数字时,他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以我们目前对其能量波动和破坏力的综合评估,这东西现在的实力,大概相当于我们武者体系中的三品巅峰,髓海境。” 三品巅峰,髓海境! 这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境界,意味着对方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和运用已达极高层次,元罡如髓,灵识如海。 想要在极短时间内秒杀这样的存在,除非是二品甚至一品境界的强者,并且需要采取偷袭等特殊手段。 像昨天那种突然出现、仅持续两三秒的遭遇战。 即便是一品强者,仓促之间也未必能反应过来将其留下。 吴升追问:“那么,司里接下来对河神有何处理计划?” 赵分信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宽容:“不着急处理。” “我们前段时间端了它不少崽,它偶尔发发脾气,出来闹腾一下,我们反倒觉得。” “嗯,有点喜气。” “喜气?”吴升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词来形容如此血腥的袭击事件。 赵分信笑了笑,没有深入解释这种看似矛盾的心态。 只是叮嘱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在武院修炼,尽快提升实力。现在是9月中旬,等到10月中旬左右,我看情况再给你安排合适的任务,实力才是根本。” …… 就在吴升与赵分信在车上交谈的同时,琉璃市长青武院那边,参议团剩余的十位成员,也正聚在一起,热议着昨晚吴升那石破天惊的表现。 讨论主要围绕三点展开。 首先是吴升的实力。 风昭阳作为亲身体验者,心有余悸又带着几分佩服地说:“我的体魄强度,目前稳定在4000左右。” “但在吴升面前,我连一招都接不住,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估计,他的体魄强度至少达到了4500点,甚至有可能……逼近5000点!” 这个推测一出,在场其他九位参议无不倒吸凉气,面露骇然。 5000点的体魄强度?那是什么概念?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七品武者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一些六品武者的门槛! “他该不会是六品的人?” “有可能。” “天啊,他人长得这么帅,居然体魄也这么强。” 一个女孩子说完之后,风昭阳的嘴角颤了颤:“我没他帅?” 对方扁了扁嘴:“你没他强。” 风昭阳:“不是,我是在问你我没他帅吗?” 对方依旧摊开手:“不,我只是说你没他强,毕竟要论臭美,谁人能臭得过你。” 风昭阳额头狂冒冷汗,其他的人听见之后也是哈哈大笑。 不过不管如何,如果吴升真的是六品境界的人,那么真的是有一些太吓人了。 难怪能直接转过来,变成第11参议! 其次是吴升的身份背景。 众人好奇心爆棚,纷纷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能空降成为第十一参议,还能让林副院长如此重视? 但猜测归猜测,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提议去深入调查。 “林副院长既然没有主动说明,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贸然去查,万一触犯了什么忌讳,得不偿失。”一位较为稳重的参议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他被院长赏识,这就证明了对方肯定是好人。” “对方是一个好人牌,那我们纠结什么?” “对对对。” 大家都不是傻子,在情况不明时,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尊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最后,有人提起了即将到来的一项活动:“过几天,我们学院不是要和琉璃市狗屁贵族学院进行一场交流赛吗?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吴升参议?毕竟他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众人闻言,陷入了思考。 按理说,这种涉及学院荣誉的活动,应该通知所有参议。 但吴升刚来,人生地不熟,让他主动融入似乎有些强人所难。 可如果他们这边不主动邀请,又显得有些排外和苛刻。 “还是通知他一声吧。” 最终,风昭阳开口道,“至于他参不参加,由他自己决定,我们表达了善意即可。”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其中有一个小丫头:“我去我去,我去跟他讲!” 风昭阳:“……” 小丫头:“他比你强。” 风昭阳:“我比他帅!” 小丫头:“……” 顿了顿,头偏到一旁:“嘁。” …… 车上,赵分信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吴升,我听柳寒胥提过,你主修的是剑法?” 吴升点头:“是的。” 赵分信闻言,没有多说什么。 等车辆驶入武院附近的一个露天停车场停稳后,他示意吴升稍等,自己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一阵翻找后,他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长方形物件回到了车上。 他将这物件递给吴升:“打开看看。” 吴升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古籍。 封面上,用古朴苍劲的笔法写着四个大字,万剑归宗!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分信解释道:“这是一本剑法残卷。是我……嗯,准确地说,是我们镇玄司几年前一次行动中,从某个被查抄的宗门秘库里找到的。” “原版秘籍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这是仅存的一部分残卷。”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万剑归宗》,是绝一品的剑法。” “绝一品!”吴升心中一震! 这意味着这本剑法理论上最高可修炼至一品境界! 任何能达到一品层次的功法,都绝非凡品,必然有其独到和强大之处。 赵分信看着吴升惊讶的表情,笑了笑:“虽然是残卷,修炼是肯定练不成的,体系都不完整。” “但你可以带着读一读,参悟一下其中的剑理、剑意。” “哪怕只能领悟一丝皮毛,对你自身的剑道修养应该也会大有裨益。”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不过,这东西毕竟是司内资产,你自个儿研究就好,切勿外传。” 吴升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赵分信的用意。 这看似是赠与机缘,实则更像是一种钓鱼,用这本高深莫测的残卷来考验和激发他的悟性。 如果他真能从中有所得,甚至赵分信话里有话地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你哪天真的能把这残卷琢磨出点门道来,嘿嘿,我这儿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哦,包牛逼。” 啧,吴升心中了然,直接问道:“明白,那么,这本残卷,我能保留多久?” 赵分信大手一挥:“永久!直到你自个儿觉得研究不透,垂头丧气放弃为止。”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剑法虽然高深,但从五品境界开始,就可以尝试接触和理解其基础篇了。” “它分几个大章节,对应不同境界的感悟。” 吴升闻言,也笑了,他问出了一个让赵分信有些意外的问题:“赵巡查使,若是我有幸,能将这本万剑归宗残卷补充完善了……不知,可否算作功绩,助我升官?” 赵分信明显愣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哈?!升官?” 他瞪着吴升,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小子……这么想进步的吗?” 他都快被逗乐了,能补全绝一品剑法的天才,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升官? 吴升却一脸认真:“是的,升官。” 赵分信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求上进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有意思!” “这样吧!” “我们就先别说这一本剑法全部补完,那个时间估计没一个20年30年够呛。” “你要是能够先把对应的五品补充完毕。” “老子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争取一个镇玄司观星阁的身份!” “让你身兼两职,怎么样?” 镇巡司四大部门。 巡查处、观星阁、天工坊、镇魔狱。 身兼两职?好啊,吴升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赵分信看着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好!一言为定!” 这小子,真是个妙人! 对仕途的执着,简直刻进骨子里了! 不过,这样有实力、有野心、还有趣的年轻人,我喜欢! 第194章 吴升的野心 与赵分信分别后,吴升朝着自己所在琉璃武院院落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当前处境和未来规划。 “清蘅”天赋带来的修炼速度提升是巨大的,但随之而来的资源消耗问题也愈发凸显。 仅仅依靠琉璃武院参议和镇玄司正式队员的每一天所获得的宝药,恐怕难以支撑他高速修炼的需求。 必须开辟更多的资源渠道! “仕途……便是获取资源最直接、最稳固的途径。”吴升心中暗道。 他早已想通,无需再刻意掩饰自己对仕途的渴望。 与赵分信的交谈,让他看到了身兼数职的可能性。 镇玄司观星阁的身份是一个诱人的目标,但绝不能止步于此。 “天工坊……镇魔狱……” 吴升低声念出这两个在镇玄司体系内同样声名显赫的部门名字。 天工坊主司器械研发、阵法构筑等技术支援。 镇魔狱则负责关押、研究乃至处决极度危险的妖魔邪祟。 若能在这两个部门中也谋得一官半职,哪怕只是挂名的闲职,那都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吴升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副院长林玉斓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林玉斓带着笑意的柔和声音:“喂?吴升啊,有什么事吗?是住处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还是修炼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她显然以为吴升是遇到了什么生活或修行上的琐事需要帮助。 吴升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林院长,您好。” “冒昧打扰,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否认识天工坊或者镇魔狱的人?”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似乎林玉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错愕。几秒后,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天工坊和镇魔狱?吴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两个部门与武院教学关联不大,通常只有执行特定任务时才会产生交集。 吴升语气平静,但透着一股清晰的决心:“林院长,实不相瞒。我希望在保留现有镇玄司正式队员身份的前提下,能够尝试在天工坊或镇魔狱中,也谋求一个职位。”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即使隔着通讯器,吴升仿佛也能看到那位优雅的美人副院长此刻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 远在院长办公室的林玉斓,确实拿着电话的手都僵住了,红润的唇瓣微微张着,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啊?!啊?”她心中惊呼,“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按照常理,武者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将一条仕途路径走通、走稳已属不易。 像吴升这样,刚到一个新地方,镇玄司的身份才刚刚落定,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身兼数职。 这种对仕途近乎“贪婪”的渴望,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难不成……这小子天生就喜欢当官?有‘官瘾’?”一个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人各有志,或许吴升的乐趣就在于不断攀登权力阶梯的过程本身?如果真是这样,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同。 深吸一口气,林玉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斟酌着用词,“天工坊那边,我倒是认识一位老朋友,是坊内的一位高级人员。”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这种……嗯……跨部门兼职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提醒道:“不过吴升,你要有心理准备。” “即便有机会,大概率也是需要经过一些考核的。” “天工坊和镇魔狱都是专业性极强的部门,即便只是挂名,也需要证明你具备相应的基础素养或潜力。” “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是靠关系混进去的吧?” 吴升立刻回应:“这是自然。多谢林院长费心,有任何考核,我都可以接受。” “好,那你等我消息。我这就帮你联系。”林玉斓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笑意,喃喃自语:“他这么想进步的吗?也罢,帮他问问看吧。” 结束通话后,吴升心中稍定。 他看了看自己意识中那庞大的、尚未动用的武学通用熟练度。 这些熟练度,不仅可用于提升武道修为,对于炼丹、铸器、阵法等奇技淫巧同样有效! 若能进入天工坊,这些熟练度便有了用武之地,可以快速提升相关技能,从而站稳脚跟。 资源,必须最大化利用! 至于别人可能会觉得他利欲熏心?吴升并不在意。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任何欲望都会变成雄心壮志,任何钻营都会被视为积极进取。 实力,才是最好的辩护词。 …… 吴升收起手机,正准备返回静室修炼,目光却瞥见院门外不远处,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有些局促地在那里徘徊,时不时朝他的院子张望,带着一种想做坏事又怕被发现的偷感。 吴升记忆力极佳,立刻认出这女子也是本院十位参议之一,名叫柳玉滢。 印象中,她似乎与柳寒胥同姓,但二者是否有关系,尚不清楚。 柳玉滢也发现了吴升的目光,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来。 “吴参议,您好啊。”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吴升的眼睛,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在吴升身上打量。 近距离看,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黑发黑眸,面容俊朗却不失刚毅,尤其是那宽阔的肩膀和沉稳的气质,给人一种极其可靠的安全感。 柳玉滢心中小鹿乱撞:“风昭阳总说自己帅,但跟吴升参议一比,总觉得多了点阴柔!” “吴参议这种,才是真正的男子气概啊!要是能被他抱一下……”想到这里,她的脸颊更红了。 吴升神色平静,开口问道:“柳参议,有事?” “啊!没……没什么大事。”柳玉滢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就是看吴参议刚搬来,作为邻居,过来打个招呼。顺便有件事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 吴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院门:“进来说吧。” 将柳玉滢请进客厅,为她倒了杯水。 柳玉滢捧着水杯,情绪渐渐平稳,开始说明来意。 “吴参议,您刚来琉璃市可能不清楚。” “在我们碧波郡,其实有两所顶尖的武道学府。”柳玉滢说道,“一所就是我们长青武院,属于官方体系。” “还有另一所,是私立的,由我们碧波郡最强大的九个宗门联合创办的,叫做碧波书院。” 提到“碧波书院”四个字时,柳玉滢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明显的嫌弃和不屑。 吴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投去询问的目光。 柳玉滢撇了撇嘴,解释道:“哼,他们书院的人,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总觉得我们武院的人功利心太重,只知道追求仕途和资源,实战能力不如他们这些正统宗门弟子。所以啊,两个学院之间,摩擦不断,经常会有一些切磋交流。”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吴升:“过几天,就有一场两个学院之间的切磋,规模不算很大,算是例行交流。” “我们这边正在组织参议和精英学员参加。” “不知道……吴参议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或者……甚至下场指点他们一下?”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吴升闻言,略作思索。 对于这种同辈之间的切磋,以他目前的实力而言,确实兴趣不大。 境界和体魄的差距过大,切磋更像是一种单方面的指导,难以带来实质性的提升。 然而,他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碧波书院背后是九大宗门联盟,能量不容小觑。 如果能在切磋中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是否有可能借此机会,与宗门联盟搭上关系? 甚至,有没有一丝可能,在宗门联盟中也谋取一个类似“名誉顾问”或“客卿”之类的席位? 这个想法颇为大胆。 通常,官方体系与宗门体系虽有合作,但人员任职上界限相对分明。但事在人为,万一有机会呢? 若能身兼官方与宗门两方面的身份…… 岂不是自己就可以拥有新的天赋,岂不是每一天获得的宝药资源也就更多。 想到这里吴升的心动了。 “可以!”吴升点了点头,答应了柳玉滢的邀请,“届时我会过去。” 柳玉滢闻言,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了书院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被吴升轻松收拾的场景:“太好了!谢谢吴参议!到时候我来叫您!我们一起去!” 她兴奋地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闲聊了几句,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吴升的院子。 送走柳玉滢,吴升回到静室。 他意识到,在琉璃市的这一年,不能只埋头苦修。 该参与的活动、该履行的职责、该经营的人脉,一样都不能少。 既要保持低调修炼,也要适时展现价值,才能更好地实现多栖发展、快速晋升的目标! ……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天。 吴升并没有第一时间尝试着去破解万剑归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优先的去提升自己的实力,实力越强站的视角越高,这就越容易去进行参悟。 目前他正在静室中潜心修炼《金刚不坏神功》,引导体内元罡不断淬炼体魄,感受着身体强度一丝丝的提升。 总体的感觉还是天赋大过于资源了,且已经完完全全的大过了!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收功敛息,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副院长林玉斓的号码。 “林院长。”吴升接通电话。 “吴升,没打扰你修炼吧?”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和笑意,“你昨天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吴升精神一振:“请讲。” “我联系了天工坊的那位老朋友,司徒弘。” 林玉斓说道,“他听了你的情况,尤其是知道你如此年轻便已是武院参议和镇玄司正式队员后,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兴趣。” “他说,天工坊最近确实在考虑吸纳一些具备潜力的年轻人才,进行多方面的培养和尝试。”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更让我意外的是,司徒执事主动提出,想和你见一面,当面聊一聊。他似乎……很看好你这种不安分的劲头。” 林玉斓的话语中透露出,那位司徒执事对吴升主动谋求兼职的行为,非但没有反感,反而颇为欣赏。 吴升心中微动,这无疑是个好消息:“非常感谢林院长引荐!不知司徒执事何时方便?” 林玉斓笑道:“巧了,司徒执事说他今天下午正好有空。” “如果你这边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安排见面,如何?” 吴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方便,我现在就可以动身。” “好,等我约好了时间之后,那么我便过来找你,带你一起过去。”林玉斓干净利落。 “辛苦!” 结束通话,吴升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机会,已经递到了面前。 接下来,就要看自己能否把握住了。 天工坊,这或许是他实现“身兼数职”计划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往后便是要在这个地方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或许自己可以改名,不叫吴升叫做吴高。 第195章 吴升的阵法造诣 午后阳光透过茶餐厅精致的雕花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淡淡的檀香,环境静谧而舒适,在一处靠窗的雅座,三人相对而坐。 林玉斓正微笑着为双方引荐。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十分干净、略显陈旧的深灰色布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干练和智慧。 虽然他年纪比林玉斓大上不少,但周身气息圆融,毫无垂暮之感,反而给人一种如古松般沉稳可靠的感觉。 这位便是天工坊在琉璃市分部的执事之一,司徒弘。 吴升坐在林玉斓身旁,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而认真,面对这位明显是前辈高人的司徒执事,他没有任何轻浮之态,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也不显谄媚。 “司徒前辈,这位便是吴升。”林玉斓声音柔和地介绍道,“吴升,这位便是天工坊的司徒弘执事。” 吴升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礼:“晚辈吴升,见过司徒前辈。感谢前辈百忙之中抽空相见,辛苦前辈了。” 司徒弘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吴升坐下,声音洪亮而亲切:“不必多礼,坐,坐。林院长亲自引荐的年轻人,定然不凡。老夫痴长几岁,你叫我一声司徒前辈,我便厚颜应下了。” 吴升坐下。 而林玉斓在一旁补充介绍,语气中带着敬意:“司徒执事在我们碧波郡天工坊内,尤以阵法一道闻名,是一位造诣精深的三品阵法师!” 三品阵法师!吴升心中微凛。 这个称号代表着极高的地位和实力,阵法师的品级评定极为严格,三品阵法师,已然是能够布置影响一城一地格局的大型阵法,或者构筑极其精妙复杂战斗法阵的顶尖人物。 他不由想起自己那柄无名之剑的锻造者,那位三品匠师,本质上也是镇玄司天工坊体系内的顶尖人才。 看来天工坊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司徒弘呵呵一笑,捋了捋修剪整齐的山羊胡须,看向吴升,开门见山地问道:“吴小友,听林院长说,你有意在我们天工坊谋求一个职位,并且是冲着阵法一道来的?” 吴升神色郑重地点头:“是的,司徒前辈,晚辈对阵法一道,心向往之。” 此言一出,司徒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哟?这小子挺上道啊?知道自己是阵法师,所以特意选择阵法入门? 是投其所好,还是真有此意?他心中念头转动,但面上依旧笑容和煦。 一旁的林玉斓也略显意外地看了吴升一眼,她原以为吴升可能会选择更实用或更易入门的部门。 吴升选择阵法,自然有他的深思熟虑。 兵器锻造,他并无意亲自操刀,若有需要,完全可以委托专业匠师。 丹药符箓,他目前需求相对稳定,且有清蘅天赋辅助修炼,对丹药的依赖可以适当降低。 唯独阵法,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青云宗甲字练功房修炼的那一个月,房内由阵法大师布下的聚灵大阵,效果何其显着! 若能掌握阵法之道,即便不用于攻伐,仅用于辅助修炼,构筑属于自身的移动练功房,那对他这种对灵气需求量极大的修炼者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这能有效缓解未来可能出现的、单靠丹药难以弥补的巨大能量缺口。 司徒弘自然不知吴升内心这番精打细算,但见他态度诚恳,便笑着点头:“好!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他语气一转,变得稍微严肃了些,“至于你提到的身兼数职,原则上是允许的。” “镇玄司体系内,鼓励人才多方向发展。” “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相应部门的入门考核,证明你具备该领域的基础天赋和潜力。” 吴升认真聆听:“晚辈明白,愿闻其详。” 司徒弘看着吴升,目光如炬:“阵法师一道,核心根基在于神念!神念强弱,决定了你能感知、勾勒、操控天地灵气的精细程度和范围。我看你气息沉稳,目光凝聚,尤其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既能驾驭和光同尘剑,想必你的神念天赋,应当不弱。” 吴升心中微动,对方果然眼力毒辣,仅从一些细节就能推断出他的神念情况。 他坦然道:“前辈慧眼。” 司徒弘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为了避免你将来在阵法一道上浪费过多时间却徒劳无功,老夫现在就可以用一个比较简单的方法,初步测试一下你是否具备成为阵法师的最基本灵性。” 说罢,司徒弘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古朴木制笔盒中,取出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紫檀木杆毛笔,笔锋饱满,隐有光华流转。 接着,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色泽鲜红、带着细微晶体颗粒的朱砂,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最后,他铺开一张质地普通却洁净的宣纸。 “看好了。”司徒弘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执笔蘸取少许朱砂,手腕悬空,凝神静气片刻,随即落笔! 笔尖触纸,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又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笔走龙蛇之间,并非勾勒常见的五芒星、六角形等几何图案,而是在纸上描绘出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剪影! 有山峦起伏的轮廓,有流水蜿蜒的意态,有林木点缀的生机……虽只是简练的线条和色块组合,却仿佛将千里江山的壮阔与灵秀,浓缩于方寸之间! 整个过程如庖丁解牛,流畅自然,不过短短二三十秒,一幅充满自然道韵的图案便跃然纸上! 吴升凝神观看,心中若有所思,学习阵法,要先学绘画吗? 司徒弘放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将这幅名为“千里江山图”的阵法雏形推到吴升面前,开始言简意赅地解释阵法的本质。 “阵法师所勾勒的,绝非脑中空想的几何图形。” 司徒弘的声音带着一种对大道自然的敬畏,“天地自然,道法万物。” “水为何往低处流?风为何在谷中呼啸?” “不同的环境,孕育不同的风景,而不同的风景,又对应着天地间不同属性、不同流向的灵气。” 他指着纸上的图案:“阵法师一生所求,归根结底,便是感悟天地,顺势而为!” “是以我们手中的笔,或其他媒介,将天地万物之浩渺气象,浓缩于脚下方寸,做到借天地之势,为己所用。” “这,才是阵法的真谛!” “是一门研究自然、契合大道的学问,绝非胡乱涂画几个图形那么简单。” 吴升闻言,果真阵法竟是源于对自然规律的观察、理解和运用么。 司徒弘继续解释道:“老夫所绘这千里江山图,取其汇聚山川瑞气之意。” “若能成功激发,便可引动周围天地灵力汇聚,在其上修炼,效果倍增。”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位优秀的阵法师,便是一种活的、可定制的丹药或炼丹师,你能明白吗?” 吴升深深点头:“晚辈明白。” 这番讲解,深入浅出,让他对阵法有了全新的、更为深刻的认识。 大师就是大师,三言两语便点明了关键。 司徒弘笑了笑,话锋又一转:“当然,阵法亦可走杀伐之路。” “强大的阵法师,可在方寸之地勾勒出极具毁灭性的自然意象,甚至能逆转局部天地规律,设下绝杀陷阱。” “虽机动性差,不适遭遇战,但在埋伏、防御、战略布局上,威力无穷!” “正因阵法用途广泛且潜力巨大,天工坊内,十有八九的新人都想从阵法入手。” “毕竟,谁能拒绝成为一个能为人构筑灵力源泉的可靠后盾呢?这对人族整体实力的提升,贡献巨大。” 司徒弘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然而,想学的人多,能有所成者,凤毛麟角。” “阵法一道,极重灵性与感悟,光靠死记硬背是走不远的。” 他指着桌上的千里江山图,对吴升说:“便以这最简单的入门测试为例。” “老夫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你若能在这时间内,临摹此图,并且不是简单的形似,而是要初步领会其蕴含的山势走向、水汽流转的自然意韵,笔触间能带出一丝势的感觉,便算你通过了这天赋测试。” “届时,老夫可立即为你安排正式的入门考核,甚至明天就能开始流程。”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若画不出来,也无妨。” “你我今日相识,亦是缘分,做个忘年交,亦是乐事。” “强求无益。” 他的话既给了机会,也留了余地,显得十分大气。 林玉斓在一旁静静听着,一双美眸落在吴升身上,带着好奇与期待。 她深知司徒弘的测试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要在一刻钟内捕捉到那玄而又玄的自然意韵,对天赋的要求极高。 不知这位屡屡带来惊喜的年轻人,此次能否再次创造奇迹呢? 就在林玉斓思索之际,吴升已经动了。 “好的,前辈。”吴升应了一声。 他取过那张蕴含着千里江山图意境的宣纸,置于面前,目光沉静地端详起来。 沉吟了十几秒钟之后又提起了笔。 司徒弘见状,轻轻捋着胡须,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并无嘲讽,反而带着一丝长辈看到晚辈有些心急时的淡淡调侃,低声对林玉斓笑道:“你看,年轻人,还是急了点。” 在他看来,感悟阵法,首要静心。 需得静气凝神,仔细观察图案中每一笔每一画所代表的自然意象,理解其内在的势为何如此流转,为何山要那样画,水要这样走,其中的规律和道理何在? 若只是照猫画虎,徒具其形,不得其神,不得其蕴含的天地奥妙,是根本无法引动灵气,形成真正阵法的。 司徒弘端起茶杯,悠闲地呷了一口。 眯着眼睛,准备等待吴升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可能出现的抓耳挠腮或反复涂抹。 然而,他这口茶还没完全咽下去,吴升缓缓地将手中的毛笔放下了。 “前辈,您看这样可行?”吴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嗯?”司徒弘疑惑地睁开眼,先是看到身旁的林玉斓副院长,此刻正用手微微掩着因惊讶而张开的红唇,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司徒弘心中咯噔一下,带着几分将信将疑,从吴升手中接过了那张他刚刚作画的宣纸。 纸张入手,还带着一丝墨迹未干的微凉,他轻轻将纸张抖开,目光落在其上。 下一秒! “噗!” 司徒弘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忍住,却呛得连连咳嗽! 他也顾不得失态,一把将纸张凑到眼前,仔细观瞧,脸上的悠闲惬意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瞪得比林玉斓还大,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图案,嘴唇哆嗦着。 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带着颤音的字:“老祖在上!妖怪啊!” 只见在那张宣纸上,吴升用朱砂重新勾勒的“千里江山图”,赫然呈现! 这绝非简单的临摹! 如果说司徒弘的原作是一幅意境高远、笔法娴熟的山水剪影,那么吴升这幅,简直就是将那片千里江山的神韵,完美地、甚至更加鲜活地复刻了下来! 线条流畅至极,没有丝毫滞涩犹豫,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山峦的起伏走向,不仅形似,更透着一股沉雄厚重的势。 水流的蜿蜒脉络,仿佛能让人听到潺潺水声。 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流动不息之意,就连那点缀的林木,也充满了自然的生机勃勃之感! 仿佛吴升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用笔尖与这片千里江山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沟通和共鸣! 一气呵成!形神兼备! 这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有两分钟吗?!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为阵法而生的怪物啊! 司徒弘拿着那张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色依旧平静的年轻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捡到宝了!不!是撞见妖孽了!” 再听他急忙开口。 “你!” “可以成为阵法师,给我联系方式,明天我找你,你来报名,你定能过考核的!” 他甚至于来不及和林玉斓打一声招呼,匆忙的收了东西,人就已经是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对于他来说,又或者是对于绝大多数的老人而言,最兴奋的就是看见这种极为精彩的后生。 自己这一辈子基本上所能够达到的境界,在六七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有所了然。 而看见这一个年轻人如此凶残。 成为一个强者固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气概之事,但成为一位强者的师父,这也是很爽的嘛。 接下来必须得想办法把他坑成自己的徒弟才是! 嘶! 我司徒老贼,今日还能有这种好运?! 林玉斓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位从这个地方离开的步伐匆匆,又去看着身旁的吴升。 一时哑然。 吴升微微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身旁的她:“食物不可糟蹋,林院长,我们吃点?” 第196章 灵念造化丹 与司徒弘那场堪称会面结束后,林玉斓亲自驾车送吴升返回长青武院。 车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林玉斓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杏眼,此刻却亮得惊人,眼波流转间,时不时地就会瞟向身旁副驾驶座上神色平静的吴升,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用那带着几分激动的柔美声音对吴升说道:“吴升,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她微微侧过头,红唇轻启:“你是没看见司徒前辈最后那表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失态成那样!” 她忍不住轻笑,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和不可思议。 吴升被她所言,逗得也是一笑:“都是院长帮助的好。” 林玉斓莞尔:“你还是会说实话的。”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身体随着车辆转弯而微微摇曳,勾勒出成熟女性动人的曲线。 此刻的她显然褪去了平日里副院长的端庄持重,更像是一个发现了稀世珍宝而兴奋不已的女子。 “司徒前辈那可是我们碧波郡阵法界的泰山北斗。” “眼光高得很!寻常天才在他眼里,那都只是尚可而已。” 林玉斓感慨道,“可对你,他那眼神,简直就像饿狼看见了肥肉!不,比那还夸张!是像发现了什么绝世奇珍!” 说着时,胸脯微微起伏,汗颜轻叹:“你啊,一个人的天赋,居然可以这么立体的吗?” “武道实力强得离谱,神念天赋又如此妖孽。” “你这简直就是六边形战士,什么东西到你这里,都显得天赋异禀。” 她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吴升倒也洒脱:“谬赞。” 林玉斓一愣,随后更是喜悦。 下午晚些时候,车辆稳稳停在武院南区吴升的院落外。 林玉斓眼眸中的光彩依旧夺目,她对着下车的吴升笑道:“好了,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司徒前辈那边一旦安排好考核事宜,我会立刻通知你。放心,以你今日展现的天赋,考核绝对只是走个过场!” 吴升微笑道别。 走不走个过场不重要,如果明天能够入职,这才是最重要的。 能够入职,这就有新天赋。 有新天赋,那么修炼的速度就会更快,能够入职也就会每天获得的宝物总价值会更高。 有了新的宝药,修炼速度还能更快。 所以过程什么的其实不用在意,结果在这个时候却会显得非常重要。 并且果真走阵法师这一条路对于自己往后也是有大帮助的,看看能不能够先习得一些阵法为己所用。 …… 回到清幽的地下静室,吴升缓缓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室内只有几盏柔和的灵石灯散发着光芒,映照着他的面容。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回想着下午在茶餐厅发生的一幕。 即便是他自己,对于能够瞬间看穿并完美复刻千里江山图的奥妙,也感到些许意外。 “我的天赋竟然真的与阵法如此契合?”吴升内视己身,仔细感知着。 那种在看到图案瞬间,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山峦走势、水流脉络、气机流转的清晰景象,仿佛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回忆某种早已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知识。 这与传统意义上的临摹、学习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对自然规律的直觉性理解和共鸣,要求设身处地地融入那片风景之中,理解其存在的内在逻辑和韵律。 “知晓山为何是山,水为何是水,气为何如此流淌……” 吴升沉吟着,“这就是一种与天地沟通的灵性?” 他回想起自己前世,对于绘画并无特殊才华,顶多算是业余爱好。 那么,这种近乎本能的阵法天赋,从何而来? 是两世为人,灵魂叠加带来的某种特质? 还是与陆清蘅师姐赠与的那场清蘅淬神有关? 【清蘅】天赋大大提升了灵性,而阵法恰恰极度依赖灵性感悟。 或许,正是那次淬神,无形中激活或强化了他在这方面的潜质? 思绪流转,吴升并未得出确切的答案。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势、对自然韵律的感知,的确异常敏锐。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有此天赋,便不能浪费。” 吴升收敛心神,将杂念抛开,开始运转功法,进入深沉的修炼金刚不坏神功。 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四品境界已经有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越走现在反倒是越深不可测。 这便是一件极为不错的事情了。 …… 一夜无话,唯有元罡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如同江河汇海。 当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静室的通气孔洒入时,吴升缓缓睁开双眼。 感受着体内愈发澎湃的力量和更加坚韧的体魄,他满意地看了看体魄数据。 【体魄强度:14.92万】 一夜之间,体魄再次增强了1500点! 距离15万点的大关,仅一步之遥。 “照这个速度,突破在即。”吴升心中估算着。 就在他准备继续巩固修炼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看来是林玉斓那位美女副院长。 几分钟后,吴升简单洗漱完毕,走出院落。 果然,林玉斓那辆熟悉的轿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今天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职业套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窈窕,但眉宇间依旧带着昨日未散的兴奋。 “上车吧,司徒前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天工坊进行考核。”林玉斓笑着招呼道。 吴升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离武院南区,穿过学院的主干道。 此时正值上午课间,路上来往的学员很多。 当这些学员看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位尊崇的林玉斓副院长,竟然亲自开车,载着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在校园内行驶时,都不由得投来了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咦?那不是林院长吗?她车上那是谁?” “没见过啊,是新生吗?能让林院长亲自当司机?” “看样子不像学生,气质很沉稳啊……” “难道是哪个大家族来的访客?或者是新来的特聘教师?”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众人对吴升的身份充满了猜测,副院长专车接送,这待遇在琉璃武院可不多见。 车辆驶出武院,汇入城市车流。 林玉斓一边开车,一边和吴升闲聊起来。 “对了,吴升。” 期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听柳玉滢那丫头说,你答应过几天去参加和碧波书院的交流切磋?” 吴升点头:“是的,林院长,柳参议邀请,我便答应了。” 林玉斓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体贴:“其实,你若是觉得忙,或者想专心修炼,不去也是可以的。毕竟你刚来,又要准备天工坊的考核,以后可能还会接手镇玄司的任务,时间安排上肯定会很紧张。这种学院间的切磋,算不上什么大事。” 吴升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多谢院长关心,不过,既然身为武院参议,该履行的职责,我还是会尽力去做,而且,与外界交流,也能开阔眼界。” 林玉斓听了,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 “不过切记,武者根本在于实力,一切外务皆不可影响修炼根基,需懂得平衡之道。” 吴升:“晚辈明白,我会动态调整时间的。” 对于修炼,吴升确实有了新的理解。 盲目苦修并非上策。 他追求的,是每一次修炼都达到心流状态,做好万全准备,利用顶级资源,进行短时间、高强度的突破性修炼。 一次高质量的顶峰修炼,胜过数日寻常的打磨。 这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方式。 就在他念头转动之际,时间悄然来到了正午十二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 【奖励:灵念造化丹】 意识中提示浮现,吴升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通常每日奖励中,都有通用熟练度,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熟练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名为“灵念造化丹”的丹药,而且仅有一颗。 “灵念造化丹?”吴升心中微动,这名字听起来颇为不凡,而且数量只有一颗,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他对于丹药的了解不算特别精深,但这丹药在意识深处散发出的意念波动,却让他感觉非同小可。 既然身旁有林玉斓这位见多识广的副院长,吴升便直接开口询问道:“林院长,您可知灵念造化丹是何丹药?” 正在开车的林玉斓,听到这个名字,美眸中瞬间充满了感慨,甚至还有一丝向往。 “灵念造化丹。” 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吴升,这可是一颗了不得的宝丹!”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灵念造化丹,乃是专门针对四品脏腑境武者锤炼体魄的顶尖丹药!” “其药效霸道而神妙,若能配合其他一些珍稀宝药一同服用,可极大地强化脏腑根基,易经洗髓,让肉身朝着无垢之体的方向蜕变!” “对于打下坚实的武道根基,有着无可估量的巨大好处!” “可以说,是四品境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之一,即便你天赋异禀,但若是吞了这丹药之后也会锦上添花!”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推崇,但随即又化作一声叹息:“只可惜,这灵念造化丹,如今几乎已成绝响。” “炼制它所需的一味主药,九窍玲珑心莲,早已在数十年前便濒临灭绝,极难寻觅。” “近几十年来,都未曾听闻有新的灵念造化丹问世了。” “现存于世的,都是些年代久远的珍藏,用一颗少一颗,价值连城!” 吴升听完,心中了然。 这听起来,功效类似于他之前服用过的“洗髓丹”、“千熔碎骨丹”等顶尖筑基丹药,但层次显然更高,专门针对四品脏腑境的深度锤炼。 而且,竟然还是已经绝版的丹药? 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没想到今日官衔奖励,竟会给出如此重宝么? 林玉斓看着吴升那听完如此重磅消息后,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刚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吴升望着她,情不自禁地低声赞叹了一句:“漂亮。” “嗯?”林玉斓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车辆都轻轻晃了一下。 她白皙的面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 漂亮?他这是在夸我漂亮吗? 这突如其来的,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目光有些慌乱地快速瞥了吴升一眼。 却见吴升已经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感慨神情。 林玉斓见状,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夸人夸得没头没脑的!害得她白紧张了一下! 她轻轻嘘了一口,收敛心神,专心开车,不过被后辈夸一下,这还是挺开心的么。 而吴升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这已经是有了一个新的安排。 灵念造化丹是要吃的。 什么时候吃则是很关键。 是今天回来就立刻吃吗?不急不急,这种丹药现在是吃一颗少一颗的。 看看接下来能不能够获得一些比较不俗的宝药,如果有强强联合,这才是一件好事。 等炼化了这一颗宝药,修行天赋会更加强大,那么一个人的天赋会存在有上限一说吗? 好像没有。 …… 车辆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位于琉璃市郊区的天工坊分部。 远远望去,天工坊并非想象中的单一建筑,而是一片占地极广、被高墙环绕的巨大山庄! 高墙之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布有极其厉害的防御阵法。 山庄入口处,有身穿统一制式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严密把守,检查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林玉斓出示了证件后,车辆才被放行。 驶入山庄内部,吴升透过车窗观察着。 山庄内部分区明确,道路宽阔,可以看到远处有高耸的熔炉烟囱冒着白烟,有区域飘荡着浓郁的药香,还有地方搭建着各种奇特的框架和仪器。 来往人员大多行色匆匆,穿着不同的工装,显然分工明确。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天工坊。”吴升之前找过的那一位三品匠师,这是直接去了别人的家。 再想维持如此庞大的机构运转,每日消耗的资源必定是天文数字。 车辆沿着天工坊内部宽阔平整的道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幽静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不像锻造区那般粗犷,也不像炼丹区药香弥漫,而是亭台楼阁错落,小桥流水点缀,环境清雅,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韵。 这里便是天工坊的阵法研究区。 按照司徒弘事先给的地址,林玉斓驾车来到一处挂着“静思苑”牌匾的独立院落外。 院落青砖灰瓦,看起来颇为古朴。 然而,就在车辆刚刚停稳,林玉斓和吴升尚未下车之际,只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司徒弘探出半个身子,正警惕地朝外张望。 他那张平日里颇为从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紧张和急切,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先是看到了林玉斓的车,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随即又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似的,连忙朝他们招手,压低声音道:“林院长,吴小友,快,快进来!” 他这鬼鬼祟祟的模样,让刚推开车门的林玉斓和吴升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洪亮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哟!” “司徒老儿,你这是在自家门口做贼呢?探头探脑的,迎接哪位贵客啊,如此神秘?”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从旁边一条小径转了出来。 来人也是一位老者,年纪与司徒弘相仿,身穿一件绣有云纹的深蓝色长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步履从容,周身气息与司徒弘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种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的独特韵律。 此人正是司徒弘的老友,同样身为天工坊执事,并且也是一位三品阵法师的宁化书。 司徒弘一看到宁化书,脸色顿时一僵,心中暗叫不好。 他今天特意选了这个相对偏僻的院落,就是想避开这个老家伙,悄悄把吴升的考核给办了。 没想到还是被撞见了! “咳,宁老头,你怎么在这儿?”司徒弘连忙站直身体,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没什么贵客,就是林院长带个晚辈过来,我随便指点一下。” “哦?林院长大驾光临,还有晚辈需要你指点?” 宁化书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正从车上下来的林玉斓和吴升。 他的目光在年轻陌生的吴升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能让林玉斓副院长亲自陪同,并且让司徒弘这老家伙如此紧张重视的晚辈,恐怕不简单啊。 以他对司徒弘的了解,这老小子平时眼光高得很,寻常天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更别提让他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宁化书心中顿时了然,脸上笑容更盛,主动迎上前去:“林院长,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他先是对林玉斓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便落在吴升身上,语气和蔼地问道:“这位小友是?” 林玉斓微笑着介绍道:“宁大师,这位是吴升,我们琉璃武院新来的参议。” “今日特来拜访司徒前辈,请教一些阵法上的问题。” 宁化书徐徐的点了点头。 “吴升?” “嗯……” “好名字!!!”宁化书强行对吴升展开夸赞。 吴升微微汗颜,倒也对对方微微的拱手:“见过宁前辈。” “嗯嗯,不错!”宁化书笑着点头,又仔细打量着吴升,越看心中越是满意。 此子气息内敛,神光盈而不露,站在那里自有股沉静气度,根骨灵性似乎都极为出众! 难怪司徒老儿这么紧张! 司徒弘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连忙插话道:“老宁,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校验城东新布的那个聚灵阵吗?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宁化书却仿佛没听见,反而对吴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笑眯眯地问道:“吴小友也对阵法感兴趣?不知师承何处啊?或者,以前可曾接触过阵法之道?” 面对对方的摸底行为,吴升礼貌地回答:“回宁前辈,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初涉此道,心生向往,特来向司徒前辈请教。” “初涉此道?好啊!年轻人有求知之心,难能可贵!” 宁化书抚掌笑道,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看向司徒弘,故作埋怨道:“司徒老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此好学上进的晚辈来找你请教,你怎的还遮遮掩掩?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正需要集思广益,互相切磋嘛!” 他不等司徒弘反驳,又热情地对林玉斓和吴升说道:“林院长,吴小友,既然来了,也别光让司徒一个人考较。” “正好我今日无事,不如一同进去,我也可在一旁观摩学习,顺便与司徒老儿交流一下心得,或许对吴小友也能有些启发?多一个人参考,总不是坏事嘛!”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结果司徒弘一听,脸都绿了,心中大骂宁化书老狐狸! 这分明就是要来抢人、搅局啊! 但他又无法直接拒绝,毕竟宁化书也是坊内执事,阵法造诣不在他之下,提出交流切磋合情合理。 林玉斓见状,也觉得多一位大师级人物在场并非坏事,便笑着打圆场:“若能得两位大师共同指点,自然是吴升的福气。司徒前辈,您看?” 司徒弘心里憋屈,但话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强挤出一丝笑容:“呵,呵呵。” “既然宁老头你这么热心!!!” “那就一起进来吧!” 他特意在热心二字上咬了重音,瞪了宁化书一眼。 宁化书却仿佛浑然不觉,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对着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吴小友,请!” 于是原本计划中司徒弘与吴升一对一的考核,因为宁化书这个不速之客的加入,瞬间变成了两位三品阵法师的共同面试。 司徒弘心中警铃大作,而宁化书则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看看这个被司徒弘当成宝贝藏起来的年轻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如果啊。 如果真不错的话,自己也是有些年月没有收徒了啊! 嘿嘿。 嘿嘿。 第197章 清风阵 院落内,青石板铺地,几丛翠竹随风轻摇,环境清幽。 司徒弘、宁化书、林玉斓三人呈半弧形站立,目光都聚焦在院落中的空地上。 吴升则站在空地前,神色平静。 司徒弘压下心中对宁化书这个不速之客的腹诽,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明考核内容:“吴小友,阵法一道,入门考核通常从最基础的实用阵法开始。今日,便考你清风阵。” 他取出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用古朴字体写着《清风阵解》,递给吴升。 “清风阵,虽名清风,看似简单,只是引动微风,实则乃是阵法师沟通天地风灵之气的入门基石。” 司徒弘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身为阵法师的矜持,“此阵布成,可于方寸之地引动气流,驱散浊气,带来清新。” “莫要小看它,民间富户常以此阵净化新居、流通空气。” “夏日炎炎,亦可布于室内,省去扇摇之苦,实用非常。” 他顿了顿,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考较:“此阵虽为基础,但已属正式入门考核范畴。” “寻常学徒,需观摩阵图,理解风势走向、气节点位,再辅以导师讲解,反复练习揣摩,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半载,方能勉强勾勒出其形,引动一丝微风。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以你昨日展现的灵性,或可一试现场领悟。” 说罢,司徒弘又从一旁的石案上,取过一支造型奇特的毛笔。 这支毛笔的笔杆有寻常扫帚柄粗细,以不知名的暗沉木材制成,笔锋则是由某种银色兽毫精心扎成,饱满而富有弹性,笔锋末端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乃灵犀笔,专为勾勒阵纹所用。” “笔锋蕴灵,可更好地引导元罡与朱砂,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 司徒弘将这支沉甸甸的灵犀笔郑重地交给吴升。 接着,他指着那本《清风阵解》道:“书的第一页,便是清风阵的完整阵图。” “其后数页,乃是我天工坊历代阵法师对此阵图的注解与心得,阐述其中蕴含的风过山岗、气随脉动的自然之理。” “你若能直接看懂阵图,自是最好。” “若觉晦涩,可翻阅后面注解,细细体会前辈们的理解。” 吴升双手接过厚重的灵犀笔和薄薄的《清风阵解》,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顿时,三双眼睛,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升身上。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蕴含着不同的期待和好奇。 司徒弘,心脏微微加速跳动,眼神紧紧盯着吴升翻书的手指。 他既期待吴升能再次创造奇迹,直接看懂阵图,又有点担心万一吴升需要翻阅注解,会不会显得昨日的表现只是昙花一现?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三品阵法师都有些紧张。 宁化书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探究。 他昨日并未亲眼所见吴升的神奇,此刻正好借机仔细观察。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司徒弘如此重视的年轻人,到底有何等惊人的悟性。 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还是司徒老儿看走了眼? 不过不管怎么样,居然是能够让这个司徒老儿摆出来这种考核的架势吗? 现学现考? 林玉斓站在吴升身侧稍后的位置,也好奇地微微侧头,看向那本摊开的《清风阵解》。 第一页上,确实是一幅线条复杂的图案,勾勒出山峦起伏、峡谷深邃的景象。 在她这位武道高手看来,这图案虽然画得精致,但似乎也就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山岗……山脉……这真的能引动天地之风?” 她美眸中流露出不解,越发觉得阵法之道玄奥莫测,另外吴升真的能够看明白吗? 吴升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他将心神沉入手中的古籍。 目光落在第一页那幅名为“清风阵”的阵图上。 乍看之下,确实是山峦叠嶂,沟壑纵横。 但当他凝神细观时,那原本静止的图案,在他的眼中开始活了过来。 山脊的走向,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化作了引导气流攀升的风道。 深邃的峡谷,变成了气流加速穿行的风口。 就连山间树木摇曳的姿态,也仿佛在诉说着风的大小与方向…… 整幅图,不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动态的、缩小的、蕴含着特定风之规律的自然模型。 “原来如此,并非创造风,而是引导和放大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微弱的气流。借山势之形,聚散无常之风,化微为显……” 吴升心中明悟。 这种对自然规律的直观理解和共鸣,仿佛与生俱来。 他并没有去翻看后面的注解。 因为阵图本身,已经将一切原理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分钟。 吴升合上了书籍,将其递还给一旁紧张等待的司徒弘。 “前辈,晚辈看完了。”吴升平静地说道。 【清风阵(圆满)】 一道清晰的意念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去强行提升,仅仅是依靠自身的悟性观看原图,便已将这门基础阵法领悟至圆满境界。 这阵法的确不难,但其蕴含的借势思想,却让吴升对阵法之道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司徒弘接过书,愣了一下:“看……看完了?后面的注解……” 他下意识地问道。 吴升微微摇头:“不必了,阵图之意,晚辈已大致明了。” 此言一出,司徒弘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而宁化书脸上的笑容则微微一僵,眼神中的探究之色变成了浓浓的震惊! 三分钟!只看原图!就明白了?! 林玉斓虽然不懂阵法,但看到司徒弘和宁化书的表情变化,显然也能够看得出来,这怕是有点厉害! “好!好!好!” 司徒弘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微微颤抖,“那便请吴小友,现场布阵!” 吴升点头,手持那支沉重的灵犀笔。 司徒弘立刻示意一旁的助手端上一盘特制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阵法朱砂。 吴升走到院落中央的空地上,略一沉吟,仿佛在脑海中再次确认了整个阵图的脉络。 随后,他动了! 手腕沉稳有力,握住粗大的笔杆,竟举重若轻!笔锋饱蘸朱砂,落于青石板之上! “唰——!” 笔尖与石板接触,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吴升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生涩。 他的手臂带动手腕,手腕带动笔锋,如同一位技艺臻至化境的画师,正在绘制一幅早已烂熟于胸的巨作。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一道道暗红色的线条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开来。 他勾勒的并非简单的山形轮廓,而是山峦的脊梁,是峡谷的呼吸,是气流在其中自然流转的通道。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周围天地间微弱的气流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司徒弘看得老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狂呼:“果然!果然如此!此子对势的把握,已近乎本能!” “看他下笔,哪里是在画阵?分明是在复刻一片微缩的、充满风之灵性的山川!” 宁化书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最初的探究和些许怀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骇然的欣赏! “妖孽……真是妖孽!这起笔、转折、收势……浑然天成!” “没有数十年浸淫阵法、观察自然的功底,绝无可能做到如此流畅自然!” “他……他真的只是初学?!” 林玉斓虽不明其中精妙,但也能感受到吴升动作中那种自信、从容与难以言喻的美感。 她看着吴升专注的侧脸和挥洒自如的姿态。 “……漂亮!”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咋舌! 不过三十余秒,吴升手腕一提,笔锋离地。 一幅结构完整、线条流畅、充满自然意趣的清风阵阵图,便已完美地呈现在青石板之上! 暗红色的朱砂阵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吴升放下灵犀笔,从司徒弘手中取过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晶莹剔透、蕴含着灵气的灵石。 灵石也就只有阵法师会用,有的时候更像是点睛之笔。 越是生存在了不得的自然大阵之中的一些石头,这就越是拥有这种特殊的灵力。 而阵法运转,尤其是这种持续性的基础阵法,通常需要能量源。 修行者自身的本源固然是可以激发的,但总不能够直接困住一个修炼之人,更别说绝大多数的阵法师也并不算是一个实力同样了不得的武者。 如此灵石便是最常用、最稳定的能量核心。 吴升将这块灵石,精准地放置在阵图中心一个特定的、象征着天地之气交汇的节点之上。 就在灵石与阵图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蜂鸣般的颤音响起。 整个阵图上的朱砂纹路,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紧接着,院落之内,凭空生出了一股轻柔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这微风并非狂风,而是如同春日山涧流淌的溪水,温柔地拂过院落。 翠绿的竹叶开始“沙沙”作响,轻轻摇曳。 地面上细微的尘土被卷起,又悄然落下。 就连站在一旁的林玉斓,额前的几缕青丝也被这微风撩起,在她白皙的脸颊旁轻轻飘动,为她平添了几分动人的柔美,她下意识地伸手拢了拢发丝,眼中异彩连连。 微风持续拂动,带来凉爽与清新,仿佛将院落与外界闷热的空气隔绝开来。 阵法,成了! 吴升转向三位前辈,微微躬身:“司徒前辈,宁前辈,林院长。” “此阵已成,不知可否算通过考核?” 算算算!这不算,什么算?! 司徒弘激动得满脸红光,刚要开口宣布结果,并迫不及待地想要抛出橄榄枝!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通过!当然通过!” 宁化书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挤到了吴升面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激动之色,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吴小友!天才!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啊!”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小友!不知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只要你点头,老夫定当倾囊相授,将我毕生所学之阵法,毫无保留地传授于你!” “并且,老夫在此立誓,若收你为徒,终生不再收第二个亲传弟子!” “你,便是我宁化书唯一的衣钵传人!如何?!” 司徒弘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瞬间怒骂:“宁化书!你个老匹夫!老畜生!果然!果然你没安好心!” “你根本不是恰巧路过!你定是早就察觉不对,一直暗中盯着我!就等着这个机会来截胡!无耻!卑鄙!” 他刚想冲上去打断宁化书,大声宣布吴升是他先看中的,理应拜他为师! 可宁化书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极快地对吴升继续加码,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小友!” “你听我说!拜我为师,好处多多!我珍藏的所有阵法典籍、心得手札,你皆可随意翻阅!” “我在天工坊的人脉资源,任你调用!” “以后你行走在外,只需报上我宁化书的名号,阵法一道,谁敢不服?!” “怎么样?小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司徒弘在对方还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 在他扭头望向自己的时候。 “来你看我口型……” 司徒弘一甩胡子瞪着眼:“宁化书,我……哔哔哔!” 第198章 双人收徒 院子里,微风习习,竹叶沙沙。 吴升站在原地,感受着清风阵带来的宜人凉意,目光却落在眼前那扇被司徒弘几乎是“砰”一声重重关上的静思苑木门上。门板还在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关门之人内心的滔天怒火。 很显然,那两位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前辈,是到屋里“好好聊聊”去了。 尤其是司徒弘前辈,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估计肺都快气炸了。 吴升心里跟明镜似的,换位思考一下,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眼。 好不容易发现个万年难遇的阵法苗子,正摩拳擦掌准备收入门下,传承衣钵,结果半路杀出个老友,二话不说就要截胡。 这感觉,好比是饿了三天的老饕,刚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啪”就给夹走了,还笑嘻嘻地说见者有份! 这谁能忍?也难怪司徒前辈刚才被逼得连“我你妈”、“老祖宗”这类平日里估计绝不轻易出口的词汇都蹦出来了,属实是被人踩到痛脚,逼到了极限。 “噗嗤……”站在吴升身旁的林玉斓,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她今天算是看了一场难得的大戏。 这位成熟美艳的副院长,此刻眼波流转,异彩连连。 “吴升啊吴升,”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笑意,如同春风拂过耳畔,“我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她微微摇头,感慨道,“我起初听你说想在天工坊谋个差事,还以为你是想凭借武院参议和镇玄司的身份,走走关系,挂个闲职,混个名头罢了。”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靠这等惊世骇俗的阵法天赋,在两位三品阵法师执事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考进来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这种凭真本事、而且还是碾压级真本事获得认可的方式,远比靠关系更令人心折。 吴升能感受到林玉斓是真心为他高兴,他转身,对着这位一路帮助自己的副院长,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吴升能有今日机缘,全赖林院长引荐之功。” “晚辈并非刻意藏拙,只是若非院长您从中斡旋,亲自带我来此,晚辈纵然有些许天赋,想要接触到司徒、宁二位前辈这般人物,恐怕不知要绕多少弯路,耗费多少时日。”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是实情。 人们常说“是金子总会发光”,也常念叨“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道理是没错,但现实往往是,金子埋得太深,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千里马困于槽枥,也可能老死厩中。 他吴升天赋再高,若无人引路,想要在这偌大的碧波郡、规矩森严的天工坊里,直接让两位执事级人物注意到自己,并给予当场考核的机会,谈何容易? 恐怕真得费尽周折,慢慢积累名声,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有林玉斓这位副院长亲自担保、穿针引线,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直接了许多。 虽然事情的本质没变。 考核还是那个考核,标准还是那个标准。 但“行个方便”这四个字,有时候真的能让人生少去许多无谓的艰难困阻。 这便是人脉和身份带来的隐形便利,现实如此,不得不感慨。 林玉斓闻言,嫣然一笑,如百花绽放:“能见证你如此了不得的天赋绽放,我心中亦是欢喜。所以啊,”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极其罕见的狡黠,“等你日后阵法大成,学了什么厉害的本事,可别忘了给我这小小的副院长,也布上三两座辅助修炼的阵法哦?我可就指望沾你的光了!” 吴升微笑颔首:“院长说笑了,届时但有所需,晚辈定当尽力,这是分内之事。” 且说静思苑内,房门一关,隔绝了内外。 司徒弘双手叉腰,胸膛起伏,瞪着眼前一脸我很无辜的宁化书,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 “宁!化!书!”司徒弘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是人吗?!啊?!我这个时候就问问你,你到底算不算个人?!有你这么干事的吗?!” 宁化书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也不生气,反而陪着笑脸,伸手想拍拍老友的肩膀安抚一下,结果被司徒弘一巴掌拍开。 “哎哟喂,我的老朋友,消消气,消消气!”宁化书搓着手,一副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模样,“你看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这等天才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咱俩眼前,总不能就许你司徒老儿慧眼识珠,我宁化书就得眼巴巴看着,连口汤都喝不上吧?这不公平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语气那叫一个哀婉:“老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年纪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到退休的年纪了。” “我门下那些个徒弟,表面上看着还行,可实际上呢?” “有几个真能青出于蓝?有几个能指望他们将来给我这老骨头撑腰?” 他越说越伤心,简直要老泪纵横:“你想想,等我真退了休,不在执事这个位置上了,手里没权了,画笔也慢了,脑子也跟不上年轻人了……” “到时候,谁还认得我宁化书是哪根葱啊?说不定以前得罪过的小人,趁机跑来敲诈勒索我,我一个孤老头子,无依无靠的,那可怎么办啊?我得多无辜,多痛苦啊!” 司徒弘听得眼皮直跳,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少在这儿跟我装可怜!你想找徒弟撑腰,你自己不会去找啊?!” “天工坊每年进来那么多人,你不会自己去挑啊?!凭什么抢我看中的?!合着就你想退休有依靠,我不想啊?!我还指望这徒弟给我送终呢!你个老神经病!” 宁化书见卖惨效果不佳,立刻换上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你看看你,急了吧?这就急了!咱们老朋友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呢?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多伤和气?” “商量?商量个屁!”司徒弘怒道,“这事没得商量!今天你要是敢跟我抢徒弟,我豁出去了,我就用这支灵犀笔,给你身上捅出几个阵法,来你信不信?!” 宁化书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笑眯眯地提出建设性意见:“哎呀,你看你,就是性子急。我的意思是,这么好的苗子,天赋高得吓人,你一个人教,万一教偏了,或者资源不够,耽误了孩子,多可惜啊?对不对?”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如同密谋般说道:“所以啊,咱们各退一步,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吴升这小子,同时拜我们俩为师!怎么样?” “这样一来,咱们俩的资源可以叠加给他用,我藏的那些古籍阵法,你攒的那些宝贝材料,都能派上用场!到时候,这徒弟左手托着你司徒大师,右手托着我宁大师。” “咱们俩就跟左右护法似的,把他稳稳托起来,助他直上青云!” “这画面,想想不美吗?” 司徒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吴升化身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宝相庄严,左手掌心托着吹胡子瞪眼的自己,右手掌心托着一脸得意的宁化书……这荒诞的画面让他差点没绷住,“噗”一下气笑了出来。 指着宁化书骂道:“你神经病啊!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还左右护法,我护你个头!” 宁化书见司徒弘虽然骂着,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坚决了,知道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哈哈哈,你看,笑出来了吧?这说明我这主意有创意!行了行了,别纠结了。” “有这么个宝贝徒弟,咱们俩还在这内讧,传出去让人笑话!” “一起收徒,徒弟有面子,咱们俩也有面子,双赢!对不对?” 司徒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宁化书这老小子虽然无耻,但话糙理不糙。 吴升的天赋实在太高,高到让他都觉得,单凭自己一人之力,或许真的无法将其潜力完全挖掘出来。 两个人合力培养,确实是最佳方案。而且……宁化书这老家伙手里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见司徒弘意动,宁化书立刻送上最后一击,顺便倒打一耙:“好啦好啦,别再扭捏了。” “人家孩子还在外面等着呢!咱们俩好歹是前辈,前辈要有前辈的样子。你看看你刚才,急赤白脸的,还问候我母亲,这要是传出去,你司徒弘温文尔雅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司徒弘闻言,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名声?” “狗屁!我坐在执事这个位置上,放个屁都有人说是香的!” “等我哪天不在这位置上了,人走茶凉,谁还记得我司徒弘是谁?” “就算我当年阵法造诣再高,才华再横溢,老了,不中用了,画不动了,理解不了新东西了,照样被人嫌弃,被人遗忘!” “这世道,现实得很!” 宁化书听到这话,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叹了口气:“所以啊,老伙计,更得抓住眼前的机会,咱们一起,给咱俩的晚年,上个双保险!” 司徒弘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无奈地指了指宁化书:“好吧好吧……” “我就知道你这老东西,缺德带冒烟!你这一开始就不是想独吞,你就是打着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主意,逼着我同意一起收徒!” “你这典型就是砸窗效应。” “先说要把人家房子拆了,最后只砸个窗户,人家还得谢谢你!奶奶的,算你狠!” 宁化书见目的达成,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亲热地搂住司徒弘的肩膀:“哈哈哈哈!知我者,司徒老兄也!” “走走走,赶紧出去,别让宝贝徒弟等急了!晚上我请你喝酒,最好的碧波醉!管够!” …… “吱呀”一声,木门再次打开。 司徒弘和宁化书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是司徒弘的笑容还有点勉强,带着点被迫营业的郁闷,而宁化书则是春风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玉斓和吴升看向他们。 宁化书抢先一步,清了清嗓子,摆出前辈的架子,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吴升啊,经过我与司徒执事慎重且友好的协商,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天赋卓绝,乃万中无一之奇才!” “为免因单一师承局限了你的发展,我们决定,破例共同收你为徒!” 司徒弘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实在了许多:“没错。” “以后你在阵法一道上,有何不解之处,可随时向我二人请教。电话、传讯,皆可!” “天工坊内相关的考核、评定,自有我二人为你打点,无需你操心。日常练习所需的一切耗材、朱砂、灵石乃至特殊纸张,均由我们提供,你只管用心学习便是!” 宁化书赶紧接上,生怕落后:“还有!” “我们二人毕生所藏之阵法典籍、心得手札、乃至一些不传之秘的阵图,只要对你修行有益,你皆可随意翻阅、研习!完全免费!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吴升惊讶,他虽然猜到了这两个人可能会一起收自己为徒,但却没有猜到这两个人筹码给的这么足。 承诺。 不可谓不重。 而司徒弘看着吴升,目光复杂,有期待,也有几分现实的唏嘘,说得非常直白:“吴升。” “我们两个老家伙如此待你,只盼你将来阵法有成,若那时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还没入土,望你能念及今日师徒之情,稍微照拂一二,莫让我二人被这世道轻易欺负了去。” 这话听起来有些功利,却道尽了人年老力衰、身份不再后的无奈与担忧。 吴升看着眼前这两位在阵法界地位尊崇、此刻却因他一个晚辈而结盟甚至略带恳求意味的老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面色肃然,对着司徒弘和宁化书,郑重地躬身,行了三个大礼。 “弟子吴升,拜见司徒师傅,宁师傅。”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多谢二位师傅厚爱,弟子定当勤勉修习,不负师恩。” 司徒弘和宁化书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脸上同时绽放出无比灿烂和欣慰的笑容,那点小小的芥蒂似乎在吴升这一拜之下烟消云散。 “好!好!好!” 两人异口同声,笑声洪亮,回荡在清风徐徐的院落之中。 第199章 天赋:风水师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琉璃武院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亮起,勾勒出黄昏的轮廓。 吴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体放松地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流逝的街景,内心却在仔细梳理着今日的收获。 “互惠互利……”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 司徒弘与宁化书两位前辈,之所以愿意倾囊相授,甚至破例共同收徒,给出如此丰厚的承诺。 天工坊内的宅院、无尽的资源、乃至即刻申请的九品阵法师身份,且若无人族毁灭这等惊天变故,今夜子时前必能落实,这一切,绝非仅仅是因为爱才之心。 归根结底,这是一种投资,一种基于互惠互利原则的长期契约。 两位师父看中的是他未来无可限量的潜力,期望他成长起来后,能成为他们晚年的一份保障,一份不被时代洪流轻易冲刷掉的靠山。 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算计,而是成年人世界心照不宣的规则。 空手套白狼或一味索取,终究是镜花水月,无法长久。 真正的感情,无论是师徒、朋友乃至更亲密的关系,往往也需要建立在某种程度的相互需要和价值交换之上,方能稳固。 对此,吴升心中并无芥蒂,反而更加坦然。 今日所得,远超预期。 阵法一道的便利大门已彻底为他敞开,资源几乎无限量供应。 这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意味着他可以将更多精力集中在核心武道的突破上,而辅助修炼的阵法需求,更可以得到最专业的支持。 “待我真正成长起来,拥有足够能力时,照拂二位师父晚年,让他们免受宵小之辈侵扰,安享清净,避免晚节不保,这自然是要做到的。” 吴升暗自思忖。 自然不涉及违法乱纪,而是强者对提携之恩的回馈,是责任,也是情分。 思绪又转到明日的官衔奖励。 按照规律,每获得一个新官衔,奖励都会跃升一个台阶。 明天中午,随着“九品阵法师”身份的正式生效,奖励必然会更加丰厚。 “虽不知具体会是什么天赋,但多一个天赋,总归是好事。” 吴升心态平和,并不盲目期待惊天动地的能力,但深知积少成多的道理。 每日奖励的基数提升,意味着他未来的修炼速度将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快。 “修行一日,堪比以往三日,乃至更多。” “唯有自身实力飞速提升,方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道中,真正做到临危不乱,掌控自身命运。” 就在他沉思之际,驾驶座上的林玉斓忽然侧过头,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打破了车内的宁静:“吴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在天工坊忙活了挺久,想必你也饿了。” “不如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也算为你今日正式拜师,小小庆祝一下,你来到琉璃市这些天,我还没机会好好招待你呢。”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真诚的关切。 吴升转头,迎上她那双在渐暗天色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以及那成熟风韵中透出的善意。 他微微一愣,随即也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林院长破费了。” …… 晚餐选在了一家环境雅致、并不张扬的私房菜馆。 菜肴精致,口味清淡,很合吴升的脾胃。 席间,林玉斓并未过多谈论武院事务或今日考核的细节,反而聊起了一些琉璃市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气氛轻松融洽。 在谈及一些家族琐事时,林玉斓不经意间提及自己并无夫家,言语间带着一丝洒脱和独立。 吴升闻言,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他初次见到林玉斓时,从其端庄优雅、韵味十足的气质中,下意识地以为她应是某位强者的贤内助,或是已有家室。 却没想到,她竟是单身。 “看来,如她这般位高权重、自身实力与能力皆出众的女子,眼界自然极高。能让其心悦诚服、甘愿托付终身的人物,恐怕世间难寻了。”吴升心中了然,对此并无太多想法,只是觉得人各有志,独立自强亦是另一种精彩的人生姿态。 他将这点小小的意外抛诸脑后,专心享受这顿难得晚餐。 晚八点左右,吴升回到了武院分配的那间地下静室。 与林玉斓道别后,他立刻投入到修炼之中。 《金刚不坏神功》运转不休,元罡如潮水般冲刷、淬炼着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修炼无岁月,当吴升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时,已是翌日临近中午。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愈发磅礴的力量和更加坚韧的体魄,内视己身。 【体魄强度:15.07万】 一夜之间,体魄再度增强了1500点! 成功突破15万大关!虽然相对于已然高达15万的基数而言,1500点的增幅看起来比例不大,但吴升深知,在体魄强度达到如此高度后,每前进一小步都极为艰难。 寻常武者在这个境界,苦修一年也未必能有此等进步。 自己一日之功,堪比他人一年苦修,这已是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了。 根基的夯实,远超同龄之人。 就在他细细体会着力量增长带来的充实感时,静室角落的一座座钟,发出了清脆的“叮”声。 午时正刻,到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清晰而悦耳的提示音,如同晨钟暮鼓,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九品阵法师】 【奖励:采青踏水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50万】 【天赋:风水师】 “来了!”吴升精神一振,目光瞬间聚焦于奖励列表。 丹药和熟练度固然珍贵,但他最关注的,永远是可能出现的新的天赋! “风水师?” 这个名字听起来颇为直白,甚至有些朴素? 但吴升立刻沉下心神,细细感悟这新天赋带来的变化。 【风水师:你对于自然变化更加敏感,你对于自然的感悟灵性更多,你对于自然灵力的利用远超常人。】 简短的描述,却让吴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东西!”他心中暗赞。 这个天赋,虽然不像九曜灵根那样直接带来修炼资质的质变,但其效果却极为实用和精准!它完美契合了他刚刚踏入的阵法之道,以及未来借助天地灵力修炼的方向! “这意味着,我对周围环境的灵气流动、地脉走向、乃至微小的气候变化的感知将变得更加敏锐!” “布置聚灵阵时,我能更精准地找到阵眼,更高效地引导和汇聚灵气!” “修炼时,也能更好地融入自然,汲取天地精华!” 吴升迅速理解了其价值。这简直就是为阵法师和寻求天人合一修炼境界的武者量身打造的天赋!与他本身强大的阵法悟性相结合,无疑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 接着,他查看那名为采青踏水丹的丹药。 稍一回忆相关典籍,便了然于心。 此丹竟是专门配合类似“灵念造化丹”这等顶级筑基丹药使用的辅助宝药! 其药性温和,能有效中和顶级丹药的霸道药力,引导其更均匀、更彻底地滋养肉身,避免浪费甚至药力冲突,使得主药的效果能发挥到极致! “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找到匹配灵念造化丹的辅助丹药,没想到今日一口气获得了十颗!” 吴升心中喜悦。 至此,他冲击更高境界所需的丹药储备,已相当充裕了! 奖励消化完毕,吴升立刻行动起来。 他联系了柳玉滢,确认前往碧波书院交流切磋是在两日之后。 既然中间有两天空闲,他果断决定不在武院停留。 “学院内的常规修炼环境,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效率已不是最优选。”吴升思路清晰,“更好的去处,是天工坊!” 那里有两位师父承诺的资源,有浩瀚的阵法典籍,更有专属于他的安静院落。 他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包括那本至关重要的《万剑归宗》残卷,随后便通过手机与司徒弘、宁化书两位师父取得了联系。 得知吴升要来自家的地盘闭关研习阵法,两位师父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立刻将他在天工坊内宅院的权限和位置信息发送了过来。 吴升毫不耽搁,立刻动身。 再次来到天工坊那气势恢宏的山庄大门前。 出示了刚刚激活的、代表九品阵法师的身份令牌后,守卫对于这年轻人肃然起敬,迅速放行。 根据指引,他径直来到了天工坊内庄重宏伟的万象书库前。 凭借身份令牌和两位师父特意开通的高级权限,他不仅可以直接进入公开区域借阅阵法典籍,更拥有权限进入位于书库六楼、专门存放两位执事私人收藏的禁区! 看守六楼入口的护卫看到吴升这个陌生而年轻的的面孔,以及他手中那枚代表着极高权限的令牌时,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好奇。 但他们职责所在,验证权限无误后,便恭敬地让开了通路。 踏上六楼,一股陈年墨香与淡淡灵韵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环境远比楼下更加幽静雅致,书架皆是名贵木材打造,上面陈列的并非普通书籍,而是一卷卷玉简、一张张兽皮古卷、甚至是一些铭刻着阵纹的特殊石板,无不彰显着其内蕴含知识的珍贵。 吴升目标明确。 他直接找到了负责六楼典籍管理的年老执事,询问道:“前辈,请问书库中是否有记载聚灵阵的典籍?尤其是一种名为鸟语山水图的聚灵阵?” 年老执事闻言,昏花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打量了一下吴升,缓缓道:“鸟语山水图?年轻人,你可知此阵乃是六品阵法师方敢尝试接触的高阶聚灵阵?” “其复杂程度,远非其他阵法可比。” “乃是模拟百鸟朝凤、山水共鸣之天地妙境,汇聚灵气的效果极佳,但领悟起来也极为困难。” 吴升神色平静:“晚辈知晓其难,也并未准备学会,只是想要瞻仰一下其中的难度如何。” 年老执事明白了,如果只是单纯的看一看,那自然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那边,第三排,那卷《灵韵山水集注》中,有鸟语山水图的残卷拓印与部分先贤注解。你权限足够,可自行观看。切记,量力而行,莫要强求,以免损伤神念了。” “多谢前辈。”吴升道谢后,走向那个书架。 取出那卷沉甸甸的《灵韵山水集注》,找到记载“鸟语山水图”的那几页。 当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却又蕴含着无穷自然玄妙的阵图映入眼帘时,吴升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山川走势更加磅礴,水流脉络更加繁复,更重要的是,图中增添了无数代表飞鸟、草木、乃至云气流动的细微符号,它们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气韵流动的宏大画卷。 其复杂程度和理解难度,相比清风阵,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一次,无法再像观看清风阵那样瞬间圆满。 然而,吴升并未气馁。 他深吸一口气,多重天赋加持之下,他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仿佛要穿透纸张,融入那幅阵图所描绘的天地之中。 虽然无法瞬间领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对于图中蕴含的自然韵律、气机流转,有着一种超乎常人的亲和力与理解速度。 “难度确实极大,但并非无法攻克。” 吴升心中估算着,“凭借我的天赋,若全心投入,或许几个小时内,勉强入门,并非没有可能。” 只要能够入门,便可借助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将其快速提升! 届时,再配合“灵念造化丹”与“采青踏水丹”,便可进行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巅峰闭关修炼! 想到此处,吴升不再犹豫,当即在这静谧的书库六楼,寻了一处靠窗的静室,全身心地沉浸在对鸟语山水图的感悟之中。 窗外,天工坊山庄的景色如画,而他的心神,已完全投入了另一幅更为浩瀚的山水之中。 …… 五个小时,对于沉浸在深度感悟中的吴升而言,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当他缓缓合上书籍时,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明悟之光。 意识深处,一道清晰的提示浮现。 【鸟语山水图(入门 0\/)】 “成了!”吴升心中微喜。 虽然只是入门,但意味着他已经成功踏入了这道高阶聚灵阵的门槛,理解了其最基础的运行原理和核心意韵。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或者说是通用熟练度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他暗自咋舌,这鸟语山水图果然非同凡响,仅仅是入门境界,提升到下一阶段所需的熟练度,竟然高达十万点。 这几乎相当于将一门不错武学从零直接提升到相当高深境界的消耗了。 若非他如今坐拥近千万的通用熟练度巨款,他估计也会稍稍头疼一番的。 心中有了计较,吴升起身,带着一丝疲惫与困惑,走向那位一直守在六楼入口附近打盹的年老执事。 “前辈,书籍已归还。”吴升说道。 “嗯,怎么样?”老者好奇。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此书果然深奥难测,晚辈资质愚钝,耗费数个时辰,依旧如观天书,难以窥其门径,更别提入门了。” 他摇了摇头,神情坦然。 年老执事睁开惺忪的睡眼,接过书籍,看了看吴升那诚恳中带着点挫败的表情,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安慰道:“无妨,无妨。” “年轻人,你能在如此年纪便晋升九品阵法师,已是天赋异禀。” “这鸟语山水图乃是六品阵法师方敢深入研习的高深阵法。” “其复杂程度,远超你之前接触的入门阵法,一时无法参悟,实属正常。” 他语气温和:“不必气馁。” “阵法一道,讲究水到渠成,厚积薄发。” “你且回去好生修炼基础,巩固现有境界。” “待你在此道浸淫三五年,乃至十数年,神念愈发强大,对天地自然的感悟愈发深刻之后,再回头来看此书,或许便能豁然开朗,渐有所得。”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受教的神情,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明白了。” 告别老执事,吴升转身离开了书库六楼。 他的步伐沉稳,但内心已然迫不及待,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修炼之地,将这刚刚入门的鸟语山水图,推向圆满之境! …… 凭着身份令牌的指引,吴升很快找到了位于天工坊内部一片清幽竹林旁的独栋小院。 这里环境与他之前在长青武院的住处颇有几分相似,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显得格外宁静。 推开院门,院内果然鸟语花香,几株古树苍翠,一角还引有活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动。 主屋、静室一应俱全,而与武院住处最大的不同在于,院中多了一间独立的厢房。 吴升用令牌打开厢房门,眼前顿时一亮。 这间厢房内,整齐地陈列着数个多宝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阵法耗材。 成盒的上等朱砂、各种颜色的矿物颜料、大小不一的空白阵盘、以及最为重要的一堆堆散发着柔和光晕、品质极佳的灵石! 数量之多,足以支撑他进行长时间的阵法练习和修炼所需。 “这便是背靠大树的好处了。”吴升心中感慨。 有了两位师父作为靠山,这些平日里需要花费大量金钱、贡献才能购得的珍贵耗材,如今竟如同寻常物品般随意取用。 这为他省去了不知多少搜集资源的时间和精力,可以让他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修炼本身。 这种便利,是独自苦修难以想象的! 第200章 鸟语山水图 吴升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从资源房中取足了所需的材料。 一支品质上乘的狼毫笔、特制的阵法朱砂、几种用于勾勒特殊灵韵的矿石颜料,以及三块灵石。 随后,他径直走进了地下静室。 静室之内,隔绝外界干扰,唯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吴升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将材料置于身旁。 他首先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开始吧。” 心念一动,十万点通用熟练度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灌注到【鸟语山水图】的感悟之中!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感悟、细节、技巧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吴升的脑海! 那原本只是“入门”级别、略显模糊的阵图理解,开始飞速变得清晰、深刻、圆融! 山川为何如此走向?水流为何那般蜿蜒?百鸟的轨迹蕴含何种天地韵律? 草木的生机如何与灵气共鸣? 无数之前晦涩难明之处,此刻豁然开朗!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当吴升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精光内敛,对“鸟语山水图”的理解已然跃升了一个大层次! 【鸟语山水图(熟练 0\/)】 “效果显着!”吴升感受着脑海中更加完善的阵图模型,毫不犹豫,再次投入十万熟练度!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鸟语山水图(小成 0\/)】 阵图的细节愈发精妙,对灵气引导和汇聚的微观控制理解更深。 再来十万!又一小时! 【鸟语山水图(精通 0\/)】 此时,吴升对这门阵法的掌握,已堪称炉火纯青,仿佛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手。 最后十万点熟练度灌注! 嗡! 意识中仿佛传来一声清鸣,整个“鸟语山水图”的奥义彻底融会贯通,再无半分滞涩! 一种圆满无瑕、尽在掌握的充盈感涌上心头。 【鸟语山水图(圆满)】 “圆满之境!”吴升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回想这个过程,他越发体会到通用熟练度的逆天之处。 寻常武者修炼功法、钻研阵法,最怕的就是走入歧途,形成错误的知见障。 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或错误理解,后续再想纠正,难如登天。 这就像品尝美食,若一开始就认定其难吃,那么纵是天下珍馐,入口也味同嚼蜡。 因此,师父的指引和纠偏显得至关重要。 然而,对于拥有通用熟练度的吴升而言,这一切担忧都不复存在。 熟练度的灌注,直接赋予他的是该领域最正确、最圆满、最本质的认知和理解,绝无半分偏差的可能。 他走的,永远是直达核心的康庄大道。 自然也就不再迫切需要师父手把手地教导基础,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必二位师父也决计想不到,他们这位新收的徒弟,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已将一门六品阵法师都需苦心钻研的高阶聚灵阵,修行至圆满之境了吧?” 吴升心中掠过一丝莞尔,随即收敛心神。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布阵! 吴升站起身,走到静室中央空阔处。他取来那支狼毫笔,饱蘸殷红如血的朱砂,又根据需要,适时蘸取些许其他颜色的矿石颜料,以勾勒不同属性的灵韵。 凝神,静气。 下一刻,他动了! 笔尖触地,手腕沉稳如磐石,却又灵动似游龙! 不再是简单的临摹,而是以一种近乎道法自然的姿态,将脑海中那幅圆满的鸟语山水图完美地复刻于地面之上!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山脉的脊梁、水流的脉络、林木的葱郁、飞鸟的灵动、云气的缥缈,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笔下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 每一笔落下,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朱砂与颜料中蕴含的灵性被笔锋引导,与地面材质产生微妙的共鸣。 整个勾勒过程,如同一位大师在创作传世画作,充满了美感与灵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幅直径约十米、复杂精美、灵光隐现的巨大阵图,已然完美地呈现在静室地面之上! 阵图线条流畅,色彩协调,整体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意蕴。 最后,吴升取来三块品质最佳的灵石。 根据阵图要求,他精准地将这三块灵石,分别放置在代表阵图顶端,象征苍穹与飞鸟的“天”。 阵图底端,象征山根与水源的“地”。 阵图中心,象征生灵与阵眼的“人”的三个关键节点之上。 当第三块灵石落位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响起,仿佛古老的琴弦被拨动!整个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幅巨大的“鸟语山水图”骤然亮起! 所有朱砂与颜料勾勒的线条,同时绽放出柔和而璀璨的灵光,光芒流转,如同活了过来!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天地灵气,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阵图汇聚而来! 更令人惊奇的是,阵法范围内,竟隐隐约约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鸟鸣之声,仿佛有无数灵雀在欢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香气,甚至能感受到微风拂面、流水潺潺的意境! 整个静室,在这一刻,仿佛被转化成了一片微缩的、充满生机的灵山秀水! 吴升踏步,走入这直径十米的阵法范围之内。 一步踏入,感受截然不同! 仿佛瞬间穿越了千山万水,置身于一片真正的世外桃源。 周围的墙壁、屋顶仿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苍翠的山峦、清澈的溪流、繁茂的林木,耳畔鸟语啁啾,鼻尖花香馥郁。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如同温暖的泉水般,将他全身包裹,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这精纯的能量。 “这便是鸟语山水图的圆满效果吗?”吴升心中震撼。 这聚灵效果,比他在青云宗甲字练功房体验过的,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而且那种身临其境、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意境,对心灵的滋养和修炼的助益,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 这阵法汇聚灵气的范围被他刻意控制在十米之内,形成了一个高效的灵气富集区。 在此范围内,灵气浓度极高,但超出这个范围,灵气便迅速恢复正常。 如此一来,既保证了极佳的修炼效果,又不会因过度抽取周围灵气而引起外界不必要的关注和探查。 毕竟,相对于整个天地而言,这十米范围内的灵气波动,不过是沧海一粟。 唯有真正踏入这十米方圆,才能切身体会到其中的玄妙与强大。 吴升在这灵韵盎然的小天地中缓缓踱步,感受着体内元罡前所未有的活跃与欢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便是吞服灵念造化丹与采青踏水丹,借此宝地,进行一场真正的巅峰闭关,冲击更高境界的时候了!” …… 静室之内,鸟语山水图光华流转,灵气氤氲如雾。 吴升盘膝坐于阵眼中心,感受着周身被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包裹,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灵泉之中。 他调整呼吸,将身心调整至空灵之境。 时机已至。 他首先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采青踏水丹。 此丹入口后在金刚不坏神功的淬炼之下,化作一股温和却绵长的药力溪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并不霸道,反而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经脉,抚平可能因后续狂暴药力冲击而产生的细微损伤,为身体构筑起一道柔韧的防护屏障。 紧接着,吴升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地取出了那枚珍稀无比、已然绝版的灵念造化丹! 丹药甫一入口,立刻配合金刚不坏神功,如同一颗温润的玉珠,沉入丹田气海深处。 下一刻! “轰——!” 仿佛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到极致的炽热药力,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轰然炸开! 瞬间冲垮了采青踏水丹构筑的温和防线,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吴升全身! 首当其冲的,便是位于胸腔中的玉液湖! 原本平静如镜、蕴藏着深厚元罡的玉液湖,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 整个湖面瞬间沸腾! 金色的元罡液滴疯狂翻滚、汽化,化作浓郁到实质的金色雾气,充斥整个胸腔!雾气之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那是元罡被极致压缩、淬炼、发生质变的征兆!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沸腾的金色雾海中央,一道模糊的、与吴升本体一般无二的灵体虚影,这灵体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双手结印,周身穴窍如同无数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精纯的灵气与狂暴的药力! 它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炼化核心,以远超本体意识的速度,高效地转化着能量! 这正是各种天赋加持下引动体内先天灵性显化的异象,灵体共鸣! 与此同时九条粗壮如龙、色泽各异的灵脉,自灵根深处勃发而出,如同九条饥渴的巨龙,贪婪地汲取着灵念造化丹释放出的浩瀚能量! 灵脉之上,原本就璀璨的九色光华此刻更是大放异彩,交相辉映,将整个下丹田映照得如同神国仙境! 每条灵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粗壮,其吞吐和炼化灵气的效率,呈几何级数暴增! 鸟语山水图汇聚而来的海量天地灵气,与灵念造化丹释放的磅礴药力,在这内外双重作用下,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与叠加! 灵气滋养肉身,缓和药力的冲击。 药力淬炼体魄,拓宽经脉的容量。 吴升的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座高效运转的天地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洗礼与蜕变! 修炼无岁月。 吴升彻底沉浸在这种力量飞速增长的极致快感中。 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翱翔于自身小宇宙的星海之中,俯瞰着玉液湖的沸腾、灵体的凝练、九脉的咆哮,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的玄妙体验。 整整一天一夜有多,静室内的灵光未曾熄灭,阵法的嗡鸣持续低响。 当东方既白,新的一天来临之际,静室内澎湃的能量波动终于渐渐平息。 鸟语山水图的光芒收敛,汇聚的灵气缓缓散去。 那枚灵念造化丹的最后一丝药力,也终于被彻底吸收、炼化。 吴升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两道凝若实质的金光一闪而逝,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深邃无比。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竟如匹练般射出数米远,撞击在静室墙壁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修炼结束,吴升习惯性地抬起手腕,看向那枚能够监测自身基础数据的腕表。 随后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体魄强度:23.12万】 “一天增加了8万点?!”吴升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虽然他在吞服丹药、感受那狂暴药力时,就已经预感到这次的提升将会极其巨大,但一天之内体魄强度直接暴涨八万点,这个数字,依旧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估计! 这简直如同神话! 寻常四品脏腑境的武者,苦修数年,甚至十数年,体魄能增加个一两万点,已是了不得的进步,而他,仅用一日之功,便完成了别人可能需要耗费一生才能达到的跨越吗?! 狂喜之后,吴升迅速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内视己身,评估这次突破带来的真正变化。 筋骨如金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宝光,坚韧程度远超以往。 经脉宽阔如江河,元罡奔流其间,汹涌澎湃,毫无滞涩。 五脏六腑生机勃勃,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尤其是心脏跳动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战鼓擂响,为全身输送着充满活力的气血。 然而,最让吴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即便体魄强度已然暴增到骇人听闻的23万点,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依然稳稳地停留在四品脏腑境! 距离触摸到下一个大境界“三品髓海境”的门槛,似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这……” 吴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23万点的体魄,这已经是许多初入三品髓海境的武者,都未必能达到的强度了!” 寻常武者,体魄强度达到15万左右,便有资格尝试冲击三品髓海境。 一旦成功开辟髓海,体魄强度通常会有一个质的飞跃,但多数人也就在20万到30万钧之间,而他现在,尚在四品之境,体魄根基就已经扎实雄厚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潜力深不见底! 意味着他的武道根基,被夯实到了一个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恐怖程度! 意味着一旦他将来突破至三品髓海境,其起点将高到令人发指,实力必将远超同侪,甚至能够越阶挑战更高境界的强者! “我的底蕴……竟然雄厚至此吗?” 吴升抚摸着腕表,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这简直是为未来的武道之路,铺就了一条金光璀璨、直通云霄的康庄大道! 其潜力之巨大,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震撼与感慨过后,吴升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规划。 要么不修炼,要修炼,就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创造最佳条件,追求一次性的、突破极限的巅峰修炼! “灵念造化丹果然不愧是绝品宝药!” 他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这等神物,可遇而不可求,用一枚便少一枚。” 若是这种丹药能量产,那他修炼速度怕是真要逆天了,不过,他也深知这不过是奢望,能够有幸得到一枚,并在此刻发挥出如此巨大的效用,已是天大的机缘。 “但我的思路是对的。”吴升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磅礴力量,“日常的水磨工夫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武道高度的,往往是那几次关键的、准备充分的突破性修炼。” 一次顶峰的修炼,胜过十次、百次平庸的苦修。 这次借助圆满级鸟语山水图和灵念造化丹进行的闭关,效果之显着,完全验证了他的想法。 这让他更加确信,未来的修行之路,必须继续坚持质量优于数量的原则。 不追求时时刻刻的修炼,而要追求每一次修炼,都能带来实质性的、跨越式的进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鸣声,如同龙吟虎啸。 23万点的体魄,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和从容。 尤其是镜子中那一位青年俊俊朗不凡的模样,饶是吴升此时也不由感慨,看着镜中自己。 “真强!” 第201章 司谕 一辆印有琉璃市长青武院徽记的中型巴士,正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郊的盘山公路上。 车内,气氛热烈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斗志。 武院参议团的十名成员全员到齐,分散坐在座位上,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位于郊外鹤鸣山上的碧波书院,一场例行的、但火药味十足的交流切磋即将展开。 “哼,碧波书院那帮人,每次见面都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嘴脸,真是令人作呕!” 一个身材魁梧的参议忍不住嗤笑道,“好像他们吸风饮露就能修炼似的,还不是要靠资源?宗门拨给他们的灵石宝药,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就是!”旁边一个看起来斯文的参议,讽刺道,“一边享受着世俗提供的便利和资源,一边又标榜自己超脱物外,看不起我们这些汲汲营营于仕途的武者。” “这不是既当又立是什么?” “真要有本事,就别要资源,自个儿在山里啃树皮修炼去啊!” 柳玉滢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同伴们的议论,也忍不住加入:“他们总说我们功利心重,心思不纯。可难道他们争夺宗门内部资源、抢占修炼福地时,就不功利了?” “就不耍心眼了?” “不过是把争权夺利包装得更高雅些罢了,本质上还是一样!甚至更虚伪!” 风昭阳坐在过道另一侧,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也在听着。 此时,他忽然睁开眼,看向斜对面的柳玉滢,问道:“柳参议,吴升参议什么时候到?这次切磋,有他在,我们的胜算能大不少。”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柳玉滢闻言,拿出手机看了看,回答道:“我刚联系过他,他不在武院。” “不过他说了,会直接赶往碧波书院,应该能在切磋开始前赶到。” “不在武院?”风昭阳有些意外,眉头皱得更紧,“他这个参议,怎么感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平时也不见他在学院里上课或者参与集体修炼,他到底在哪修炼?” 这个问题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 “对啊,柳参议,你和吴参议比较熟,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一个参议问道,“感觉林院长对他特别关照,亲自接送不说,很多事好像都绕着他转。” 柳玉滢摇了摇头,美眸中也带着不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倒是觉得,吴升和林院长之间,关系可能不一般。” 她压低了些声音,“你们想啊,吴升实力强得离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林院长又对他那么上心!” “我猜,会不会是亲戚?比如远房表亲之类的?”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对他如此特殊照顾,还直接空降成为第十一参议。” 风昭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若非血缘或极亲近的关系,很难让林院长这般人物如此倾力相助。” “而且,如果他真是独自修炼,没有名师指点,能达到这种境界,那他的天赋就太可怕了,更需要有强大的背景支持资源。”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个猜测最合理。 毕竟,一个武者再天才,没有系统的指导和完善的资源供应,独自闷头修炼,风险极大,很容易走火入魔或者进展缓慢。 吴升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不管他是什么来历。” 柳玉滢挥了挥小拳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这次去碧波书院,咱们必须赢!” “好好杀杀那帮伪君子的威风!” “让他们知道,咱们长青武院出来的,靠的是真本事,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 “……” “对!干翻他们!” 车厢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巴士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之前。 山门以巨大的青石砌成,上书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碧波书院,两旁古木参天,云雾缭绕,确实有几分仙家气象。 然而,武院众人下车后,看着这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书院,脸上非但没有敬畏,反而更多了几分不屑。 “啧,排场倒是不小。” 风昭阳双手插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选这么个地方,上下山都不方便,日常物资输送成本得多高?就为了营造这种远离尘嚣的感觉?真是够矫情的。” 柳玉滢也撇撇嘴:“说白了,最早不就是一些在平原混不下去、或者想躲避战乱仇家的人,跑到山里躲起来,圈块地自封为王嘛。” “时间久了,反倒被美化成了寻仙问道、超脱物外,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在他们看来,真正的强大在于融入世间,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躲在山里孤芳自赏。 这种刻意的出世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不自信和虚伪的表现。 这时,早已得到消息的书院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道路两旁或高处的回廊上,目光或好奇或冷淡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的穿着多是宽袍大袖,颇有古风,与武院众人干练的现代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书院弟子看向武院参议们的眼神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一丝鄙夷。 “看,那就是长青武院的人。” “一个个精悍外露,煞气腾腾,果然是只懂争勇斗狠的莽夫。” “追求仕途?哼,不过是贪恋权势富贵罢了,武道之心不纯,难有大成就。” “与他们切磋,真是跌份儿,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低声的议论隐约传来,虽然听不真切,但那神态和语气,已然将他们的态度表露无遗。 在他们眼中,武院弟子就是被世俗名利腐蚀、失去了武者纯粹性的可怜虫而已。 而在一位面无表情的书院执事引导下,武院十人穿过重重殿宇廊庑,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一处巨大演武场。 演武场以白玉铺就,四周立着蟠龙石柱,气势不凡。 沿途所遇的书院弟子,无论男女,大多只是冷冷地瞥他们一眼,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或低声交谈,或驻足观望,丝毫没有欢迎之意,仿佛他们是一群闯入净土的污秽之物。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冷漠和高傲,让武院众人心头火起,却也只能强压下去。 “装什么装呢!”柳玉滢不禁吐槽。 与此同时,在演武场附近一间幽静的修炼静室内,一名身着白色长袍气质出尘的青年,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他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悠长,显然修为不俗。 一名书院弟子恭敬地站在门外禀报:“大师兄,长青武院的人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演武台等候。” 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名为“云逸尘”。 乃是碧波书院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却又带着绝对自信的笑容。 “知道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群被世俗迷了眼、走了岔路的可怜人罢了。今日,便让他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道法自然,何谓宗门正统传承。” “也好叫他们知道,投机取巧,终非正道。”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击败武院众人,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般简单。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书院正名,让这些官老爷们灰头土脸地滚下山去。 片刻后。 演武场上,双方没有过多的寒暄,一位书院的长老作为裁判,简单宣布了切磋规则。 一对一,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残性命。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一场,武院这边派出了一名以刀法刚猛着称的参议。 而书院那边,则是一位使用拂尘,身法飘逸的弟子。 战斗一触即发! 刀光凌厉,拂影千幻,炁体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双方一上来就毫无保留,都想着尽快击败对方,为己方赢得开门红! 激烈的战况,引得围观双方弟子纷纷屏息凝神。 “……” 就在山下切磋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一辆出租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平稳上行。 车内,吴升静坐时,正在与一人通电话。 “林院长,关于碧波书院,我想了解一下武院官方对他们的真实态度。” 吴升开门见山,“双方的关系,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水火不容,毫无转圜余地?” 电话那头,林玉斓似乎有些意外吴升会问这个,沉吟片刻后答道:“此事说来话长。” “早年书院初立时,与武院乃至镇玄司都有过密切合作,共同应对妖魔,关系尚可。” “但后来,因为一些理念分歧、资源分配问题,以及几次联合行动中的摩擦和误会,积怨渐深。” “尤其是年轻一代,互相看不顺眼,认为对方走了歪路。” “这种情绪积累下来,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说实话,高层并非乐见于此,这种内耗有时确实会贻误战机,但积重难返,新仇旧恨交织,很难化解。” 吴升若有所思:“所以本质上并非不可调和的敌对,更多是长期隔阂和误解造成的对立?” “可以这么理解。” 林玉斓肯定道,“就像这次的切磋,早些年本意是增进交流,取长补短,结果却演变成了证明自身道路正确的意气之争。” 吴升心中有了底,便提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林院长,如果我尝试在碧波书院也谋求一个职位,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缓和一下关系,是否可行?” “什么?!” 林玉斓在电话那头明显吃了一惊,“你想身兼两职?同时在武院和书院拥有身份?” “是的。”吴升语气平静,“既然并非死敌,那么存在沟通渠道总比完全隔绝要好。” 林玉斓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的想法很大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先例。” “早年为了促进交流,确实设立过一个非常设的荣誉职位,名为【司谕】。” “司谕?”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 林玉斓解释道,“司谕不隶属于任何一方,而是由双方共同认可的优秀年轻人担任,职责就是巡查碧波郡内事务,协调武院与书院在应对妖魔、资源调配等方面的合作,本身也算是一种历练。” “拥有此职衔者,在双方体系内都能获得一定的便利和尊重,算是友谊的象征。”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不过,这个职位已经空悬很多年了。” “因为近几十年来,双方关系恶化,根本找不出一个能让两边都心服口服的年轻人来担任。” “谁要是去争取这个职位,很容易被自家阵营的人视为叛徒或者骑墙派,里外不是人。” “所以,渐渐也就无人提起了。” 吴升听完,眼中却闪过一丝亮光。 空悬多年?这意味着一旦成功,其象征意义和独特性将非常巨大! 虽然挑战极大,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这不仅能实现他身兼数职的计划,更能接触到宗门体系,或许还能为缓解双方矛盾做点实事? “我明白了,多谢林院长告知。”吴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电话那头,林玉斓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询:“嗯……所以,你是真的想要去试试看吗?” 她很难想象有人会主动去揽这个烫手山芋。 “的确。”吴升的回答平静却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实不相瞒,林院长,我偏好那种不断突破、持续进步的感觉。” 林玉斓在电话那头几乎能想象出吴升此刻那副平静无波却目光坚定的样子,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这种对‘进步’的执着,我算是深切感受到了。” “毕竟你前脚刚刚拿下九品阵法师的身份,连口气都没喘匀,现在又瞄准了司谕……” “但你要知道,想要获得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群体里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的共同认可,这难度可比通过阵法考核要难得多了!” “这不仅仅是实力问题,更是人心和立场的问题。” 吴升在电话之中微微沉默。 她语气则变得严肃些,也带着浓浓的好奇:“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具体准备怎么做?” 她内心其实对吴升有这个想法是颇为赞赏的,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如果吴升真能成为司谕,哪怕只是稍稍缓和一下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年轻一代不至于一见面就眼红,对于整个碧波郡未来的和谐与发展都是大有裨益的。 即便无法立刻化解数十年的积怨,但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总好过完全的隔绝。 能开口对话,便是最好的开端。只是,这第一步该如何迈出?难度实在超乎想象。 吴升则是在思索之后认真说道:“问题的根源,在于彼此双方谁也不服谁,都认为自己的道路才是正道,这是他们积怨难消的基础。” 林玉斓立刻表示赞同:“对!正是因为双方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压不倒谁,才形成了这种长期对峙的僵局。如果一方明显过弱或过强,恩怨反而不会持续这么久。” 吴升接着说道:“那么,破局的方法就很简单了,让他们暂时放下对彼此的敌意,将目光同时聚焦到我一个人身上即可。” 林玉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极度的惊愕和不确定:“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狂妄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吴升肯定了她的猜测,望着窗外,言语随和:“是的,就像是您所想的一样,我一个打二十个即可。” 第202章 在下吴升 挂断与吴升的通话,林玉斓独自坐在宽敞明亮的副院长办公室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椅背上。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但那双成熟妩媚的眼眸中,却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开始仔细权衡吴升那看似荒诞提议背后的可行性。 “一个打二十个,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她低声自语,唇角却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然而,冷静下来分析,这个看似疯狂的计划,竟然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首先,从高层意愿来看。 无论是长青武院的上层,还是碧波书院真正掌权的长老会,其实内心深处都不希望看到双方年轻一代如此水火不容。 毕竟,碧波郡真正的敌人是城外虎视眈眈的妖魔和神出鬼没的雾源。 一旦爆发大规模冲突,需要双方精锐协同作战时,这种根深蒂固的敌意将会是致命的弱点。高层乐见有一个契机,哪怕只是象征性的,能够打破僵局,缓和关系。 吴升若以司谕身份出现,充当沟通桥梁,符合上意。 其次,实力差距是关键。 林玉斓虽然不清楚吴升的具体实力底线,但能轻松秒败风昭阳,其真实战力绝对达到了六品境界,甚至可能更高。 而书院和武院这次参与切磋的弟子,基本都是七品巅峰水平。 六品对七品,那已经不是大人打小孩,简直是壮汉殴打小犬。 二十个人一起上,在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数量优势很可能被碾压性的个体力量轻易抹平。 吴升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再者,身份特殊性。 吴升并非纯粹的武院学生,他同时是镇玄司的正式队员,甚至天工坊的身份。 这种多重背景,使得他某种程度上超脱了单纯的武院标签,更像是一个来自更高层面的观察者或协调者。 他以这种相对超然的身份介入,比起纯粹由武院或书院出身的人来调和,更容易被双方接受,阻力会小很多。 “想来想去……” 林玉斓轻叹一声,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腰肢,成熟丰腴的曲线在职业套装的包裹下若隐若现,“现阶段,恐怕还真就只有他这个怪物。” “有实力、有背景、也有这份胆魄,能让这两帮心高气傲的小家伙们暂时闭嘴。” …… 与此同时,碧波书院主演武场上,气氛却火爆得近乎炸裂。 “砰!”风昭阳一记凌厉的掌风将一名书院弟子震退数步,对方脸色一白,勉强稳住身形。 “哼!书院弟子就这点能耐?花架子倒是摆得挺足!”风昭阳收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书院弟子脸色涨红:“呸!莽夫!只会使蛮力!!” “来啊!怕你不成!” 另一边,柳玉滢身法灵动,手中短剑速度更快,与一名使用软剑的书院女弟子战得难解难分。 剑光闪烁间,夹杂着唇枪舌剑。 “你们武院的人,就知道争强斗狠,一点风雅都不懂!” “风雅能当饭吃?能杀妖魔?假清高!” 擂台之上,拳来脚往,炁体碰撞,呼喝声、讥讽声、叫好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双方各有胜负,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往往是武院赢一场,书院立刻扳回一城,比分死死咬住。 这种僵持,非但没有让双方生出敬意,反而更加激化了矛盾。 每个人都觉得对方是侥幸,是手段卑劣,是裁判偏袒。 赢的人觉得赢得不够痛快,输的人更是憋着一肚子火,认为下次一定能赢回来。 围观的书院弟子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太可恶了!这群武院的粗坯!” “就是!仗着有几分蛮力,嚣张什么!” “等云逸尘大师兄出手,看他们还敢不敢狂!” 武院这边的人心里也在骂娘。 “妈的,客场作战就是吃亏!” “这帮书院崽子,阴招不少!” “等着!下次他们来我们武院,看我们不把场子找回来!” 整个演武场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一场原本旨在交流的切磋,眼看就要演变成又一场加深仇恨的闹剧。 就在这乱哄哄的场面几乎要失控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演武场。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气质沉稳,正是姗姗来迟的吴升。 武院这边,风昭阳、柳玉滢等人看到吴升,眼前顿时一亮!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有吴升在,他们还怕书院这帮人?一个个顿时底气足了不少,腰杆都挺直了。 而书院那边,包括云逸尘在内的大部分弟子,则对这张陌生面孔投来了疑惑和审视的目光。 这人是谁?不是说来切磋的只有十个人吗? 经过武院这边的人解释,书院众人才得知,这居然是长青武院的第十一位参议吴升。 “什么?!十一个打十个?你们武院还要不要脸了?!” 立刻有书院弟子高声嘲讽起来,脸上充满了鄙夷。 “就是!打不过就摇人?真是卑鄙!” “看来你们武院是没人了啊,需要靠人数来凑!” 这突如其来的角度攻击,让武院十位参议顿时傻眼了。 他们光想着吴升来了能镇场子,却没料到对方会从这个层面发难。 一时间,他们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对方说的好像是事实? 十一打十,确实有点胜之不武?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浮现时,吴升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嘲讽,径直走到作为裁判的那位书院长老面前,微微行礼,平静地开口道:“长老,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接下来的切磋,能否移步至一处相对私密、不对外开放的场地进行?” “有些话,或许在私下场合,更容易说开。”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愣。 私密场地?这是什么操作?连那位一直板着脸的书院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比武切磋,向来是公开以示公正,为何要私下进行? 武院的人不解,书院的人更是议论纷纷,觉得吴升在故弄玄虚。 但经过短暂的商议,主要是书院高层也想看看吴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许能借此打压武院气焰? 最终他们同意了吴升的请求。 “行!” …… 片刻后,众人移步至后山一处更为幽静、被阵法笼罩的山腰擂台。 这里视野开阔,云雾缭绕,但隔绝了外界窥探。 站在擂台中,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二十张年轻面孔。 十名武院参议,十名书院精英,包括那位气质出众的云逸尘。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擂台区域:“我,吴升,作为长青武院第十一位参议。” “此次前来。” “核心目的并非与书院诸位结怨,而是希望获得武院与书院双方年轻一代认可与支持。我需要你们各自内部的十票,合计二十票全部通过,助我获得身份司谕。” 吴升说完,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司谕?” “司谕是什么?” “司什么谕?” “思域?” 绝大多数年轻弟子。 包括风昭阳、柳玉滢甚至云逸尘,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个称谓。 这时那位跟随而来的书院长老,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沧桑。 将司谕的来历、象征意义以及空悬多年的原因,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完长老的解释,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武院众人目瞪口呆!吴升他居然想当这个需要双方认可的司谕?他想同时得到书院的认可?一种混杂着错愕与不解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一直以来认知被打破。 书院那边更是哗然!云逸尘俊朗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容,眉头微蹙。 一个武院的人,竟想成为能在书院体系内也拥有话语权的司谕? 这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是对书院尊严的挑衅! “意图左右逢源?” “此举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呵呵!” “谁给他的勇气?” “……” 各种质疑声瞬间响起。 而面对涌来的敌意,吴升自然不会生气,右手随意的轻轻的搭在左手的剑柄上,若有若无的轻轻摩挲的同时,看着脚下的青石砖擂台:“或许在诸位看来,谋求司谕之位是为攫取私利。”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但若我真有心钻营更高权位或资源,巡查部、天工坊,何处不可为?何须来此,直面诸位的质疑与不快?”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目光中透出惊疑。 巡查部?天工坊?这些名号意味着什么,在场无人不晓。 吴升环视全场,将众人震惊之色尽收眼底,酝酿了一些词汇,继而朗声道: “既如此,请允吴升,重新绍介。” “在下吴升,一身而兼三职。” “上承镇玄司巡查部之玄令,掌一方安宁。” “下习天工坊阵法之玄妙,位列九品阵师。” “于此碧波郡中,忝居长青武院参议一席。” “司徒弘、宁化书二位前辈,于阵法授业解惑,乃吾之恩师。” “赵分信巡查使、林玉斓副院长,于仕途武院多有关照,乃吾之前辈。” “至于吾之修为,资质鲁钝,侥幸贯通灵脉,堪堪步入六品之境而已。” 这一番如报家门、又如唱诵箴言般的自我介绍,直震得台下众人心神摇曳,骇然失色! “嘶!” “好装逼!” 而镇玄司正式队员?!那通常需经历严苛考核、积累功勋,非资深者难以跻身! 天工坊九品阵法师?! 阵法之道,艰深晦涩,九品之境已是许多专研者穷尽半生方能触及之高度! 更遑论他所提及的司徒弘、宁化书、赵分信、林玉斓…… 哪一个不是在碧波郡声名赫赫、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 而他竟如此年轻,便已身兼如此多重磅身份? 且每一重,都远超同龄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惊愕、骇然、难以置信、乃至一丝荒诞之感,在人群中疯狂弥漫。 有人下意识想要质疑其真实性。 但旋即想到,在此等场合,面对如此多双眼睛,谎报这等极易查证之身份,无异于自毁前程,徒留笑柄。 那么,这一切,恐怕都是真的?!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尚未完全消化这骇人信息之际。 吴升的声音再次响起。 “故,接下来。” “吴升便立于这擂台之上。” “尔等二十人,无论采取车轮战法,亦或一拥而上,并肩齐攻。” “我,吴升,以同龄者之身份,尽数接下!” “若我胜出。” 吴升和善的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凝重、或不服的脸庞,“便足以证明,在绝对实力面前,诸位间之分歧积怨,或可暂搁一旁,知晓我们的敌人是妖魔邪灵。” “届时,也望诸位能静心思量,投出手中之票,助我成就司谕之位。” 言及此处,吴升语气忽转轻松。 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了,若是吴升学艺不精,敌不过诸位二十人联手……”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届时,诸位便是让我于此地学三声狗叫,吴升也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 他独自立于擂台中央,青衫微动,笑意浅淡,含在剑柄上的修长手指缓缓的将这一柄剑拔了出来。 “请?” 剑光微明。 而现场的20个人相互的看了看,彼此都陷入到了一定的沉默之中。 说句实在的现场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会想到会突然之间出现如此一个会装逼的人。 可关键在于如果对方说的不假,那么对方的确是有底气的。 那么现在怎么办?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一咬牙,也不知道谁先带头的,彼此之间居然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然默契。 反倒是一个个的登上擂台,而这20多人更是在短时间内便将吴升围得个水泄不通。 至于过程,不必提起。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吴升不费吹灰之力,逐一击破。 擂台之上的20人已经昏迷。 而吴升当然也只是打昏了他们而已,并没有让他们有什么见刀见血的伤害。 直到轻轻的将这一把剑归于剑鞘之中。 吴升看着那一位目瞪口呆,朝着自己望过来的这一位长老。 他相当认真地对着这一位长老拱手行礼:“前辈,见笑,晚辈便先行一步了。” …… 吴升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至于接下来这20人到底会不会全票通过他成为这样的一个身份,吴升觉得应该是会通过的。 而他现在也没有必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20个人的眼前了,让他们立刻调转一下目标吧。 不要老是将目标锁定在同龄人的身上。 很多时候往更远的层次去看他一看吧,就比如说与此同时,肯定也会有很多本地的人正在调查那河神。 那一位河神随手杀了那么多的人,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只不过这些事情吴升也没有必要去进行一些严格意义上的教导。 很多的东西,慢慢的大家也都会知晓。 而这样的一个身份若是能够获得,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一个比较不错的天赋。 那么接下来修行的速度便会相较于之前更加快了。 而在吴升下山的路上,书院的一些弟子看见吴升之时,这也是相当疑惑的。 怎么现在只见他一人下来了? 什么意思? 众人不解。 吴升则是在下山之后找到了那一位等在这里的司机:“久等了。” 司机意外的看了看吴升:“没事没事。” 他其实并不太认得吴升到底是谁,但不管如何,对方前前后后也就15分钟时间而已,也给了等候的钱财,这固然是没有问题。 而在车辆正式的驶离此地之时。 吴升也拨通了林玉斓的电话: “林院长,我已经稍稍的欺负了一下他们,希望能够帮助他们唤醒一些同仇敌忾的记忆。” 第203章 天赋:慧根 结束与碧波书院那群心高气傲的年轻天才们的交流后,吴升第一时间联系副院长林玉斓,做了简要汇报。 将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及现场的反应,都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这既是出于对上级的尊重,也是一种必要的程序。 林玉斓作为他的引荐人和支持者,有权知晓事情的进展。 清晰的沟通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让林玉斓能在后续可能需要的协调中有所准备。 通讯器那头,林玉斓听完吴升平静的叙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笑:“你啊,还真是敢想敢干。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我倒要看看,那帮眼高于顶的小家伙们,这次还能嘴硬到几时。”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你自己感觉,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吴升略一沉吟,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那群年轻人心理的把握,给出了一个相当高的概率:“九成以上。” 并非盲目乐观。 他展现出的碾压性实力,足以粉碎任何同辈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立场、积怨,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剩下的那一成不确定性。 更多是留给一些不可预料的极端反应,或书院高层可能存在的顽固阻力,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玉斓和煦点头:“好,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辛苦,林院长!” …… 事情暂告一段落,吴升并未返回长青武院。 他决定接下来的时间,若无特殊事宜,便常驻于天工坊分配给自己的那座清幽院落。 这里环境静谧,更适合潜心修炼和钻研。 更重要的是,天工坊内拥有海量的阵法资源,从基础的朱砂、灵石,到珍贵的矿石颜料、特殊阵盘,乃至万象书库中浩如烟海的阵法典籍,皆可随意取用。 这些都是他的两位师父司徒弘和宁化书特意为他开放的权限。 虽然这些资源本质上已归属他支配,但吴升并无意将其大量带出天工坊。 一来,频繁携带珍贵物资进出,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询问,徒增麻烦。 二来,天工坊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研究和实践环境,何必舍近求远呢。 回到小院,他将随身携带的两柄长剑,古朴的和光同尘剑与漆黑的无名剑仔细放置在静室的武器架上,随后,便径直前往了那座承载着无数阵法智慧的万象书库。 阵法师,是一个极度依赖知识积累和灵性感悟的职业。 既然现在拥有了近乎海量的阅览权限,吴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夯实基础、拓宽眼界的大好机会。 从最基础的“清风阵”、“聚尘阵”,到稍复杂些的“小五行阵”、“迷踪阵”,再到一些偏门冷僻的辅助阵法、警戒阵法,吴升如同一个干涸至极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在风水师以及个人原有惊人的天赋加持下,他的学习效率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绝大多数基础乃至中级的阵法典籍,他只需翻开阵图,目光扫过,其核心原理、能量流转路径、关键节点布置等奥义,便如同烙印般清晰呈现在脑海之中,瞬间理解透彻。 【清风阵(圆满)】 【聚尘阵(圆满)】 【小五行阵(圆满)】 【……】 而对于那些无法一眼看透的复杂阵法,他也毫不在意。心念微动,海量的通用熟练度便如同甘霖般灌注而下,强行推动着他对阵法的理解飞速攀升,直至圆满! 整个过程,顺畅得如同阅读通俗话本。 只有极少数涉及古早秘辛或极其偏门原理的阵法,才需要他稍微翻阅后面的注解和拆解图。 从傍晚到深夜,再从深夜到翌日临近中午,吴升几乎未曾合眼,全身心沉浸在阵法的海洋中。 当他在书库角落的静室中合上最后一本关于“古星象定位阵”的残卷时,粗略估算,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系统学习并掌握至圆满的阵法数量,已超过三百种! 虽然其中很多阵法威力有限,或用途狭窄,但这种海量的知识积累,极大地丰富了他的阵法知识体系,让他对阵之一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更重要的是,那庞大的通用熟练度库存。 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消耗和利用,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无人可以夺走的底蕴。 而当时钟指向正午时分,熟悉的悦耳提示准时在吴升意识深处响起。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九品阵法师】 【奖励:采青踏水丹*15、武学通用熟练度50万】 【天赋:慧根】 奖励浮现,吴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新出现的天赋上。 【慧根:你天生拥有着较大的灵性,文武双全。】 “慧根?”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我的悟性,还在继续增强吗?” 细数下来,他已经拥有了太多与悟性、灵性相关的天赋。 如今再加上这个【慧根】,简直是将天才的标签一层层地往他身上叠加。 这种悟性上的持续野蛮生长,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当人了。 “不过,悟性高,总归是好事。”吴升很快释然。 悟性越高,学习越快,突破瓶颈越容易,这是求之不得的优势。 至于奖励的“采青踏水丹”,一次性获得15颗,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种能够优化丹药吸收、强化脏腑根基的宝药,正是他现阶段巩固暴涨的体魄、冲击更高境界所急需的。 加上之前获得的,储备已相当可观,吴升现在对于丹药的炼化效率实在是太高了,与其走走停停的修炼,不如一次性攒下百十颗,来上一次为期三天五天的闭关。 这会更好。 就在吴升消化完奖励不久,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正是林玉斓。 接通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林玉斓带着明显笑意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吴升!好消息!你的碧波郡联合司谕的申请,已经正式通过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兴奋:“那二十个小家伙,虽然一个个被你打击得不轻,嘴上肯定还是不服气的,但身体倒是非常诚实!联合举荐的文书已经分别呈递到了武院和书院的高层案头!” “你是不知道,上头那些老家伙们看到这份联合举荐时,那表情有多精彩!” 林玉斓笑道,“司谕这个职位,空悬太久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快忘记它的存在了。” “这么一个公认的吃力不讨好的位置,居然真的有人去申请,而且还是以这种……” “嗯,如此震撼的方式,获得了双方年轻一代顶尖人才的集体认可!” “放在以前,这种跨体系的职位审核,没有三个月根本下不来,各种评估、扯皮。” “但这次,简直是破天荒!一路绿灯!” “从接到申请到最终批复,只用了不到24小时!” “简直就像这个位置,天生就是为你准备的一样,就等着你这位真命天子去坐上它!” 林玉斓的话并非夸张。 能让心高气傲的云逸尘、风昭阳这等天才都不得不低头认可,这份含金量,足以让任何质疑闭嘴。 吴升微微一笑,言语也是非常尊敬:“辛苦林院长奔波,晚辈铭记在心。” “哈哈,好的。” “而司谕的令牌需要重新制作,以前的样式太老旧了。” “新的令牌制作好后会直接送给你。”林玉斓继续说道,“不过,在令牌到手之前,你凭借这个身份,已经可以自由出入书院和武院的绝大部分区域,享有相应的便利。” 吴升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个自然是不着急的。 而林玉斓语气则稍微正式了一些:“我这次打电话,除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也是想代表武院这边问问你。” “司谕的职权范围,因为年代久远,很多细则已经不合时宜了。” “毕竟,不能用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嘛。所以,对于这个职位,你个人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说,希望获得哪些具体的权限,以便更好地履行沟通协调的职责?” 这相当于给了吴升一个为自己定制部分权力的机会,可见高层对他的重视。 然而,吴升的回答却让林玉斓再次感到意外。 吴升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平和而淡然:“林院长,多谢您和上层的厚爱。” “不过,我个人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具体的权力。” “我争取司谕之位,初衷是希望能为缓和双方关系尽一份力,让碧波郡的力量更能拧成一股绳,作为琉璃市的一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此地变得更好,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为人着想的体贴:“不过,考虑到您这边也需要对上层有个明确的交代,如果非要赋予这个职位一些特权的话……” “我个人的建议是,不如将碧波郡联合司谕这个身份,定为一种终身荣誉。” “也就是说,一旦有人获得此职,除非犯下叛族等不可饶恕的大罪,否则其荣誉身份终身有效。” “这样,既体现了高层对此职的重视,也避免了因人员变动而可能产生的衔接问题。” “您觉得如何?” 吴升提出这个建议,自然有他的考量。 官职可能会因为调动、卸任而失去,但终身荣誉则稳定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看中的是这个身份能带来的官衔奖励,尤其是那些独特的天赋! 确保这个身份的终身制,就等于确保了这份奖励来源的长期稳定。 这远比一些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具体权力要实在得多。 电话那头的林玉斓,听完吴升这番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赞赏! “好!太好了!吴升,你真的……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不争权,不夺利,只求一个终身荣誉!” “这才是真正心怀大局、深明大义啊!” “你放心,这个建议,我一定会力促上层通过!” “这根本不算什么过分要求,反而彰显了此职的崇高和特殊性!” 在她看来,吴升这是将个人利益置于集体利益之后,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果然,每个人追求的人生舒爽点是不同的!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太想进步,不是在权力上进步,而是在为集体做贡献的荣誉感和价值感上进步! 吴升:“承蒙厚爱!” 多聊几句后,挂断电话,林玉斓依旧心潮起伏,对吴升评价俨然又上一个新高度。 毕竟吴升所说的,这实在就是为上头而考虑! 其实上头的人也不太清楚这到底该给出什么样子的权力,毕竟权力这种东西有的时候给出去容易,那收回来就麻烦了,所以很多时候单纯的权力二字会有太多的勾心斗角。 但如果权力二字,直接与荣誉划等号,那么给出来这样的一个身份,这就没有任何压力了。 其他的人也无法再去辩驳任何。 毕竟吴升作为许久不见多年的司谕,他主动说出来的,往后的一些司谕但凡有幸成为这种身份,那都会看一看第一任司谕,那种夸张的高风亮节,这简直就是点亮了人类的薪火! 此时的司谕永久生效,固然也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而天工坊院落中,吴升放下手机,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相较于那些虚无缥缈、可能引来麻烦的实际权力。 一个稳定的、能持续提供资源的终身荣誉头衔,无疑更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进步的感觉,确实不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唯有自己才懂的笑意。 …… 十日光阴,弹指而过。 这十天里,吴升的身影几乎完全定格在了天工坊那浩瀚如烟的万象书库第一层。 他没有返回长青武院,也未曾踏出此地半步。 如同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阵法的海洋之中。 目光所及,阵图自明。 从最初级的入门阵法开始,他沿着书架,一本一本地翻阅,一卷一卷地研读。书库第一层,收录的多是基础、常见或流传较广的阵法典籍,数量庞大,浩如烟海。 【磐石阵(圆满)】 【流光阵(圆满)】 【百草阵(圆满)】 【敛光阵(圆满)】 【……】 十日不眠不休的疯狂汲取,当吴升合上第一层最后一排书架上的那卷《基础阵纹千变解析》时,他意识中掌握的阵法数量,已然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怕是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之数。 而且,无一例外,全部是【圆满】境界。 这已非简单的学习,更像是一种对阵法基础规则的系统性掠夺和消化。 合上最后一卷书,吴升缓缓闭上双眼,并未立刻起身。 他的脑海中,三千余种圆满级阵法的知识如同繁星般闪烁,彼此交织、关联、印证。 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屋建瓴的视角,自然而然地浮现。 此刻,再回首审视这万象书库第一层的所有藏书,吴升的心中已然有了清晰而客观的评价。 “太简陋了……”他心中默念,并非傲慢,而是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平静陈述。 这三千多种阵法,看似名目繁多,功能各异,但究其根本,其核心原理、能量运转的底层逻辑,却惊人地相似。 就像是一位画师,面对同一朵花,今天用工笔细描其鲜艳,明天用写意勾勒其娇羞,后天又用泼墨渲染其雍容……画法不同,名称各异,但描绘的对象,终究还是那一朵花。 这些基础阵法,大多是对天地间最基础、最普遍存在的自然现象风、火、水、土、光、声、气机流动等进行最浅层次的模仿和利用。 布阵的手法、阵纹的勾勒方式、能量的引导路径,虽然各有变化,但本质上都是在有限的工具箱里进行排列组合。 “若我愿意。” 吴升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林立的书架,“以此为基础。” “只需稍加变化,改换名称,便能轻易创造出上万种、甚至十万种新阵法。” 比如,将【清风阵】的阵眼偏移三分,引入一丝【锐金阵】的锋锐意韵,便可称之为【裂风阵】。 将【聚尘阵】与【匿息阵】结合,或许能变成【尘隐阵】。 调整【小五行阵】的五行比例,侧重水行,便可衍生出【寒雾阵】。 但这种“创造”,意义何在? 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文字游戏,对阵法之道的实质推进,微乎其微。 它们无法触及更深层次的天地规则,无法引动更磅礴的天地伟力,更无法应对真正复杂和高阶的挑战。 “这些书籍,作为入门奠基,绰绰有余。” “但若想凭借它们攀登阵法高峰,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升得出了结论。 第一层的知识,他已经彻底榨干、融会贯通,继续停留在此,已是浪费时间了。 不过,吴升并未立刻动身前往书库更深的第二层。 连续十日的纯粹理论学习,虽然极大地丰富了他的阵法知识库,但自身的武道修为,即便金刚不坏神功会缓缓运转,但这种缓缓的运转在如此规模的体魄面前,那显然是聊胜于无。 是时候将注意力转回自身的根本了。 这十日,他积累的各类宝药数量已然相当可观。 粗略估算,各种品级的辅助修炼丹药、淬体宝液等,加起来已有一百五十份左右。 这是一笔庞大的资源!足以支撑一次强度可观的闭关修炼。 “贪多嚼不烂。” “阵法之道,根基已固,欲要更上一层楼,非一日之功,需待日后循序渐进。”吴升心中思忖,“眼下,当务之急是将这些时日积攒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提升。” 武道境界,才是立身之本,阵法再妙,终究是护道之术。 心意已决,吴升不再留恋书库中的万千典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借阅的最后一卷书归还原位,随后离开。 而吴升离开的背影,却也引得一位女孩子轻轻咬着薄唇,眼神复杂,又默默低头看书。 第204章 万体魄 回到天工坊那处清幽院落的地下静室,吴升没有丝毫耽搁。 十日书海沉淀的宁静,在他踏入静室的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即将喷薄的修炼状态。 他走到静室中央,目光扫过平整的地面。 没有取出任何工具,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元罡凝聚,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下一刻,他动了! 手臂挥洒,指尖划过虚空,带起道道残影! 元罡离体,精准地烙印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嗤嗤”声。 线条流畅如溪水奔流,转折似山峦起伏,勾勒之间,浑然天成,不带半分烟火气。不 过短短数十息,一幅意境悠远、灵韵盎然的“鸟语山水图”便已完美呈现于地面。 阵图完成的刹那,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清新灵动了几分,隐隐有鸟鸣花香之意境弥漫开来。 这便是圆满级阵法的玄妙,信手拈来,皆成章法。 阵法又何是不便之物,为何一直要毛笔呢?元罡来自于天地自然,也更纯粹的。 阵成,吴升盘膝坐于阵眼。 他并未立刻吞服宝药,而是先行运转《金刚不坏神功》。 心法催动,体内磅礴的元罡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沿着特定经脉轰然奔腾! 肌肤表面泛起一层淡不可察的古铜色光泽,整个人如同庙宇中供奉的金身罗汉,气定神闲。 他在调整状态,将自身气血、元罡调整至最巅峰、最活跃的境地,以便最大限度地吸收药力。 待周身气息圆融如一,达到最佳状态时,吴升眼神一凝。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大量宝药,其中不乏药性温和的采青踏水丹,也有药力相对霸道的其他各类淬体丹、增元丹。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鲸吞海饮般,将一把又一把的丹药接连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滚滚洪流! 温和的药力如同春雨润泽经脉,霸道的药力则如同岩浆灼烧脏腑! 然而,这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在吴升那恐怖体魄面前,却如同惊涛拍击在万年礁石之上! 外表看去,吴升依旧稳坐如山,面色平静,呼吸悠长,仿佛只是在寻常打坐。 但若有人能透视其体内,便会看到一幅无比震撼的景象。 浩瀚的药力洪流在其宽阔如江河的经脉中疯狂冲撞,却被《金刚不坏神功》锤炼得坚韧无比的经脉壁障牢牢束缚、引导。 五脏六腑如同一个个高效运转的熔炉,将涌入的能量疯狂炼化、提纯。 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神铁,密度与强度都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提升。 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发出沉闷的轰鸣,这是一种深藏不露的、内蕴于微观世界的极致狂暴!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经脉,都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蜕变与升华。 静室之内,唯有阵法运转的微弱灵光与吴升平稳的呼吸声。 静室之下,却是一场关乎生命层次跃迁的、无声的惊涛骇浪! 时光荏苒,五日时间在深度闭关中转瞬即逝。 当吴升再次睁开双眼时,静室内汇聚的浓郁灵气缓缓散去,鸟语山水图的光芒也逐渐收敛。 他眼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古井,但仔细看去,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感受着体内愈发澎湃汹涌的力量,以及那明显更加坚韧、更具活力的体魄,吴升缓缓抬起手腕,看向监测数据。 【体魄:25.21万】 五日苦修,消耗宝药超过两百份,体魄强度净增两万点! 平均每日提升四千! “不错。”吴升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虽然比不上之前吞服“灵念造化丹”时一日暴涨八万那般骇人听闻,但考虑到体魄基数已高达二十三万,每前进一步都远比以往艰难,能在五日内有此精进,效率已然堪称恐怖! 这就像是在巨石上雕刻,越到后期,每一刀的进展都弥足珍贵。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如爆豆般的声响。 意念微动,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元罡,如同水流般冲刷而过,带走闭关时沾染的微尘,虽无实质污垢,却有一种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要么不修,要修便倾尽全力,一气呵成。” 吴升心中愈发认同这种修炼方式。 做好万全准备,集中资源,进行短时间、高强度的突破性闭关,其效果远胜于零敲碎打的日常苦修。 每一次出关,都能感受到实力的显着跃升,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令人着迷。 “二十五万体魄……距离百万目标,已完成了四分之一。”这个进度让吴升感到振奋。 百万体魄,是一个里程碑,代表着他将肉身锤炼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境地。 而促使他产生这种“必须更快、更强”的紧迫感,甚至不惜冒险争取更多资源、更高地位的,正是此前跨江大桥上遭遇河神的那一幕! 在那之前,吴升对自己的修炼速度颇为自信,甚至有些安于现状,觉得没必要过于冒进,成为众矢之的。 但“河神”的出现,如同一盆冰水浇头! 那只从江底探出的恐怖巨手,其狰狞形态、毁灭性的力量,以及最关键的是它那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 从一年前只能在鱼塘兴风作浪的“幼体”,到如今足以一掌拍碎跨江大桥、在三品巅峰强者眼皮底下从容退走的“成熟体”! 这种成长跨度,简直违背常理。 “我的天赋,若在人族中堪称妖怪,那这河神的天赋,又该如何形容?莫非真要称之为神明?” 一种强烈危机感在吴升心中滋生。 这个世界隐藏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若满足于现状,固步自封,说不定哪一天,类似的灾祸便会降临。 而届时,若自身实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徒留悔恨! 他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因为今日的谨慎而后悔。 更不希望自己的无能,成为他人茶余饭后戏谑的谈资。 “看,那个所谓的天才,在真正的鬼神面前,也不过如此。” “……” “所谓天赋好,不是比别人强就行。” “要比这些视人命如草芥、成长速度惊人的鬼神更好。” “要强到足以在灾祸降临时,有能力挽狂澜于既倒。” “那,才配称之为天赋,才当得起天生武圣之名。” …… 就在吴升结束闭关时,天工坊另一处更为雅致的执事院落内,却上演着另一幕。 一位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略显朴素衣裙,面容清秀却带着憔悴,此刻正站在院落中,眼眶微红,带着悲怆与不解的神情,望着眼前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宁化书。 “宁前辈……我,我果然是不能拜入您的门下吗?”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宁化书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少女,眉头微蹙,语气平和却带着疏离:“小姑娘,天工坊内阵法师强者如云,各有擅长。” “你既已通过九品阵法师考核,坊内自会为你安排合适的师父,为何执意要拜入老夫门下?” “你我素不相识啊。”他确实不记得自己与这少女有何瓜葛。 少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宁化书:“前辈,您或许不认识我,但我的父亲,您一定认识。” 宁化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你父亲是?” “我叫唐金镯。”少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父亲,名叫唐秋竹。” “唐秋竹?!”宁化书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少女的容貌,越看,记忆中那个才华横溢却最终不告而别的徒弟的影子,便越发清晰起来。 眉眼间的神韵,竟有七八分相似。 “你……你是秋竹的女儿?!” 宁化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秋竹,那是他当年初到琉璃市天工坊时,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 天赋极佳,他一度寄予厚望! 然而约莫二十多年前,这小子却与坊内一位颇有天赋的炼药师女子情投意合,最后竟不顾他的反对,与那女子双双离开天工坊,远走他乡! 为此,宁化书气恼了许久,深觉惋惜,一个阵法好苗子,竟为情所困,自毁前程! 这件事,成了他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 沉默良久,宁化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秋竹,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金镯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低下头,声音哽咽:“父亲母亲他们在一年前,都死了。” 宁化书身躯微微一震:“……死了?” “嗯。”唐金镯用力点头,“死在了天降雾源中。”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助与悲伤。 宁化书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天降雾源,又是这该死的雾源!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好吧,孩子,我明白了,有些事,不必再追问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孤苦无依的故人之后,眼神复杂:“首先,你能通过九品考核,证明你在阵法上确有天赋,未辱没你父亲的门风。” “但是……” 宁化书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你来晚了一个月。” “若你早来一月,我收你为徒,倾囊相授,绝无二话!” “但如今我已收了一位关门弟子,并立下誓言,此生不再收徒。” “身为前辈,言出必行,承诺既出,便不可更改。” 他看到唐金镯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心中不忍,沉吟片刻,又道:“不过你若执意要入我这一脉,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你可去寻我那位关门弟子,若他同意代师授艺,或允许你挂名在我门下,那么我便破例一次。” 他没有再追问唐秋竹夫妇死亡的细节,也没有过多安慰。 人各有命,命运无常。 若当年自己心再狠些,强行拆散那对鸳鸯,或许唐秋竹不会死?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面对这万里迢迢前来投奔的故人之女,他能做的,便是将决定权交给那个他如今最为看重、也相信其心胸的弟子吴升。 他自然知道,以吴升的性子,大概率不会拒绝。 只是自己这当师父的,说出去的话,如今却要因故人之情而有所变通,着实有些…… 罢了,世事难料,谁又能预料今日呢? 宁化书将吴升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唐金镯。 唐金镯闻言,虽然未能立刻拜师,但总算看到一线希望,连忙感激涕零地行礼道谢。 看着少女离去时那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宁化书站在原地,久久无言,最终只得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了。 “修行之人最忌讳有太大的情感纠葛。” “这一点。” “幸亏吴升做的很好。” …… 吴升刚结束与赵分信的通讯,将手机收起,迈步走出天工坊那气势恢宏的山庄大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他一边沿着绿树成荫的街道缓步前行,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赵分信刚刚交代的任务详情。 “使用凝雾匣清除三级雾源……”吴升心中默念着任务。 这任务类型他并不陌生,甚至可说是“老本行”了。 早在漠寒县时望海村,他便执行过一次类似任务。 而三级雾源,通常对应着能够威胁七品武者、但对六品武者已构不成致命危险的程度。 以他现如今的实力去处理,理论上应是手到擒来。 “赵巡查使将这任务单独派给我,看来确实是有意照顾,想让我轻松积累些功绩。” 吴升暗自思忖。 这种风险可控、流程标准化、功绩却不算低的任务,在镇玄司内部算是美差,通常轮不到新人。赵分信此举,显然是兑现了当初安排可靠任务的承诺,释放了善意。 然而,或许是之前在漠寒县和碧波江大桥的经历留下的后遗症,吴升心中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看似稳妥的任务,最后往往容易横生枝节。” 他微微摇头,将一丝莫名的预感压下。 “不过,以我如今二十五万钧的体魄,即便真遇到意外情况,只要不是河神那个级别的存在突然蹦出来,自保应当无虞。” 镇玄司的晋升体系相对严谨,功绩积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确实急不得。 “稳妥为上,先完成这次任务再说。” 他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任务地点和行动细节上。 就在这时,刚放回口袋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吴升以为是赵分信有补充说明。 然而,听筒中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怯懦和紧张的女孩声音:“请问,是吴升……吴前辈吗?” 吴升脚步微顿,眉头轻轻一挑,陌生的号码,陌生的声音,称呼他为前辈? “我是吴升,你是?”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第205章 他是老柳看重的人 十分钟后,天工坊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厅内。 吴升与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相对而坐。 少女穿着朴素,面容清秀却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和不安,双手紧张地捧着温热的咖啡杯。 正是唐金镯。 她已将自己的身世、来意,以及宁化书前辈的嘱托,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地告诉了吴升。 说完之后,她便深深地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根本不敢与吴升对视。 吴升安静地听完:“宁师父的关门弟子……” 心中了然。 能让自己那位眼光极高的师父破例给出联系方式,其心意已不言自明。 唐金镯心中则是波涛汹涌。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之前她在书库惊鸿一瞥、暗自羡慕其从容气度的人! 更没想到,对方就是宁化书前辈口中那位唯一的、至关重要的关门弟子! 这奇妙的缘分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也更加忐忑。 短暂的沉默后,吴升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好的,我明白了。”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助的事情吗?” “啊?” 唐金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您这是同意了吗?” 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番盘问,或者需要她苦苦哀求,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吴升微微颔首:“是的,我同意了,所以,还有别的事吗?若有困难,可以一并提出。”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犹豫或矫情。 既然师父默许,他便接纳。 同门之间,互相照应是分内之事,他心中并无半点诸如资源被分薄或师父宠爱被抢的狭隘念头。 唐金镯茫然地摇了摇头,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没……没有了。” “好的,请稍等。”吴升不再多言,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宁化书的号码。 在唐金镯紧张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吴升与电话那头的宁化书进行了极其简短的沟通。 “师父,是我,吴升。” “嗯,人我见到了。” “事情已了解,我无异议,同意她入门。” “好,明白,您放心。” 不过寥寥数语,便结束了通话。 收起手机。 吴升看向依旧处于恍惚状态的唐金镯,道:“我还有些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处理。” “等我忙完,再请你吃顿饭,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镇玄司的任务有时限要求,他不能耽搁。 唐金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如捣蒜:“多……多谢吴前辈!” 吴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着眼前拘谨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许:“你喊我什么?” 唐金镯一愣:“吴前辈……” 吴升笑着:“再想想。” 唐金镯:“……” 再看着吴升脸上那并非责怪而是带着一丝引导的温和神色,心中蓦地一暖,鼻尖有些发酸,试探着,带着无比的尊敬,轻声唤道:“师兄?” 吴升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不错。” “所以,师妹,你先回天工坊安排给你的住处休息。” “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说完,他站起身,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百元面额的纸币,轻轻压在杯垫下。他许久未在外消费,对如今的物价早已模糊,只觉得一百元,应该足够支付两杯咖啡了? 不再多言,吴升对唐金镯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咖啡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 两个小时后,吴升乘坐的车辆抵达了位于琉璃市另一片区域的天星山庄。 与长青武院类似,天星山庄也是镇玄司在各州郡设立的常驻基地,规模宏大,戒备森严。 吴升没有过多欣赏山庄内气势恢宏的建筑和园林景观,在验证了身份后,便径直按照指引,走向赵分信巡查使的办公室。 还未走近,便隐约听到办公室内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争论声。 “……老赵!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清理三级雾源这种好活儿,你一声不吭就划拉走了?” “你手下有人要进步,我手下的人就不用吃饭了?” “他们眼巴巴等着功绩换资源呢!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吴升脚步未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分信平静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赵分信正悠闲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而在他对面,一位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穿着镇玄司巡查使制服的中年男子,正叉着腰,一脸我很不爽的表情。 当吴升走进来时,那位魁梧巡查使的目光瞬间落向了他。 赵分信看到吴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放下钢笔,对着那位气鼓鼓的同僚说道:“老徐,你看,人来了。” “我之前就说了,等你见到这位年轻人,你就明白我为什么把这个任务给他了。” 被称作“老徐”的巡查使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的不屑,目光更加严肃的落在吴升身上。 吴升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室中央。 他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身姿挺拔。 左手随意地提着一柄造型古朴、气息内敛的长剑,而背后则斜背着一柄用布套包裹、显得沉重许多的剑。 这种左提背负的姿态,非但不显累赘,反而透出一种游刃有余、闲庭信步般的从容气度。 面对两位巡查使前辈的目光,吴升微微躬身,行礼道:“赵巡查使,这位前辈好。” 赵分信笑着点了点头,简单介绍道:“吴升,这位是徐光汇,徐巡查使。” 接着,他转向一脸探究的徐光汇,语气带着几分揶揄,说道:“老徐,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吴升,吴玄令。” “目前,是长青武院大一新生。” “大一生?!”徐光汇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不屑和怒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扭头看向赵分信,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吴升,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一新生?!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顶多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个年纪,就能获得镇玄司的“正式队员”身份玄令?!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啊! 他手底下那些所谓的天才,在这个年纪,能混个“记名队员”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啊! 一瞬间,所有的抱怨、不满、幽怨全都烟消云散! 徐光汇脸上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瞬间从阴云密布切换到了阳光灿烂!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声,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吴升啊!哎呀呀!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徐光汇热情激动的说道,“老赵这家伙,之前就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这变脸速度之快,态度转变之彻底,让一旁的赵分信都忍不住嘴角抽着,心中暗笑:“这老徐,果然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吴升面对徐光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谢的礼貌回应:“徐巡查使过奖了,晚辈吴升,初来乍到,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好好,哈哈哈,指教指教!” 等三人重新落座。 赵分信收敛了笑意,开始向吴升详细交代此次任务。 “吴升,这次你要去的地方,是位于郡北深处的一片森林。” 赵分信调出地图,指着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好消息是,那片区域人迹罕至,方圆百里内没有常住居民,理论上不会造成平民伤亡。” 随后语气稍显凝重:“但坏消息是,正因为是原始森林,里面栖息的各种野生动物数量极其庞大。” “三级雾源扩散开来,感染异化的妖兽数量恐怕会相当惊人。” “你一个人深入核心区域进行清理,虽然实力足够应对雾源本身,但过程中需要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精神消耗会很大,务必小心。” 吴升仔细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孤身行动,对他而言反而更有利,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实力,无需在旁人面前伪装或解释。 赵分信继续道:“行动计划是这样的,你会乘坐重型运输直升机,直接低空投送至雾源的核心区域。” “同机运送的,还有专门用于吸收、净化三级雾源的凝雾匣。” “你的任务,就是在核心区激活凝雾匣,并守护它直到将雾源彻底净化完毕。” “完成后,再用通讯器呼叫直升机返回接应即可。” “明白。”吴升言简意赅地回应。 而任务交代完毕,吴升便也没有必要留下来了,领了一些文件,离开之前也对着两位前辈抱拳行礼。 他前去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徐光汇这才收回目光,啧啧称奇地对赵分信说道:“老赵,真看不出来啊!你管这样的一个人叫大一新生?这气度,这沉稳劲,比我手下那些干了七八年的老油条还像样!” 赵分信得意地笑了笑:“嘿嘿,没办法,人家天赋异禀。” “在高中部的时候,功勋值就已经攒得盆满钵满了,一进入大学,立刻转正,水到渠成。” 徐光汇情不自禁点头,而后好奇道:“所以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天才,早该名扬郡内了啊?” 赵分信压低了声音,透露道:“他不是我们碧波郡本地人,是外来的。” “外来的?哪来的?”徐光汇追问。 “老柳那边。”赵分信吐出三个字。 徐光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柳寒胥?漠寒县的柳寒胥?” “对。” 赵分信点头,“这小子原本是老柳手下的正式队员,这次是被我瞅准机会,摘了瓜了。” “嚯!你可真行!”徐光汇瞪大了眼睛,随即又释然了,“如果是老柳看重的人,那质量肯定没得说。” “老柳那家伙,一门心思就想退休养老,能让他下力气培养的,绝对是宝贝疙瘩!” “我现在是一点废话都没有了。” 而提到柳寒胥,徐光汇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对了,老柳现在还在漠寒县吧?” “我最近听到些风声,说漠寒县那边不太平?好像出了个能主动召唤雾源的玩意儿?” 赵分信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嗯,消息是真的。” “我靠!真的啊?!”徐光汇倒吸一口凉气。 雾源的形成,大多充满随机性,像是一种天地间的自然灾害。 整个州郡范围那么大,雾源恰好生成在人口密集区的概率,低得如同走路被雷劈。 但如果真的存在能精准召唤雾源的妖魔,那威胁等级将呈指数级上升! 这简直就像拥有了移动的天灾发射器,恶心至极! 赵分信叹了口气:“是啊,所以现在上面也很头疼。” “漠寒县那边……唉,也不是咱们在背后说兄弟单位坏话,但那地方的情况,你也知道,确实比咱们这边要复杂得多。” “投入了那么多资源,调查了这么久,连那鬼神长什么模样、藏身何处都还没摸清楚。” “所以,上头已经决定,要组建一个联合调查组过去,恐怕得先动一动那边的原有秩序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低声道:“吴升这小子,天赋太好,留在漠寒县那种漩涡里,容易受到波及。老柳也是为了他好,才想办法把他送出来的,正好被我捡了个漏。” 徐光汇这才彻底明白过来,感叹道:“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这样的天才怎么会凭空冒出来还被你碰上!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赵分信嘿嘿一笑,调侃道:“谁让你当初不接老柳电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徐光汇一脸冤枉:“我后来回过去了啊!当时我在出外勤,没空接!后来看见未接来电,我第一时间就回拨了!” “结果老柳那家伙在电话里笑呵呵的,就说没事没事,改天过来饮茶,屁都没放一个!” “这老狐狸!” 看着徐光汇那瞪圆了眼睛、懊恼不已的样子,赵分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 片刻后,吴升在指定区域完成了装备检查与身份复核,登上了那架待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 机舱内空间宽敞,两名全副武装的机务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最显眼的,是固定在舱壁上的两个一人多高、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大匣子。 正是“凝雾匣”。 匣体表面有清晰的编号喷涂,一个写着“3”,另一个写着“4”。 一名机务人员看到吴升登机,友善地笑着解释道:“吴玄令,您好。编号‘3’的凝雾匣是您的任务装备,对应三级雾源。” “编号‘4’的那台,是给另一位负责四级雾源区域的队员准备的,他在另一处登机点。” “我们会先送您到目标地点,然后再去接他。”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对机务人员道:“辛苦各位了。” 机务人员看着吴升年轻却异常沉稳面庞,以及他随身携带的两柄长剑,眼中亦然敬佩。 年纪轻轻就独自执行这种深入险境的任务,这份胆魄着实令人侧目。 不过他们也清楚,这种任务看似简单,实则危机四伏,那被血色浓雾笼罩的森林里,谁知道藏着什么鬼东西? 羡慕一下别人的帅气就行了,真让自己上,那是万万不敢的。 吴升没有多言,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长剑放在身侧,背靠舱壁,闭目养神。 很快,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开始加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庞大的机体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朝着郡北疾驰而去。 飞行了约莫两个小时,机舱内响起了提示音。 一名机务人员走到吴升身边,恭敬地说道:“吴玄令,我们即将抵达目标区域上空,请准备。”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 两个小时的飞行,他并未沉睡,而是处于一种深度的冥想休息状态。 对于他如今的身体强度而言,肉体的疲劳几乎不存在,这种冥想主要是为了涤荡精神,保持最敏锐的感知状态,此刻醒来,双眸清澈明亮,精气神已然恢复到巅峰。 他起身,走到舱门旁,单手拉开厚重的舱门,瞬间剧烈的气流涌入机舱。 吴升发丝狂舞,探身向下望去。 此时直升机飞行在约两千米的高空。 下方,广袤的原始森林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而在这片绿海中央,一个巨大、狰狞的伤口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半径足有五公里的、呈标准碗状的血红色浓雾区域。 浓雾翻滚不休,色泽暗红近黑,仿佛凝固的血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这就是三级雾源! “吴玄令,飞机会降低高度,寻找合适的降落点。” “下降过程中,可能需要您协助清理可能靠近的飞行类妖物,确保降落安全。” 机务人员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说道。 “明白。” 吴升简短回应,目光扫视着下方的雾区边缘。 直升机开始谨慎地下降高度。 当距离地面还有百米左右时,吴升对机务人员比了个手势,随即不等直升机完全停稳,身形一动,便如同苍鹰般从舱门一跃而下! 身影在空中几个灵巧的转折,卸去下坠之力,稳稳地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已被淡淡红雾笼罩的林间空地上。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四周的灌木丛和阴影中,便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窸窣声! 几头双眼赤红、体型变异、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妖兽,以及一些扭曲的藤蔓状怪物,立刻朝着他这个新鲜血肉扑了过来! 吴升眼神一冷,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并指如剑,随手点出几道凌厉的炁体气劲! “嗤!嗤!嗤!” 气劲破空,精准无比地没入那些妖物的头颅或核心! 扑来的妖物瞬间僵直,随后轰然倒地,化为脓血或枯枝。 “指法真好用。” 不过眨眼功夫。 吴升便清理出了一片足够直升机降落的安全区域,他对着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打了个手势。 直升机缓缓降落,舱门再次打开。 吴升走上前,单手抓住那个编号为“3”的巨大凝雾匣边缘的把手。 这匣子重量不轻,但对于体魄已超过25万的吴升而言,单手提起如同无物。 他轻松地将这巨大的金属匣子拖出了机舱。 “任务顺利!”机务人员透过舱门,对吴升郑重地行了一个镇玄司的礼节。 吴升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礼。 直升机再次升空,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间。 第206章 两个杀手 三个小时过去,雾源核心区的景象已与吴升初到时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台一人多高的黑色凝雾匣。 此刻,它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如同一个活物在呼吸。 匣体表面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导流槽,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 周围弥漫的、粘稠如血的血色雾气,正被这旋涡疯狂地拉扯、吞噬,如同鲸吞海吸,以凝雾匣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雾气浓度明显稀薄了许多,能见度大大提升。 而在凝雾匣周围,大约十米半径的范围内,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这里的地面,已经完全被一层厚厚的、色彩斑斓且形态各异的尸骸所覆盖! 有体型膨胀、皮毛腐烂、露出森白骨骼的狼形妖兽。 有藤蔓扭曲、长满脓包、散发着恶臭的植物系怪物。 有甲壳破碎、流出绿色粘液、复眼猩红的昆虫异种。 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的、像是多种生物拼凑而成的扭曲肉块……这些尸骸堆积在一起,血液、脓液、各种颜色的体液混合流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滩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沼泽。 断肢、碎骨、内脏碎片随处可见,引来了大量雾源特有的、体型微小却狰狞的腐食飞虫。 在尸堆上空嗡嗡盘旋,形成一片低矮的虫云。 整个区域,死亡与腐烂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而就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心,那台不断吞噬着血雾的凝雾匣的顶部,吴升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身姿挺拔,双腿盘坐,那柄古朴的剑横置于膝上。 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 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夹着几枚从附近捡来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鹅卵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尸堆边缘,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传来。 一只体型只有家猫大小、却长着三只血红眼睛、满嘴锯齿、浑身皮肤溃烂的妖邪,正鬼鬼祟祟地试图穿过尸骸间隙,朝着凝雾匣的方向潜行而来。 吴升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听声辨位,他夹着鹅卵石的手指轻轻一弹!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普通的鹅卵石,在吴升指尖元罡的加持下,速度快得划过一条笔直残影。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只腐妖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般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混合着脓液,溅了旁边的尸骸一身。 无头尸体抽了两下,便软倒在地,成为了这环形尸堆的最新成员。 吴升收回手指,继续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稀薄了许多的血雾。 随后。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想念陆清蘅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核心区约一公里外的浓稠血雾中,两道身影正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梭着。 这两人都穿着便于在丛林活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敏捷,显然修为不弱。 一人手持两把弧度诡异的弯刀,刀锋在血雾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另一人则背负着一张造型古朴、弓身刻满符文的长弓,腰间箭壶中插着十余支箭羽漆黑的箭矢。 他们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着,语气中带着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手持双刀的那人,声音沙哑,带着果断:“快点!磨磨蹭蹭的,等镇玄司的支援来了,咱们毛都捞不到一根!” 背负长弓的那人,语气则显得有些犹豫和纠结:“老刀,我说咱们真要去抢那凝雾匣?黑市那帮家伙,出价是高得离谱,可他们要这玩意儿干啥?” “这玩意儿除了镇玄司和城卫军,谁拿了不是烫手山芋?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啊……” 被称为“老刀”的双刀汉子不耐烦地嗤笑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黑市的水深着呢,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想用这玩意儿做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能是拆了研究,可能是用来布什么邪阵?” “管他呢!咱们只认钱!对方出了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够咱俩逍遥快活好几年,甚至冲击一下五品境界都说不定!干了这一票,直接远走高飞了啊!” 弓手依旧担忧:“可这是抢镇玄司的东西啊!还是在这种任务期间抢!这不等于是直接跟镇玄司开战吗?不仅要抢东西,恐怕还得灭口吧?不然对方回头查起来,咱们还能有活路?” 老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废话!现在才想明白?既然动了手,就必须斩草除根!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今天不弄死执行任务的镇玄司队员,明天咱们的脑袋就得挂在城墙上示众!碧波郡的镇玄司,可不是好惹的!” “可我……我真的不想被镇玄司追杀到天涯海角啊!”弓手的声音带着无奈。 老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就想穷一辈子?守着那三瓜两枣的修炼资源,等到七老八十了还是个六品,然后像条野狗一样死在哪条阴沟里?就像条干瘪的瘦蛆?” “那肯定不想啊!”弓手立刻摇头。 “那就别他妈废话了!” 老刀低吼道,“把招子放亮点!咱们两个六品巅峰,对付一个被派来清理三级雾源的队员,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种任务,来的能是什么高手?仗着有凝雾匣和制式装备罢了!” 弓手似乎被说服了,咬了咬牙:“行……行吧!不过说好了,这次收获,五五开!” “放心,五五开!” 老刀承诺道,“把凝雾匣在黑市一卖,换来大把的修行丹药,咱们实力暴涨!到时候,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碧波郡镇玄司想追杀咱们?也得找得到才行!”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多言,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他们手中的兵刃偶尔随意挥动,将一些不知死活扑上来的低级雾妖轻易斩碎或射杀。 动作干净利落。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雾源的核心区域边缘。 借助稀疏了许多的雾气和高耸树木的掩护,他们小心翼翼地朝中心区域望去。 只见在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血色雾气明显淡薄。 空地中,那台黑色的凝雾匣正在嗡嗡作响,吞噬着周围的雾气。 而就在凝雾匣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镇玄司作战服的年轻队员,正手持一柄制式长剑,与周围零星冲上来的几只妖兽激烈搏杀! 那队员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和吃力,剑法似乎并不精妙,每次格挡或劈砍都显得颇为勉强,身上甚至沾染了一些血迹,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 看到这一幕,潜伏在暗处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轻松和确信的神色。 弓手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啧,居然只派一个人过来执行这种任务?看来碧波郡的镇玄司,最近被那河神折腾得不轻啊,人手捉襟见肘了。” 老刀冷笑道:“废话!那可是鬼神级别的玩意儿,闹得人心惶惶。不过,他们心也真大,三级雾源就派一个人来,而且你看这小子,打得这么费劲,估计也就是个新兵蛋子,拿来练手的。” 弓手叹了口气:“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咱们真就要把这小伙子给弄死吗?” 他语气中还是有些犹豫。 老刀眼中凶光一闪:“人各有命!运气不好,撞到咱们手里,就是他命该如此!要怪,就怪他自己倒霉,接了这趟任务!” 弓手似乎下定了决心,带着一种近乎虚伪的慈悲:“那给他个痛快的,别让他太害怕,受太多苦。” “行行行,放心吧,你动手,远程秒了,他不就没有痛苦了?” 老刀狞笑一声,对弓手使了个眼色。 弓手会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不安。 他缓缓从背后取下了那张古朴的长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通体漆黑、只有箭镞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矢。 他弯弓搭箭,动作娴熟而稳定,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瞄准了二百米外,那个正在艰难应对一只狼妖的年轻队员的后心。 嘴角终于还是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心中暗道:“小伙子,对不住了,早死早超生吧!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下辈子投个好胎!也怪这世道,逼得我们散修,不得不刀口舔血!” “不过啊!” “散修亦可通神!哈哈哈!”一种扭曲的、挑战权威的快感在他心中升起,这是他第一次对镇玄司的人下手,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情绪让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嗖!” 弓弦震动!那支淬毒的黑色箭矢,如同一条贴地飞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 而箭矢离弦的瞬间,老刀和弓手已经仿佛看到了那名镇玄司队员被一箭穿心、倒地毙命的场景。 老刀甚至已经准备冲出去收缴战利品。 然而下一瞬间发生的事,让两人脸上的狞笑和期待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恐! 就在那支毒箭即将命中目标后心的刹那,那名原本看起来手忙脚乱的队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同时,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精准弧线!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那支势在必得的毒箭,竟被长剑的剑脊精准地拍中箭杆!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箭矢震得偏离方向,斜斜地插进了旁边的地面,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什么?!”老刀和弓手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怎么可能?! 如此近距离的冷箭偷袭,还是由六品巅峰的弓手全力射出,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开了?! 然而,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还在后面! 挡开冷箭的吴升,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副艰难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吴升也根本没有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左脚猛地向前一踏!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以他落脚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元罡气浪,如同水波般轰然扩散开来!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尸骸碎片被瞬间清空,连周围稀薄的血雾都被强行排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在这股恐怖气势爆发的瞬间,吴升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老刀和弓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洪荒巨兽般的恐怖气息已经如同山岳般压到了他们的身后,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他们视觉和感知的极限啊! “噗通!” “噗通!” 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逃跑的动作,在那股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死亡气息的笼罩下,身体的本能超过了意识! 持弓的弓手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而那个号称狠辣果决的老刀,更是条件反射般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他们感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天地都炸开了!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让他们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啊!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 剑尖微垂,他微微俯下身,看着一个瘫坐一个抱头蹲防的两人,自言自语的嘀咕:“我就说任务不会这么顺的……” 而这两个人,只在这一刹那,肠子都悔青了。 这他妈的不对。 这鸟碧波郡,这么猛的吗?妈的!这到底把什么样子的强者派过来去处理这种小小的任务? 鸟碧波郡这么强的吗? 妈的! 妈的! 完了! 这一次要死了! 随后还没等吴升询问半句,那瘫坐的弓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不是攻击,而是手脚并用地跪爬了半步,涕泪横流地尖声叫道:“大人!大人饶命啊!不关我的事!都是他!都是老刀逼我的啊!”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旁边还抱着头的老刀,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是他贪图黑市的悬赏!是他非要来抢凝雾匣!” “我说了不能招惹镇玄司,不能杀人,他不听啊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 老刀原本还处于大脑空白的极度恐惧中,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凶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怒交加和难以置信,也顾不上抱头了,指着弓手破口大骂,声音却因为恐惧而显得嘶哑。 “放你娘的狗屁!弓三!你他妈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收到的黑市风声!是你跟我说干完这一票就发财的!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推到我头上?!大人!您明鉴啊!是他!是他怂恿的我!箭也是他射的!跟我没关系啊大人!” “你胡说!是你说的镇玄司现在被河神搞得焦头烂额,人手不足,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是你说的任务是菜鸟执行的,咱们手到擒来!” “是你说的抢了东西必须灭口,不然后患无穷!” “是你说的散修也能通神,干完这票就远走高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市井泼妇吵架般,争先恐后地将对方的罪行和自己的无辜抖落出来,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吴升当成主犯处决。 再看见他们跪在地上,额头撞击在混杂着血污和泥土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大人!镇玄司明察秋毫!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老刀一边磕头一边嚎叫。 “对对对!大人神威盖世!我们这点微末伎俩在您面前就是笑话!求您看在我们是被利益蒙蔽、一时糊涂的份上,饶我们两条狗命吧!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愿意将功赎罪啊!” 弓手也哭喊着附和,拼命表着忠心:“是啊是啊,镇玄司此地盖世无双,您这样的强者居然都来执行这个任务,是我们来错地方了啊,我们走,我们这就走啊!” 吴升听着这两人如同说相声般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还打算审问几句,没想到根本无需多费唇舌。 当两人声嘶力竭的求饶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磕头和呜咽时,吴升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身古朴,在稀薄的血雾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老刀和弓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求饶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尖叫! “不—!” “大人饶命!!” 剑光一闪,两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出现。 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和哀求,眼神中的光彩却已瞬间黯淡。 两道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处缓缓浮现,随后,头颅砸在地上,身体噗通一声。 “……” 吴升随手点出一指,毁尸灭迹。 抬腿迈过眼前残缺血沫子,望向了朝着他从血雾中杀来的一只通臂血猿。 来。 来点好啊。 都来。 第207章 十二听风楼 六个小时过去,原本笼罩着方圆五公里、粘稠如血的三级雾源,此刻已消散殆尽。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已能透下黯淡的天光。 核心区域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后的死寂与浓烈的血腥味。 吴升站在一片相对干净、由岩石构成的小水洼旁。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清澈的泉水,仔细地、轻柔地擦拭着手中的两柄长剑。 左手是那柄古朴雅致、气息内敛的和光同尘。右手则是那柄无名之剑,剑身沾染的妖血和污秽,在清水的洗涤下,缓缓褪去,重新显露出金属本身冷冽的光泽。 “用这等宝剑,斩杀这些被污秽侵蚀的妖魔,实有些明珠暗投之感。” 吴升心中掠过一丝念头,这两柄剑都非凡品,承载着不同的意义和力量。 若非必要,他更愿意用它们来应对真正强敌,而非这些灵智混沌只知杀戮的雾妖。 擦拭完毕,他将两柄剑重新背好。 转身,目光扫过周围那片由各种奇形怪状尸骸铺就的环形区域,确认了那两名散修的尸体再无辨认可能后,他才迈步,踏着粘稠的血泊,走向他们最初倒下的位置。 在那片狼藉中,他找到了那张造型古朴的长弓和那两把淬毒的弯刀,弓身和刀柄上还沾着凝固的血块和碎肉。 “这两把兵器,或许能提供些线索。” 吴升蹲下身,同样用清水将弓和刀上的污秽大致冲洗干净,随手将粘附的烂肉甩到一旁。 做完这些,他将这两件战利品用随身携带的一块防水布简单包裹,系在身后。 最后他来到了那台已然停止运转的黑色凝雾匣旁。 巨大的金属匣体表面,那些复杂的符文和导流槽光芒已然黯淡,只剩下冰冷的触感,匣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想必正是通过这些孔洞来吞噬周围的雾源血气。 吴升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心中泛起一丝好奇:“这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竟能如此高效地净化雾源?” 他本能地觉得,里面囚禁的应该不是死物。 若是寻常阵法材料或矿石,何必用如此坚固、密封且带有禁锢意味的囚笼来盛放? 大概率是某种活物,某种被镇玄司捕获或培育出来,专门用于吸收、转化雾源能量的特殊存在。 不过这种涉及镇玄司核心机密的造物原理,并非他现阶段需要深究的,完成任务即可。 …… 一个多小时后,熟悉的重型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缓缓降落在被清理出的空地上。 还是来时的那架飞机,那几位机务人员。 当舱门打开机务人员看到眼前这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即便见多识广,也不禁啧啧称奇,目光再落到独自站立、神色如常的吴升身上时,眼中还是钦佩的。 “吴玄令!辛苦了!” 一个人,一台凝雾匣,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坚守六个小时,清理掉整个三级雾源以及海量的雾妖,这实力和心性,绝非普通队员可比。 若是换做城卫军来处理,即便派出小队,也难免会出现伤亡,镇玄司,果然还是藏龙卧虎啊! 吴升微微颔首回礼:“有劳各位。” 他协助机务人员将沉重的、已经停止工作的凝雾匣重新固定回机舱内。 直升机再次轰鸣着升空,将下方那片尸山血海的景象逐渐抛远。 …… 当直升机降落在天星山庄的专用停机坪时,夜幕已然降临。 琉璃市华灯初上,极远处城市光晕,为阴沉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火烧云色彩。 吴升迈步走下直升机,一股湿润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微微抬头,发现天空中正飘洒着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滋润着大地。 “下雨了。”吴升轻声自语。 已是九月底,临近十月初,碧波郡四季分明,通常到十一二月才会正式入冬。 若遇寒冬,会下一两场雪。 若天气温和,则多是眼前这般烟雨朦胧的景象。 这场秋雨,带着一丝凉意,想一想再过一个月左右,老家那边应该会正式的开始下雪了。 “吴玄令,辛苦了!”思索时,身后传来机务人员真诚的道别声。 吴升回过头。 看见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正在缓缓停止转动自然下垂,几位机务人员站在雨中,对他投来尊敬的目光。 吴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他们点了点头:“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手续早已办妥。 吴升没有停留。 撑起一把山庄提供雨伞,踏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朝着赵分信巡查使的办公室走去。 夜晚天星山庄并不寂静,各处办公楼灯火通明,不时有身穿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感,而这细微人情味也让吴升感到一丝安心。 …… 片刻后,来到赵分信的办公室外,吴升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赵分信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发现徐光汇巡查使也在,两人似乎讨论着什么严肃的战术部署,眉头微蹙。 见到吴升进来,两人立刻收敛了严肃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笑容。 “吴升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赵分信笑着招呼道,随手从旁边的咖啡机上接了一杯热咖啡递给吴升。 徐光汇也笑着点头:“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子,肯定是手到擒来了。” 吴升接过咖啡,道了声谢,恭敬地称呼:“赵巡查,徐巡查。” 随后在两人的示意下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在吴升简单的将这一次的任务结果说出来之后,赵分信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表现还是不错的,三级雾源,对你来说果真没什么难度,真不愧是在大一时期就可以拥有正式队员身份的男子。” 徐光汇在一旁也深表赞同。 清理三级雾源,对于一位实力扎实的六品武者而言,只要按规程操作,确实风险可控。 他们赞赏的,更多是吴升远超年龄的沉稳、高效和那令人放心的执行力。 一个刚入大学、从外地来的年轻人,能如此快速地适应环境并独立完成任务,这份心性和能力,着实难得。至少徐光汇,现在也能够明白自己的这一个老朋友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拿出来这一个任务。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试金石。 如果吴升连这样的一个任务都搞定不了,只能说正式的队员身份是有水分的。 而一个人将这个任务干净利落的结束,这正式队员以后也就不用再去进行一些测试了。 吴升则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赵巡查,其实这次任务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意外。” “哦?什么意外?”赵分信坐直了身体,他并没有让徐光汇回避的意思。 吴升自然明白此事可以当着二人的面说:“我在核心区守卫凝雾匣时,遭遇了两名杀手袭击。” 语气平稳,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包括对方偷袭、自己反击、最终险胜的过程。 他依旧将自己的实力表述为六品境界。 以六品修为,经过一番苦战,最终击杀两名同境界散修,这在逻辑上是完全合理的。 毕竟镇玄司体系培养出的正式队员,无论是功法、武技、装备还是战斗素养,都远非那些野路子出身的散修可比。 赵分信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两名六品散修?” “胆大包天!” “他们的尸体呢?可曾留下什么证据?” 吴升摇了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遗憾:“我当时虽击杀了他们,但自身也消耗巨大,且周围雾妖环伺。” “未来得及处理尸体,便有一只实力约莫六品的血猿带领大量妖物冲来。” “我只能优先守护凝雾匣,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尸体被妖物拖走、分食。” “等我稳住阵脚,已然踪迹全无。” 吴升的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在混乱的雾源核心区,尸体被妖物吞噬太常见。 徐光汇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能够想象当时情况的危急和突然。 吴升适时地取出了身后用布包裹的两件兵器,那张长弓和那对弯刀:“这是我在击退妖物后,在现场寻获的,是那两名杀手使用的兵器,不知对调查是否有帮助。” 当赵分信和徐光汇看到这两件兵器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分信拿起那张弓,仔细看了看弓身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如同火焰缠绕利刃的标记,沉声道:“果然是黑市的货色!” 徐光汇也检查了那对弯刀,在刀镡处找到了同样的标记,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黑市那家工坊流出来的兵器,做工和标记都对得上。” 吴升见状,便站起身:“二位巡查,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告退。” 他不确定关于黑市的话题,自己是否方便继续听下去。 赵分信和徐光汇几乎同时摆手:“没事,你坐下听无妨,你既是当事人,也有权知道一些情况。” 吴升便也重新的坐了下来,对于他来说多,在合理的范畴内了解到一些更多的情报,这显然是有用的。 徐光汇则直接对吴升解释道:“吴升,你从外地来,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碧波郡这边的一些陈年旧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镇玄司和本地的黑市,渊源颇深。” 在徐光汇接下来的娓娓道来之中,吴升了解到了碧波郡黑市的由来。 原来,早在数十年前,碧波郡镇玄司为了更高效地打击妖魔、搜集情报,曾暗中扶持建立了一个半地下的交易市场。 即最初的“十二听风楼”,由12座楼宇组成的一个坊市。 初衷是好的,旨在利用灰色地带,吸引三教九流。 以便更快地获取一些官方渠道难以触及的线索,算是某种程度的钓鱼执法。 起初效果显着,不少大案要案的突破口,都源自十二听风楼流传出的消息。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次镇玄司内部一位资深前辈,过于相信从集市获得的一条关于某个宗门私通妖魔的铁证。 未经过彻查核实,便贸然带队前去兴师问罪。 结果对方宗门坚决否认,双方爆发激烈冲突,最终证实情报有误,是有人精心设计陷阱。 那一次镇玄司损失惨重,牺牲十六名精英干员,三名巡查使以及一名监察使也当场战死! 此事震动极大。 事后调查清楚,十二听风楼在后期已然失控,内部鱼龙混杂,真假消息难辨,甚至本身就成了某些势力渗透和操纵的工具。 上级震怒。 严令镇玄司彻底与十二听风楼切割,所有情报必须经由正规渠道严格核实方可采信。 自此十二听风楼便彻底脱离了镇玄司的掌控。 逐渐演变成了一个真正独立、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时常与官方对着干的庞大地下势力。 虽然名义上它仍是一个集市,但其影响力盘根错节,成为了碧波郡治安的一块顽疾。 而要说为何镇玄司,不废了十二听风楼呢? 核心原因还是在于,十二听风楼已经不是他们在背后进行撑腰,各大宗门、各大势力,谁不希望有个旁敲侧击的路子呢? 何况这是你镇玄司开设的,你说关就关?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吗? 为了整体大局考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吴升听见这些过往的事情后。 原来这黑市还有这样一段从工具演变为对手的曲折历史,倒是有点养虎为患的感觉在了。 且如果他往阴谋论的角度去进行一些思索。 当时的那一位被骗的前辈,或许也存在有主观被骗的可能性?也就是对方是故意的。 当然了,这些东西已经尘归尘土归土。 放在现在,很多不可思议之事,放在当年没有人能够开了天眼,知晓未来到底如何。后人也无法站在后人的角度上去单纯的评价前人,没办法,时代是有局限性的。 “所以。” 徐光汇叹了口气,“现在但凡牵扯到十二听风楼的案子,都会格外敏感和复杂。” “这两个散修胆敢袭击你,抢夺凝雾匣,背后很可能有十二听风楼的影子。” “或者至少是从那里接的黑活。” 吴升点了点头:“多谢徐巡查告知,我明白了。” 赵分信则是在此时突然之间对着吴升说道:“吴玄令,你接下来有时间吗?” 吴升敏锐的摇头:“当以镇玄司的事物为先。” 赵分信满意:“那么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去一趟十二听风楼,直接找到出售这两把兵器的工坊,而对方的工坊则叫做藏剑山庄,去了那个地方之后直接调取购买的一些记录,弄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吴升:“明白。” 赵分信:“好。”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给吴升摸过来了一枚令牌,将这一枚令牌交到了吴升的手上:“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往后你在天星山庄中也有一个住处了,这便是你房子的令牌,你在令牌上应该是能够看见具体的位置的,直接去吧。” “如果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直接电话联系天星山庄的中枢就可以了。” “这里什么都有。” 吴升谢过。 而徐光汇则是在吴升离开之后,相当认真的感谢着自己身旁的这一位老朋友:“老朋友啊,这一次也幸亏你让吴升去处理这个三级的雾源,不然我这边的手下估计要死人了。” 这句话没有必要当着吴升的面说出来,以免平添出了一些芥蒂。 但该去感谢的,这还是要去感谢的。 两个黑市里面来的杀手,六品的境界,手中的这一个兵器更是能够证明。 尤其是对方的手中还有一张弓。 这一张弓六品的境界拉满之后爆发力十足,若非是反应速度快准稳,这一张弓就能够将一个六品境界的人直接带走,吴升方才对此却也是简简单单的一笔带过。 这怎能不让他感谢呢? 赵分信脸上也是带着笑:“所以老柳,还是一个可靠的人啊。” 徐光汇怔住了,随后苦笑:“诶,好久没有见面。” 赵分信:“是啊,自从老柳的那一个师妹去世了之后,好久没有见面了。” 徐光汇:“那么姬师兄呢。” 赵分信:“不知道。” 徐光汇:“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与他见面?” 赵分信:“还是不知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河神的这件事情让我们头非常的疼。” 徐光汇:“尽可能的调查吧,早一些的弄到河神的一些线索,它杀了太多人了。” 赵分信:“这畜生。” 徐光汇:“是啊,这畜生杀了之后,我要喝了它的血,什么狗屁鬼神,人族不信这个!” 第208章 村民拦路 夜色深沉,细雨敲打着天星山庄内独栋小院的窗棂。 吴升回到分配给自己的这处僻静院落。 屋内陈设简洁,一尘不染。 他先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基础的速食食品,并无新鲜食材。 对于早已能够辟谷、仅靠元罡和丹药便能维持身体机能的他而言,寻常饮食已非必需。 只是每到一处地方,现在反倒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先翻别人的冰箱。 摇了摇头,他索性放弃了弄些吃饭的念头。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一身征尘与血腥气。 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已刻满坚毅与沉稳的面庞,吴升目光平静。 换上干净的便服,吴升没有投入修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调出了存储在相册中的《万剑归宗》残卷图片。 这部顶级剑法,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但同时也残缺严重,许多关键部分缺失或模糊不清,如同一条奔腾的大河中途断流。 想要将其补全、推演至圆满,难度极大,需要对剑道有极深的理解和超凡的悟性。 吴升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仔细查看着一幅幅古老而复杂的剑诀图谱与心法文字。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在多重天赋的加持下,他的思维运转速度远超常人。 能够从残存的蛛丝马迹中,逆向推演出许多可能的衔接与变化。 “此处气机运转,当与归元篇的第三式呼应……” “这一式剑招的后续变化,似乎暗合周流之意,但具体脉络还需斟酌……” “总纲部分缺失最多,需从后续剑招反推其核心要义……” 推演的过程,如同在迷雾中拼凑一幅巨大的拼图,既耗费心神,也充满了探索的乐趣。 对于吴升来说,现阶段还是要将这一本万剑归宗纳入计划之中的。 先将万剑归宗最基础的第一境界补全吧,补全了之后应该可以在观星阁讨个差事了。 夜色在静静的推演中流逝。 吴升没有强行求成,遇到难以逾越的关卡便暂且放下,转而研究其他相对清晰的部分。 一夜无话,唯有窗外淅沥雨声。 …… 翌日清晨,蒙蒙细雨依旧未停,给琉璃市笼罩上一层薄纱。 吴升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镇玄司玄令制式服装,深蓝色为底,肩章与袖口绣有银色纹路,代表着巡查部正式队员的身份,吴升本来生得就俊秀,再配上这一套衣服,俊朗非凡。 他并未在琉璃市久留,而是直接前往了最近的机场,乘坐最早的一班内部航班,前往碧波郡另一座相对偏远的城市。 飞行过程约三个小时。 抵达目的地后,吴升径直找到了当地的天星山庄分部。 出示了玄令令牌后,他顺利领取了一匹神骏的灵马。 这匹灵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呈现淡金色,肌肉线条流畅,眼神灵动,显然并非凡品。 与之前在漠寒县骑乘的灵马一样,这也是由专精驭兽之道的驭兽山庄培育的优良品种。日常喂养只需服用特制的兵粮丸即可,耐力与速度都远非普通马匹可比。 之所以这次选择以公开的镇玄司玄令身份出行,而非进行伪装,核心还是因为前往十二听风楼那种鱼龙混杂之地,伪装成小角色或许能避免一些明面上的冲突,但更容易被地头蛇轻视甚至欺压。 反而亮出镇玄司的招牌,虽然会引来某些势力的敌视,但也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对于十二听风楼这种级别的势力而言,你连自己的官方身份都不敢亮,鬼鬼祟祟,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或者心里有鬼。 强大的靠山,有时候比精妙的伪装更有用。 而经询问得知,“十二听风楼”距离此处分部天星山庄的直线距离,约有六百公里。 即便是在相对繁盛的碧波郡,也有大片区域未被充分开发。 基础设施远不如琉璃市那样的中心城市完善,接下来的路途,主要靠这匹灵马了。 …… 策马离开天星山庄,踏入广袤的荒野。 吴升一边驾驭着灵马在逐渐变得崎岖的道路上奔驰。 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关于十二听风楼和此行的目标藏剑山庄的情报。 通过镇玄司内部渠道,他对十二听风楼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它最早确实是由十二座功能各异的楼宇组成的集市核心,但历经多年发展,已演变成一个以这十二楼为地标、周围自发形成庞大聚居区的荒野城镇。 常驻人口据说有五十万之众。 这种做法相当聪明,将灰黑色的产业巧妙地隐藏在庞大的普通民众之中,远比建立一个纯粹的贼窝要安全隐蔽得多。 坏人最怕的就是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坏人最喜欢的就是与好人为伍。 蠢人和未开神智的娃娃除外。 这五十万人里绝大多数都是讨生活的普通人,只有少数核心人员才涉足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将自己伪装成一座普通的、甚至略显落后的边疆城镇,是它能够长期存在的重要原因。 而吴升此行的具体目标,是寻找隐居在十二听风楼范围内的藏剑山庄。 情报显示,藏剑山庄曾经是碧波郡乃至周边区域都颇有名气的兵器锻造宗门,尤其擅长铸剑。 鼎盛时期,门人弟子过万,山庄出产的兵刃备受武者推崇。 然而,多年前遭遇一场极其惨烈的妖魔袭击,山庄核心力量损失殆尽,传承近乎断绝。 自此一蹶不振,兵败如山倒。 即便后续残存的门人如何努力,想要重现昔日辉煌也难如登天。 如今,藏剑山庄只能蜷缩在十二听风楼这种地方,依靠接一些零星的兵器定制、修复活儿勉强维持生计,整个山庄剩下的弟子,恐怕不足百人。 从万人宗门沦落至百人苟活,其境遇之凄凉,可见一斑。 吴升这一次需要找到他们,来去打听购买这兵器的到底是谁,试图弄明白谁想购买凝雾匣。 …… 离开天星山庄约三个小时后,脚下的道路已从还算平整的硬化路面,彻底变成了混合着碎石与沙土的天然小道。 道路两旁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丛,视野开阔却显得格外荒凉。 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证明这条小路偶尔还有车辆或马车经过。 灵马不愧为驭兽山庄出品,在这种崎岖路面上依旧奔跑得又快又稳,不知疲倦。 时值正午,雾雨退散,烈日穿透云层,炙烤着大地。 吴升正策马疾驰,眉头忽然微微一皱,目光疑惑地望向道路前方。 只见从小路旁的杂草丛中,踉踉跄跄地钻出来两个人! 一老一少,看衣着像是附近的村民?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满面愁容,衣衫褴褛。 小的那个是个七八岁的男童,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吴升本以为遇到拦路劫匪,但看这两人手无寸铁神色惶恐的模样,暂时压下这种可能,他轻轻一勒缰绳,灵马通人性般放缓脚步,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数米处。 那老人看见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穿威严制服的吴升,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拉着小孙子,“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尘土飞扬的小路上,不住地磕头,带着哭腔喊道:“大人!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全村的人吧!” 吴升见状,立刻翻身下马。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大抵确定没有埋伏或其他异常后,快步上前,伸手将不停磕头的老人搀扶起来。 “老人家,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吴升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在此拦路?” 老人被扶起,身体还在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紧紧抓着吴升的手臂,像是生怕他跑掉一般,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一个隐约可见炊烟的小山村方向,用带着浓重口音、因恐惧而断断续续的话语,说出了让吴升目光一凝的话:“大人!我们小村里面闹鬼了啊!” …… “闹鬼?” 吴升听到老人的哭诉,心中第一时间排除了民间传说中那种虚无缥缈的“阿飘”或“邪灵”。 以他如今的认知和修为,深知纯粹的能量体精神体极不稳定,难以在物质界长久存在并造成持续性物理影响。 真正的强大存在,必然是物质与能量的高度结合体,肉身承载力量,精神驾驭肉身,二者相辅相成,方能稳固而强大。 单纯的精神能量体,看似诡异,实则脆弱,遇到阳刚炽烈的元罡之气,往往一冲即散。 若此地真有什么“阿飘”,对他而言,反而容易对付。 不过,现实情况显然不会如此简单。 他安抚了一下惊魂未定的爷孙俩,沉声道:“老人家,莫慌,带我过去看看。” 在老人的引领下,吴升牵着灵马,几分钟后便来到了这座依水而建的小渔村。 村子不大,房屋低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水汽和鱼腥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边那一大片被堤坝分割成无数方格状的鱼塘。 此刻,原本应是安静垂钓的塘埂上,却聚集着一些神色惶恐不安的村民和钓鱼客,他们手中的鱼竿大多胡乱地扔在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惧地聚焦在其中一片颜色格外深绿、看不清水底的鱼塘上。 吴升的到来,尤其是他那一身笔挺的、带有明显官方标识的镇玄司制服,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声音因恐惧而显得尖利嘈杂。 “大人!您可来了!出大事了!” “就在那个塘子里!绿油油的那个!” “手!有一只长满了毛的怪手从水里伸出来了!” “对!毛茸茸的,像猴子的手臂,但又粗壮得吓人!在水里乱搅,跟条大蟒蛇似的扑腾!” “老李刚才就在那儿钓鱼,直接被那怪物抓住鱼竿,一下子拖到水里去了!” “现在现在人还没上来啊!” “水底下有东西!绝对有吃人的妖怪!” 听着众人混乱却指向明确的描述。 吴升看向那片异常水塘,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个冰冷的字眼,“河神”! 记忆如同闪电般回溯到碧波江大桥崩塌的那一幕! 江面之下探出的那条覆盖着鳞甲、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大手臂! 虽然形态略有不同一为鳞甲,一为毛发,但那种突兀出现、以绝对力量攫取活物的行为模式,何其相似! 而且,根据镇玄司内部的情报,那只代号“河神”的恐怖存在,其幼年体似乎就有在鱼塘、水库等小型水域活动的记录! “是新的河神个体?还是那只河神的子嗣或同类?”吴升心中警铃大作。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极大的危险和极高的优先级! 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波澜,展现出镇玄司队员应有的冷静与权威。 他抬高声音,压过现场的嘈杂:“所有人,立刻撤离鱼塘区域,退到村子安全的地方去!这里现在由我接管!”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村民们虽然恐惧,但还是依言开始后撤。 只有一个钓鱼客看着漂浮在水面的鱼竿,心疼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的鱼竿……” 吴升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钓鱼客顿时噤若寒蝉,连滚带爬地跟着人群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点身外之物? 待现场闲杂人等基本清空后,吴升并没有贸然靠近那片诡异的鱼塘。 他先是快速观察了一下环境。 发现鱼塘周围有一些简单的监控探头,其中一个正对着那片绿色鱼塘的探头。 既然有监控,那么就去先看一看监控的情况。 结果方才表面似乎蒙上一层不自然模糊,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画面呈现雪花状。 这进一步印证了此事非同寻常。 他看到还有一些胆大的村民和钓鱼客,并未完全离开。 而是聚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远远地朝这边张望,甚至有人拿出手机似乎在拍摄。 吴升眉头微蹙,招来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村里青年,指着山坡方向吩咐道:“去,把上面那些人全都驱散,告诉他们,此地已被镇玄司封锁,严禁拍摄和传播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 “这是为了你们村子好,否则谣言四起,以后谁还敢来你们这钓鱼、买鱼?” 那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对对对!大人说得对!不能让这帮人乱拍乱说,不然我们村的名声就毁了!” 他立刻招呼了几个同伴,怒气冲冲地朝山坡跑去,开始驱散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处理完这些可能引发二次混乱的因素。 吴升立刻取出手机,直接联系了赵分信巡查使。 电话接通后,吴升言简意赅地将此地发生的情况做了汇报。 无名渔村、绿色鱼塘、毛茸手臂攫人、疑似与河神相关活动特征高度吻合。 手机那头,赵分信沉默了数秒,显然这个消息也让他感到了凝重。 随后,他的声音传来:“吴升,你的判断很可能正确,我立刻联系距离最近的天星山庄分部,派遣应急小队前往支援,预计最快三小时内可以抵达你所在区域。”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的任务是,在支援到达前,守住现场,监视情况。” “切记,不要轻举妄动,尤其不要试图下水探查。” “如果那东西再次出现,并且有扩大攻击范围的迹象,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剩余村民安全撤离,能保一个是一个了,一切以谨慎为上,等待队友的支持到来。” “明白。”吴升回应。 赵分信的安排符合标准流程,面对这种疑似高威胁未知生物,贸然行动风险极大。 结束通话,吴升将灵马拴在远离鱼塘的一棵树下。 自己则选择了一个距离绿色鱼塘约五十米、视野开阔且便于随时撤退的制高点,盘膝坐下。 其他的一些村民则是被他疏散到了另外一头去了。 “等吧!” 第209章 塘底怪虫 三个小时后,最近的天星山庄分部已经是派了队员,一共8个来到这个地方了。 8个队员。 这八人小队,配置算是标准。 五名记名队员实力约在七品,两名正式队员实力约六品中阶,以及一位年纪稍长、气息沉稳的资深队员,实力六品巅峰。 领队的正是这位资深队员,名叫雷猛,皮肤黝黑,面容刚毅,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吴升起身与雷猛碰头,双方快速交换了已知情报。 雷猛听完吴升的描述,尤其是听到毛茸手臂、攫人入水等相关的推测后,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他望着远处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鱼塘,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吴升拱手道:“吴玄令,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不瞒您说,我们这处分部,地处偏远,人手和资源都有限,平日里处理的多是些邻里纠纷、小型妖兽袭扰之类的琐事。” “像这种疑似涉及高威胁未知生物的事件,经验实在不足。” “上头虽然派我们来了,但也叮嘱要万分谨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恳求:“所以能否请您暂时不要离开?有您这位从琉璃市总部来的高手在此坐镇,我们心里也能踏实些。” “您的实力、见识,都远非我们能比。” “万一真有什么变故,有您在,我们也好有个主心骨。” 他身后的七名队员,无论是正式队员还是记名队员,此刻也都纷纷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真诚的请求,没有丝毫的阴阳怪气或不忿。 他们很清楚,面对未知的危险,一个强大的、经验丰富的头儿意味着什么。 吴升看着眼前这群虽然装备略显陈旧、但眼神中透着质朴和决然的同僚,心中并无轻视。 碧波郡虽富,但发展不均,偏远地区的镇玄司力量相对薄弱是常态。 他们能不畏艰险赶来,且态度如此端正,已属难得。 在危机面前,不怕实力弱,就怕不听指挥、自作主张,眼前这几位,显然属于前者。 “好。”吴升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既然如此,你们负责具体操作,我在旁策应。” 雷猛闻言,立刻摇头,态度坚决:“不!吴玄令,您经验丰富,实力高强,这次行动,我们全体听您指挥!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对!听吴玄令的!”其他队员也异口同声地附和。 吴升:“……” 见状,也不再推辞。 他目光扫过鱼塘,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已有决断。 他对着一直远远观望、满脸忧色的老村长招了招手。 老村长小跑着过来。 吴升耐着性子说道:“抽水。” …… 命令一下,整个小村立刻动了起来。村民们虽然害怕,但在村长的组织下,还是迅速找来了好几台大功率的抽水机,接上长长的水管,开始轰鸣着朝鱼塘外排水。 放置好机器后,所有村民再次被要求撤离到绝对安全区域。 现场,只剩下以吴升为首的九名镇玄司队员。 抽水过程持续了约一个多小时。 随着水位快速下降,鱼塘底部的情况开始隐约可见。 吴升安排队员们两人一组,分散在鱼塘四周的关键位置,鱼塘边缘的强光探照灯非常方便。 众人倒也死死地盯着逐渐展现出来的塘底淤泥。 雷猛紧握着手中的战刀,借着灯光仔细观察,眉头越皱越紧,他小声对吴升说:“吴玄令,不对劲啊。” “我以前休假时来过这钓鱼,这塘主是老实人,塘底应该很平整,没什么深坑暗洞。” “而且这水都快抽干了,按理说里面的鱼早就该扑腾得水花四溅了,可您看,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升微微点头:“嗯,让大家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是!”雷猛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提醒各组队员。 队员们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毕竟能活着完成任务,谁又想牺牲呢? 终于,抽水机的声音渐渐停歇,鱼塘的水被基本排空,只剩下中心区域还有一些浅浅的泥水洼。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将整个塘底照得一片通明。 淤泥展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藻腐败的气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塘底淤泥上的痕迹吸引了! 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平整泥地。 只见淤泥表面,布满了无数道蜿蜒曲折、深浅不一的沟壑痕迹。 就像是有无数条巨大的蟒蛇或蠕虫,曾经在淤泥之下疯狂地钻行、游动过。 这些痕迹纵横交错,覆盖了大半个塘底,看得人头皮发麻! “嘶。” 有队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另一名队员声音发颤。 “戒备!全员最高戒备!”雷猛压低声音,厉声喝道。 所有队员立刻刀剑出鞘。 问题随后来了,谁下去翻查?淤泥之下,很可能就藏着那攫人的怪物! 队员们相互看了看,眼神中虽有恐惧,但无人退缩。 他们看向吴升,等待指令。 让他们下去,他们绝不会皱眉头,但让吴升这位客将去冒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然而,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就在众人紧张对峙之际,吴升心念微动。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只见他背后那柄古朴雅致的“和光同尘”长剑,竟自行离鞘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鱼塘正上方约十米处的空中。 剑尖直指下方淤泥,剑身微微震颤,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和强大的剑压。 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未知危险之上。 “御剑术!” “是和光同尘!” “不愧是总部来的玄令大人!” 队员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爆发出震惊与敬佩的光芒! 御剑之术,乃是高深武学的象征! 吴升这一手,不仅避免了人员下塘的风险,更展现出了远超他们想象的强大实力! 众人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而就在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噗嗤!” 悬浮的空中的和光同尘剑,毫无征兆地化作一道惊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淤泥中某一道刚刚轻微拱动了一下的痕迹,疾刺而下! 剑锋没入淤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刺中了?所有队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剑尖没入的地方!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塘埂杂草的细微声响。 然而,在吴升随手一招,这一把和光同尘剑回到了他的掌心之上,微微悬浮之时。 “轰!!!” 被刺中的那片淤泥猛地炸开!泥浆四溅! 伴随着那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嘶鸣,淤泥深处炸开的泥浆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裹挟着恶臭的泥泞,猛地从塘底窜向半空! 那东西的形态极其怪异,体长目测足有十米开外! 它的主体像是一条被过度催肥、臃肿不堪的巨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粘稠的、如同鼻涕般的分泌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臃肿躯体的两侧,竟然生着一对与体型极不相称的、薄如蝉翼、湿漉漉的翅膀! 翅膀上沾满了泥浆和水藻,此刻正疯狂地、笨拙地拍打着,发出“噗啦噗啦”的声响,试图带着这沉重的身躯逃离这片区域,冲上暮色渐深的苍穹! 然而,它没有机会了。 就在它挣脱淤泥、翅膀刚刚展开、身体离地不过两三米的瞬间。 吴升眼神一凝,心念如电! 悬停在掌心的“和光同尘”长剑,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剑身发出一声更加清越激昂的颤鸣!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撕裂昏暗暮色的璀璨匹练,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锋锐! “嗤——!” 剑光一闪而过!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那怪物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半空中那庞大的、正准备振翅高飞的怪物身躯,从正中间被一道无比平滑、笔直的金线精准地一分为二! 就像屠夫用最锋利的砍刀,将一头肥猪从脊柱正中干净利落地劈开! “噗嗤——哗啦——!” 被劈成两半的尸身,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砸落回淤泥之中,溅起大片的泥浆和污血! 内脏、肠子、脂肪、未消化的食物残渣。 各种颜色混杂、热气腾腾的秽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开的胸腔和腹腔中汹涌泼洒出来! 瞬间将周围一大片淤泥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斑斓色彩! 浓烈到极致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败气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弥漫了整个鱼塘区域! 几个离得稍近的镇玄司队员,即便经历过不少战斗,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度血腥的一幕冲击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向了那被劈开的怪物尸身中,一个尤为显眼的部位。 在那怪物的头颅部位,原本应该是口器的位置,并没有常规的嘴巴或獠牙。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异常粗壮、布满浓密粗糙黑毛、顶端分裂成五指状、宛如人类手臂的长舌! 这条手臂舌头此刻软塌塌地耷拉在裂开的头颅旁边,上面的黑毛被粘液和淤泥浸透,五指状的末端还保持着一种扭曲的抓握姿态! 结合之前村民描述的“毛茸茸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攫人”的景象,真相大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手臂怪物! 而是这头潜伏在鱼塘底部的诡异生物,用它那特化的、形似手臂的长舌,作为捕食的工具,它潜伏在淤泥深处,用这伪装成手臂的舌头,诱捕靠近水边的活物! “原来是舌头!” 雷猛瞪大了眼睛,声音带着震惊和后怕,“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抽水机残留的水滴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恶臭弥漫,两片巨大的尸身静静地躺在淤泥中。 吴升看着重新飞回到掌心,悬浮着的这一把剑。 诶。 怎么全砍这些恶心的东西的? 倒也不着急,回归到剑鞘了,吴升取出手机,对旁边的雷猛说道:“我汇报一下情况。” 雷猛:“好!!!” 他如果刚刚判断的不假,那玩意儿瞬间窜出来,要飞上高空的那个恐怖的速度。 这玩意少说六品的,结果却被旁边的这一位正式队员一剑分了! 御剑术还是牛啊! 只可惜和光同尘,实在是太珍贵了,如果我有这样的天赋,有这样的一个御剑术,真方便太多。 不然刚刚谁下去,谁不被弄一下子的? 吴升则在一旁将现场的照片进行回传,也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上司赵分信。 赵分信什么时候都可以联络到,这就是超长待机啊。 而与这样的一位上司之间的沟通持续时间并不算长,既然这一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也没有必要继续的在这个地方逗留,很多的东西,等回去了之后再说。 现场直接交给本地的天星山庄进行处理就可以了。 吴升则是在电话挂断之后找到了这一位队员:“劳烦各位接下来把这东西带回到天星山庄,会有人过来进行处理的。” 在现场众人的情不自禁点头之后,吴升仔细的洗了洗他自己的这一把剑,随后重新归鞘,便也不准备在此地逗留。 遇到的那一位村长,在村长颤抖的眼神看过来时。 他则是笑着说道这里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往后的一些事情,还请不要对外进行声张。 这一位村长固然是相当感激的。 其实白天时候那也只是看看路上有没有人路过,没有想到真的是遇到了这样的一位如此可靠的大人。 一天不到的时间将这件事情解决了,这一个效率真的是非常快的。 而吴升则是给马儿喂了一颗兵粮丸后,便也骑着马儿从这个地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今天还是第1次看见这种特殊的妖兽。 对方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鱼塘,应该是飞过来的,应该是趁着夜色飞过来的。 至于对方长着的这个模样,实在是有一些太过于丑陋。 所以回头想一想之前那一条如此扭曲的手臂,直接拍碎了大桥,如果背后也是这样的一条大虫子。 那么这虫子本身又有多长?还是说这本身不是长这个样,只是对方是幼年体的? 只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漠寒的心血,碧波的虫子,十二听风楼等,诶,天下倒也算一样,殊途同归了。 …… 跨过夜色,又经过大半日的跋涉。 翌日中午,当灵马踏上一座低矮的山丘时,一片迥异于寻常城镇的景象,豁然展现在吴升眼前。 与其说是一座城镇,不如说是一片依着山势野蛮生长、规模庞大的聚居地。 远远望去,看不到规整的城墙或统一的规划,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房屋,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 这些建筑风格各异,有简陋的土木结构平房,有坚固的石砌小楼,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颇具古风的亭台楼阁点缀其间,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透着一股混乱却旺盛的生命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这片聚居地中心偏后山位置的十二座高耸的塔楼。 它们如同十二根巨大的手指,刺向天空,造型古朴而威严,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一种历史的沉淀感。 那便是十二听风楼的本体,也是这片区域的名称由来和地标。 不过,如今这十二座楼宇显然已不再是简单的集市。 更像是某种权力或古老传承的象征,被外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民居,和商铺所包围、簇拥。 “这便是十二听风楼……” 吴升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独特的景象。 情报没错,这里的确是一个将自身巧妙隐藏在庞大平民基数中的灰色地带。 五十万的人口基数,使得任何想要彻底清查此地底细的行动都变得异常困难。 聪明,且有效。 他驾驭着灵马,缓缓走入这片没有明确边界的小镇。 街道狭窄而拥挤,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合着碎石,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贩卖着从日常百货到明显来路不明的各种特产。 行人熙熙攘攘,衣着各异,神色大多带着一种底层民众为生计奔波的麻木,间或能看到一些眼神锐利、气息彪悍的身影匆匆走过。 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料、牲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混乱地带特有的气息。 吴升这一身笔挺、干净的镇玄司玄令制服,在这片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 所过之处,不可避免地引来了诸多或好奇、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 不过,或许是镇玄司的招牌确实有足够的威慑力,也或许是此地鱼龙混杂,人们早已学会对各式人物保持表面的漠然,并没有人上前挑衅或盘问,大多只是多看几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根据赵分信提供的地址,吴升牵着马,在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 藏剑山庄的铺面,并不在热闹的主街。 而是位于一条相对僻静的支巷深处,甚至需要再拐进一个更窄的岔道才能找到。 最终,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巷子尽头,看到了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匾,上面用遒劲的笔力刻着四个大字,“藏剑山庄”。 匾额木质不错,刻工也显功底,但边缘已有磨损,漆色暗淡,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落寞。 与周围其他店铺门可罗雀不同,这藏剑山庄的铺面,虽然位置偏僻,但此刻竟也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出。 他们大多带着兵刃,有的残破需要修复,有的则似乎是想来定制或购买。 看来,即便落魄,藏剑山庄在锻造兵器方面的底蕴和名声,在这片区域似乎还保留着一定的认可度。 吴升将灵马拴在巷口一棵老树下,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进了这家店铺。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显得颇为陈旧。 墙壁上挂着一些打造好的刀剑样品,寒光闪闪,品质看起来相当不俗。 柜台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正低着头,就着一盏油灯,用一支细毛笔在一个厚厚的账本上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他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手指因为长期握锤而显得关节粗大。 店内还有两拨客人,一拨正在仔细端详墙上的样品,低声交谈。 另一拨则拿着断剑,等待老者有空估价修理。 吴升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他俊朗模样和那身制服,让店内其他客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谨慎。 待那两拨客人都交易完毕离开后,店铺内暂时安静下来。 吴升这才走上前,来到柜台前,语气平和地开口:“您好,打扰了,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那老者头也没抬,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到声音,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被打扰的烦躁:“去去去!没看见正忙着吗?今天不接新活了,有事明天再来!” 吴升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站着。 老者等了几秒,没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这才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带着愠怒看向来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吴升那身深蓝色、袖口绣着银色纹路的制服上时,脸上的不耐烦和愠怒瞬间僵住! 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挺直了些佝偻的背脊,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哎呦!” “原来是玄令大人驾临!恕老朽眼拙,没能远迎!失敬失敬!里面请!快里面请!” 第210章 飞来榔头? 对于这位名叫叶镇卫的老人来说,镇玄司“玄令”的突然到访,无异于平静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边恭敬地引着吴升穿过前堂往后院走,一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对方腰间悬挂的那枚令牌。 令牌材质特殊,纹路清晰,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玄令”无疑,他便是更加不敢大意了! 核心原因还是在于这样的一枚令牌,不是挂在一个中年人的腰上的,而是挂在一个青年的腰上的,一个青年的腰上挂着这样的一个令牌,对方在镇玄司中肯定是有铁打的靠山的! 这并不代表着对方是因为这些靠山而爬起来的。 而是因为对方如此年纪就能够拥有玄令身份,会有很多的靠山主动前来! 如此,眼前之人,绝非他这日渐势微的藏剑山庄能够轻易得罪的! 随后,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近山庄内外的种种事务,像过筛子一样仔细排查。 有没有不小心得罪了哪位大人物? 有没有经手的兵器牵扯进了什么大案? 思来想去,除了日常被本地一些地头蛇刁难、生意越发难做之外,似乎并没有主动招惹过什么是非。 藏剑山庄如今早已没了昔日的锋芒,行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那这位玄令大人,所为何来? 心中惴惴不安,叶镇卫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更加殷勤地将吴升引向内院深处。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看只是一个逼仄的小门面,内里却别有洞天。 院落层层递进,占地极广,粗略估计也有上万平方。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是一间间冒着热气、传出“叮叮当当”清脆打铁声的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淬火液混合的特殊气味。 依稀能看到一些赤膊的汉子在炉火旁挥汗如雨,专注地锻造着刀剑胚子。虽然不复鼎盛时期的规模,但这份传承下来的底蕴和忙碌景象,依然能窥见昔日藏剑山庄的一丝风采。 叶镇卫将吴升引到一处相对僻静、栽种着几棵古树的小院,石桌石凳,颇为清幽。 他请吴升坐下,主动自我介绍道:“玄令大人,老朽叶镇卫,忝为现今藏剑山庄的外事管事,主要负责兵器的接洽与交割事宜。” 语气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说罢,他手脚麻利地为吴升沏上一杯清茶,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玄令大人此次莅临敝庄,有何贵干?若有需要老朽效劳之处,定当竭力配合。” 吴升接过茶杯,并未饮用,而是平静地开口,先表明身份:“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吴升。” “吴玄令!”叶镇卫立刻记下这个名字。 随后,吴升从身后取下那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放在石桌上,缓缓摊开。 里面露出的,正是从那两名袭击他的散修手中缴获的弯刀和长弓。 叶镇卫的目光立刻被这两件兵器吸引。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特别是刀镡和弓身内侧一些极其细微的锻造纹路和标记,几乎不需要吴升多问,便立刻点头确认道:“吴玄令,这两件兵器,的确出自我们藏剑山庄!” “您看这里。” 他指着弯刀刀镡处一个形似火焰缠绕利刃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暗纹,“这是我们山庄独有的‘烬火剑纹’,还有这弓身的弧度处理手法,也是我们的特色,这错不了的。” 见对方如此配合,吴升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如此甚好,这两件兵器的主人,日前犯下重案。我需查明他们的身份来历,还请叶管事协助查阅贵庄的兵器流出记录。” 叶镇卫心中“咯噔”一下! 重案! 兵器在人不在,这意味着那两人极可能已经伏诛或被擒! 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道:“明白!明白!协助镇玄司查案,是我等分内之事!吴玄令请在此稍候,饮杯茶歇息片刻,老朽这就去查阅近期的出货记录,定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查清信息,给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年轻玄令一个满意的交代,然后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 如今的藏剑山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镇玄司也要礼让三分的豪强了。 在这龙蛇混杂的十二听风楼,他们对镇玄司的态度必须格外谨慎——既不能得罪,也要避免过于亲近而引起本地其他势力的猜忌和排挤。 早送走,早安心! 叶镇卫匆匆离去,小院内只剩下吴升一人。 他并未急躁,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微凉的清茶,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处略显破败却底蕴犹存的山庄内院,耐心等待。 独自静坐,吴升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周围看似平静的氛围下,隐藏着一些并不友善的窥探和隐隐的排斥感。 此地有不少人,对于他这位镇玄司官员的到来,感到不安甚至厌恶,希望他尽快离开。 这种情绪,在这种灰色地带并不罕见,毕竟到手的权力谁愿意放走的? 然而,越是如此,吴升心中越是冷静。 他代表的是镇玄司,行事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在这种环境下,丝毫的怯懦或闪躲,不仅会损害自身安全,更会折损镇玄司的威严。他必须表现得沉稳、自信,不容侵犯。 就在他思索之际,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左手依旧端着茶碗,右手却如同闪电般凭空朝着身体右侧一抓! “嗖!” 一道破空声袭来! 下一瞬,一柄分量不轻的铁匠锤,竟被他稳稳地抓在了掌心! 锤头还带着些许温热,显然是刚离开铁砧不久。 吴升眼神一凝,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袭击? 藏剑山庄的人,竟敢公然对镇玄司玄令动手? 若真如此,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调查,而是对整个镇玄司的挑衅,这便是找死行为了! 他缓缓握紧锤柄,目光地扫向飞锤来的方向,周身气息微沉。 然而,预期的攻击并未接踵而至。 反而,隔了两个院子,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你这个笨蛋丫头!怎么又把锤子扔出去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快去给我捡回来!”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然后是一阵细碎而慌乱的脚步声,朝着吴升所在的小院跑来。 几秒后,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挂着泪珠、穿着打满补丁的小号粗布工装的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院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石桌旁、手中正拿着她那柄飞锤、面无表情看向她的吴升。 小丫头先是一愣,待看清吴升身上那身深蓝色、带有纹路的制服时,原本只是委屈的小脸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她“嗷”一嗓子,哭得更加惊天动地,双手捂着脸,转身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逃跑了,连锤子都顾不上要了。 吴升:“……” 原来是一场乌龙。 这锤子,竟是这小丫头不知怎地失手,隔着两个院子甩过来的?这臂力倒是不小。 而从她看到自己制服后的剧烈反应来看,显然平日里没少被大人教育要远离穿这种官服的人。 吴升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锤子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时,隔壁院落的对话声又隐隐传来,似乎是一对姐妹。 “笨蛋!锤子呢?!” “有……有人……” “有人就有人啊,这地方没人还闹鬼了呢!我问你锤子呢?!” “有……有人……” “你讨打是不是?!” “有……有穿花纹衣服的人!就在……就在那个院子!” “花纹衣服?什么花纹?” “就是……就是那个酷酷的、帅帅的,但是感觉像大坏人的那种花纹!” “……镇玄司?!” “嗯嗯嗯!!” 吴升听着这充满童真却又直白得伤人的对话,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能装作没听见。 随后,他便感觉到有两个脚步声,一开始还气势汹汹、重重的,但在靠近这个院落的月亮门时,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压抑住了。 接着,他就看见月亮门后,先是一双属于少女的、带着惊疑不定神色的眼睛偷偷探出来。 紧接着,下面又露出一双属于刚才那个小丫头的、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朝里张望。 两双眼睛在接触到吴升平静目光的瞬间,如同受惊的鸟儿,“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紧接着,便是更加慌乱、连滚带爬的逃跑声,迅速远去。 很快,隔壁院子传来了新的对话,带着哭腔和焦急。 “完蛋了!妹妹!你闯大祸了!”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一滑,锤子就飞出去了!” “你知道你砸的是谁吗?是镇玄司的人!” “呜呜……我不知道……要死了要死了……” 院子里,那位梳着高马尾、身穿打铁服的少女,此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着眼前只会哭嚎“完蛋了”的妹妹,又气又急,最终一跺脚:“……找爹去!” …… 在内院另一处靠近工坊的院子里,有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围着皮质围裙的中年汉子。 他叫叶恒剑。 原本打铁打的好好的,这突然之间看见了自己的大女儿林栖梧跑过来,又看着小女儿叶灵妙也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两个人急急忙忙的。 还没有回过神来之时…… “爹!不好了!灵妙……灵妙她闯大祸了!” 林栖梧急得直跺脚,她约莫十五六岁,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皮肤上沾着煤灰,一身打铁服也显得有些凌乱。 “呜哇——!”叶灵妙只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叶恒剑被吵得脑仁疼,粗声粗气道:“慢点说!天塌不下来!到底怎么了?!” 林栖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发颤:“是……是锤子!灵妙刚才跟我学甩锤发力,结果……结果手一滑,锤子……锤子飞出去了!” 叶恒剑眉头皱得更紧:“飞出去就飞出去呗,又不是第一次,捡回来不就行了?瞧把你俩吓的!” “不是啊爹!”林栖梧都快急哭了,“那锤子……飞过了两个院子!然后……然后好像……砸到人了!” “啥?!”叶恒剑眼睛一瞪,“砸到谁了?庄里的师傅还是学徒?伤得重不重?” 他第一反应是自家人,虽然麻烦,但好歹能内部解决。 林栖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带着极大的恐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不是咱们的人……是……是砸到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叶恒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是镇玄司的大人!” 林栖梧说完,俏脸煞白,小妹叶灵妙则是眼巴巴地看着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恒剑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仿佛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镇玄司?! 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你的意思是,灵妙的锤子,飞过了两个院子,砸到了镇玄司大人的头上?!” “锤子现在在人家手里?!” “……不不不,丫头,你别叫我爹了,你是我爹!” “你俩是我亲爹亲娘行不行?!”他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倒霉事儿怎么就能摊上呢?! 再看小女儿叶灵妙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大女儿林栖梧那手足无措的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责骂。 这俩丫头,大的随她早逝的母亲姓林,性子倔强要强,小的叶灵妙则是懵懂天真,都是他的心尖肉,跟着他在工坊里摸爬滚打,吃苦受累,没想到今天竟惹出这等泼天大祸! “老天爷啊,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叶恒剑重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两个女儿说道:“收拾一下,把脸擦干净!” “跟我一起去给人家赔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态度要诚恳!” “或许那位大人看在你俩年纪小、又是无心之失的份上,不会太过追究……”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镇玄司的人,是那么好说话的吗?尤其是在十二听风楼这种地方,对方若真想借题发挥,藏剑山庄怕是又要脱一层皮!但事已至此,除了硬着头皮去面对,还能有什么办法? 叶灵妙还在抽噎,林栖梧则强忍着恐惧,拿出帕子胡乱地给妹妹擦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两个丫头此刻就像等待审判的小兽,充满了无助和害怕。 她们从小就被庄里的长辈耳提面命。 离那些穿“官皮”的人远点。 那些人规矩多,心眼多,麻烦得很!如今倒好,不仅没远离,还一锤子砸人家头上了啊! …… 与此同时,叶镇卫终于在那堆积如山的厚厚账本中,找到了关于那两件兵器流出的记录。 他如释重负,激动地捧着账本,快步朝着吴升所在的小院赶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把查到的信息交给这位吴玄令,然后客客气气地送走这尊大神! 十二听风楼这潭水太深,镇玄司的人待久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然而。 当他穿过月亮门,踏入那个清幽小院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大脑“嗡”的一声!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两个宝贝孙女,叶灵妙和林栖梧,一大一小,正像两根木桩似的杵在院子角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活脱脱两个犯了滔天大罪等待发落的模样! 而他的长子叶恒剑,正站在那位年轻的吴玄令面前,搓着手,脸上堆着极其不自然的的笑容,似乎在解释着什么,姿态放得极低! 叶镇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越是想顺利送客,越是节外生枝!难道……难道这位吴玄令此行根本不是为了那桩案子,而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故意来找藏剑山庄茬的?! 各种阴谋论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走进院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随后就听见吴升,认真道:“……无妨,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小事情,不必挂怀。” 话音刚落。 叶镇卫看到大孙女林栖梧如蒙大赦般,用力压着小孙女叶灵妙的脑袋,两人朝着吴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抱起放在石桌上的那柄铁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飞快地逃离了小院。 叶镇卫彻底懵了,呆呆地看向长子叶恒剑,用眼神疯狂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耍我呢?!” 叶恒剑看到老爹来了,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爹!是灵妙那丫头!她跟栖梧在工坊学甩锤,结果手滑,锤子飞过了两个院子,差点就砸到吴玄令了!” 叶镇卫听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叶恒剑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摇头,指天画地地发誓:“爹!千真万确!我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就是巧合!倒霉透顶的巧合!” 叶镇卫又赶忙将目光转向石桌旁安然坐着的吴升,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只见吴升脸上并无丝毫怒意,甚至还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但这平静,反而让叶镇卫更加心惊肉跳! 那一瞬间,叶镇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飞锤袭官”!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如果对方不追究,那就是小孩子无心之失,一笑而过。 但如果对方非要上纲上线,这就是赤裸裸的“袭击镇玄司官员”! 是足以给整个藏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的重罪! 尤其是在十二听风楼这种敏感地带,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藏剑山庄就彻底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其他势力借此发难、镇玄司介入严查、山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可怕场景! 这真不是自己胆小,而是因为庄里面好歹还有几十个人。 一把锤子,这就能葬送一个山庄的命的!现在不同于当年了,当年也不是现在能想的啊。 而吴升将叶家父子二人那瞬间惨白的脸色、眼神中快速交流的惊恐与绝望尽收眼底。 他心中也是无奈,知道这两人肯定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不想节外生枝,更无意借题发挥。 于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叶管事,我要的资料,找到了吗?” 叶恒剑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镇卫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紧紧抱在怀里的账本双手奉上,恭敬地放在石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找到了!” “吴玄令,您请看!” “根据记录,购买那两件兵器的人,登记的名字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 叶镇卫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张三李四。 叶恒剑则是瞬间扭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爹:“老爹,你这是在耍这位玄令么!” 第211章 多谢配合 石桌旁,叶镇卫和叶恒剑父子二人,此刻的心情如同坠入冰窖,充满绝望。 先是小女儿叶灵妙的飞锤乌龙,差点酿成“袭击镇玄司官员”的大祸,好不容易看这位吴玄令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刚松了半口气,结果自己递上去的调查结果,竟然是“张三”、“李四”这种在黑市上烂大街、明显是胡编乱造的化名! 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和“不靠谱”,在父子二人看来,简直就是在挑战这位年轻玄令的耐心底线!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三次呢?对方会不会认为这是藏剑山庄在故意戏耍、敷衍了事? 一旦对方动怒,凭借镇玄司的权势,随便找个由头,就足以让本就风雨飘摇的藏剑山庄万劫不复! 叶恒剑额头上冷汗涔涔,叶镇卫更是感觉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偷偷观察着吴升的表情,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吴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他平静地看着账本上那两个潦草的名字,兴致平平。 …… 对于吴升而言,收到“张三”、“李四”这样的名字,确实不意外。 临行前,赵分信巡查使与他密谈时,已经隐隐透底,此次十二听风楼之行,调查那两名袭击者的真实身份固然是明面上的任务,但真的要说查不到了,那么也就调查不到了。 吴升自然是能够明白这一位巡查的核心意思,其核心目的,在于“敲山震虎”。 镇玄司高层怎么可能不知道“十二听风楼”这种灰色地带对官方力量的排斥和警惕? 但这种“不欢迎”,恰恰暴露了其最大的软肋。 他们害怕被持续关注,害怕官方力量介入打破现有的、对他们有利的灰色平衡。 吴升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从他踏入十二听风楼地界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恐怕早已被各方势力知晓。 这信号的含义很简单:“我知道这里有事发生,并且我来了。” 这直接打破了某些人“天高皇帝远”的侥幸心理。 十二听风楼最怕的,就是引来镇玄司持续、大规模的关注和清查。 为了尽快送走吴升这尊瘟神,避免更严厉的后续行动,十二听风楼背后的实际掌控者们,很可能不得不进行内部整顿。 他们会主动去查清是谁惹的麻烦,甚至会清理门户,以证明自身有管理能力,无需镇玄司大动干戈。 这是一种变相的示好,也是一种冷漠的自保。 对镇玄司而言,派一名像吴升这样的精锐队员进行一次针对性调查,成本可控,风险可控,却能收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无疑是一笔极为划算的投资。 而调查袭击镇玄司队员的凶手这个理由,正当且无法被拒绝。 “包括我在内,我们真正关心的,或许并非‘张三’、‘李四’究竟是谁,” “而是为什么在十二听风楼的势力范围内,会有人胆敢袭击并试图抢夺镇玄司的物资?” “这已然触及了底线。” 而这种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策略,在现实其他的博弈中,比比皆是。 至于现在,调查到这里基本上也就不用废话什么了。 他缓缓合上账本,用手掌轻轻扶着石桌边缘,站了起来。 “多谢二位配合调查。” 吴升准备按照计划,在十二听风楼内再转悠几圈。 进一步彰显镇玄司的存在感和关注度,完成这次敲打的最后一环,然后便可功成身退。 叶镇卫和叶恒剑见吴升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客气地道谢,一时都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但此刻他们也不敢多问,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和疑惑暂时压下,连忙起身,准备恭送吴升离开。 只要这位爷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离开藏剑山庄,就是天大的幸事了! 然而,今天注定不是藏剑山庄的幸运日。 就在吴升刚刚站起身,叶家父子准备躬身相送的一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院墙外的高处袭来! 一支箭矢,直射吴升的面门,电光火石间,吴升却随意探出手来! 精准地将那支疾驰的箭矢牢牢抓在了掌心,箭杆上传来的力道不弱,但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至于目光,则已经锁定远处一座阁楼的顶层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迅速消失。 吴升没有去追,他反而更关心这支箭本身。 他将箭横在眼前,只见箭杆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他取下竹筒,从中倒出一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工整却带着一丝冷意的字。 【玉堂阁】 叶镇卫和叶恒剑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心中几乎要吐血!这又是哪路神仙啊?!今天是不是撞邪了?! 怎么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幸好这位吴玄令身手了得,徒手接箭,若是真被射中,藏剑山庄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们暗自庆幸,同时心中又把那放冷箭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吴升看着纸条上的字,眉头微挑。 他初来乍到,并不知玉堂阁是何地。他转向惊魂未定的叶家父子,直接问道:“玉堂阁是什么地方?” 叶镇卫连忙回答,语气还带着后怕的颤抖:“回吴玄令,玉堂阁是本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青楼。” 他特意强调了“青楼”而非“窑子”。 在这片地界,青楼是上档次的销金窟,讲究的是琴棋书画、情投意合,接待的多是有些身份的客人,与低级的娼馆有别。 对方约在青楼见面么?吴升心中瞬间明了。 看来,十二听风楼背后的势力,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和调查行动,并且急于了解他的意图,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他们不希望镇玄司以此为借口长期滞留,想要尽快了结此事,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效率,恰恰证明了敲山震虎的策略已经起效。 “青楼么……” 而对方既然敢约,他有何不敢赴? “好,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告辞。” 他不再多言,对叶家父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握着那支箭和纸条,从容不迫地离开了藏剑山庄的小院。 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叶镇卫和叶恒剑父子二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疲惫。 隔壁院子里,一直提心吊胆、扒着门缝偷看的林栖梧和叶灵妙,也终于敢跑了出来。两个小丫头冲到父亲和爷爷身边,紧张地问道:“爹!爷爷!没事了吧?那个大人……他走了吗?他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了吧?” 得知飞锤之事对方并未追究,吴升已经离开,小丫头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拍着胸脯,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栖梧则在经历了这场“大难不死”后,好奇心反而被勾了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爹,爷爷,那位吴玄令,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咱们十二听风楼了?” 叶恒剑摇了摇头:“没有,他只是离开了咱们山庄。” “听说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约他去玉堂阁了。” “玉堂阁?”林栖梧眨了眨大眼睛,她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旁边年纪更小的叶灵妙却似乎听说过,脱口而出:“妓……” “嘘!” 林栖梧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巴,没让后面那个不雅的字眼蹦出来,小脸微微泛红。 叶镇卫和叶恒剑见状,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叶镇卫沉声道:“你们两个,以后切记要更加小心!” “离这些穿官服的人远一点!” “今天算是运气好,遇到这位吴玄令似乎讲道理。但官场上的事,水深得很!一旦被卷进漩涡里,可比你们站在岸上看到的要凶险千万倍!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明白吗?” 叶灵妙被爷爷严肃的语气吓到,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了爷爷!我以后一定躲得远远的!” 林栖梧也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回想起那位吴玄令年轻而平静的面容,徒手接箭时的从容,以及最后并未为难她们一家的态度…… 似乎,并不像长辈们说的那么可怕? 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少女的心思,开始有了自己独立的判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这就是典型的丫头大了,心思活了,开始对父辈的告诫产生自己的思考了。 叶恒剑看着大女儿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些路,有些教训,或许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 …… 吴升手持那支箭矢,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巷道,骑马朝着“玉堂阁”的方向前去。 十二听风楼的建筑杂乱无章,但玉堂阁作为此地有名的销金窟,位置倒不算难找,只需朝着那片灯火最为璀璨、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的区域前行即可。 行至近前,一座气派却不失雅致的九层楼阁映入眼帘。 楼体以红木为主,雕梁画栋,檐角飞翘,门前悬挂着数盏精致的八角宫灯,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门楣上,“玉堂阁”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富贵风流。 与周围粗犷甚至有些破败的环境相比,这里宛如一片精心营造的世外桃源。 门口并无寻常勾栏瓦舍那般喧闹揽客的景象,反而显得颇为清静。 只有两名身着淡青色长裙、容貌清秀的侍女垂手侍立,姿态恭谨。 吴升这一身镇玄司的玄令制服,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 他刚踏上台阶,其中一名侍女便盈盈上前,并未因他的装束而露出丝毫异色,反而款款一福,声音轻柔悦耳:“贵人可是姓吴?” 吴升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侍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侧身引路:“贵人请随奴婢来,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 显然,对方早已料到他会来,并且打点好了一切。 跟随侍女步入玉堂阁内部,预想中的脂粉浓香并未扑面而来,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檀香混合着墨香的气息。 内部装饰极尽雅致,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廊柱皆是上好的楠木,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字画,看似随意,却皆非凡品,透露出深厚的文化底蕴。 偶尔有身着各色锦袍的客人走过,也都是低声交谈,举止文雅,全无市井狎昵之态。 丝竹之声从楼上传下,悠扬婉转,并非靡靡之音,反倒有几分空灵之意。 这里与其说是青楼,不如说更像是一个高级的文人士子交流之所。 难怪叶镇卫要特意强调“青楼”与“窑子”的区别。 侍女引着吴升并未在一楼停留。 而是沿着雕花的木质楼梯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雅间,房门紧闭,私密性极好。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最为宽阔、门扉上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的房门前,侍女停下脚步,轻轻叩门三声,低声道:“主人,吴贵人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略显低沉的中年男子声音。 侍女推开房门,对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垂首退到一旁,并未跟随入内。 吴升迈步踏入雅间。 房间极为宽敞,陈设古朴大气。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台,茶香袅袅。 四周墙壁依旧是字画,但内容多为山水意境,气势磅礴,另一侧则设有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齐全,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隐士高人的书房,而非风月场所的包厢。 茶台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起身相迎。 他气质儒雅,举止从容,若非身处此地,更像是一位书院的山长或是一位成功的儒商。 “吴玄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男子拱手一礼,笑容温和,语气不卑不亢。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也微微颔首回礼:“阁下客气了。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吴升入座:“鄙姓卫,名鸿宇,暂为此地管事。” “吴玄令请坐,尝一尝我们玉堂阁特有的雪顶含翠,压压惊。” 吴升在卫鸿宇对面坐下,并未去动那杯香气氤氲的茶水,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卫管事相约,想必不是只为请吴某喝茶,那支箭,以及玉堂阁三个字,是何用意?” 卫鸿宇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吴玄令是爽快人。” “那鄙人也就直言不讳了。” “今日请玄令前来,一是为今日藏剑山庄那场误会,向玄令致歉。” “庄内小辈鲁莽,惊扰了玄令,是我等管教不严。” 他这话,竟是直接将那“飞锤”事件揽到了自己身上,吴升心中冷笑,倒也神色不变,静待下文。 卫鸿宇继续道:“这其二嘛。” “自然是关于玄令正在调查的那桩案子。” “关于那两位胆大包天,竟敢袭击镇玄司成员的张三、李四。” 卫鸿宇提到张三李四这两个名字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看向吴升,倒也不废话什么:“吴玄令,关于这两个人,我们查到一些情况。” 吴升点头:“请讲。” 卫鸿宇神色认真起来:“那两人确实在十二听风楼接了活,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吴升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卫鸿宇继续道:“我们查了悬赏的来源,发现是有人故意伪装成楼内的人发布任务,目的是嫁祸给我们。” “是谁?”吴升直接问道。 卫鸿宇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出三个字:“曲玉宗。” 第212章 赵分信:你想长生吗? 几分钟后,吴升骑着灵马走了,曲玉宗这三个字包括发生的所有事情已经告诉了赵分信。 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到底是怎么发展,这就和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不过站在他个人的角度上面来看,吴升并不会觉得赵分信会再去派他去调查这样的一个宗门。 核心的原因还是因为曲玉宗在碧波郡的地位,就如同青云宗在漠寒县,是真正盘根错节、影响力无与伦比的顶尖宗门。 镇玄司固然强势。 但面对这种地头蛇,很多时候也需要权衡利弊,不可能因为一桩尚未完全证实的袭击案就大动干戈。 卫鸿宇将祸水引向曲玉宗。 无论真假,都足以让镇玄司高层投鼠忌器,大概率会采取冷处理,暗中观察,而非立即深究。 这世上的许多事,往往就是如此。 真相如何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持表面的平衡,直到某一方退无可退,或者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想想,倒也确实有些滑稽。 …… 翻过黑夜,来到第2天上午,吴升来到了那一处天星山庄。 相较于这些相互之间的制衡和一些恩怨情仇,吴升对于这单纯的河神更加的感兴趣。 一边将马匹交还给天星山庄,一边倒也大概的问了问那河神的尸体现在的处理怎么样了。 得知河神的尸体已经是被运走了之后,吴升倒也是有些可惜了。 先前那一只河神烂在那个淤泥里面,那实在是看不太清楚的一些东西。原本准备现在还能够看一看的,但很显然这已经是被带走了,带走了就带走吧,以后估计还是有机会的。 而他这样的一次出外勤基本上也就结束了,离开了天星山庄,到了最近的城市,乘坐飞机。 飞机跨越了三四个小时的路途,最终重新的回到了琉璃市。 又经过一些路途,直到今天晚上的7:00左右,这才回到了天星山庄。 其实吴升在回来的路上也打电话给赵分信的,询问接下来有没有其他的一些任务。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任务的话,那么他就先回去天工坊。 不过赵分信在电话之中则表示没有什么任务。 但如果吴升能够来一趟聊一聊,这固然也是极好的。 吴升这便回来,稍作整理后,便依约前往赵分信所在之处。 …… 时值十月初,秋意渐浓,夜晚已带了些许凉意。 赵分信并未在办公室见他,而是将地点约在了山庄后山一处僻静的露天温泉。 温泉依山而建,水汽氤氲,驱散了秋夜的寒凉,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吴升到达时,赵分信已经泡在温泉中,靠着池壁,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对吴升点了点头,示意他下水。 吴升脱下外袍,步入温暖的泉水中,在赵分信对面坐下。 水温恰到好处,让人身心放松。 他原本以为赵分信会和他探讨关于曲玉宗的那件事,但对方只是简单提了句“事情已知晓,司内自有考量”后,便不再多言,显然如吴升所料,高层决定暂时搁置。 沉默了片刻,赵分信忽然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升,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吴升,你想长生吗?” 他的手臂上,几处深可见骨的旧伤疤痕,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那也就是戮钉了。 吴升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赵分信。 他略作思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在回答之前,晚辈不太明白,前辈为何突然问这个?” 赵分信笑了笑,抬头望向被水汽模糊的夜空,语气带着些感慨:“只是突然想到,随便问问,你姑且听之,也姑且答之便可。” 吴升点了点头,回答得干脆利落:“想。我认为,天下武者,恐怕没有不想的。” 追求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几乎是修炼的本能。 赵分信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想。”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看向吴升,“那么,有一个问题。” “当你的实力真的成长到极高的境界,当你开始真正触摸到长生的门槛,为了避免一生苦修最终化为枯骨,那个时候,你还会在乎那些普通的平民百姓吗?” 吴升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赵分信看着他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放心,只是朋友间的闲聊,忘年交的随口之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吴升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诚:“就我个人而言,我在乎。但至于其他人到那时会如何想,如何做,我无法替他们回答,也无法保证。” 赵分信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个回答,近乎满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而现实往往是,能够走到那一步的顶尖人物,十有八九,在普通百姓眼中,恐怕都算得上是为老不尊了。” “为老不尊?”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为老不尊。” 赵分信肯定道,“站在他们的角度,或许他们认为自己已是另一种生命形态,本质上已不该被划归为人族。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可能难以完全理解,但到达那个层次后,有些人,反而会对自己曾经是人,甚至还是人这一点,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 “愤怒?”吴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是的,愤怒。” 赵分信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愤怒,源于一种更深层的无助。” “你见识过天地辽阔,见识过妖魔诡谲,见识过时光无情,你拥有的力量越大,看到的未知越多,反而越会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孤独。” “当这种孤独和无助累积到一定程度。” “一些人的心境便会扭曲,开始怨恨将自己束缚在短暂生命和脆弱躯体中的人族身份。” 他看向吴升,目光深邃:“在这种怨恨的驱使下,他们不会再视平民为同族。” “人与鸡犬,人与猪羊,在他们眼中再无区别。” “杀了,也就杀了。” “他们开始会站在猪的角度思考,会学着用妖的视角看世界,认为芸芸众生,不过都是天地间的蜉蝣,本质上并无不同。” “直到有一天,当他们发现从人身上能够榨取利益,用以延续自己的存在或力量时,他们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只会将其归结为命该如此。”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生而为人,却弱如蝼蚁。” 吴升静静地听着,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看不清具体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前辈所说,我略有感触。” “比如在我老家漠寒县,依旧肆虐的心口血瘟疫。” 赵分信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你老家那心口血的事,依我们的判断,背后必有邪祟作梗,但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是有人在寻求某种邪门的长生之法。” “这里的长生,不仅是寿命,更是那种凌驾众生、摆脱人族束缚的绝对权力,以及对自身起源的某种怨恨。” 吴升若有所思,忽然问道:“所以,在碧波郡,也有类似的情况?” 赵分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指了指吴升:“你小子……这话可不敢乱说。” 他虽是责备,语气却并无多少严厉,反而带着几分无奈。 吴升也笑了笑,语气轻松:“前辈既说是朋友闲谈,晚辈便直言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前辈指正。” 赵分信摇了摇头,哈哈一笑:“也罢,既然聊到这,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碧波郡比之漠寒,繁荣何止十倍,势力盘根错节,水自然也深得多。”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相对应的,藏在这繁华底下的,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心思难测、行事早已非人的老怪物数量,只怕也不少。”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话用在此处,有时并非虚言。”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你能想象吗?” “我们这些后辈,一方面要在前线与妖魔厮杀,另一方面,有时却要提防、甚至抗衡的,是来自自己人阵营深处、那些本该是守护者的长辈。” 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吴升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能想象,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无奈与痛苦。” 赵分信看着吴升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欣慰地点了点头:“能感受到就好。” 他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不管未来如何,我个人是真心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能有所成就,甚至若能长生,自然是好。但是,请一定不要忘记,你本身是人。”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对妖魔,务必保有警惕和偏见!” “对牛羊猪犬,也需保持距离,莫要混淆了界限!” “这不是迂腐,而是守住本心的良药。” “一个人若连这点偏见都失去了,看待万物全都平等,那他就不再是人了,他会变得比妖魔更可怕。” “因为妖魔害人,尚且有迹可循。” “而这种失了本心、自以为超脱的存在,其行为已无法用常理度之,带来的将是更深沉的灾难。” 赵分信深深地看着吴升:“我不知你是否能完全明白我今晚为何说这些。” “但请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当你身边环绕的不再是人,而是各种妖魔鬼怪,当你开始怨恨自己的出身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空虚和悔恨,会将你彻底吞噬。届时,你将不再是你了,你也不再是人类了。” 顿了顿,他几乎是刻骨铭心一般的对着吴升说道:“而我们,会怕你的。” …… 吴升是在30分钟之后离开的,他和赵分信聊了很多很多。 而他也能够明白赵分信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可以从一句话进行总结。 那就是力量与人性关系的探讨了,那便是绝对的力量,是否会腐蚀人性? 站在赵分信的观察角度上面来看,他的结论是会的,而且会非常的普遍。 当一个人拥有了轻易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并且生命漫长到看定世俗情感时,很容易会产生超然物外的错觉,进而蔑视原有的道德伦理。 当一个人强大到与同胞产生巨大沟壑,甚至于能与妖魔为伍之时,我是谁的这一个问题会变得尤为尖锐。 有些人会选择拥抱这种超脱割裂与人类的情感联系,从而陷入一种高高在上的空虚和对于自己出生为人族的怨恨。 所以赵分信提出了一个很反直觉的观点,那就是保持偏见,是救命的良药。 这里的偏见当然指的不是盲目的歧视,而是指坚守身为人族立场和底线,主动地与异族妖魔划清界限。 他认为这种基于族群的区别心,又或者是偏见,是防止强者在力量中迷失自我最终背叛族群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而对方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这么说呢? 或许是因为赵分信突然之间看出了吴升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极有可能走到那一步,提前给吴升打预防针,让他对未来的可能性有所准备,避免届时因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而动摇或迷失。 同时也试图在吴升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锚定一个核心价值观,也就是无论未来变得有多强大都不要忘记自己人的身份和根本。 人就是人。 人只能…… 且只能站在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人不能站在其他的一些荒芜的角度去思考着,这天底下可能存在的莫大意义,不要把人看得太过于卑微。 将人站在最高的角度上,以人的视角去考察一切。 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强大且仍心怀人族的守护者,而非一个超然物外漠视生命的孤家寡人。 “当然了,也是在提醒我如何识别潜在的敌人。” “或许真正的威胁不仅来自于明面上的妖魔,更有可能是来自于那些隐藏在人类阵营内部。但心理和立场已经非人化的顶尖强者,追求力量与长生可以,但长生只能是在人的基础上的。” “不能有鬼神一说,那便不是人了,是牲口。” 而吴升对于赵分信说出来的这些话语,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了?这件事情现在倒也不重要了。 在方才,他猛然之间感觉到这一个男人极为疲惫。 想想看也的确是这样的。 赵分信在几十年之前,也是在襁褓之中的娃娃,也曾经追着自己的父亲母亲满街道的跑,满街道的爬。 现在呢? 左臂全都是钉子,身上满是伤疤,电话随时打,随时接通。 不知道对方的父母在知晓自己的孩子,现在的情况时,又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第213章 万剑归宗,本命心剑! 吴升在天星山庄住了一晚,次日清晨便乘坐内部车辆,回到了位于琉璃市郊外的天工坊。 这次外出执行任务,前后加起来不过数日时间,并不算长。但重新踏入天工坊那宁静而熟悉的院落,看着院内青翠的草木、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阵法试验的嗡鸣,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灵气与草木清香,吴升的心神还是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相较于在外奔波时需要时刻保持警惕、应对各种复杂局面,这种可以安心沉淀、专注于自身修炼的环境,确实令人感到舒适。 他推开院门,将随身携带的简单行囊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吴升进入院落不久,隔壁院子通往这边的小门后,一个身影悄悄地探出头来,正是唐金镯。 她看到吴升回来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欣喜和感激的神色,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要立刻上前打招呼。 她心中充满了对这位师兄的感激。若不是吴升当初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她一个外来投奔、无依无靠的女孩,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留在天工坊,更别提有机会得到宁化书前辈的庇护和指点。 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很想找个机会当面郑重地道谢。 然而,当她看到吴升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及他放下行囊后便径直走向屋内、似乎打算休息的模样时,唐金镯迈出的脚步又悄悄地收了回来。 “师兄刚执行任务回来,肯定很累了。现在去打扰他,实在不合适。感谢的话以后总有机会说的。” 她悄悄退回门后,心中带着一丝未能及时表达的遗憾。 但更多的是对师兄体贴的理解。 她决定等吴升休息好了,状态恢复之后,再找机会表达谢意。 吴升并未察觉到这个小插曲。 他回到屋内,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便服。 他并没有立刻前往地下静室进行高强度的修炼,而是取来了这一本万剑归宗。 走到了院中那张老旧的藤制躺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陆离,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开始专注地翻阅、参悟书籍上的功法内容。 …… 《万剑归宗》,绝一品剑法,其品阶意味着它即便是在武者一品境界中,也属于顶尖的传承,威力无穷,玄奥非常。 但也正因其高深,残卷的修复难度极大。 吴升得到它已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期间虽时有研读,但像这样全身心投入、连续多日专注参悟,还是第一次。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过去了十多日,日历翻到了十月中旬。 这十多天里,吴升几乎足不出户。 他没有进行金刚不坏神功的体魄锤炼,只是单纯的积累宝药,期间全部的心神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对万剑归宗的攻克之中。 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院中躺椅上,或凝神思索,或指尖在虚空比划,推演着剑招的变化与心法的运转。 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当吴升的意识再次沉浸于功法总纲那缺失最严重的部分时,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前诸多零散的感悟、推测出的片段,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逻辑闭环! 与此同时。 【万剑归宗五品卷·残(0\/)】 【经过长时间的潜心参悟,你已初步洞悉《万剑归宗》的核心运转机理与部分缺失脉络。现可尝试消耗大量通用熟练度,对残卷进行系统性修复推演。请注意,修复高深功法存在失败风险,每次尝试需消耗点通用熟练度。】 意识中浮现的提示,让吴升精神一振,终于看到明确的进度和方向了! “50万点熟练度一次尝试,真不便宜……” 吴升的目光扫过自己意识中那依旧高达千万的数目,随后认定投入越大,往往意味着产出越珍贵!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恰恰证明了《万剑归宗》的价值远超他之前掌握的任何功法! “开始修复!” 吴升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刹那间,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灌注到对《万剑归宗》残卷的推演修复之中! 吴升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光影在飞速闪烁、组合、碰撞! 那些缺失的剑招图谱、断裂的心法线路,在磅礴能量的支撑下,被强行模拟、补全、验证…… 然而,绝一品功法的修复,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一次尝试。 推演进程在模拟到一处关键剑意转换节点时,构建出的能量模型极不稳定,瞬间崩溃! 提示修复失败,50万熟练度打了水漂。 吴升面色不变,仔细回味着失败瞬间反馈回来的信息,调整思路。 第二次尝试。 调整了部分心法衔接顺序,推演进程得以继续,但在构建另一式群攻剑招时,对天地元气的引动方式出现巨大偏差,模拟再次中断。 失败。 吴升闭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分析着问题所在。 第三次尝试。 总结了前两次的经验,对几个关键难点进行了优化推测。 推演进程坚持了更久,甚至模拟出了几式威力不俗的剑招雏形,但在试图将“归宗”剑意与“万剑”形态完美融合时,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庞大的能量模型再次瓦解。 失败。 连续三次失败,消耗了一百五十万点通用熟练度! 若是换做以前没有那么多通用熟练度的时候,吴升只怕早已心疼得吐血,甚至心志动摇。 不过现在?不差这点。 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因为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万剑归宗的理解更深一层,排除的错误路线越多,距离正确的道路就越近! “再来!” 吴升心志如铁,毫不犹豫地发起了第四次修复推演! 海量的熟练度再次燃烧! 脑海中的推演进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这一次,之前失败的经验被充分吸收,推演过程显得顺畅了许多,当推演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时,吴升的意识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万剑归宗五品卷入门(0\/)】 成了! 虽然只是“入门”境界,但同样意味着,这部顶尖剑法最艰难的从无到有、从残到整的过程,已经被他攻克。 吴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感受着脑海中那已然成型的、虽然还很粗浅但却完整无比的《万剑归宗》修炼法门,终于忍俊不禁。 手中之书轻松的放在一旁的案桌之上,终究还是悠闲自得的扶着藤椅站了起来,在自家的院子里面踱步。 眉开眼笑,那叫一个舒坦。 万剑归宗这一门功法从赵分信的手中得到的,当时对方已经非常明确的表示了,如果能够将这一本功法的对应五品境界的套路修补完毕,那么便给他在观星阁找一个差事。 吴升之前也想要在观星阁中找一个差事的,但现在来看反倒是不着急了。 倒不是因为怯懦了,又或者是其他。 而是因为在这一段时间的功课过程之中,吴升发现这一本功法对于其他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一本功法攻克。 至少要将这个时间拉到三个月,这样才相对保险一些。 三个月将第一重进行完全的修复,这样才相对的妖怪,却又不会显得那么的不当人。 没办法。 要怪只能是怪这个世道的一些天才,其本身的上限还是太低。 就像是现在的他,绝对不能够对他人提起现在的体魄25万一样,那些老祖宗们啊,如果发现了。 他们要说吃了自己,且是字面意义上的那种,那就麻烦了。 而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入门了,那么倒也要好好的看一看这五品卷的万剑归宗是什么概念。 …… 两日后。 【万剑归宗五品卷(圆满)】 五品卷的功法要义,已然被他彻底掌握、融会贯通。 然而,在彻底理解这卷功法在五品境界的核心要求后,即便是以吴升的见识和心性,也不由得对创出此功法的前辈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慨。 “原来如此!” 这《万剑归宗》在五品卷的核心,并非如寻常功法那般锤炼体魄、拓宽经脉,或是凝聚某种特殊属性的元罡。 它的要求,极为独特,甚至可以说有些异想天开。 它要求修炼者,在自身玉液湖之上,那尊由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的灵体怀中,以特殊法门,凝聚出一柄本命灵剑! 根据功法旁注的零星记载和推演出的意境,吴升仿佛能看到那位创功老祖当年的情景。 那位前辈修为通天,但在某次静坐内观时,越看自己玉液湖上,那尊代表自身本源的灵体,越是觉得别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那灵体或坐或立,宝相庄严,蕴藏着无穷力量,可双手却总是空空如也。 老祖苦思冥想,某一日豁然开朗。 既然是我之化身,是我之本源,为何不能手持兵刃? 为何不能拥有专属于我的杀伐之器?于是,便有了这《万剑归宗》在五品境的独特法门。 不为提升修为境界,只为给自身的灵体,配上一把剑!一把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本命之剑! “心剑!” “这思路,倒也真是别具一格。”吴升心中暗忖。 寻常武者修炼,到了五品境,无不是想方设法夯实根基,为冲击更高境界做准备。 而这位老祖,却把心思花在了打扮自己的灵体上,追求一种形式上的圆满与武装。 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倒也符合绝顶强者们往往有些怪癖的传闻。 吴升自然意识到,这看似形式主义的举动,绝非儿戏。 《万剑归宗》本质上是一门极致的战斗杀伐技法,并非修炼根本功法。 它不直接增加武者的体魄强度或元罡总量,其威力完全体现在对力量的极致运用和对剑之一道的深刻理解上。 而凝聚这柄“心剑”的过程,更是凶险异常! 凝聚心剑,需要消耗海量的生命精元与元罡之力! 这个过程,非但不会增强体魄,反而会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汲取修炼者自身的底蕴! 如果武者手中没有储备足够的高品质宝药、灵丹来及时补充这种巨大的消耗。 那么在心剑凝聚成型的刹那,很可能会因为生命本源被过度抽取,而导致体魄强度骤然跌落! 甚至伤及根基! 这简直就像是在用自身的“血量”去锻造一把神兵! 锻造过程中会不断“掉血”,若没有足够的“血瓶”及时补充,兵成之时,可能就是人亡之刻! “果然,绝一品的功法,没有一样是容易的。” 吴升心中凛然。 这凝聚心剑的法门,霸道而凶险,对资源的需求达到了一个苛刻的程度。 也难怪这《万剑归宗》纵然威力无穷,却也容易失传,寻常武者即便得到残卷,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和超凡的悟性去理解其中凶险,贸然修炼,无异于自寻死路。 不过,对于吴升而言,资源恰恰是他最不缺少的东西之一。 每日官衔奖励积累的各类宝药、丹药,数量已然相当可观,尤其是之前任务积攒的采青踏水丹等高品质丹药,正适合用来补充这种生命本源的消耗。 再加上他自身高达25万恐怖体魄底蕴,犹如一座巨大的能量矿藏,足以支撑这次挥霍。 “风险与机遇并存。”吴升目光坚定。 他深知,一旦这柄“心剑”凝聚成功,与自身玉液湖灵体完美契合,其带来的战力提升,将是质的飞跃! 这绝非简单的多了一把武器。 而是将自身的灵体进行了武装,使得每一次出剑,都更能引动自身本源之力,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威力! 如此便是时候开始正式的修炼了。 吴升回到了地下室。 布阵。 吞药。 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玉液湖。 他要在这代表自身生命与意志本源的核心之地,为那尊灵体,铸就一柄独属于他吴升的本命心剑! 第214章 心剑初凝·己身 对于一名武者而言,修炼之路清晰而严谨。 九品炼体境,打熬筋骨,淬炼体魄,于血肉深处孕育出第一缕能量本源炁体。 八品凝炁境,炁体壮大,流转周身,初步具备离体攻击与防御之能。 七品玉液境,炁体于心脏附近高度浓缩,化作一方能量源泉玉液湖,底蕴大增。 六品灵脉境,玉液湖充盈至极限,开始点亮并充盈人体先天蕴藏的九条灵脉,沟通内外。 五品元罡境,九脉贯通,可引天地灵力入体,与自身炁体融合,炼化为更高级、更霸道的能量元罡,以元罡逐步替换全身炁体,是为元罡境。 四品灵体脏腑境,当元罡替换完毕,身躯与能量高度契合,便可在玉液湖上方,以自身精气神为基,凝聚出灵体。灵体一成,武者汲取、炼化天地灵力为元罡的效率暴增,更能以灵体反哺淬炼五脏六腑,体魄强度与生命层次发生质变。 吴升回想起自己当初凭借《元罡剑典》凝聚灵体的过程,那是水到渠成,以磅礴元罡自然塑形。 而此刻《万剑归宗》要求凝聚的“心剑”,虽看似与凝聚灵体有相似之处,皆是以自身能量塑形,但其本质却截然不同! 这并非是从外界找来一把剑,或是额外塑造一把剑让灵体握住。 而是要让那尊与自身心意相通的灵体,从其本源之中,自行孕育、凝聚出一把剑! 此剑与灵体同根同源,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杀伐意志的具象化! “意由心生,剑由意凝,心剑合一,方为归宗。” 吴升明悟,《万剑归宗》对悟性的要求为何如此苛刻! 它要求修炼者不仅要有强大的能量操控力,更要对灵体本质有极深的领悟,才能引导灵体完成这近乎无中生有的创举! 没有犹豫,吴升心念沉入丹田玉液湖。 他将自身神念高度集中,如同细微的权柄,缓缓融入那尊盘膝而坐、宝相庄严的自身灵体之中,他要以灵体的视角,在其空无一物的掌心,点燃心剑的种子! 修炼正式开始! 吴升不再运转《金刚不坏神功》辅助炼化,因为《万剑归宗》凝聚心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狂暴的炼化与消耗! 他张口一吸,早已准备好的宝药如同流水般送入腹中。 然而,药力化开的瞬间,吴升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消耗速度! 往常一颗能支撑他高强度修炼三到五个小时的宝药,在心剑凝聚的疯狂汲取下,药效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短短十分钟左右,便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玉液湖中的灵体,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吞噬着一切能量,用于构筑那虚无缥缈的心剑雏形。 “幸亏储备充足!”吴升心中凛然。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意念操控下,一瓶瓶丹药、一株株宝药被接连送入口中。 海量的资源化为精纯的生命精元和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玉液湖,支撑着那惊人的消耗。 若是资源稍有匮乏,这个过程立刻就会反噬自身,抽取生命本源,导致体魄暴跌!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消耗,更是对神念的极致考验。 吴升需要时刻保持高度专注,以神念精细引导能量流动,在灵体掌心构建复杂无比的剑意符文和能量结构。 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起能量反噬。 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身躯却又纹丝不动! 闭关室内,时光流逝。 吴升如同老僧入定,体内玉液湖却如同风暴中心,能量剧烈波动。 一日过去,灵体掌心依旧空空如也,只有能量在剧烈沸腾。 两日过去,掌心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点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到了第三日! 那金色光点骤然稳定,继而爆发,如同种子破土,嫩芽萌发,一道凝练无比、长约三尺的金色剑形光影,自灵体掌心缓缓生长而出,起初虚幻,继而迅速凝实! 剑身古朴,无锋无锷,却通体流淌着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由最纯粹的元罡与剑意凝聚而成! 剑身之上,隐约有玄奥的纹路自然浮现,与灵体本身的气息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嗡——!” 当心剑彻底成型,稳稳被灵体虚握于掌中的刹那,一声清越的剑鸣自吴升丹田玉液湖中响起,直透神魂! 整个玉液湖随之沸腾,磅礴的元罡如同受到君王召唤,汹涌澎湃! 灵体双眸骤然睁开,眸中似有金色剑光闪过! 心剑,成! 吴升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涨! 他心念微动,玉液湖中的灵体随之轻轻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心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吴升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那心剑之间有种血肉相连、如臂指使的绝对掌控感! 心剑一动,则玉液湖元罡随之呼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到极致的杀伐力量,蕴藏其中! 万剑归宗,心剑初成,至此《万剑归宗》五品卷的修炼,终达圆满,虽然体魄没有任何增加,但……!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凝如山、动则雷霆的气势。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此刻仿佛化作无形的剑域,让地下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锋锐。 站定之后,吴升神色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手臂舒展,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仿佛要虚握住什么。 下一刹那!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骤然爆发! 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夺目的金色剑罡,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猛然苏醒,又如同地心岩浆冲破岩层,瞬间从他的掌心生长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元罡外放成形! 这柄金色长剑,通体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玄奥的符文,剑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恐怖意蕴! 它并非死物,而是仿佛拥有生命,与吴升的呼吸、心跳乃至神魂波动完美同步! 剑柄与他掌心接触之处,光芒最为炽盛,仿佛本就是从他血肉中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心剑现世! 吴升虚握着这柄由自身道果灵体本源孕育而出的心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他随意地轻轻一挥—— “嗡!”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完美的金色弧光。 没有刻意催动元罡,仅仅是剑体自身携带的锋锐之意,便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细微剑痕! 剑气凝而不散,久久未息。 吴升低头看着手中的心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 这柄剑,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自身杀伐意志的延伸,是他万剑归宗之路的起点! 其威力,远非寻常元罡凝聚的兵刃可比! “我真强!” 心念微动,掌中那柄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凛冽锋锐之气的金色心剑,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瞬间化作点点金色光粒,消散在空气中,重归玉液湖,被灵体虚握。 地下室内那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也随之缓缓平息。 吴升静立原地,双眸微闭,脑海中关于《万剑归宗》的完整传承脉络,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清晰无比。 五品卷的圆满,不仅让他掌握了心剑的凝聚之法,更让他窥见了这门绝品剑法后续的恢宏道路。 “《万剑归宗》其精要在于心剑的修炼与演化,每一品阶,都是一次质的飞跃。” 而纵观万剑归宗的这一本剑法,五品卷,详细的称呼则是为心剑初凝·己身。 核心于丹田玉液湖灵体掌心,以自身精气神为本源,孕育凝聚出独属于自身的本命心剑。 此剑与灵体同源,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是自身杀伐意志的具现化,威力远超凡铁神兵。 此乃根基,是归宗之始,剑与修者本我合一。 此境界解决了“器”的问题,将武器从外物提升为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大幅提升瞬间爆发力与招式契合度,如同为绝世高手配上了量身打造、心意相通的独门神兵。 四品卷,详细的称呼则为心剑离体·御剑。 核心在稳固心剑与灵体联系的基础上,修炼心剑离体御使之术。 使得心剑可如“和光同尘”等飞剑般,意念所至,剑光即至! 可远程攻敌,亦可环绕护身,此境重在御,是万剑之基,开始摆脱空间的束缚。 “从近身搏杀扩展到中远程精确打击与灵活防御,战术选择极大丰富。” “对敌时,自身稳坐中军,心剑却如臂使指,于百丈之外取敌首级。” “或化作剑幕守护周身,攻防一体,何等潇洒与强大,这是对神念控制力的极致考验。” 而到了三品卷,又被称之为心剑化双·分神。 当对单柄心剑的掌控达到极致后,以特殊法门分裂心剑本源,于灵体背后凝聚出第二柄心剑! 双剑既可同步攻击,亦可分进合击,剑招变化瞬间倍增,威力呈几何级数上涨。 此境重在“分”与“合”,是对心神驾驭能力的巨大挑战。 “双剑流本就极难修炼,而由本源心剑分化出的双剑,其默契与威力远超寻常双持。” “双剑如龙凤交织,或一攻一守,或左右夹击,剑网绵密,令敌手防不胜防。” “此乃由精向繁迈进的关键一步。” 直到二品卷,心剑如雨·化生。 核心在于领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剑道至理。 以双剑为本源引子,通过磅礴元罡支撑,瞬间化生出数十上百柄心剑虚影! 这些剑影虽不及本源心剑凝实,但数量庞大,可组成小型剑阵,铺天盖地,形成毁灭性的范围打击。 此境重在量与阵,已是战场大杀器。 “此境界已初具万剑雏形。” “一旦施展,心剑如雨,笼罩一方天地,避无可避。” “无论是清剿杂兵,还是困杀强敌,都具有压倒性优势。” “对元罡总量、恢复速度及阵法领悟要求极高。” 最后便是绝一品万剑归宗·无矩。 此乃《万剑归宗》最高境界! 不再拘泥于具体的心剑数量或形态。 修者意念所致,自身磅礴的本源,皆可瞬间化为无形剑意,聚散由心。 剑的数量、威力,只取决于修者自身的本源雄厚程度与道境高低。 真正做到无剑之境,处处是剑。 一念起,万剑生,万剑归宗! “到了这个境界,修者本身就成了剑的源头。” “无需特定招式,一个眼神、一个念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化为剑意攻敌。” “是范围的极致,也是力量的极致,更是意境的升华。” “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剑合一,乃至天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 梳理完这清晰的进阶之路,吴升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道路,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对悟性、资源、心性的要求都苛刻到极致。 但每前进一步,带来的实力提升也是翻天覆地的。 至于现在五品卷已经学会,接下来倒是可以去探究一下四品卷! 目前吴升的实力便是四品脏腑境,理论上来说,修行对应的四品卷,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四品卷缺损的也同样太多,估计需要耗费的时间相较于之前只多不少。 而对于这种更改本源之事,吴升历来是相当有兴趣的。 …… 院落里,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 司徒弘和宁化书这对老搭档,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老酒。 两人推杯换盏,神色悠闲,但话题却总是不自觉地绕到他们那位宝贝徒弟吴升身上。 “啧,老宁啊。”司徒弘抿了一口酒,咂咂嘴,脸上带着一种既骄傲又有点憋屈的复杂神情,“你说咱们俩,好歹也是天工坊挂名的三品阵法师,在这琉璃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吧?收了个徒弟,结果倒好……” 宁化书接过话头,苦笑一声,替他说了下去:“结果这徒弟,自打正式拜师以来,别说来请教阵法难题了,就连面都难得见上几回。” “整天不是泡在万象书库,就是把自己关在那小院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知道的说是咱们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请了尊需要供奉的大神呢。”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被冷落的幽怨。 他们一身阵法绝学,恨不得倾囊相授,可学生压根不来问,这老师当得,着实有些空虚寂寞冷。 不过,司徒弘很快又自我安慰道:“唉,算了算了。前些天我跟林玉斓那丫头闲聊,听说她当了吴升的武道教员后,情况也差不多。” “那小子同样没去问过她任何关于修炼的诀窍或瓶颈,这么一想,咱们心里是不是平衡点了?” 宁化书闻言,失笑摇头:“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合着这小子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极致典范啊!估计他那种妖怪般的悟性,自有其一套独特的修行法门,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经验,对他来说可能还真未必适用。”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那份对徒弟不依赖自己而产生的微妙失落感,还是隐约可闻。 坐在不远处葡萄架下石凳上的唐金镯,正对着一卷复杂的阵图蹙眉思索,偶尔遇到不解之处,便会抬头轻声向两位师父请教。 她听着师父们看似抱怨实则充满宠溺的对话,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吴升师兄更是充满了好奇与感激。 她来到天工坊已有一段时日,承蒙两位师父不弃,悉心指点,让她受益匪浅。 而她心中清楚,自己能如此顺利留下,全赖吴升师兄当初的点头。 她一直想找机会当面郑重道谢,可师兄回来后便深居简出,这都十月底了,她连面都没见上一次。 此刻听到师父们的话,她不禁心想:“吴升师兄果然非同一般,连修行方式都如此特立独行。” 就在这院中气氛闲适,带着些许秋日慵懒之时。 院门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即一个略带悠闲的声音响起:“司徒兄,宁兄,今日好雅兴。”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阵法师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身形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司徒弘和宁化书见到来人,脸上闲适的表情瞬间收敛,立刻站起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连坐在一旁的唐金镯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恭敬地垂手而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工坊琉璃市分部阵法师体系的绝对顶尖人物,李石崖。 一位真正的二品阵法师! 在天工坊,品阶之差,尤其是三品与二品之间,看似只差一级,实则有着天壤之别。 二品阵法师,已然是能够参与郡级甚至更高级别战略阵法布置的核心人物,无论是地位、权限还是掌握的知识深度,都远非三品可比。 李石崖平日里深居简出,专注于高阶阵法研究与重要事务,极少会主动来到他们这种普通三品法师的院落。 司徒弘连忙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李元司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快请坐!” 元司乃是二品阵法师的尊称,一般见外的时候,会用。 宁化书也立刻示意唐金镯去搬椅子。 李石崖摆了摆手,扫过司徒弘和宁化书,并未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坐就不必了,我今日来,是想向二位求证一件事。”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听说,你们二位在前段时间,私下收了一位弟子,并且未经坊内常规考核流程,便直接授予了其九品阵法师的头衔?可有此事?” 第215章 较艺 李石崖那句带着审视意味的问话刚落,司徒弘和宁化书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有些僵硬,但反应却极快。 司徒弘抢先一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李元司明鉴!此事确有,但完全符合天工坊的规章。” “我二人身为三品执事,有权根据弟子表现,酌情授予九品阵法师头衔,这也是为了激励后进嘛。” 他试图用规则来挡驾。 宁化书也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是啊,李元司,坊内执事这点权限还是有的,我们也是按章办事。” 然而,李石崖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眉头微蹙,摆出一副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模样,声音沉了下来:“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执事有权授予头衔不假,但更需对坊内阵法传承的纯粹性负责。” “我既听闻此事,自然要查验一番,看看这位被你们破格提拔的九品阵法师,是否真材实料,免得有人徇私,坏了规矩。”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不如,就现在,请这位吴升出来,现场验证一番如何?” 这话一出,司徒弘和宁化书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爽! 我们俩好歹也是三品执事,收个徒弟授予头衔,你一个二品元司跑来指手画脚,还摆出一副我怕你们舞弊的架势,这分明是不信任,更是打脸! 司徒弘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反驳,宁化书也准备据理力争。 可就在话要出口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李石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并非完全是严厉审视,反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这细微的神态让两人猛地一愣,随即心中“咯噔”一下,如同醍醐灌顶! “该死的!这老东西……他不是来查违规的!” 司徒弘瞬间明悟,内心惊呼,“他是听见风声,知道我们收了个好苗子,这是要来抢人的!” 宁化书也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对啊!完全不合逻辑!一个日理万机的二品元司,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刚入门的九品阵法师资格? 除非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仔细看去,李石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那微微上扬、极力压制却还是泄露出一丝弧度的嘴角,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这老家伙,就是来挖墙脚的! 两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接下来的剧本。 李石崖假借考核之名,把吴升叫出来,然后随便出几个难题,肯定在他掌握之中吴升能解答,等吴升惊艳表现后,他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珍贵阵法心得、稀有材料甚至更高权限作为奖励,顺势提出收徒之意! 到时候,他们这两个三品师父,拿什么跟二品元司争? 如果吴升不答应,这老东西肯定还会倒打一耙,说他们自私,阻碍天才发展!这黑锅可就扣实了! 心念电转之间,司徒弘和宁化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绝不能让他得逞! 司徒弘突然一改刚才的不忿,脸上露出夸张的、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李元司!您这一提醒,可真是点醒我们这两个糊涂蛋了!” 他转向宁化书,挤眉弄眼:“老宁啊!你看咱们这事做的!确实欠考虑啊!虽然坊规允许,但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是?” “怎么能随便就给人九品头衔呢?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天工坊的头衔不值钱了呢!” 宁化书立刻心领神会,演技爆发,连忙点头,语气带着深刻反省:“是啊是啊!司徒兄说得对!” “咱们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两个小小的三品执事,在真正的阵法大师面前,屁都不是!哪能这么草率?” 司徒弘接着对李石崖躬身,态度诚恳得近乎谄媚:“李元司,多谢您及时斧正!” “我们这就立刻撤销吴升的九品阵法师头衔!回头我们也好好跟吴升解释,就说……嗯,就说我们资质浅薄,不配当他师父,让他另谋高就,也省得耽误他前程,更不敢与您产生什么冲突不是?” 宁化书在一旁拼命点头:“对对对!撤销,必须撤销!我们这就去办手续!” 李石崖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认错和自我贬低搞得一愣,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哪能听不出这俩老小子是在以退为进,故意恶心他? 这分明是看穿了他的意图,宁肯毁掉徒弟的头衔,也不让他沾边! “行了!”李石崖忍着火气,打断两人的表演,“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把吴升叫出来,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退了一步。 司徒弘和宁化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李元司,这可使不得!头衔都撤销了,他也不是我们徒弟了,我们没资格叫他出来见您啊!介绍就更谈不上了!” 李石崖气得胡子都翘了翘,强压怒火:“我保证!不抢你们徒弟!这样总行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司徒弘苦着脸:“李元司,您这话我们怎么敢信啊?” “您位高权重,万一您开口了,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哪拦得住啊?” 二人摆明了就是不信他会守信用。 眼看局面彻底僵住,自己这点心思被看得透透的,再绕圈子也是徒劳。 李石崖看着眼前这两个油盐不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的老家伙,最终是彻底没辙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老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和无奈,终于决定摊牌。 “唉!罢了罢了!”李石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悻悻,“我跟你们说实话吧!” 在司徒弘和宁化书,以及偷偷竖着耳朵的唐金镯好奇的目光中,李石崖颇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有个老对头,嗯……也算是很多年前的情敌吧,关系一直不对付。” “那老家伙,前些日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收了个天赋不错的徒弟。” “这可把他得意坏了!” “居然不远万里,从别的州郡跑来找我炫耀!” 他越说越气,仿佛身临其境:“你们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在我面前把他那徒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当时一时没忍住,就怼了他一句就你有徒弟?谁没有啊!” 李石崖懊恼地一拍大腿:“结果这话就捅出去了!” “那老东西立刻揪着不放,说噢?你李石崖也有徒弟了?那好啊,拿出来瞧瞧啊,让咱们俩的徒弟交流交流?我这……我这话都说出去了,现在骑虎难下啊!” 他看向司徒弘和宁化书,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我这次来,真不是要抢你们徒弟!” “就是想借你们这宝贝徒弟吴升,给我充充门面,应付一下我那老对头!” “帮我把这场子撑过去!这样总行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不白借。” “事后,我私人珍藏里,有几卷关于复合阵法的上古残篇心得,可以赠与你们参详,算是酬谢!” “如何?” 司徒弘和宁化书听完这啼笑皆非的缘由,面面相觑,脸上的戒备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笑又强行忍住的古怪表情。 搞了半天,这位平日里威严十足的二品元司,居然是为了跟老情敌斗气,跑来借徒弟撑场子的? “嗨!” “那你还真借对了!” …… 吴升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当他开门时,看到的便是司徒弘与宁化书两位师父那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又隐含着一丝期许的复杂表情,以及站在他们身后那位面容清癯、气场不凡的紫袍老者李石崖。 司徒弘言简意赅地将情况说明,重点强调了这并非跳槽,而是临时帮衬,是为了应对李元司的一位故交来访,需要他暂时以李石崖弟子的身份出面交流。 吴升安静地听完:“弟子明白了。” “辛苦小友。” 李石崖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事情的原委,想必你已清楚。接下来名义上你需算作我的弟子。” “期间,你只需正常展现你在阵法上的见解即可,无需有太多压力,更不必刻意张扬或藏拙。”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此次能顺利应对,我自有酬谢,不会让你白忙。” 吴升微微躬身:“李元司言重了,晚辈自当尽力。” 没有多余的寒暄。 吴升便随着李石崖离开了院落,行走在天工坊那错综复杂、弥漫着淡淡灵墨与金属气息的廊道之中。 走在李石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吴升神色平静,脑海中却已飞速运转起来。 对于这件突如其来的差事,他内心非但没有丝毫烦躁,反而将其视作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修行之路,资源、机缘、人脉,缺一不可。 闭门造车固然重要,但适时抓住外部机会,往往能事半功倍。 他早已对天工坊的晋升体系有过研究。 从九品阵法师晋升八品,坊内明文规定需间隔至少一年,旨在让新晋者夯实基础,避免好高骛远。 这规矩的本意是好的,但对于像他这样,凭借超高悟性和通用熟练度这种特殊资源,能够快速消化、掌握知识的人来说,这一年之期就显得有些冗长了。 他太想进步了,太想要拥有八品阵法师的官衔了。 可打破这一年限规定的唯一可能,便是获得坊内顶尖人物的破格举荐。而眼前这位李石崖大师,作为琉璃市天工坊阵法师体系的执牛耳者,正是拥有这种权力的极少数人之一! 此前,吴升虽有此念,但也清楚难度极大。 一来,李石崖地位尊崇,行踪莫测,寻常弟子根本难以接近。 二来,自己初来乍到,虽有些天赋,但并未做出什么足以惊动此等大人物的显赫成绩,贸然提出请求,不仅唐突,成功率也几乎为零。 故而,他只能将此事暂埋心底,转而专注于《万剑归宗》的修炼。 然而,眼下机会却自己送上了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吴升心中暗忖。 李石崖有求于他,这便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只要在这次与那位故交弟子的交流中,表现得足够出色,展现出远超寻常九品阵法师的底蕴和潜力,那么事后,自己再顺势提出希望获得晋升八品的机会,便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由李石崖亲自举荐,一切规章障碍都将迎刃而解。 “现在提,为时过早,目的性太强,易引人反感。” 吴升冷静地规划着,“当务之急,是全力以赴,将李元司交代的这件事办得漂亮,赢得他的认可和好感。待到事成之后,再看似不经意地提及晋升之事,效果最佳。”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吴升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交流上。 他需要好好准备一下,既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又不能过于锋芒毕露,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行走间。 李石崖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关于他那位故交及其弟子的一些信息,吴升皆认真记下。 看着身旁这位年轻人专注而沉静的姿态,李石崖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莫名安定了几分。 或许,这次临时找来的徒弟,真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的?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干废了这一个情敌,这就已经是最为畅快的一件事情了! …… 片刻后,论道厅内,气氛微妙。 李石崖端坐主位,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须发皆白却精神满满的老者,正是他的老对头,来自邻郡的阵法元司,柳承风。 柳承风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身旁侍立着一位年纪与吴升相仿、神色颇为倨傲的青年,名为赵铭,正是他新收的、引以为傲的九品阵法师弟子。 柳承风捋着胡须,笑道:“石崖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听闻你也新收了一位高徒,今日特地带我这不成器的弟子来,让他们年轻人交流切磋一番,互相学习,如何?” 话语客气,眼神中的炫耀之意却毫不掩饰。 李石崖心中冷哼,面上却淡然:“柳兄客气了。互相学习谈不上,让晚辈们见见面也好。” 他看向吴升,“吴升,这位是柳元司的弟子赵铭,你们同为九品,可探讨一番。” 吴升平静点头,目光看向赵铭。 李石崖虽未明说,但吴升从他之前寥寥数语的叮嘱中,已清晰接收到一个信息。 无需留手,全力施为,务必压过对方! 赵铭上下打量了吴升一番,见其气息内敛,衣着普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挑衅:“既是交流,空谈无益。” “不如我们现场参悟阵法图谱,讲解机理,如何?也好让两位前辈指点。” “好的。”吴升言简意赅。 柳承风见状,哈哈一笑,袖袍一拂,一幅卷轴在厅中展开,灵力涌动,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阵图。 只见画面中群山连绵,松柏挺立,气象森然。 “此乃《万山松柏图》。” 柳承风道,“虽只是基础阵法图谱,但蕴含稳固、生机之意。” “你二人可各抒己见,阐述其核心阵理与变化之妙。” 赵铭显然早有准备,或者说对此类基础图谱极为熟悉,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此图以山势为骨,松柏为络!” “山势主定,阵眼藏于主峰之下,元力流转如山脉走向,稳如磐石!” “松柏主生,枝干舒展便是阵纹延伸,可汲取周遭灵气,补充阵基,使阵法绵长不绝!” “此图关键在于定与生的结合,乃防御兼续航的佳作!” 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脸上带着自信。 柳承风听得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 李石崖面色不变,心中却微紧,看向吴升。 吴升待赵铭说完,才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阵图,平静开口:“道友所言不错,此图确有定、生之基。” “然。” “其精髓不止于此。” 他伸手指向图中几处看似随意的云雾和溪流:“山势定而显僵,松柏生而易折。” “此图真正高明之处,在于藏与变。” “云雾非装饰,乃幻之雏形,可扰敌感知。” “溪流非点缀,乃引之暗线,可导敌入瓮。” “若敌强攻主峰顶之处,则生机流转,幻象迭出,溪流暗引,可将其力分化,引入群山沟壑,借地势消磨。此图非单纯防御,实乃一座可自主应变的困杀之基。” 吴升的语速平缓,但每一句都直指阵图更深层的奥妙,将赵铭停留在表象的分析,瞬间提升到了战术变化的层面! 不仅点出了定与生,更揭示了幻与引的隐藏杀招!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赵铭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所言,细思之下竟无比契合阵图意境,比自己看到的更深一层! 他脸色顿时涨红。 柳承风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由得多看了吴升两眼。 李石崖心中则是大喜过望!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一下,就显出了高下! 柳承风干咳一声,压下心中波澜,又取出一幅卷轴展开。 这次画面一变,是碧波万顷,一只白鹤单足立于浪尖,姿态优雅,仿佛随时欲飞。 “此乃《白鹤踏浪图》。” 柳承风道,“此图讲究轻、灵、动,你们再论。” 赵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图后,沉声道:“此图以水势为基,白鹤为魂!” “水势无常,元力模拟波涛起伏,使阵法难以捉摸!” “白鹤一点为核心,集全力于一处,动若惊鸿,可瞬间爆发极速一击!此图重在灵动与点杀,是突袭刺杀的妙阵!” 他这次分析,也试图往更深层次挖掘。 吴升再次上前,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画卷。 “水无常形,鹤亦非定点。” 他指向白鹤微微振翅的姿态和脚下泛开的涟漪,“此图真意,在于虚与实的转换,以及势的积累。” “鹤立浪尖,看似为实,实则为虚,是诱敌之饵。” “真正杀机,藏于鹤羽微振所引动的周身气流,以及足下涟漪暗含的漩涡之力。” “敌人若攻白鹤,则水流旋涡瞬间爆发,将其吞噬。” “若忽视白鹤直取水势,则白鹤化虚为实,凌空一击。” “更关键者,浪涛起伏非杂乱,是在为最终的鹤唳九霄之势蓄力。” “一旦势成,可引动天地水汽,化阵为域。” 吴升的讲解,不仅点出了虚实相生,更将整幅阵图看作一个动态的、不断积蓄力量的活阵。 其理解深度和战略眼光,已经完全超越了九品阵法师的范畴,直指阵法本质。 “……” “我他妈头皮发麻。”赵铭则彻底呆住了,心中直接骂了粗口。 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所言,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理解是多么肤浅! 而柳承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吴升,仿佛要将他看穿。 此子对阵法机理的理解,简直妖孽! 李石崖则是心中畅快无比,差点要抚掌大笑! 他强忍着激动,故作淡然道:“柳兄,看来年轻人之间的交流,颇有些意思啊。” 柳承风被李石崖那故作淡然的一句“颇有些意思”噎得不轻,脸色铁青。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冷哼一声,看向吴升,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和挑衅: “呵呵,石崖兄,你急什么?理论说得天花乱坠,终究是纸上谈兵!”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看明白阵图是一回事,能不能亲手将其神韵勾勒出来,化为己用,那才是真本事!” 第216章 吴升:你错了 柳承风现在是果真不服气的,输给这天下任何的一个人都可以,就是不能够输给眼前的这一个狗老头。 徒弟啊,你他妈的要争气啊!! 我这张老脸到底还有没有就看你了啊,别他妈千里迢迢的跑到这个地方来,专门给别人送经验。 这说出去给别人牙都笑掉了啊! 深吸一口气,他看着吴升和赵铭:“接下来,我们换个比法!” “现场勾勒阵法!我出题,你们二人同时观看一幅基础阵图五分钟,然后各自用灵墨在地面上勾勒出来!” “不比速度,只比谁勾勒的阵法更灵动,更贴近原图神韵,更顺畅有效!” “如何?” 李石崖心中暗笑,知道这老家伙是想在实操上找回场子,但经过刚刚的这一幕。 “吴升,无敌。” 心中感慨的想着,口中淡然点头:“没问题。” 柳承风不再废话,袖袍一甩,第一幅阵图凌空展开《少女采荷图》。 图中,一少女泛舟荷塘,伸手欲采莲,姿态轻盈,画面充满生机与动感。 赵铭深吸一口气,凝神观图,五分钟后,立刻提笔蘸取特制灵墨,在地面上飞快勾勒。 他画得很快,线条流畅,少女、小舟、荷叶、莲花,呈现,结构准确,元力也开始隐隐流动。 画毕,他略带得意地看向吴升,自觉发挥不错。 吴升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他的作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如惊雷:“错了。” 赵铭一愣:“哪里错了?!” 吴升走上前,提笔,并未看他,而是直接开始在自己的区域勾勒。 他画的同样是少女采荷,但重点却截然不同! 他笔下的少女,眼神灵动,指尖将触未触莲茎的瞬间张力十足,小舟下的水波涟漪荡漾开的角度,与荷叶的摆动、远处蜻蜓的振翅隐隐形成一种玄妙的共鸣! 整个画面仿佛活了过来,元力流转自然圆融,不仅形似,更神韵十足,作为聚灵阵的一种!少女采荷,吴升其实早就学会了。 至于两相对比,自然是高下立判。 赵铭的画,是死的。 吴升的画,是活的。 柳承风脸色更沉,赵铭咬牙,不服! 第二幅,《雪月寒梅图》。 寒夜,孤月,雪压梅枝。 赵铭凝神勾勒,力求表现出雪的厚重、梅的傲骨。 画完,自觉意境已到,站在这图之中,可以驱体内的一些毒! 吴升观看后,依旧:“你又错了。” 我又错了?! 赵铭差点喉咙一甜吐血。 再看吴升随即提笔,笔下的雪月寒梅,雪并非一味厚重,而是有蓬松、有晶莹,月光洒在雪地与梅枝上的冷辉层次分明,梅枝在雪压下那种坚韧不屈的势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寒意、孤傲、生机,交织在一起,阵法流转间,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夜的真实寒冷与梅的暗香! 不只是可以驱毒,更是可以静心凝神,当然了吴升对于这种阵法图自然也是学会的。 赵铭的画,再次被比了下去。 赵铭额头见汗,心态开始不稳。 第三幅,《寒江老叟垂钓图》。 江雪,孤舟,老叟垂钓。 赵铭拼尽全力,刻画老叟的沧桑与宁静。 吴升观后,在对方那瞪着眼睛的状态时:“抱歉,你还是错了。” 这一次,赵铭几乎要跳起来,他憋得满脸通红,带着哭腔吼道:“错错错!又是错了!你能不能别说我错了!” “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我一直错吗?!” 他这失态的模样,让柳承风都觉得脸上无光,呵斥道:“铭儿!冷静!” 吴升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提笔开始勾勒。 他笔下的老叟,背影佝偻却稳如磐石,鱼线入水的涟漪与江面微波、远处山影的轮廓形成一种奇妙的静寂感,仿佛时间都在此凝固,唯有等待。 那种孤寂中蕴含的定力与希望,远超赵铭所画。 至于这样的一幅图,一般是用作……将死之人内心的平静的。 也就是如果有一个老人,真的眼看着要驾鹤西去了阵法师提供这样的一幅图,别人倒也就不会有任何的孤独感,若是真的有一位老人要走,那么吴升所画的这幅图,会让对方最后走的体面且带着尊严。 而三连败,则让赵铭心态彻底崩了,颓然坐倒在地,失魂落魄。 眼前这人是什么鬼? 这是人吗?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可这是人吗! 柳承风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再比基础阵法已是自取其辱,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决定祭出杀招! “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柳承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看来基础阵法已难分高下!既然如此,我们便来点真格的!这第四幅阵图,乃是八品阵法师的才能参悟的!名曰《对牛弹琴图》!” 他展开卷轴,画面奇特。 一雅士对牛弹琴,牛兀自吃草,画面看似荒谬,却有一种奇特的宁静禅意。 此图功效是宁心静气,辅助悟道。 “此图玄奥,即便是我年轻时候,参悟也需一日。” “你们二人可尝试勾勒,不求完整,只观其意,看谁能窥得一丝门径!” 柳承风说道。 他心想,八品阵法,你吴升再妖孽,九品修为终究有限,不可能看懂! 这样双方都画不出来,最多算平手,好歹给自己徒弟挽尊。 赵铭闻言,强打精神,死死盯着阵图。 五分钟后,他咬牙提笔,在地面上艰难地勾勒。 他画出了雅士和牛的大致轮廓,试图表现那种无效沟通下的宁静,但线条滞涩,阵法根本无法顺畅流转,形似而神散,效果勉强。 画完,他已近乎虚脱,紧张地看向吴升。 柳承风也屏息凝神,希望看到吴升束手无策的样子。 吴升静静地看着赵铭那幅残缺的勾勒,又看了看紧张期待的师徒二人。 在柳承风和赵铭几乎要松一口气,以为终于难住他的时候。 吴升平静开口,依旧是那两个字:“错了。” 柳承风:“!!!” 赵铭:“!!!” 他真的要疯了! 在柳承风师徒二人眉头狂跳、几欲吐血的目光中,吴升不慌不忙地提起那支近一人高的特制灵纹笔。 他蘸饱朱砂灵墨,目光再次扫过空中的《对牛弹琴图》,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深邃。 下一刻,他动了! 笔落如惊鸿!手腕运转如飞! 灵墨在地面上划出流畅而玄奥的轨迹! 他并非简单临摹人物和牛,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勾勒出一种独特的场域! 雅士的专注、琴音的无声流淌、老牛的无知无觉、以及两者之间那种看似荒谬却又和谐共存的意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笔法完美融合! 神念随着笔尖注入,整个阵图开始散发出一种真正能让人心神沉淀、杂念渐消的宁静气息! 短短时间,一幅虽然不如原图复杂,但神韵已得十分的《对牛弹琴图》跃然地上! 阵法流转圆融,宁心静气的效果已然初显! 现场,一片死寂。 柳承风目瞪口呆,看着地面上那幅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阵图,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铭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李石崖则是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赢了! 而且是碾压式的全胜! 且连八品阵图都能窥得门径并勾勒出神韵!此子,简直是阵法界的妖孽! 李石崖可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吴升刚刚进入到阵法之道,也不过就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最多最多也就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结果对方现在已经是可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勾勒出来八品境界的阵图! 而且阵图勾勒出来的极为完美! 所以这一位闭门不出,看似闭门造车的徒弟,实际上却拥有着极为夸张的天赋以及耐心! “好想得到他啊!!!” 李石崖原本还准备好好的出一出恶气的,可现在对于眼前的那一个老情敌,那种失魂落魄,这感觉不到有一丝爽快感,甚至于有一种患得患失了。 若是这样的一个徒弟是自己的徒弟,这该多好啊,所有的资源供给这样的一位徒弟又当如何? “我也想要安稳退休!” …… 片刻后。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李石崖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吴升,你今日可真是给老夫长脸了!痛快!实在是痛快!”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 吴升微微躬身,神色依旧平静:“前辈过奖,晚辈只是尽力而为。” 李石崖越看吴升越是满意,此子天赋绝伦,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不骄不躁,实乃良才美玉!他心中那个借徒弟的念头,此刻已经变成了强烈的惜才之心了。 就在这时,吴升谦逊问道:“李前辈,今日经历,让晚辈深感阵法之道博大精深。” “晚辈虽侥幸得了个九品头衔,但自知学识浅薄。” “不知若想更进一步,申请考核那八品阵法师,需要满足何种条件?流程又是如何?” “晚辈也想以此为目标,鞭策自己继续努力。” 李石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吴升话语中那点到即止的意图。 这小子,分明是借着刚才立下的大功,顺势提出自己的诉求。 而且这诉求提得如此巧妙,不卑不亢,合情合理。 “八品阵法师的考核?” 李石崖重复了一遍,随即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还考核什么?!不必考核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声音洪亮:“就凭你今日展现出的对阵理的理解深度、勾勒阵图的灵性,尤其是对那《对牛弹琴图》意境的把握!” “这水平,莫说是八品,便是许多七品阵法师都未必能达到!若将今日你这番表现设为考核标准,坊内现有的八品阵法师,怕是十成里,有九成九都通不过!” 他越说越是激动:“真正的天才,岂能被繁琐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李石崖,作为天工坊琉璃市阵法师首席,今日便破格举荐,亲自将你的阵法师品阶,从九品提升至八品!” “所有手续,我来办理!”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工坊认证的八品阵法师!” 这番话,说得干净利落,霸气十足! 直接将常规需要一年等待、层层考核的流程,简化成了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顶尖人物。 吴升听到这个结果,脸上并没有露出狂喜之色,只是那平静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真诚而又不失分寸的浅笑,他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而坚定。 “多谢前辈厚爱与破格提拔!晚辈定当勤勉修习,不负八品阵法师之名。”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话语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与期许,“日后,若前辈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晚辈效劳,还请前辈不必客气,尽管吩咐晚辈便是。” 啧啧,这句话,说得极为妥帖!既表达感激,也表示了愿意继续维持这份合作关系,将一次性的交易,变成了潜在的长远往来。不显得谄媚,又充分表达善意。 李石崖听得心中大悦,哈哈笑道:“好!好小子!有你这句话,老夫今日这忙帮得值!” “以后有事,老夫自然不会跟你客气!” “你也一样,在阵法上若有疑难,亦可来寻我探讨,我会给予你一道令牌,你随时来找我!” …… 天工坊之外,车辆之中。 踏上归途的赵铭,坐在车内依旧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脸上满是挫败和不甘。 柳承风看着爱徒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脸上的愠怒和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拍了拍赵铭的肩膀,声音放缓了许多:“铭儿,抬起头来。” 赵铭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师父,弟子给您丢脸了。” 柳承风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丢脸?不,你并没有丢脸。你今天发挥得不错,无论是理论阐述还是现场勾勒,都达到了九品阵法师应有的水准,甚至略有超出。” 赵铭一愣,不解地看着师父。 柳承风苦笑一下,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要怪,只能怪我们今天运气不好,碰上了那个叫吴升的小子,他不是你能够比拟的对手。” “师父,您的意思是……”赵铭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师父话中有话。 柳承风转过头,看着徒弟的眼睛,语气笃定地说道:“你以为他真的是李石崖新收的徒弟?” “我看未必。” “李石崖那老家伙,怕是临时找来充场面的。” “但即便如此,此子的阵法天赋,也着实恐怖得吓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看不出来,但为师看得出来。那吴升对阵法的理解和运用,绝非一年半载之功!” “其根基之扎实,意境领悟之深,分明是自幼浸淫此道!” “我敢断言,他至少是从十岁起,便有名师指点,日夜苦修不辍,这才能有今日之造诣!” 赵铭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惊诧和一丝释然的光芒:“十岁?!那……那他比我早习阵法八年之久?!” “正是如此!”柳承风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十八岁方入我门下,正式接触阵法,满打满算不过两年。” “而他,怕是已钻研此道近十载!” “这近十年的差距,如同鸿沟,绝非你短短两年的努力能够轻易跨越的。” “所以,今日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底蕴之差也。”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分析,吴升的天赋确实远超常人,半是安慰徒弟的善意谎言,将差距归咎于学习年限,目的就是减轻赵铭的心理负担,让他不要因此一蹶不振。 实际上他又怎么能够不知道,自己的那一个老情敌,再怎么样的看他不爽,这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耍小手段。 对方肯定是近些年月,才开始修炼的主啊。 而赵铭听了师父的话,心中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了一大半! 原来不是自己太差,而是对手太强,而且强得有理有据!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颓废渐渐被一种重新燃起的斗志所取代:“师父,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坐井观天,不知人外有人!” “今日之事,给弟子敲响了警钟!” “弟子日后定当更加勤勉,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看到徒弟重新振作起来,柳承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这次带赵铭远道而来,表面上是向老对头炫耀,实则更深层的用意,何尝不是想借李石崖这块磨刀石,来磨一磨自己这个天赋不错却有些心高气傲的徒弟的锐气呢。 让他见识真正的天才,明白学无止境的道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李石崖这块磨刀石旁边,居然藏着吴升这样一把妖刀,直接把刀磨得差点崩了刃…… 不过,从结果来看,目的似乎也达到了。 “咱天工坊,不愧是底蕴深厚之地啊。” 柳承风心中暗叹,对李石崖倒是少了几分怨气,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他拍了拍赵铭的肩膀:“明白就好。” “修行之路漫长,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保持一颗不断进取的心即可。” 第217章 天赋:灵体剑心 翌日中午。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八品阵法师】 【奖励:长绝丹*15、武学通用熟练度50万】 【天赋:灵体剑心】 吴升在看见自己新获得的这个天赋之后,对于那样的一位前辈,心中当然是相当尊敬的。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吴升不禁感慨。 回想起前世,为了些许资源便要拼死拼活,步步为营,如同在地狱模式中挣扎求生。 而如今,凭借自身天赋和机缘,很多事情竟能如此顺遂,仿佛开启了人生的简单模式。 这其中的反差,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唉,人生呐……” 他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现在的他已经通过官衔获得许多天赋,从最早的聪慧开始,到武道世家,随后重剑无锋,剑心通明,无法精通,锋锐,先天灵体,九曜灵根,风水师,到最近获得的慧根。 每一个天赋都对于他而言非常有用,其中锋锐,先天灵体,九曜灵根,是最为惊人的。 想一想,除了官衔获得的天赋之外,还有地脉灵池,以及清蘅,清蘅则最为不错。 念头至此,收回心思,这灵体剑心又当如何? 【灵体剑心:你的灵体天生拥有剑心。】 “剑心?” 细细感知着这个新天赋带来的变化,吴升的心神渐渐沉浸到胸腔深处的玉液湖中。 只见那尊盘膝端坐于玉液湖上、代表着他自身本源元罡灵体,此刻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灵体通体由精纯的元罡凝聚而成,但在其左侧胸膛之内,原本虚无之处,此刻竟多了一物。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炽热金色光芒、形如剑胚、正在有力搏动着的心脏! 剑心! 这颗剑心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剑意与灵体本源融合所化,它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吴升自身的心跳隐隐共鸣,散发出一种凌厉无匹、却又与灵体浑然一体的独特韵律! 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意,如同血液般,从剑心流淌而出,浸润着整个灵体,使其平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锋锐与灵动! 吴升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有了这颗剑心之后,自身对于剑的感知和理解,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以往需要细细揣摩的剑招变化、剑意流转,此刻仿佛变得无比清晰直观,如同本能一般! 尤其是与他刚刚凝聚成功的心剑之间,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更加如臂使指! 心念微动。 玉液湖中灵体虚握的那柄心剑便发出愉悦的轻鸣,剑光流转,仿佛拥有了真正的生命! “这天赋……对剑修的加持,简直恐怖!”吴升心中震撼。 他几乎可以断定,若早拥有此天赋,他修炼《万剑归宗》五品卷凝聚心剑时,过程将会更加顺畅!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创出《万剑归宗》的那位前辈老祖,其先天体质,恐怕也拥有类似灵体剑心这般逆天的剑道天赋吧?” 正因如此,他才能以剑为心,创出这等直达武道绝巅的惊世剑法! 自己能得此天赋,无疑也是获得了踏上剑道巅峰的巨大助力! 而更让吴升惊喜的是,这灵体剑心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于剑道资质的提升!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灵体内那颗金色剑心的每一次搏动,周遭天地间的灵气,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主动且高效地汇入玉液湖,并迅速被转化为精纯的元罡,补充着灵体的消耗! 这种转化效率极高。 几乎相当于吴升在没有此天赋时,需要稍稍分神、主动运转功法才能达到的效果! “化主动为被动!?”吴升眼中精光爆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元罡恢复速度得到了一个永久性的、无需耗费心神的巨大提升! 意味着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更意味着,以后他再修炼像《万剑归宗》这种需要疯狂消耗自身本源力量的霸道剑法时,底气将更加充足,完全不用担心会因为元罡枯竭而伤及根基! 灵体仿佛拥有了第二颗永不疲倦的心脏,自主地为他汲取、转化着力量! 整个玉液湖都因为这颗剑心的存在,而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锋芒! 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而磅礴的力量,吴升缓缓握紧了拳头:“灵体剑心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它,通往四品万剑归宗心剑离体的道路,必将更加平坦! 修行速度一定是会更加快的! 念头至此,心中各种感受,此起彼伏,随后在吴升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万剑归宗四品卷·残(0\/100万)】 …… 另外一处,司徒弘和宁化书两人,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看似在品茶对弈,实则都有些心不在焉。 棋子落得缓慢,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隔壁吴升那紧闭的院门。 “老宁,你说昨天那事,到底成了没?”司徒弘捏着一枚黑子,半晌没落下,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宁化书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谁知道呢?吴升那小子回来后就闭门不出,咱们也不好去问。李石崖那老家伙的情敌,带来的徒弟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虽说咱对吴升有信心,可这心里总归是七上八下的。” 司徒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 “我是说万一,吴升没发挥好,或者对方耍了什么阴招,让李元司丢了面子,那咱们俩以后在坊里的日子,怕是难熬咯。”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石崖阴沉着脸来找他们算账的场景。 两人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虽然他们内心深处对吴升的天赋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至少99%的把握是有的,但面对一位二品元司的考核和潜在情敌的挑衅,那剩下的1%不确定性,也足以让人揪心。 就在这种忐忑的气氛中,院门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心中一紧,齐齐抬头望去。 当看到来者正是穿着一身肃穆紫袍的李石崖时,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司徒弘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完了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两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准备迎接可能的狂风暴雨。 然而,李石崖走近后,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目光扫过二人,并未像往常那样随意称呼“司徒”、“宁兄”,而是用一种极为正式、甚至带着几分郑重的语气开口:“司徒源司,宁源司。” “源司”二字一出,司徒弘和宁化书皆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心中更加不安! 在天工坊乃至镇玄司的体系内,称呼往往代表着身份和场合的严肃程度。 吴青令,吴玄令。 吴会长。 吴司谕等。 “源司”是对三品阵法师的一种尊称。 意味着认可对方在探究阵法力量本源、具备革新或创造新阵法的潜力与地位。 平日里,李石崖绝不会用如此正式的称谓来称呼他们。 现在他突然这么叫……是先礼后兵? 还是有什么极其重要且正式的事情宣布? 两人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心中警铃大作,紧张地等待着下文。 李石崖将两人的紧张尽收眼底,他并没有卖关子,也没有丝毫兴师问罪的意思,反而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带着感慨和毋庸置疑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吴阵师,很强。” 简简单单几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司徒弘和宁化书心中所有的波澜! “成了!”两人几乎同时在心中欢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司徒弘甚至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宁化书的肩膀,交换着喜悦的眼神。 然而,这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两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像是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等等……吴阵师?” 司徒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看向宁化书,发现对方也是一脸困惑。 “阵师”?这称呼不对啊! 吴升现在的品阶是灵师,九品阵法师。 “灵”字代表初入门径,能感应和运用天地灵气布阵。 而“阵师”,也就是八品阵法师的“阵”字,则意味着能够独立布置、运转完整的阵法体系,是真正意义上的阵法之师!李石崖,怎么会用八品阵法师的尊称来称呼吴升? 看着两人从狂喜到疑惑的精彩表情变化,李石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一丝得意。 “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阵师!你们没听错!”他停下笑声,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吴升,现已是我天工坊琉璃市分部,记录在册的八品阵法师!” “是我,李石崖,亲自举荐,破格晋升的!” 说完,他不等两人从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大笑着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院落,留下司徒弘和宁化书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呆立当场! 八品阵法师?! 李石崖亲自举荐?! 破格晋升?!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升不仅仅是搞定了交流。 而是表现出了足以让一位二品元司不惜打破常规、直接举荐晋升八品的恐怖实力?! 这已经不是用“天才”能形容的了!真是妖孽啊! 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两人,他们张着嘴,互相看着对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而一直安静坐在不远处葡萄架下研读阵图的唐金镯,此刻也彻底惊呆了,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她的小嘴张成了圆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吴升师兄这才入门两个月啊!就从初窥门径的灵师,一跃成为了能够独立布阵的阵师?! 这晋升速度,闻所未闻! 至于这两位师父,绝对是愿意相信这一位李石崖,贵为两品阵法师,绝对不可能有这种所谓的走后门的这种说法的。 唯一能够让对方走后门的原因就是在于这不是后门,而是正规的渠道了! 他不可能让自己晚节不保的。 所以! 吴升是正式的在学习阵法师的第2个月,在没有任何师父的教导之下,成为了吴阵师! 享有八品阵法师之权! “吴参议,吴玄令,吴阵师,吴司谕……” “身兼四职。” “各个都是硬职!” 想到这里。 这师徒二人,苦笑且轻轻的“草”了一声,想一想自己在吴升的这个年纪的时候。 这还不知道在哪呢? 诶。 妖怪啊! 而单纯的看见一只妖怪,这肯定是会非常的害怕的。 但如果恰好自己是这一位妖怪的师父,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二人又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 “金镯啊,你好好的练,有什么仇什么怨都放在一边!” “你有这样的一位师兄,又不知会羡煞天下多少的修炼之人。” “好好珍惜才是!” 唐金镯重重点头! …… 【万剑归宗四品卷·残(0\/100万)】 “……” 吴升在看见这一个提示出现的时候,自己也都是愣了一下的,他没有想到获得了这一个天赋之后,心思刚刚往万剑归宗上面转,这就瞬间有了一种明悟了。 原本在针对五品卷的时候,吴升花费了前前后后半个多月的苦修。 那么在针对四品卷的时候,时间理论上应该是只长不短的。 结果昨天刚刚将五品卷融会贯通,今天得了这一个天赋之后,俨然是有大感悟。 这实在惊人了! 再去看看剩下来的730万通用熟练度,7次的机会应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一轮又一轮的受挫。 一轮又一轮的大感悟。 直到第五轮。 万剑归宗的四品卷修复成功! 【万剑归宗四品卷入门(0\/100万)】 “成了!” 第218章 四品·九转星河聚元图! “成了!”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影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静。 “五次尝试,五百万通用熟练度……”他心中默算。 虽然这笔消耗堪称巨大,让他原本颇为丰厚的熟练度储备瞬间缩水至两百万左右,但能够如此干净且正确地将一部绝品剑法的四品卷修复至入门境界,这笔投入,绝对是千值万值! 利用通用熟练度进行修复的最大优势,便在于其绝对正确性。 它并非基于吴升自身的理解去推演补全,而是直接追溯、还原功法最原始、最本真的面貌,确保修复后的功法与创作者初衷完全一致,绝不会出现因后人理解偏差而导致的错漏或隐患。 这相当于请来了功法的原作者亲自为他灌顶传功。 “按照目前每日稳定获得十万到五十万不等的熟练度来计算,平均下来,日入二十万问题不大。” 吴升冷静地规划着,“四品卷从入门到圆满,预估需要六到七个境界,总计约六百万熟练度。” “如此算来,最多一个月,我便可将四品卷彻底修至圆满。”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任何剑道宗师瞠目结舌,但吴升并未因此沾沾自喜。 “万剑归宗主杀伐,讲究以心御剑,极尽锋锐,四品卷心剑离体一旦练成,无疑将是我目前最强的杀手锏。” 他暗忖,“但剑法再利,终需雄浑根基支撑。” “至于万剑归宗更高深的三品、二品乃至绝一品卷……”吴升摇了摇头,“暂时不必考虑。” “高屋建瓴固然好,但若连脚下的地基都未夯实,强求参悟更高境界,无异于空中楼阁,徒耗心神。” “待我境界提升,对自身力量掌控更精微时,再回头参悟高阶卷宗,必定事半功倍。” 思路已然清晰,当下首要任务,便是一个月内,将万剑归宗四品卷修至圆满。 “鸟语山水图虽是不错的聚灵阵,但终究是六品阵法,对应灵脉境。” “其汇聚灵气的效率,对于如今已初步凝聚灵体迈向元罡境更高深层次的我而言,已渐显不足。” 吴升深知,资源永远是修行的硬道理。 仅靠每日官衔奖励的宝药,对于其他人,每一次都是一种大惊喜。 但对于他这种消耗大户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外力辅助。 “若能寻得一部四品层次的聚灵凝元阵法,修炼效率必将大大提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心意既定,吴升不再耽搁。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轻装简从,离开了院落,再次朝着那座承载着无数阵法智慧的万象书库走去。 轻车熟路地穿过重重禁制,吴升直接来到了书库高层,属于他两位师父司徒弘与宁化书的私人藏书区。 这里收藏的阵法典籍,远比楼下公开区域的更加精深、珍贵。 区域入口处,依旧由那位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偶有精光闪过的年老执事看守。 吴升对此人有些印象,上次来查阅鸟语山水图时便见过。 他朝着老人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没有,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便重新垂下眼帘,如同枯木般坐在那里。 吴升也不在意,径直走入藏书区。 高大的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灵韵交织的气息。 他目标明确,直接走向标注着“四品辅修聚灵”区域的书架。 目光快速扫过一卷卷玉简、兽皮古籍。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卷通体呈暗金色、以某种不知名金属丝编织而成的卷轴上。卷轴标签上书古朴篆文。 《九转星河聚元图》 吴升伸手将其取下,触手微凉,沉甸甸的,显然材质非凡。 他缓缓展开卷轴。 霎时间,仿佛有一片微缩的浩瀚星空在眼前铺开! 卷轴之上,并非简单的山川河流图案,而是以极其繁复精妙的阵纹,勾勒出无数星辰轨迹、星璇流转的宏大景象! 星辰明灭之间,暗合周天星斗运行至理,散发出一种玄奥深邃、引动周天星力汇聚的磅礴意蕴! “九转星河聚元图……”吴升心中一动,“竟是引动周天星力为辅,汇聚天地灵气的阵法!” 与《鸟语山水图》模拟自然山水、引动地脉灵气不同,此图直接沟通冥冥星空,借星辰之力强行拘拿、提纯天地灵气! 其立意更高,格局更大,汇聚灵气的效率与品质,理论上远超同品阶的山水类聚灵阵! 当然,其布阵难度、对阵法师神念强度以及对星辰道韵的理解要求,也呈几何级数上升! 寻常四品阵法师,恐怕连入门都极难! “就是它了!”吴升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此阵正合他意! 虽然极难,但一旦练成,对他元罡修炼的助益,将是颠覆性的! 他当即沉浸心神,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而就在吴升全身心投入《九转星河聚元图》的玄奥中时,藏书区入口处,那位一直如同枯木般坐着的老执事,不知何时又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目光穿过书架缝隙,落在了吴升专注的侧影上。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心中低语。 “这小子,上次来,盯上了六品的《鸟语山水图》,这才过了多久?” “居然就敢直接翻阅四品顶阶的《九转星河聚元图》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天赋或许不错,但心性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了。 四品顶阶阵法,尤其是这种涉及周天星象的复杂阵法,岂是那么容易参悟的? 多少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牌四品阵法师,都未必能掌握其精髓。 “不过年轻人受点挫折也好。”老人心中淡然想道,“让他亲眼见识一下高阶阵法的浩瀚与艰深,体会一下自身在天地伟力面前的渺小与无力,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对他未来的成长,未必是坏事。” 想到此处,老人重新阖上双眼,不再关注,在他看来,吴升多半看不了多久,便会知难而退。 …… 万象书库深处,司徒弘与宁化书的私人藏书区内,时光仿佛凝固。 吴升盘膝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身下只有一个简单的蒲团。 窗外光影流转,从秋高气爽到冬雨淅沥,他已在此处枯坐了整整三十日。 这三十日里,他几乎进入了某种辟谷禅定的状态。 无需饮食,呼吸绵长而细微,周身气息与书库内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墨香、灵韵悄然融为一体。 他的眼眸始终低垂,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膝上摊开的那卷《九转星河聚元图》之上。 手指偶尔会在心中轻轻划动,模拟着阵纹的勾勒。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仿佛在与卷轴上那些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星辰轨迹、能量节点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交流。 书页翻动的声音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 他就像一尊石雕,唯有那不断闪烁、时而困惑、时而恍然的眸光,证明着他思维的飞速运转。 与之前参悟六品《鸟语山水图》时,仅用五个小时便轻松入门不同,这一次,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复杂程度和对宏观宇宙规律的理解要求,远超他的预期。 这已不仅仅是记忆阵纹和能量流向,更是要理解周天星斗的运行逻辑、星力与灵气的转化机制,是一种近乎道的层面的领悟。 三十个日夜的交替,除了极少数几次因心神消耗过度而短暂闭目小憩片刻外,他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在了这幅浩瀚的星图之中。 直到第三十日的黄昏,窗外飘起了冰冷的冬雨,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密的声响。 吴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合上了手中的卷轴。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完成巨大工程后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宁静。 意识深处,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现。 【九转星河聚元图入门(0\/)】 “成了。” 历时整整三十天,这部四品顶阶的聚灵阵法,终于被他强行叩开了入门的大门。 “三十天……”吴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仿佛都带着星辰运转的韵律。 他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雨景,心中并无急躁,反而是一片澄澈。 “《万剑归宗》四品卷,提升一个小境界需百万熟练度。” “而这《九转星河聚元图》仅需八十万。” “从数值上看,后者难度理应更低。”他冷静地分析着,“但我却花了远超前者数倍的时间才勉强入门,这并非我阵法天赋低下,而是我太过心急,试图一步登天。” 他反思自身:“阵法之道,如同筑塔,需层层积累。” “我跨过了中间大量的基础练习和经验沉淀,直接挑战这等高阶阵法,如同空中楼阁。” “能用一个月时间,纯粹依靠悟性将其硬啃下来,已然是侥天之幸,堪称惊人之举了。” 想通此节,他心中释然,这三十天的苦功,绝非浪费。 不仅成功入门了这部顶级阵法,更让他对阵法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这种积累是单纯提升熟练度无法替代的。 同时,他检视了一下自身的储备。 这一个月全身心参悟,未曾消耗半点通用熟练度,每日官衔奖励依旧稳定到账。 粗略计算,这三十日积攒的通用熟练度约有七百二十万之巨。 加上之前结余,总额再次突破千万大关。 足以支撑他将《万剑归宗》四品卷和《九转星河聚元图》都提升到一个相当可观的境界。 而意识空间中,那每日发放的宝药也已堆积如山,晶莹剔透,散发着磅礴药力,数量超过四百枚! 这是一笔惊人的修炼资源。 “待我离开书库,便提升《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境界。” “辅修万剑归宗。” “直到两者结束后,最终使用金刚不坏神功进一步提升体魄!”吴升心中规划已定,目光坚定。 他预估,若一切顺利,到十二月底,自身实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当前二十五万的体魄,届时又能增长多少?他很是期待。 就在他轻轻将《九转星河聚元图》卷轴合拢,放回原处,准备起身离开时,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的声音,从二十多米外的一个书架旁传来:“年轻人,坚持了一个月,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吗?” 吴升转头望去,正是那位一直看守在此的老执事。老人此刻的目光不再浑浊,而是带着一丝惋惜,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他看来,吴升合上卷轴、准备离开的动作,无疑是宣告了这长达一个月挑战的失败。 吴升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老人的误解。 他并未点破,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回应道:“是的,前辈,晚辈放弃了。” “原本想着,若能参透此图奥秘,或可为日后阵法修行铺就更高理念基石。但现在看来,是晚辈好高骛远了。有些境界,未至其时,强求不得。这本书……晚辈确实读不懂。”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过程的艰难,又隐去了已成功入门的结果,给了对方一个合乎情理的放弃理由。 老人听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但眼神中却并无嘲讽,反而多了几分温和与劝慰。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近了几步,看着吴升,语重心长地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已是难得。” “阵法一途,最忌心急。” “想想你的师父,再想想我们这些老家伙,哪个不是从十八九岁开始,一点一滴,耗费数十年光阴,才勉强走到三品之境?” “六七十年的积累啊!”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不必为此一时之挫而焦虑。”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况且,你这一个月,能静下心来,不受外物干扰,日日在此枯坐参详,这份定力与韧性,已是远超同龄人了。” “很多年轻人,这个年纪,早就耐不住寂寞,去追逐风花雪月了。” “你能有此心境,经此一役,对你未来的心性修炼,大有裨益!这次失败,未必是坏事的。” 老人这番话,确是发自肺腑。他看守此地多年,见过太多心浮气躁的年轻人,像吴升这样能沉下心钻研一个月高阶阵法,即便最终失败的,凤毛麟角。 单是这份毅力,就值得他高看一眼。 吴升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真诚,他再次微微躬身:“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吴升平静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叹:“是个好苗子,若能戒骄戒躁,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在其师之下啊。” 而他并不知道,这个他眼中受挫离去的年轻人,怀中已然揣着《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入门心得,以及足以令任何修炼者疯狂的资源储备,正准备开启下一轮的闭关冲击了。 …… 吴升刚踏出万象书库,冬日的冷风夹杂着细密的雨丝迎面吹来,让他因长时间静坐而略显滞涩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湿润的空气,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刚走到院落门口,准备推门而入时,怀中手机却发出了一阵柔和而独特的震动。 吴升脚步一顿,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络人让他微微挑眉。 “林玉斓。” 这位长青武院的副院长,那位拥有微卷栗色长发、眼眸如桃花般潋滟动人的成熟女子,确实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上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她亲自将自己送到天工坊报到,那都已经是近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按下接听键,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又透着关切的女声:“吴升?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吴升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林玉斓那风姿绰约、一举一动都带着成熟风韵的身影。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轻松的笑意,目光扫过天工坊内古朴而充满灵韵的建筑,语气带着尊敬,却也显得从容。 “林院长,好久不见。” “这一段时间,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阵法研习和日常的武道参悟上,一切尚好,不知院长今日来电,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吗?”他开门见山,知道林玉斓事务繁忙,不会无故来电闲聊。 那头,林玉斓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倒也不是什么紧急的大事,只是提醒你一下日程。今天已经是11月22号了,距离12月底的年终考核,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 两秒的思索后,声音继续清晰而柔和地传来:“你是今年7月份正式入学的,到12月底,算是完整度过了半个学年。” “按照武院的规矩,其他学生每个月都有一次月考,用以检验进度,锚定自身在同期中的位置。” “这些考核对他们而言,至关重要。” 吴升安静地听着,他知道林玉斓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他这个特例,从入学至今,还从未参加过任何一次月考。武院给予了他极大的自由,这是对他实力的认可,也是一种特权。 果然,林玉斓继续说道:“你的情况特殊,实力远超同侪,平时的月考不参加,武院这边是完全理解的,也不会强求。” 她的语气带着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12月底的年终考核,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回来参加一下比较好。你应该还记得,你现在是武院参议会的十一位参议之一。我知道你是个有追求、想要不断进步的人,那么,下半学期,你大概率是会申请晋升参议长的吧?” 吴升心中了然:“确有这个打算。”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赞许:“这就对了。而想要在下学期申请参议长,有一个硬性条件。” “必须在本次年终考核中,取得大一新生总排名前十的成绩。” “这是规矩,即便以你的情况,也需要走这个流程。” 吴升微微颔首:“多谢林院长提醒。” 他原本的计划也是在12月中下旬返回武院处理此事,只是没想到林玉斓会提前特意来电告知。 林玉斓的语气明显轻松愉快了许多,“所以,你是确定会回来参加考核的,对吧?” 吴升肯定道:“会的。” “好!”林玉斓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你定好具体回来的时间后,提前打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亲自去天工坊接你。” 亲自来接我?吴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动。 林玉斓身为长青武院的副院长,位高权重,日常事务极其繁忙。 从天工坊到长青武院,虽同在琉璃市,但距离不近。 她居然会提出亲自开车来接?这绝不可能是闲来无事的举动。 吴升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这接人恐怕只是个由头。林院长亲自前来,必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当面谈,或者,考核前后,可能会有些什么特别的安排或情况需要提前沟通? 吴升:“好的,那到时候就提前麻烦林院长了。” “不麻烦,顺路的事。” 林玉斓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随即叮嘱道,“那你先忙你的,定下时间告诉我即可。年终考核虽然对你而言难度不大,但也稍微准备一下,毕竟涉及参议长的申请,稳妥为好。” 吴升:“明白,我会准备的,再次感谢院长告知。” 结束通话后,吴升将手机收回怀中,站在细密的冬雨中,若有所思。 年终考核,大一前十。 这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挑战。 “看来,回武院之前,得先把闭关的事情搞定,将实力再提升一截,以备不时之需。” 吴升心中暗道,推开院门,消失不见了。 而不远处唐金镯目送着吴升进入到院落哭笑不得,这一位师兄还是没有办法与对方进行对话的。 刚刚都已经是有机会的准备开口喊的,结果对方有电话,这肯定是不好意思打扰的,而对方在电话之中与另外一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便进去修炼了。 “……” “所以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当面感谢呢?” 第219章 体魄35万! 回到静室,吴升没有丝毫耽搁。 他盘膝坐定,心神沉入意识深处,那积攒如海的通用熟练度,此刻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先提升九转星河聚元图!” 这部四品顶阶聚灵阵,将是他未来修炼速度的基石! 海量熟练度瞬间蒸发,化作磅礴的感悟洪流涌入吴升的识海!关于星辰轨迹、星力引动、灵气提纯的更深层奥义,如同烙印般清晰呈现!他对阵图的理解瞬间拔高一个层次! 一天后。 【九转星河聚元图熟练(0\/)】 又一天。 【九转星河聚元图小成(0\/)】 阵图运转的细微精妙之处豁然开朗! 星辰并非孤立,彼此牵引,构成庞大网络!灵气汇聚的效率与纯度理论值再次飙升! 继续! 【九转星河聚元图精通(0\/)】 阵图不再是冰冷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星璇流转,明灭生灭,暗合宇宙呼吸!吴升甚至能看到不同星力属性对灵气的差异化影响! 随即。 【九转星河聚元图纯熟(0\/)】 此刻,阵图已如臂使指! 任何一处阵纹变化,都能引发连锁反应,优化整体效能,布阵的成功率与稳定性达到极高水准! 最终三日不停息。 【九转星河聚元图大成(0\/)】 【……】 【九转星河聚元图圆满】 当最后一股熟练度洪流灌注完毕,吴升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同时点亮! 整部《九转星河聚元图》的终极奥秘,再无丝毫隐秘!从星辰定位、星力接引、到灵气汇聚、提纯、转化,乃至阵法与布阵者自身的共鸣契合,所有环节浑然一体,圆融无暇! 总计消耗五百六十万点通用熟练度! 吴升的熟练度储备瞬间缩水大半,但他眼中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值。 太值了! “圆满境界的《九转星河聚元图》果然了得!”吴升心中震撼。 这部阵法已不仅仅是汇聚灵气,更隐隐触及了借周天星力,淬炼己身,共鸣天地的玄妙层次! 其立意之高远,效果之强横,远超他之前使用的聚灵阵! 这绝对是四品境界中最顶尖的辅助阵法之一! 功法圆满,下一步便是实践! 吴升长身而起,立于静室中央。 他并未取出任何布阵材料,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之上,元罡凝聚,散发出微光。 大道至简,阵由心生,吴升指尖开始在身前的虚空中飞速划动。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珍贵的媒介。 只见他指尖过处,一道道由精纯元罡勾勒出的淡金色轨迹凭空出现,这些轨迹并非平面铺展,而是纵横交错,在吴升周身构建出一个立体、繁复、却又充满奇异美感的三维阵图虚影。 轨迹流转间,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在其中诞生、运行、湮灭,整个静室内的光线都微微扭曲,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种引而不发的磅礴吸力,开始以吴升为中心,悄然形成。 短短五分钟之间,一座完全由元罡构筑、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九转星河聚元阵”已然成型! 阵法笼罩范围约十米,将吴升完美包裹其中。 “以身为眼,纳星聚元!” 吴升心念一动,圆满境界的阵法彻底激活!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并非来自实物,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刹那间,静室之内,无形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灵气汇聚的速度远超以往,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灵气在穿过那立体阵图的瞬间,仿佛被无数星辰之力洗涤、提纯,变得异常精纯、温顺,几乎无需费力炼化! “厉害!”吴升感受着周身几乎化为液态的精纯灵气,心中赞叹。 而这,还只是开始! 他丹田玉液湖中,那尊盘膝的灵体胸膛内,那颗金色的灵体剑心似乎感受到了外界充沛的能量,搏动陡然加剧!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灵体散发而出,如同长鲸吸水,将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疯狂纳入玉液湖中,并以一种吴升前所未见的高效速度,转化为磅礴的元罡! 剑心搏动,元罡自生! 被动转化效率,堪比以往他主动运转功法! “灵气汇聚效率暴增!” “元罡转化效率暴增!两者叠加……”吴升眼中精光爆闪,“我对宝药资源的依赖,将大大降低!” 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意识空间中那堆积如山的四百多枚宝药,如同洪流般涌现,被他张口陆续吸入腹中! 磅礴的药力瞬间炸开! 若是往常。 他需全力运转《金刚不坏神功》才能勉强驾驭如此海量的药力,但此刻,情况截然不同! 功法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暗金色光泽!那九转星河聚元阵汇聚的天地灵气,以及灵体剑心高效转化的元罡,如同两支最忠诚援军,源源不断地注入金刚不坏神功运转体系中! 外有聚灵阵提供近乎无限的燃料,内有剑心提供高效的补充。 《金刚不坏神功》的淬体效果,被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巅峰! 吴升的体魄,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静室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吴升如同磐石般屹立。 周身灵气旋涡笼罩,暗金光芒与星辰阵图交相辉映,气息每分每秒都在变得更强横、更厚重! …… 时光荏苒,一晃便过去了十多日。 吴升一步踏出,他身后的虚空之中,那座维持了十余日的立体星辰阵图,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幻梦,悄无声息地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吴升来到院落中,沐浴在十二月初冬清冷的阳光下,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沉凝如山脉的恐怖力量。 【体魄:35.90万】 短短十余日,体魄暴增10万点! 日均提升接近1万! 这比他之前日均四千左右的提升速度,快了整整一倍有余,效率堪称恐怖!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并非那种夸张的虬结鼓胀,而是流畅、自然、匀称,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和谐的力量美感。 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动,却又完美内敛,毫无锋芒毕露之感。 这具身体,仿佛经过天地星辰之力的千锤百炼。 已达“大巧不工,重剑无锋”的极高境界,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极强韧性! “35.92万……” 按照这个速度,到十二月底年终考核时,他的体魄突破四十万点,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届时,再配合已然入门、并计划进一步提升的《万剑归宗》四品卷。 他的整体实力,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如此想来,修行的第1年增加到了10万体魄。 而修行的第2年,这才过去了一半的时间不到,这就已经是增加了25万的体魄了,修行的整体速度相较于去年,这不是翻倍,尤其是考虑到体魄越往后越难以增加,这应该是翻了10倍不止。 不仅仅是宝药的数量,更是阵法在其中提供的帮助。 阵法实在太关键了。 每一次的闭关,即便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这种大踏步往前走的感觉实在是痛快。 至于说12月底的年终考核,他这35万体魄的妖怪去参加这种年终考核…… 这就像是修仙之人,这都已经是元婴老怪了,回头还要去参加炼气演武。 没办法。 该去的还是要去的。 若是能够获得参议长的这一个身份,天赋宝药熟练度等,都会呈现出滚雪球一般的态度。 …… 片刻后,结束与林玉斓副院长的通话。 吴升站在自己院落的屋檐下,望着冬日稀疏却明亮的阳光,心中已有定计。 “十二月十日了……” 他略有感慨,“距离年终考核还有二十天,是时候回武院一趟了。” 他并非那种只在关键时刻才露面的孤僻之人。 既然身为长青武院的参议,在学期末回去待上一段时间,与师长同学有所交流,参与一些日常事务,本就是应有之义,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反倒显得不合群,容易引人非议。 况且,他对自己接下来的修炼也有了清晰的规划。 得益于之前三十日的苦修和巨额熟练度的投入,九转星河聚元图已然达到圆满境界! 一部圆满境界的四品顶阶聚灵阵,其玄妙远非死板的阵图可比。 它已是一种近乎道心的体现,随心所欲,不拘于物。 “朱砂、灵墨、阵盘、灵石……这些外物。” “对于寻常阵法师布设固定阵法或许必要,但对我而言,已无用处。” 他以自身元罡为引,以神念为笔,虚空成阵。 阵法以他本人为绝对核心与能量源泉,充当阵眼,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直接为他所用,无需任何中间媒介损耗。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在任何地方,他都能瞬间布下这座顶级聚灵阵,为自己创造最佳的修炼环境。 这无疑为他返回武院后的修炼提供了极大便利。 “返回武院的这二十天,主要目标有两个。” 吴升思路清晰,“其一,利用九转星河聚元图和积攒的宝药,全力运转金刚不坏神功,争取在年底前,将体魄推升至四十万大关!” “其二。” “将通用熟练度优先用于提升万剑归宗四品卷,务必年底将其修炼到更高境界,增强实战杀伐之力。” 至于闲暇时间,他也有了打算:“长青武院藏书丰厚,网络权限也更高。” “是时候系统性地浏览一下,在我当前官衔合理范围内,那些能够公开获取的顶尖功法了。” 他并非要改换门庭,而是秉持着博采众长的理念。 快速翻阅、理解不同流派的功法精髓。 汲取其中的智慧闪光点,对于完善自身武道体系,有着潜移默化的巨大好处。 既然决定离开。 于情于理都该向两位师父道别。 吴升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司徒弘与宁化书共用的院落走去。 …… 院落中,司徒弘和宁化书正在一棵老槐树下对弈品茶,见到吴升到来,都露出了笑容。 “徒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司徒弘落下一子,笑着问道。 吴升躬身行礼:“司徒师父,宁师父。” “晚辈打算今日返回长青武院,为月底的年终考核做些准备,特来向二位师父辞行。” 宁化书闻言,抚须点头:“嗯,回去看看也好。你入学至今,在武院待的日子屈指可数,年终考核毕竟是大事,回去熟悉下环境,与师长同学多交流,是好事。” 他语气温和,充满关切。 司徒弘更是大手一挥:“去吧去吧!武院那边若有什么需要打点的,或者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为难你,尽管传讯回来!” “咱们天工坊的徒弟,可不能在外面受了委屈!” 对于吴升这个徒弟,两人是满意至极。 天赋卓绝,心性沉稳,自律极强,根本无需他们操心劳力,反而时不时能给他们带来惊喜,比如莫名其妙的八品阵法师头衔。 这样的徒弟,简直是梦寐以求。 吴升心中微暖,再次行礼:“多谢二位师父挂念,弟子会妥善处理。” 就在这时,院落的月亮门处,一个身影有些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正是唐金镯。 她看到吴升在场,眼睛顿时一亮,但随即又有些踌躇,似乎不敢上前。 司徒弘和宁化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他们这个最小的女徒弟,自从受吴升之恩得以留在天工坊后,一直心心念念想找机会当面郑重道谢。 可吴升要么闭关,要么外出,行踪飘忽,今天总算逮到机会了。 “金镯,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跟你吴升师兄道别?”宁化书含笑招呼道。 唐金镯这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两位师父行礼,然后转向吴升,俏脸微红,恭敬地躬身道:“吴升师兄。”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却目光坚定的师妹,神色温和地点了点头:“唐师妹。” “师兄,我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您!” 唐金镯鼓起勇气,声音虽轻却清晰,“若不是您当初点头,我绝无可能留在天工坊,得到师父们的悉心教导!这份恩情,金镯一直铭记于心!” 她说得十分诚恳,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和崇敬。 在她眼中,这位吴升师兄实在太神秘、太强大了! 入门时间比自己晚,却已然是两位三品执事师父的共同弟子,更是传说中的八品阵法师! 她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地钻研阵法,深知从九品灵师晋升八品阵师的难度有多大,那需要海量的知识积累和无数次成功的实践!可吴升师兄却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这让她敬佩不已。 吴升能感受到她的真诚,微笑道:“师妹不必客气,你能留下,是你自身有天赋,肯努力,得到了师父们的认可,我并未做什么。日后专心修行,莫要辜负师父们的期望便好。” 他的态度平和而友善,让唐金镯心中更加感动。 “嗯!我一定会的!” 唐金镯用力点头,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随后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裹,递向吴升,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师兄,这个还给您。” 吴升一愣,接过包裹,入手微沉。 他打开手帕,里面竟然是,五十六块钱零钞?整整齐齐,有纸币有硬币。 “这是?”吴升有些不解地看向唐金镯。 唐金镯的脸更红了,声如蚊蚋:“是上次在咖啡厅,您付了一百块,找零五十六块,我当时没来得及还给您……” 此话一出,旁边的司徒弘和宁化书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司徒弘指着唐金镯,笑得直摇头:“哎哟我的傻徒弟哟!你觉得你吴升师兄,会在意这五十六块钱吗?你这孩子真是实心眼!” 宁化书也是忍俊不禁:“金镯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这事儿……哈哈……” 吴升看着手中那叠带着体温的零钱,再看着眼前师妹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可爱模样,先是愕然,随即也不由得莞尔一笑。 这丫头,还真是……淳朴得可爱。 他并没有拒绝,而是郑重地将这五十六块钱收了起来,放入怀中,然后对唐金镯温和地说道:“好,这钱我收下了。” “谢谢师妹。以后在坊内修行,若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听到吴升不仅收了钱,还说了这样一番话,唐金镯先是一呆,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连忙点头:“嗯!嗯!谢谢师兄!” 就在这时林玉斓到了。 吴升便对两位师父和师妹道:“司徒师父,宁师父,师妹,接我的人到了,晚辈这就告辞了。” “去吧,路上小心。”两位师父点头。 吴升又对唐金镯笑了笑,转身朝院外走去。 唐金镯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她下意识地跟着走到了院门口,想目送师兄离开。 只见院外的青石小路上,停着一辆线条流畅、气质不凡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一位女子优雅地迈步下车。 正是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林玉斓。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姿愈发高挑玲珑。 大衣下摆露出穿着透明丝袜的小腿线条,圆润饱满,脚踝纤细,踩着一双低调的黑色高跟鞋,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微卷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桃花般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走出院门的吴升。 她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既不失威严,又透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林院长。”吴升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林玉斓目光扫过吴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笑道:“准备好了?那我们出发吧。” “有劳院长。”吴升点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玉斓对站在院门口,有些看呆了的唐金镯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优雅地坐回了驾驶位。 吴升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天工坊,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唐金镯一直站在院门口,直到车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的小脸上依旧带着震撼和些许憧憬。 “林院长真的好有气质,好厉害啊……”她喃喃自语。 在她眼中,林玉斓是那种需要仰望的大人物,是真正的前辈高人。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却亲自开车来接吴升师兄。 而且两人之间的相处,看起来竟然那么自然,仿佛不是院长与学生,更像是一位关照弟弟的大姐姐? “师兄他真的好特别。” 唐金镯握了握拳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修行,不能辜负师兄的鼓励和师父们的期望才是! 第220章 吴升那突然降临的婚约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琉璃市宽阔的街道上。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林玉斓身上那种成熟优雅的香水气息,混合着皮革的味道,营造出一种私密而舒适的空间。 吴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流动的街景。 他的心态很平和,对于身旁这位亲自开车来接他的副院长,他心中怀有相当的尊敬和感激。 林玉斓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沉稳、干练,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女性的温柔与善意。她处事圆融,考虑周全,比如这次提前告知考核信息并亲自来接,都体现了她对后辈的关照。 而林玉斓专注地开着车,外套搭在座椅靠背上,上身是丝质衬衫,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车内安静了片刻,林玉斓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最近的这一段时间不见,虽然隔着电话,但我感觉你的实力相较于之前我们见面时,又强大了不少,气息更加内敛深沉了。” 吴升闻言,微微侧头看向她,坦诚地回答道:“真不愧是林院长。” “晚辈近来略有寸进,体魄修为大概稳固在六品高阶了。” “六品高阶?!” 林玉斓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转头飞快地看了吴升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哭笑不得的神情,“我的天。” “强大啊,真的是非常非常强大了!吴升,你满打满算,从开始修炼到现在,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两年不到的时间吧?” “居然已经是六品高阶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轻轻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在当年,也算是同龄人中的翘楚了,心高气傲,看人都是用鼻孔的。可现在和你一比……我发现我当时啊,有点傻得出奇,简直是井底之蛙咯。” 她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慨,并无嫉妒,反而有种见证传奇的唏嘘。 吴升笑了笑,语气平和:“林院长过谦了。” “您当年的成就,有目共睹,绝非侥幸,晚辈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随后觉得时机合适,便主动询问道:“不知林院长此次亲自前来,除了接晚辈回武院,是否还有其他事情,是晚辈能够帮得上忙的?” 他自然察觉到,林玉斓亲自开车,恐怕不只是顺路那么简单。 林玉斓听到吴升主动问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有些犹豫如何开口。 她沉吟了几秒,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吴升啊,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不知你可有心中喜爱之人?” 啊?我吴升年纪不小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即便是以吴升的沉稳,也不由得愣了一瞬间。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这位风姿绰约的成熟女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对方突然问这个,事情总不会朝着某些过于戏剧化的方向发展吧? 那也未免太猎奇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林玉斓何等敏锐,立刻从吴升那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可能引起了误解! 她罕见地俏脸唰地一下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急忙解释道:“唉呀!你别误会!我不是问你喜不喜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慌乱地摆着手,差点影响到方向盘,“我只是单纯地想问问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就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 看着平日里沉稳大气的林副院长此刻露出这般小女儿般的窘态,吴升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稳了稳心神,脸上恢复平静,回答道:“有的。” 林玉斓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追问道:“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是谁吗?” 吴升没有隐瞒,坦然道:“叙文县,万花谷,陆清蘅。”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暖意。 那是一种提到心中珍视之人时,自然流露的情感。 林玉斓在开车的间隙,飞速地瞥了吴升一眼,恰好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神色。 她心中微微一动,暗道:“陆清蘅,他居然对那位……” 随即,她的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丝颇为棘手的神情。 “陆清蘅啊……” 林玉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有些复杂,“你居然对陆清蘅有这样的眷恋之心……” 吴升肯定道:“是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玉斓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吴升能感觉到她还有话没说,便主动问道:“林院长突然问起这个,是有什么事情吗?但说无妨。” 林玉斓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尝试着用比较委婉的语气说道:“吴升,既然你心里有人了,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不知道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讲过,关于这位陆清蘅姑娘,她有一些与众不同之处?” 她措辞谨慎,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吴升点了点头:“有,柳寒胥前辈曾提及过。” 他想起柳寒胥当时的提醒,以及后来陆清蘅施展秘法赠予他清蘅天赋时展现出的非凡手段,心中已然明了陆清蘅绝非凡俗。 只是具体如何与众不同,他了解的并不深。 林玉斓见他知道一些,便继续说道:“既然你知晓她有些与众不同……” “那么,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去追求这样的一位女子吗?这条路可能会比你想象中要艰难许多。” 吴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会的。” 林玉斓看着他坚定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又有些无奈:“真不愧是你啊,果然是个认准了就不回头的主。” 吴升能感觉到她话里有话,追问道:“不知院长突然提起此事,究竟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林玉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尴尬和好笑:“是这样的,哈哈,说来你可能不信。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么我这次来,其实是想给你促成一桩姻缘的。” “啊?促成一桩姻缘?”吴升彻底愣住了,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林玉斓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获得了司谕的身份吗?” “碧波书院那边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传到了九大宗门的高层耳中。” “其中有一个宗门的老祖,对你的事情尤为感兴趣,细细询问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这位老祖,他有一位晚辈,算起来应该是他孙女的孙女了,辈分有点远。” “他想把这位姑娘嫁给你。” 吴升人都傻了。 他听完后,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头。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种深居简出、几乎与世无争的修炼方式,居然还能引来这种桃花运? 而且还是来自九大宗门之一的老祖亲自做媒? 这简直太超乎常理了!所以,这就是林玉斓专门开车过来,要当面跟他谈的核心原因? 林玉斓看着吴升微微扶额、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继续介绍道:“其实这个女孩子,我还是认识的。” “她的相貌嘛,自然是不用多谈,绝对是倾国倾城的主。” “年纪应该比你小一岁,今年刚满十八,正式成年。” “你也知道的,对于天下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官方规定是十八岁开始接触修炼。” “但对于这些底蕴深厚的宗门核心弟子而言,他们内部规定的成年并开始系统修炼的年龄,往往要早得多,比如十四岁。” “所以这个女孩子,其实从十四岁就开始修炼了,到现在修炼了四年左右。” 对于这一点,吴升固然是知道的,也就是很多的大家族子嗣,其实都是提早修炼的。 而这位林院长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而她的个人实力,已经达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五品境界巅峰左右!” “距离四品,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天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堪称传奇的存在!只是她平时极为低调,外界知晓她的人并不多。” “我原本也觉得,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对感情之事应该不太会上心,毕竟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和你有点像。” “结果没想到,她爷爷跟她提了这件事之后,她居然罕见的表示愿意看一看。” “也就是愿意与你当面见一见。” “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那么以后便可以定下婚约。” “如果觉得不合适,那就各自分开,就当交个朋友,绝无强迫之意。” 吴升依旧处于一种匪夷所思的状态。 他仔细梳理着林玉斓话里的信息。 宗门老祖做媒、女方天赋绝伦年仅十八已达五品巅峰、女方居然还同意了相亲……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他感觉极不真实。 这剧情电影都不敢演了吧? 他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对方? 他平时几乎不外出交际,性格孤僻,不是在修炼,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存在感极低。 怎么就因为当上了一个司谕,就摊上这种事了? 他虽然不会傲慢地认为对方配不上自己,毕竟修炼四年达到五品巅峰,这天赋放在常人眼中已是妖孽级别,虽然与他这种两年不到逼近四品的大妖孽相比还有差距,但对方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正值青春年华,又是宗门的天之骄女,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同意这种近乎包办的相亲? 这才是最让吴升想不通的地方。 现在的情况变得复杂起来。 对方宗门老祖主动提亲,并且介绍的还是一位极其优秀的天才少女,这本身是一种极大的善意和尊重,绝非随意敷衍。吴升能感受到这份善意。但这其中的逻辑,他实在理不清。 林玉斓看着陷入沉思的吴升,轻声问道:“所以你这边有什么看法呢?是去见一见,把话说清楚?还是我帮你婉拒掉?” 吴升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林玉斓眼中那略带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瞬间明白了她的倾向。 她显然是希望自己能去见一面的。 毕竟这关系到与那个大宗门的良好关系,而且对她而言,这也算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躲是躲不掉的,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吴升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看向林玉斓,平静地说道:“那便去见一见吧。有些事,当面说开比较好。” 林玉斓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好!太好了!吴升,谢谢你理解!” 她心情大好,甚至带着点兴奋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吴升一愣:“现在?这么急?” 林玉斓笑道:“唉呀,早去早轻松嘛!放心,姐姐晚上请你吃大餐,算是补偿!” 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姐姐对弟弟的亲昵。 吴升无奈地笑了笑:“姐姐……” 林玉斓佯装不悦,瞥了他一眼:“怎么?嫌我老啊?你要喊我阿姨的话,我可太伤心了!” 吴升从善如流:“好吧,林姐姐,那我身上这套便装……” 他指了指自己简单的衣着,去这种场合,似乎不太合适。 林玉斓一拍额头:“那倒也是哦!是我考虑不周。” “没关系,前面就有一条高档商业街,我带你去现场买一套合身的!时间来得及!” 吴升看着兴致勃勃的林玉斓,只能点头:“好吧。”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虽然这件事来得突然又仓促,但既然答应了,就只能以大局为重,坦然面对了。 只是这世道的变化,有时候真是让人看不懂。 第221章 河神再来! 从男装店走出来时,吴升已然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行头。 他原本的便装虽干净利落,却难免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修炼者气息。 此刻,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呢大衣,内搭浅色高领羊绒衫,配以笔挺的黑色长裤和一双质感上乘的鞋子。 将他挺拔的身姿和沉稳内敛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原本因长期修炼而略显锐利的锋芒,在这身装扮的调和下,多了几分儒雅与贵气,仿佛一位出身名门修养极佳的年轻学者。 他这一亮相,顿时吸引了店内不少店员和顾客的目光。 几位年轻的女店员更是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就连见多识广的林玉斓,此刻也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下打量着吴升,忍不住啧啧赞叹。 “啧啧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吴升,你这身打扮一换,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俊朗非凡,气质卓绝!”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唉,如果我早十年遇见你,说什么也要把你追到手当男朋友,肯定让你跑都跑不掉!”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看着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成熟美女,半真半假地回应道:“林院长说笑了,现在其实也不算迟。” 林玉斓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走上前来,很自然地伸出手,细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和肩线,动作轻柔而熟稔,带着一种姐姐般的关怀。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她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笑道,“虽然这一套衣服不是战斗服,行动上或许有些拘束,但谁家好人相亲会穿着战斗服去呢?正式一点,显得尊重。” “我猜啊,那小姑娘估计也会戴上玉镯之类的饰品,收敛起修行者的锐气,显得温婉一些,不那么好斗。” 吴升看着林玉斓笃定的样子,倒也信了几分。 毕竟,相亲场合,双方都会下意识地展现自己最得体的一面。 换装完毕,两人重新上车。 黑色的轿车驶离了繁华的市中心,沿着宽阔的公路向市郊开去。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林立变为低矮的厂房和稀疏的树林,天色也渐渐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车辆在郊外公路上又平稳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周围已是一片寂静,罕有人烟。 前方约一公里处,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颇为湍急的河流横亘在眼前,一座古朴的石桥连接着两岸。 车内,林玉斓趁着这段路程,向吴升详细介绍了即将见面的女方背景。 “这女孩子,名叫采言薇,来自蓬莱仙岛。”林玉斓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蓬莱仙岛?”吴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这是碧波郡九大宗门中排名第二的庞然大物,仅次于最强的曲玉宗,不过,到了他们这个层级,第一第二的排名更多是象征意义,实则底蕴和实力都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嗯。” 林玉斓点头,“蓬莱仙岛位于碧波郡东面的大海之中,距离海岸线大约十里。” “传说原本是一片火山喷发形成的群岛,因为当地独特的气候和灵气环境,岛屿连绵,云雾缭绕,宛如仙境,故而得名。岛上门人弟子众多,光是正式弟子恐怕就有十万之众!” “他们最擅长的兵器,是伞。”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据说他们的伞法灵动飘逸,可攻可守,施展起来如同舞蹈,非常厉害。” 介绍完宗门。 林玉斓显然是早有准备,从手包里拿出手机,非常信任的直接递给了吴升。 “密码是0,相册里面你可以直接看。” 吴升点头。 输入密码之后打开相册,相册之中除了一些女子普遍会拍摄的照片之外,就是那一位女孩的照片。 “喏,这就是采言薇那丫头,我上次去蓬莱仙岛拜访时偷偷拍的,你可别外传。”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处临海的亭台,远处是烟波浩渺的海面与隐约的仙山楼阁。 画面中,一位少女静静而立。 她约莫十八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渐变的水蓝色齐胸襦裙,裙摆如流水般铺洒开来,衣带轻盈飘飞,仿佛被海风拂动,带着浪花的韵律。 少女的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青竹骨油纸伞,伞面之上,以淡墨绘着一弯清冷的新月纹样,更添几分清雅。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发间簪着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姿态,珠串轻轻摇曳,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 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肌肤胜雪,眉如青丝,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淡如樱粉。 这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定义的、近乎完美的美丽,不染丝毫烟火气。 然而,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那并非无神或呆滞,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了红尘万丈、沉浸于自身世界深处的安静。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远方,又似乎哪里都没看,带着一种修行之人长期独处、与天地对话时才会有的疏离与淡漠。 这种空洞,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平添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仙人之姿般的飘渺与神秘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持油纸伞,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融入那身后的海天云雾之中。 吴升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数秒,平心而论,其气质之出尘,堪称绝世。 林玉斓观察着吴升的反应,带着几分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小丫头,是不是漂亮得不像话?” 吴升收回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语气客观:“漂亮,不过,估计这只是她所有优点中,最为微不足道的一个了。” 他指的是对方那十八岁便达到五品巅峰的恐怖天赋。 林玉斓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哈哈,你这话说得对!不过,这句话你不该跟我说,你应该等见到了采言薇本人,亲口对她说!” “我觉得啊,如果你们俩真能走到一起,那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好不过了!” 吴升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玉斓见他不为所动,便换上了一副更为推心置腹的语气,进一步劝说道:“吴升,你还别不信。” “你现在是六品境界,可能还没那么深的体会。” “等你真正踏入五品,你就会猛然发现,修行之路,光有天赋是远远不够的!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 她语重心长:“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不缺资源,但越往后,你对资源的需求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很多罕见的天材地宝、功效逆天的丹药,其配方和主药,都牢牢掌握在这些传承千年的大宗门手中!” “库存丰厚得超乎想象!如果你能和采言薇在一起,意味着你背后站着的将是整个蓬莱仙岛!” “到时候,你的修行之路必将更加顺风顺水!” “反之,你可能会慢慢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停滞下来,体魄增长也变得极其缓慢,那种瓶颈期的痛苦,足以让人绝望。” 吴升听到这里,半开玩笑地说道:“照您这么说,我这不就成了入赘了吗?” 林玉斓却毫不避讳,坦然道:“哈哈,你要真这么理解,其实也差不多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入赘吧。” “咱们得现实一点,你的出身并非名门,我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家。” “我能有今天的相对自由,是因为攀上了长青武院这条线,加上年轻时有些机缘,对资源的紧迫感没那么强。不然,你可能早在十年前,就看到我为了家族或者资源,被迫嫁入某个势力了。” 她的语气变得格外真诚:“所以,吴升,我真的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你能和采言薇结合,她背后的老祖宗,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资源,都够你受用无穷!对你来说绞尽脑汁也找不到的宝药,对那种层次的存在而言,或许只是随手可予之物。” 她固然是不知道吴升个人的资源到底多恐怖的。 而说到这里,林玉斓似乎觉得无需再掩饰,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另外,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如果你们两家能够联姻成功,那么我们长青武院,乃至碧波郡镇玄司,与蓬莱仙岛之间的联系将更加紧密!平时情报共享、资源互通会方便太多!” “包括这次调查河神袭击事件,乃至未来应对更多威胁,你都将成为一个极其重要的桥梁!” “你个人平步青云,而我们,也能借助这股力量,更好地为这一方百姓的安宁而战!” “有些合作,千言万语的协议,都比不上一次牢固的联姻来得可靠和高效!” 她的话语中,已经将个人前途与集体利益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然而。 就在吴升尚未对这番长篇大论做出回应,车辆已经缓缓驶上了那座横跨河流的古朴石桥。 异变,陡生! “哗啦——!” 桥下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条骨瘦如柴、肤色惨白、指甲尖锐如钩的手臂,如同鬼魅般从水中疾射而出! 带着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直取轿车驾驶座,也就是林玉斓所在的那一侧车窗!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无比!显然蓄谋已久,就等着车辆上桥、防御最薄弱的这一刻! 然而,林玉斓身为长青武院副院长,堂堂三品元罡境的强者,反应何等迅捷! 几乎在那条手臂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口中发出一声低喝:“敕!”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元罡屏障,瞬间在她身侧的车窗外凭空显现! 屏障厚达尺余,表面流光溢彩,符文隐现,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气息! 这正是三品本源外放、凝虚化实的标志性防御手段! “砰!!!”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炸开! 那条惨白的手臂,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屏障之上! 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桥面的尘土碎石尽数掀起! 整辆沉重的轿车都被这股巨力冲击得猛然一震,向另一侧滑移了半尺有余,轮胎与桥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玉斓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她虽然及时撑起了防御,但这股冲击力透过屏障传递过来,依旧让她气血一阵翻涌。 她对自己的防御极有信心,正欲反击,目光扫过屏障的瞬间,脸色却猛地一变! 只见那原本应该完美无瑕的淡金色屏障表面,与手臂撞击的中心点,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密如蛛网、长约半尺的裂缝! 虽然裂缝正在本源的流转下快速弥合,但这一幕,足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裂缝?!能一击撼动我的髓海屏障?!” 林玉斓心中骇然,“这妖物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三品层次!而且是擅长攻坚的凶物!” 她瞬间判断出形势的危险性! 对方的目标明确就是她,而且实力强悍,在这狭窄的石桥上,车辆反而成了累赘! “吴升!快下车!退到桥头去!快!” 林玉斓厉声喝道,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 她深知,接下来的战斗绝非吴升这个六品境界能够掺和的,留在车上只会成为活靶子! 话音未落,她已猛地推开车门,身形如电般窜出! 与此同时,她右手向后座虚空一抓。 “锵!” 一声剑鸣!原本平放在后座的一柄连鞘古朴长剑,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瞬间飞入她的手中! 剑鞘自动滑落,露出寒光四溢、剑气森然的剑身! 吴升的反应同样极快。 在林玉斓出声示警的刹那,他已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身影向后飘退,几个起落间,便已稳稳地站在了石桥的入口处。 “……” 此时,林玉斓已完全暴露在桥面之上。她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周身元罡澎湃,衣袂猎猎作响,三品强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桥下那股阴寒暴戾的气息针锋相对! “藏头露尾的孽畜!给本座滚出来!” 林玉斓柳眉倒竖,厉声呵斥,试图逼出水下妖物的本体。 “哗啦啦——!”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的水声! 那条惨白的手臂再次从水中探出,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五指张开,带着撕裂一切的爪风,朝着林玉斓当头抓下! 爪风过处,空气都发出被割裂的嘶鸣! “找死!”林玉斓眼神一冷,手中长剑一振,剑身瞬间蒙上一层炽烈的金色元罡! “金霞斩!” 她娇叱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长虹,逆斩而上! 剑光凌厉无匹,蕴含着斩断金铁的锋锐之意,精准无比地劈向那只利爪!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 剑爪相交之处,爆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和混乱的能量流!桥面的石板被逸散的气劲崩裂出无数裂纹! 林玉斓手臂微麻,心中更是凛然:“好硬的爪子!” 她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碑裂石,竟未能斩断对方的手爪,只是将其逼退! 那手臂吃痛,猛地缩回水中,但下一刻,更加狂暴的攻击接踵而至! 只见桥下的河水如同沸腾般翻滚,数条由浑浊河水凝聚而成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水蟒,嘶吼着从不同角度扑向林玉斓! 同时,那条本体手臂神出鬼没,时而从水蟒中突袭,时而从桥墩阴影处探出,攻势刁钻狠毒! 林玉斓临危不乱,剑舞如轮! 她身法灵动,在狭窄的桥面上辗转腾挪,手中长剑洒下漫天金色剑影! 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水蟒的七寸或薄弱处,将其斩爆成漫天水花! 同时,她还要分神应对那条神出鬼没的本体手臂的偷袭,剑爪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战斗异常激烈! 元罡与妖力疯狂碰撞,气劲四射,将桥面的护栏都震得粉碎! 林玉斓虽略占上风,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但一时间竟也无法奈何这藏身水中的妖物! 对方依仗地利,身形滑溜,一击不中便遁入水中,极为难缠! “不能久拖!必须逼它现身,一击必杀!”林玉斓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久经战阵,深知对付这种水妖,必须速战速决!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元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手中长剑汇聚! 剑身金光暴涨,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一股极其恐怖的锋锐气息锁定桥下某处水域! “妖孽!受死!金虹贯日!” 双脚猛踏桥面,身形借力冲天而起,升至最高点时,头下脚上,双手握剑,将全身元罡灌注于剑尖,化作一道无比凝练、仿佛能贯穿大日的金色惊鸿,朝着感知中妖物藏身的核心位置,决然刺下! 这一剑,乃是她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威力极大,消耗也极大! 她有信心,只要命中,定能将这妖物重创甚至斩杀! 金色剑虹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没入河水! “轰!!!” 河水被恐怖的剑罡直接分开,露出河底淤泥! 剑罡所指之处,一道模糊的、由水流和淤泥构成的扭曲虚影似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试图遁走! 成了!林玉斓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时刻。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破水声,从林玉斓身后的桥下阴影处响起! 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惨白手臂,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五指如钩,带着阴毒无比的劲气,直取林玉斓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第二只手臂的出现,时机拿捏得歹毒至极!正好是林玉斓全力一击刚刚发出、身体悬空、无法变向闪避的绝对死角! “什么?!还有一只!?” 林玉斓的感知捕捉到这致命一击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冰寒彻骨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她全身! 她想要扭身格挡,但身体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借力!想要催动元罡护体,但刚才那一记金虹贯日几乎抽空了她大半的元罡,仓促间凝聚的防御根本不足以抵挡这蓄谋已久的偷袭! 眼看那乌黑的利爪就要触及她的后背衣衫。 “……” “诶。” “为何要逼我出手呢。” 第222章 吴升出手,林玉斓的震撼 “为何要逼我出手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冗长的蓄力过程。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 “嗡!” 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这并非实体剑,而是由最精纯、最凝练的元罡瞬间凝聚而成! 剑身通透,却流淌着璀璨夺目的光华,仿佛由液态的光辉铸造!剑锋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恐怖意蕴! 正是《万剑归宗》四品卷初成之威,元罡心剑! 心剑即成,吴升眼神一凛!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桥头原地消失!不是高速移动,而是仿佛融入了光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匹练惊虹,速度之快,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惊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掠过林玉斓的后背,与那只偷袭的惨白手臂交错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随即“噗嗤”一声,那条坚硬无比、曾硬撼林玉斓剑锋的手臂,从手腕处齐根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出,只有惨白的骨质和干瘪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外! 断臂如同被丢弃的枯枝,无力地坠向桥面! 而那道惊虹去势不减,在斩断手臂的刹那,已然出现在林玉斓身侧。 轻轻一带。 将她因失重而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在桥面安全处。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快到林玉斓甚至还没完全感受到背后的死亡刺痛,危机已然解除! 她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她带离险境,待她回过神来。 已站在桥面,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个持剑而立的背影,以及桥面上那条仍在微微颤抖的断臂!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而吴升的攻击并未停止,救下林玉斓,只是顺手为之,他的真正目标,是河中的妖物。 他左手并指如剑,朝着下方因林玉斓绝技而暂时分开河水、暴露出的那道扭曲虚影,凌空一点! 元罡剑典外功篇! 霎时间。 以那虚影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如牛毛、却金光璀璨的元罡细针!这些细针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朝着那虚影爆射而去!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追踪!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穿透声连成一片! 那扭曲虚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被无数金针射成了筛子!蕴含其中的狂暴元罡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巨响,河水被炸起数丈高的浪花!那道虚影连同周围的大片河水,直接被炸得粉碎! 腥臭的血肉碎块和浑浊的泥水四处飞溅,将一段河道染得一片狼藉! 这一击之威,竟让这段河流出现了短暂的断流! 但这还没完! 吴升的目光锁定河底淤泥中,因本体受创而疯狂挣扎、想要遁走的另一个模糊身影。 身形再动! 双脚在桥面上轻轻一踏,青石板寸寸龟裂! 借力之下,他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河面,身形低伏,双脚竟贴着湍急的水面疾驰,如履平地! 所过之处,水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浪花向两侧翻卷! 眨眼间,他已追至那疯狂逃窜的妖物身后! 那妖物感知到致命危机,发出绝望的嘶吼,回身挥舞仅剩的一条手臂和利爪,做困兽之斗! 吴升眼神冰冷,手中元罡心剑简单直接地一记直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噗嗤!” 心剑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妖物的胸膛! 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吴升手腕一抖,磅礴的元罡顺着剑身倾泻而入! “嘭!!!” 妖物的身体如同充气过度的皮囊,从内部猛然炸开!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混合着漆黑的妖气,呈放射状向后喷溅而出,将身后的一片河水染得漆黑腥臭! “……” 吴升的身影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微微一顿,随即轻巧地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回桥面。 元罡心剑在他手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体内。 他从出手到连斩两神,再到飘然回归,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五秒! 桥面上,一片死寂,只有河水重新合拢的哗哗声。 而吴升轻叹一声,转身将目光落在林玉斓的身上。 …… “我这是在做梦吗?” 林玉斓僵在原地,视野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却又短暂到不真实的画面残影。乌黑利爪带着死亡阴风,几乎已经触到她后背衣衫的布料,冰冷刺痛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 然后就是一道光,不,那不是光,那是一道她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轨迹。 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扭曲时空! 快到让她这位三品武者的动态视觉都完全捕捉不清,只能留下一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的模糊印象! 紧接着就是那条让她苦战不下、坚硬无比的手臂,如同脆弱的枯枝般,被无声无息地斩断! 断口平滑得令人心悸,再然后是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离险境,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意识反应过来之前!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死死地盯在了前方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年轻人身上。 “吴升……” 那个她一直以为,天赋卓绝,但修为尚在六品高阶的年轻人。 她刚才还在车内,以姐姐般的口吻,谆谆教导,告诉他五品之后资源如何重要,联姻如何有利,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关怀,让他遇到危险快跑,自己断后……现在,他就站在那里。 身姿挺拔,气息平稳,脸上甚至连一丝汗珠都没有。 可是桥面上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惨白断臂,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六品……秒杀两只三品河妖?” 念头出现,林玉斓下意识地想要否定,想要寻找任何可能的解释,是不是妖物之前就受了重伤? 是不是有什么她没察觉到的帮手?是不是某种一次性的禁忌秘宝? 但那干净利落到极致的一剑断臂,那挥手间召来漫天金雨、将河妖炸得粉身碎骨的恐怖手段。 那踏水而行、如影随形、一击必杀的冷酷效率,这哪里是取巧?这分明是碾压, 是绝对实力上的、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碾压,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让她娇躯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车里的那些话。 何等可笑,何等不自量力!一个能随手秒杀三品妖物的存在,会缺资源?需要靠联姻来获取支持?她居然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分析利弊,仿佛给了对方天大的恩赐和机会的! “林院长,您没事吧?”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和,带着关切。 而林玉斓看着吴升走来的模样,即便内心之中跌宕起伏,可现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我没事。” 再看吴升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剑鞘,将剑鞘还给自己之后。 他打开驾驶室的门,主动的坐上去,声音温柔传来:“我开车吧,您休息一下。” 林玉斓这才默默的点头,随后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雨刮器刮去残存的一些妖魔血液。 车辆重新启动,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继续行驶。 而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与之前来时轻松的氛围截然不同。 林玉斓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的目光时而看向窗外飞逝的荒凉景色,时而悄悄瞥向身旁专注开车的吴升。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又匪夷所思的一幕幕。 劫后余生的心悸,认知被颠覆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困惑,在她心中交织。 她挣扎了很久,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车辆驶入一段相对平直、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时,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侧过身,看向吴升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吴升……” 几乎是同时,吴升似乎有所感应,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仿佛在等待她的询问。 林玉斓迎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你的实力……”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似乎远不止六品?” 吴升的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林院长,关于我的修为,确实有些事情未曾详说,我并非是在十八岁成年之后才开始接触修炼的。实际上的我在更早些年,便已有过一些机缘和基础。只是此事涉及一些旧因,一直未与他人提起。” 他说的很简略,但意思明确。 林玉斓瞬间就明白了。 果然如此!和她猜测的一样!吴升绝非是常规意义上的标准年级入门者,他拥有更长不为人知的修炼年限!这就能解释,为何他能在短短时间内达到如此骇人的境界。 至于具体是几岁开始,又有什么样的机缘,那都属于个人隐秘,她不便,也无权深究的。 想通此节,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释然和些许自嘲的苦笑:“原来如此,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啊。” 这话里没有责怪,更多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感慨。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情非得已,并非有意隐瞒,还请院长见谅。” “不,你不用道歉。” 林玉斓立刻摇头,神情认真起来,“我岂是不明事理之人?你隐藏实力,自有你的道理。” “方才若不是你,我恐怕已遭不测。” “甚至,若你真是表面上的六品境界,我们二人今日恐怕都要凶多吉少,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吴升:“只是一想到你的实力可能早已在我之上,而我却还……” 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想到自己之前那些“谆谆教导”和“安排”,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吴升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用余光快速扫过她下意识并拢的、显得有些局促的白皙双腿,自然地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林院长,关于我修为的事情,希望您能代为保密,不要告知任何人。” 林玉斓立刻点头,神色严肃:“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会从我这泄露半分。” 她深知这其中利害。 “多谢。”吴升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回到刚才的袭击事件上,“院长,方才那两只河神,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就是冲您而来的?” 提到正事,林玉斓收敛心神,眉头微蹙:“嗯,它们的杀意极其凌厉,目标明确就是我。” “但现在的问题是,它们是如何精准掌握我的行踪的?” “是有人泄露,还是它们有什么特殊的方法能追踪到我?” 吴升目光微凝:“此事蹊跷,还需仔细查证。但无论如何,院长您日后务必加倍小心。对方此次失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而且可能会更加凶险。若非必要,近期最好减少离开学院的次数。” 林玉斓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会小心的。只是这河神近来似乎愈发猖獗,屡剿不尽,实在令人头疼。” 吴升表示同意:“的确,其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不过,换个角度看,碧波郡能在如此频繁的袭扰下始终保持大体稳定,也足见其底蕴深厚了。” “这倒是。”林玉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郡内各方戮力同心,方能维持今日局面。” 她说这话时,忍不住又看向吴升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勾勒出他清晰而平静的轮廓,她心中依旧难以平静,轻声叹道:“即便你早有根基,但以你的年纪,能达到如今境界这份天赋,实在是远超我的想象,我还真是坐井观天了。” 吴升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了小路旁一处相对宽敞的林地边缘。 林玉斓有些疑惑地看向吴升,不明白为何突然停车。 吴升没有解释,而是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面向她。 在林玉斓略显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中,他自然地伸出了右手,朝着她的脸颊靠近。 林玉斓心中下意识地“咯噔”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然而,吴升的手指并未有任何逾越,只是非常轻柔地用指腹,擦过她卧蚕下方不易察觉的一小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脸上沾了点东西。”他轻声解释。 接着,他又从车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湿纸巾。 仔细地、轻轻地帮她擦拭额角鬓边因为先前惊惧和战斗而渗出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密冷汗。 “蓬莱仙岛之行,我们还是以寻常拜访为宜。” 吴升一边帮她擦拭,一边平静地说道,“路上遇袭之事,暂且不必提及,以免节外生枝。” 林玉斓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担心自己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以及遇袭的消息,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从而可能影响到后续的事情。 看着近在咫尺、专注地帮自己整理仪容的年轻面孔,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动作的轻柔,林玉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感激、被照顾的暖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心底蔓延开,她乖乖地坐着,没有动弹,任由他帮忙。 擦拭了几下,吴升看了看,有些血污已经渗入衣料纤维,难以彻底清除。 他微微蹙眉:“有些痕迹,湿纸巾擦不掉了。” 林玉斓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衣上沾染的些许污渍,也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后备箱里带了备用的衣服,我去换一套就好。” “好。” 吴升点点头,收回了手,动作自然得体,没有任何留恋。 他打开车门下车,“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路边的树林走去,在一棵老树下随意地靠站着,目光望向林间叽喳的飞鸟,留给车内一个安静等待的背影,林玉斓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细心擦拭过的脸颊和额角。 脸上不禁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又想了一些什么,轻轻吸了口气,压下了那丝异样波澜。 第223章 你愿意成为我的夫君吗? 夜色深沉,晚上十点左右,吴升和林玉斓乘坐的车辆终于抵达了碧波郡东海岸边,一个名为望仙的小镇。 小镇规模不大,依着蜿蜒的海岸线而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腥味和潮湿的水汽。 镇上的建筑多是些古朴的石屋或木楼,屋檐下挂着防风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行色匆匆,多是些与蓬莱仙岛有往来的船工、杂役或是低阶修士。 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种静谧而略带神秘的气氛中。 在镇子边缘的简易码头,早有接到传讯的蓬莱仙岛外事弟子等候。 见到林玉斓的车辆,弟子恭敬上前,并未多问来意,只是周到地将二人引至镇上最好的一间客栈听潮居安顿下来。 客栈临海而建,推开窗便能听到阵阵潮声。 安排房间时,林玉斓并未言明吴升的真实来意,只说是同行的晚辈。 弟子心领神会,妥善安排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此刻已是深夜,贸然上岛拜访确实不便,二人决定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正式登岛。 站在客栈二楼的廊道尽头,凭栏远眺。 夜色下的海面一片墨黑,唯有远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片庞大无比的阴影轮廓,如同匍匐在海平面上的巨兽。 那便是蓬莱仙岛。 即便相隔较远,在朦胧的月色和淡淡的海雾笼罩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片岛屿散发出的磅礴灵气与古老气息,仿佛与周遭的凡俗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方仙家洞天,实属不错。 …… 夜里十点四十分左右,吴升独自坐在自己的客房内。 房间陈设简洁雅致,一扇雕花的木窗朝内敞开着,带着咸味的海风徐徐送入。 他并未点灯,只是借着透窗而入的清冷月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望着窗外海天相接处那轮皎洁的明月。 海面波光粼粼,映着月华,显得宁静而深邃。 对于明日即将见面的那位天降红颜采言薇,吴升心中早有定计。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便是婉拒。 他深知,随着自身实力和地位的提升,未来必然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人情往来和势力拉拢。 但于他而言,感情绝非可以用来交易或妥协的筹码,更非儿戏。 心中既已有陆清蘅师姐的身影,便无需再节外生枝,平添烦恼。 他预想着,明日见面,只需坦诚表明心意,礼节周到即可。 以那采言薇的天赋心性,想必对这等相亲之事也并无兴趣。 双方说开,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果。 了结此事后,便可返回长青武院,心无旁骛地继续修炼,争取在年底前,将体魄稳稳提升至四十万。 正当他思绪流转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吴升应道。 房门被推开,林玉斓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刚刚沐浴过,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微湿的栗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卸去了白日里的正式妆容,更添几分居家的柔美与成熟风韵,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早已被清雅的皂角香气取代。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了?”她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一丝询问。 吴升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林姐姐说哪里话,我料想你也会过来找我聊聊的。” “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玉斓听见吴升的这个称呼,心中一暖,却又轻轻一叹,走到桌边坐下。 吴升为她倒了一杯清水。 “我这次来,主要是好奇。” 林玉斓接过水杯,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白日里,你瞬间凝出的那柄金色长剑,以及后来点出的那一片金雨,是什么剑法?我现在回想起来,那威力、那意境,实在惊人。” 她清晰地记得,吴升当时手中并无兵刃,是凭空凝聚元罡成剑,这种手段,绝非寻常。 吴升也没有隐瞒,坦然道:“那金色长剑,是万剑归宗的五品卷修炼到一定火候后,凝聚的元罡心剑。” “《万剑归宗》?!” 林玉斓美眸瞬间睁大,立刻想起了这本功法的来历,“是赵分信巡查使当初给你的那部残卷?”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那部残卷她是知道的,修复难度极大,赵分信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了吴升。这才过去多久?吴升不仅修复了,还修炼到了如此高深的境界?! “正是。”吴升点头确认,“五品卷已修复并修炼圆满,我准备待时机合适,再向赵巡查禀明此事,或许能在观星阁谋个相应的职衔。” “你在藏拙?”林玉斓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对。”吴升承认。 林玉斓苦笑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厉害,真是后生可畏。那后来你单指点出的那片金色雨雾,我倒是认得,是元罡剑典中的高深变化吧?” “嗯,元罡剑典。”吴升再次点头,“是早年栖凤市的江师姐引荐我修炼的,如今也已臻至巅峰。” “江临月?”林玉斓再次露出惊讶之色,“你认识临月那丫头?” “认识。”吴升也有些意外,“林姐姐也认识江师姐?” “何止认识!”林玉斓笑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亲切,“她是我一位远房表亲家的女儿,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渊源。” 吴升也不禁莞尔:“这天下,有时还真小。” “是啊,真小。” 林玉斓感慨了一句,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我今晚过来,除了满足好奇心,主要还是想再听听你对明日之事的想法。” “原本,我是很希望你能与蓬莱仙岛结下这桩姻缘,于你、于我们武院,都是好事。” “但经过白日之事,我也明白,强求不得,你若决意拒绝,我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吴升看着对方真诚的目光,也不再拐弯抹角:“林姐姐,我的心意未变。” “心中既有陆清蘅师姐,便不愿在其他事上徒惹牵绊。” “感情之事,贵在专一。” 林玉斓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了然,点头道:“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明日我会帮你周旋。”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吴升之前的疑问,又道,“关于陆清蘅,其实知道她特殊之处的人极少,寥寥无几,并非刻意瞒你,只是其中牵扯甚大,有些事,确实不便由我告知,还请你见谅。” “我明白。”吴升表示理解,随即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那么,以我目前所显露的这点微末修为,在林姐姐看来,是否有那么一丝可能……?” 林玉斓闻言,仔细地打量了吴升片刻,神情变得非常认真。 她沉吟了数秒,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还是缓缓地、坦诚地摇了摇头:“吴升,恕我直言。” “以你如今展现的实力,做我林玉斓的夫君,已是绰绰有余。” “但若想匹配陆清蘅,恐怕还不够。” “除非你是在十八岁之后才开始正式修炼的。”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吴升听完,脸上并无失落或沮丧,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姐姐坦言。不过,我也不会因此放弃,尽力而为,若最终事不可为,坦然接受便是。” 林玉斓欣赏地看着他这般豁达的心境,点头道:“对的,这就是人生,尽力无悔,顺其自然。”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林玉斓便起身告辞,让吴升早些休息。 次日清晨。 吴升和林玉斓在客栈用过早饭后,便来到了望仙镇的码头。 码头上已有不少人在等候,多是前往蓬莱仙岛办事或访友的修士。 他们登上的是一艘中型木质帆船,船身雕刻着蓬莱仙岛的云纹标志。 随着船夫解开缆绳,升起风帆,木船缓缓离岸,驶向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仙家岛屿。 吴升和林玉斓站在船头甲板上。 海风拂面,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随着船只前行,远处的蓬莱仙岛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由数十座大小不一的岛屿组成的群岛,主岛最为雄伟,山势起伏,林木苍翠欲滴。 岛屿上空,有淡淡的、如同轻纱般的灵雾缭绕,阳光穿透云雾,洒下道道金辉,将整个仙岛映衬得如同仙境一般,可以看到有仙鹤之类的灵禽在云雾间穿梭,隐约还能望见山峰间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 蓝天、白云、碧海、绿岛,构成一幅生机盎然、宁静祥和的仙家画卷。 片刻后。 木船平稳地靠在了蓬莱仙岛主码头的栈桥上,码头以白玉般的石材砌成,整洁而气派。 二人刚下船,便有一位早已等候在此的蓬莱仙岛女弟子迎了上来。 这位女弟子身着水蓝色的宗门服饰,容貌清秀,气质沉静。 她先是向林玉斓恭敬行礼:“林院长,一路辛苦。” 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吴升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打量。 她显然是知晓吴升此次前来的特殊目的,便是与宗门内那位传奇般的师姐采言薇相亲。 女弟子心中暗自思忖:“这位便是吴升?观其气度,倒是不凡,沉稳内敛,不似寻常青年。能被老祖看中,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然而,她内心深处,对这门亲事却并不看好。 采言薇师姐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年仅十八,修为已至五品巅峰,堪称蓬莱仙岛当代弟子中的翘楚,心高气傲,一心向道。 在她看来,师姐此次答应相见,多半是出于对老祖的尊重,走个过场罢了。 最终结果,大概率是各自安好。 不过,想归想,该有的礼数丝毫不能怠慢。 毕竟,能被老祖亲自点名、有资格与采言薇师姐相亲的男子,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放眼天下年轻一辈,能有此殊荣者,恐怕屈指可数。 更别提,对方还有司谕这一重罕见的身份。 “吴公子,林院长,请随我来。” “言薇师姐已在小筑等候。”女弟子收敛心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吴升与林玉斓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便跟在这位女弟子身后,踏上了通往蓬莱仙岛深处的青石台阶。 …… 十几分钟的路程,几分钟的与现场他人寒暄过后。 吴升独自一人踏入院落,将林玉斓留在外间等候,穿过两道爬满青藤的月亮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池碧水,时值冬日,池中荷花早已凋谢,只余下些残梗枯叶,别有一番清寂韵味。 池水清澈,可见锦鲤悠游。 池畔不远处,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台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古意盎然。 而亭中伫立的那道身影,瞬间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即便早已看过照片,心中有所预期,但亲眼所见,仍不免心生惊叹。 林玉斓所言非虚,此女确是得天独厚。 她身着与照片中相似的渐变水蓝齐胸襦裙,裙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如流水潺潺。 发间依旧簪着那支珍珠步摇,光泽温润,然而,画像终究难以完全捕捉其神韵。 她的肌肤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近乎透明,泛着如玉般的光泽,五官较之照片更为立体精致,眉眼如画,唇色淡樱,组合在一起,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标准的、清冷到极致的美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 与照片上那种因长期独处而产生的空洞感略有不同,此刻她的眼眸清澈见底,如同两潭深幽的泉水,宁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仿佛置身事外、洞悉一切却又超然物外的平静,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采言薇见吴升到来,并未拘束,主动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半步,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引着吴升走向亭中的石桌旁坐下。动作流畅自然,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涩或局促。 “小女采言薇。”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语调平缓,“此次劳烦吴公子专程前来,路途遥远,实在是劳累至极了。” 吴升在她对面坐下,平静回应:“无妨,采姑娘客气了。” 采言薇点了点头,下一句话却问得直接而突然,打破了初见的寒暄:“我漂亮吗?” 吴升虽未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但神色未变,回答得十分客观坦诚:“漂亮。” 这是事实,无需讳言。 “好的。” 采言薇接受得也很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客观事实,接着便切入核心,“所以,吴公子,你想要成为我的夫君吗?” 吴升的回答同样干脆:“不想。” “为何?”她追问,眼神依旧平静,似乎只是出于逻辑上的探究。 吴升直视她的目光,坦然道:“心有所属。” 采言薇闻言,轻轻颔首:“明白。” 吴升:“所以你想要成为我的妻子吗?” 采言薇:“想。” “为何?”吴升问,他倒想听听她的理由。 采言薇的回答条理清晰:“为了老祖,为了碧波郡的安定,也为了蓬莱仙岛的将来。” 吴升露出愿闻其详的神色:“何出此言?” “我自认是一位很优秀的女子。” 采言薇陈述道,“九大宗门内部,乃至外界,对我有联姻想法的男子数不胜数。” “但老祖洞察时局,若继续将我许配给九大宗门中的任何一方,进行这种传统的联姻,无疑会进一步加深宗门势力与郡府、镇玄司等官方力量之间的壁垒。” “在情报共享、协同作战,尤其是在应对眼下日益猖獗的河神之祸时,这种隔阂会带来极大的阻碍。” 吴升缓缓点头,示意她继续。 “而我若嫁给你,情况则不同。” 采言薇继续分析,“你非宗门子弟,又有司谕身份在身,代表着一股相对中立、且与官方关系密切的力量。” “我们二人的结合,可以成为蓬莱仙岛与碧波郡各方势力之间一座独特的桥梁。” “这座桥梁看似单薄,但在当前形势下,却是打破僵局、促进真正合作所必不可少的。” 原来那位老祖宗是从这般大局出发考虑的,倒也确是深谋远虑,心怀大义。 吴升总结道:“所以,你成为我的妻子,旨在促使蓬莱仙岛与外界合作更加紧密无间。” “对的。” 采言薇肯定道,随即话锋再转,明确了界限,“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强迫于你。” “但有几点需事先言明。” “你我之间,仅为名义上的夫妻,实为合作关系。”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束缚,你可自行修炼,寻觅姻缘。” “且你若在修行上遇到疑难,或资源有所欠缺,可来寻我,我念在夫妻名分上,会酌情相助于你。” “然而,我们仅是表面夫妻。” “故而,除了必要的交谈,你不能抱我、亲我,亦不能与我同床共枕,希望你能明白的。” 吴升听罢,神色平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番约定,倒是清晰直接,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采言薇微微颔首,再次确认:“好的。” “那么,吴公子,你愿意成为我的夫君吗?或者说,你愿意让我去找其他人,成为他人的妻子吗?” 她将选择权交回给吴升,但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很明显,嫁给别人,于大局无益。 吴升沉默了片刻。 这个选择,关乎的已非单纯的个人情感。 采言薇见状,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起身,走到亭边拿起倚放在那里的青竹骨油纸伞,撑开后,步下台阶,默默走到荷花池畔。她蹲下身,将伞靠在肩头,双手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膝上,目光投向池中悠然摆尾的锦鲤,留给吴升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 望着那在伞下更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吴升心中已无纠结。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与她一同望着冬日略显萧瑟的荷塘,语气平和地说道:“只要采姑娘不认为吴某此举,会玷污了姑娘的清誉,吴某愿以此身,暂充桥梁。” 采言薇闻言,窈窕的身姿缓缓站起,转身面向吴升,持伞微微欠身行礼,动作优雅:“是我叨扰了吴公子才是。” “另外,你我订下婚约之事一旦传开,日后难免会有人因妒生事,寻你麻烦。” “不过我相信,老祖既然选择你,定然有所考量。” “那些麻烦想必不会让你太过难堪,但万事无常,若真遇到难以逾越的坎,你可来蓬莱寻我。” 吴升点头:“明白,那么,订婚愉快。” 采言薇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宛若冰莲初绽,旋即恢复平静:“愉快。” 阳光透过油纸伞,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场基于理性与大义的奇特婚约,便在这清冷的冬日荷塘边,就此定下。 等到离开这个地方之后。 吴升见到了林玉斓。 林玉斓见到了吴升。 吴升:“……” 林玉斓:“……” 吴升:“……” 面面相觑之时,林玉斓眉开眼笑,“哈”的一声。 第224章 婚礼在一月一日 离开那处清幽的院落,与采言薇的短暂会面仿佛一场幻梦。 林玉斓、吴升二人并肩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往外走,林玉斓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吴升,方才我虽未在场,但也能猜到几分。采言薇那孩子性子是清冷了些,但她绝非寻常女子。” “能在如此年纪,应下这等关乎宗门乃至郡城大局的婚约,这份担当与决断,已是极为难得了。” 她侧目观察着吴升的表情,“希望你不要因此觉得被冒犯,或者心中存有什么芥蒂。” “对于知晓内情的人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是合作的一种形式,绝不会影响到你个人的任何事情。” 吴升闻言,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摇曳的竹影,摇了摇头:“林院长多虑了。吴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更无半分矫情之意。” “绝不会认为天下女子都非我不嫁,或是觉得采姑娘此举是下嫁。事情既已定下,其中利弊得失也已言明,我自会坦然接受,并依约履行,该如何,便如何,不会节外生枝。” 林玉斓听着他这番通透豁达的言语,心中感慨万千。 她看着身旁这个年轻人,天赋卓绝已然令人惊叹,心性竟也如此沉稳练达,不骄不躁,能清晰地认识到这婚约背后的实质,并以一种近乎理性的态度去对待。 再想到采言薇那同样超凡脱俗的天资与心性,不由暗叹。 这天底下,能配得上采言薇的男子凤毛麟角,而能让她甘愿以这种方式下嫁,且双方还能如此平静接受的。 恐怕也就眼前这一位了,此事若传开,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又不知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两人即将走出这片接待贵客的区域时,一位身着蓬莱仙岛执事服饰、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路径前方。 林玉斓见到此人,微微颔首示意,对方也点头回礼。 “吴升,你在此稍候片刻。”林玉斓对吴升说了一句,便与那中年男子走到不远处一株苍劲的古松下,低声交谈起来。 吴升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仙气缭绕的景致,心中平静无波。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婚约,他接受的比想象中更快。 正如他对林玉斓所说,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战略需求的合作契约,而非传统的婚姻。 只要不影响他追寻大道和心中所向,挂个名头而已,无伤大雅。 不多时。 林玉斓与那执事交谈完毕,执事转身离去,她则快步走回吴升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又无奈的笑意。 “吴升啊。” 她开口道,“刚得到宗门的正式通知。你和采言薇的成婚典礼,定在了一月一日。” 吴升微微一怔:“一月一日?距离现在不过二十天左右。”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林玉斓点头:“没错。” “所以,宗门这边的意思是,希望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暂时住在蓬莱仙岛。一来熟悉一下环境,二来,毕竟有了这层关系,你总不能在仙岛毫无痕迹,一些必要的露面还是需要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婚礼的具体事宜,你完全不用担心,宗门会一手操办妥当。” 吴升听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是最极致的闪婚了吧? 从见面到决定,前后不到一刻钟,连婚期都直接安排在了二十天后。 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推动着,效率高得惊人。 他略一思索,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暂时住下没有问题,但月底的长青武院年终考核,我仍需参加。” 林玉斓闻言,不禁笑了,带着几分揶揄:“吴升,以你之前在我面前展现的实力,你觉得如果我动用副院长的权限,直接认定你为年级前十,会有问题吗?就算其他学生或教员心有疑虑,但当我林玉斓以个人名誉担保举荐时,谁又会真的站出来质疑甚至举报呢?” 她这话说得自信,也确实是实情,特权在某些时候就是这么好用。 吴升却缓缓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林院长,您的好意我心领。” “但此事不妥。” “若只是内部晋升、资源调配,运用权限无可厚非。” “但年终考核排名,涉及公开公正,关乎武院对所有学生的信誉。” “我若不经考核直接获评前十,虽无人敢明面反对,但难免落人口实,积下怨愤,长远来看,对武院声誉、对院长您的威信,都非好事。该走的流程,还是走一趟为好,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林玉斓看着吴升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并非虚伪推辞,而是真心为武院规矩和她个人考虑,心中不由一暖,也不再坚持,笑道:“好吧,你说得在理,是我想当然了,那你就月底辛苦一趟,回武院参加考核。” 吴升点头:“好,届时我自己回去便可。” 林玉斓想起来时遇袭之事,关切道:“要不还是我来接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吴升半开玩笑地拒绝:“不必了林院长,我可不想再连累您被妖怪盯上,我一个人行动,反而更方便些。” 林玉斓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吧好吧,随你,那就辛苦你来回奔波了。” “无妨。”吴升回应。 事情就此商定。 吴升将在蓬莱仙岛暂住,直至婚礼前夕再返回长青武院完成考核。 …… 在蓬莱仙岛一名年轻弟子的引路下,吴升被安排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独立院落。 院落青砖灰瓦,虽然主体结构是砖石搭建,但飞檐斗拱、雕花窗棂依旧透着浓浓的古意。 院内有一方小巧的天井,植着几株耐寒的翠竹,显得清雅别致,更让吴升满意的是,院落下方竟也设有一间宽敞的地下静室,四壁以青石垒砌,坚固且隔音,用于修炼再合适不过。 不过,吴升并未急于开始修炼。 他计算着时间。 距离12月底的年终考核还有一段日子,而修炼需要积攒足够多的宝药,方能效率最大化。他计划在12月25日左右,资源储备达到一个峰值时,再集中进行一波闭关冲刺。 既来之,则安之。 这段等待的时间自然不能虚度。 吴升换上了蓬莱仙岛为他准备的弟子常服,一身质地柔软、绣有淡淡云纹的水蓝色长衫。 这身装扮与他平日简洁的衣着风格不同,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气,穿在他挺拔的身躯上,竟也十分合衬,仿佛他本就是仙岛一员。 院落外,静静侍立着一位气息沉稳、面容刚毅的中年护卫。 此人并非监视,而是仙岛派来专司听候吴升差遣的。 吴升走出院门,向这位护卫表达了想去蓬莱仙岛的藏书阁观摩功法典籍的意愿。 护卫闻言,恭敬应下,表示需要向上禀报。 吴升点头,便退回院中等待。 不过十几分钟,护卫便返回禀告:“吴公子,已获准,宗门言明,您在岛内权限,等同言薇小姐。” “藏书阁十二层,除最顶层的核心禁地需特殊许可外,其余十一层,您皆可自由阅览。” 这权限开放得相当大方,几乎给予了吴升核心弟子的待遇。 吴升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他对蓬莱仙岛最负盛名的伞法颇感兴趣,虽不打算转修,但博采众长、了解其精髓要义,对完善自身武道见识大有裨益。 在中年护卫的陪同下,吴升来到了蓬莱仙岛的藏书阁。 这是一座巍峨的十二层塔楼,飞檐叠嶂,气势恢宏。 吴升没有好高骛远,而是从第一层开始,缓步而上,系统地浏览起来。 那名中年护卫并未紧随左右,只是在一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偶尔扫过正在书架间专注翻阅的吴升,眼神复杂。 他实际上是采言薇的大伯,深知这场联姻背后的深意。 他看着吴升,心中并无“此子高攀”的鄙夷,反倒有几分感慨。 如此年轻的俊杰,也被卷入了这盘牵扯甚广的大棋之中,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作为长辈,他们能做的,便是在权限范围内,尽可能为这两位年轻人提供便利,为未来的合作打下基础。 至于吴升观看功法? 在他看来,不过是年轻人增长见闻罢了,功法修炼绝非一日之功,看看无妨。 吴升沉浸在海量的典籍之中。他很快对蓬莱仙岛的伞法有了一个初步的、概括性的认知。 这伞法并非单纯持伞挥舞那般简单。 其核心奥妙在于,伞往往并非单一的兵器,伞柄之中通常暗藏一剑。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琴中剑”,而此地则是“伞中剑”。 日常或对敌时,撑开的伞面乃是一件极佳的防御利器。 武者能将自身元罡通过伞骨均匀扩散至整个伞面,形成一面可移动、可旋转的坚固盾牌,尤其擅长应对大范围的群体攻击或远程箭矢,防御效能卓越。 而一旦捕捉到战机,便可迅疾从伞柄中抽出隐藏的利剑,转守为攻,出其不意。 因此,蓬莱仙岛的武学风格,总体偏向以防御见长、伺机反击的灵巧路子,其武学精神内核,似乎更侧重于“守护”。 【鹰击长空(圆满)】 【落伞(圆满)】 【碧波天(圆满)】 凭借超凡天赋,吴升翻阅典籍的速度和理解深度远超常人,他并非死记硬背招式,而是直接领悟其核心意境与发力技巧,短短时间,意识中便已有多部低阶伞法被瞬间掌握至圆满境界。 …… 时光流逝,转眼五日过去。 这五日,吴升几乎足不出户,终日泡在藏书阁中。这也无形中让不少蓬莱弟子注意到了这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陌生却气质沉静的年轻人,算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刷了存在感。 他暂时放缓了对《万剑归宗》的推演,机遇难得。 计划当随实际情况调整,目前首要任务是充分利用蓬莱仙岛的藏书资源,拓宽武道视野。 五日埋头苦读,吴升已从第一层系统地浏览至第三层。 他并非逐字逐句精读每一本,而是快速把握每一层功法典籍的整体脉络、核心思想与演进规律。 即便如此,在诸多天赋加持下,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将涉及到的三百余种低、中阶伞法的精髓完全领悟,并达到了理论上的不错理解。 伞法套路之繁多,变化之精妙,远超他最初的想象,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当他合上第三层一本讲述伞法起源的古籍时,意识中浮现提示。 【伞剑(圆满)】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伞是由剑延伸而出的。” 根据古籍记载,蓬莱仙岛的创派老祖,最初乃是一名纯粹的剑客,佩带连鞘长剑。 一次激战后,剑鞘遗失,恰逢天降大雨,老祖只得一手撑伞避雨,一手提着无鞘之剑,四处寻找剑鞘。 途中灵光乍现。 何必执着于传统剑鞘?任何能保护剑刃、免受尘污之物皆可为鞘! 于是他将伞柄重新设计改造,将剑鞘功能融入其中,上覆油纸伞面。 平日,这是一把优雅的雨伞,临敌时,伞即是剑鞘,抽剑便可迎战,便捷且不失风度。 此后,老祖进而思考,伞面是否亦可发展出独特的攻防法门? 于是,凭借其绝顶才智,开创出种种玄妙伞技。 一个偶然的灵感,碰上一位不世出的天才,最终催生了蓬莱仙岛这独具一格的武道流派。 故而,伞法的本质,实则是剑道的一个分支与演化。 正当吴升沉浸在“伞剑同源”的感悟中时。 那位一直安静守候的中年护卫,采言薇的大伯,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吴小友。” 他开口道,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亲近,“这几日观你潜心向学,收获想必不小。” “我们蓬莱仙岛,有些东西,觉得或许对你有用,还望小友不要推辞。” 第225章 法宝戒云 吴升知道这位一直陪同在侧、气息沉稳的中年护卫名叫采如淳。 是采言薇的大伯,在仙岛内地位不低,此刻听闻对方说有东西相赠,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便点头应下,跟着采如淳暂时离开了藏书阁,回到了安排给他暂住的那处清幽院落。 院落的静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点着安神的檀香。 采如淳示意吴升坐下,自己则取出了两个大小不一的古朴木盒,放在了桌上。 “小友在岛这几日,潜心向学,心无旁骛,令人欣赏。” 采如淳面带温和笑容,率先打开了较小的那个木盒,“蓬莱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望小友收下。” 木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十枚通体浑圆、散发着莹莹宝光与沁人药香的丹丸。 吴升目光一扫,便认了出来。 这是六品境界常用的固元培本、辅助修炼的上等宝药小蕴神丹。 药力精纯,对于六品武者而言,确是难得的好东西。 不过,对于早已是四品境界、体魄强横的吴升来说,这十枚蕴神丹的药效就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但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别人的一番心意,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况且,自己用不上,日后带回漠寒县给妹妹吴霖用,或是以后送给其他的人,也是极好的。 只是这感觉,愈发像是入赘女婿收到娘家的贴补了。 “多谢采前辈厚赠。”吴升语气诚恳地道谢。 采如淳笑了笑,并未多言,随即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稍大一些的木盒。 他轻轻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丹药,而是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 戒指材质非金非玉,呈暗银色,戒面平滑,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 见到吴升眼中掠过的一丝疑惑,似乎在想这莫非是某种订婚信物?采如淳立刻会意,笑着解释道:“小友莫要误会,此物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婚戒,而是一件实用的法宝,名为戒云。” “戒云?”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特。 “正是。” 采如淳拿起戒指,托在掌心,详细解释道,“此宝物,需要你将和光同尘取出融入到戒指内。” 他显然是知道吴升是有和光同尘的。 和光同尘共有一对,一只放在眉心识海,温养神魂,增强感知。 另一份则炼入随身兵刃,如长剑之中,使得兵刃与主人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更具灵性。 “一旦你将和光同尘从兵器中取出,融入到这戒指内,你便可凭借意念催动此戒。” “届时,戒指能化出一朵祥云,托举你身,御空而行。” “其速度,虽不及顶尖御剑术那般极速凌厉,但胜在平稳省力,更兼具隐匿之效,云气可遮掩身形气息,于赶路、探查乃至危急时遁走,都大有裨益。” 吴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御空飞行。 这可是许多武者梦寐以求的能力,虽然需要暂时牺牲兵刃的和光同尘特性,导致御剑威力可能稍减,但在非战斗的赶路情况下,这戒云的价值无疑巨大! 尤其是在需要长途跋涉或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时,这件礼物,确实非常实用,且炼制不易,价值不菲。 采如淳看着吴升的神色,笑道:“小友可要现在就试试?” 吴升确实有些意动,点头道:“好,那便劳烦前辈指点。”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静,意念瞬间跨越遥远距离,联系上了远在琉璃市天工坊、他院落静室中那柄和光同尘剑。 心念一动,发出了召唤的指令! 下一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天工坊内,那柄悬于剑架上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行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撞开静室窗户,冲天而起,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疾驰而来! 其速如电,划破长空! 在等待飞剑到来的间隙,采如淳神色稍正,对吴升道:“吴小友,趁此闲暇,有件事需与你知会一声。” “关于你与言薇如何相识、定情之事,对外需有个统一的说法。” 吴升明白,这是要为这场联姻编织一个合理的外壳,他认真倾听。 采如淳略作沉吟,便开始叙述编好的故事:“大致情节如此,约四年前,言薇时年十四,一次离岛历练途中,不幸遭遇强大雾源妖魔袭击,随行护卫伤亡惨重,她本人亦深陷险境,岌岌可危。” “恰逢你游历途经该地,虽实力远逊于妖物,但侠义心肠,不忍见死不救,于是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出手相助,凭借机智与勇气,助言薇险险脱困,自身却受了些伤。” “此后,你们二人相见如故,彼此欣赏,虽因年纪尚小未及谈婚论嫁,但情谊种子已然种下。” “这些年来,一直有书信往来。” “直至近日,你修为渐成,在碧波郡初露头角,获得司谕身份,我们长辈方觉时机成熟,遂正式为你们定下婚约。” 他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遇袭的大致地点,妖魔的种类,一种擅长幻雾的猿类妖物,以及后续书信往来的模糊描述。 这个故事听起来虽然有些老套世俗,但逻辑上勉强说得通,主要是为了解释为何采言薇会下嫁给一个看似出身普通的年轻人。至于外人信不信,并不重要,有个由头即可。 吴升记忆力极佳,将采如淳所说的要点一一记下,点头表示明白。 约莫一炷香后,天际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之声! 一道熟悉的流光由远及近,瞬息而至,稳稳地停在了静室窗外,正是那柄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和光同尘剑! 吴升伸手一招,长剑如有灵性般飞入他手中。 他指尖在剑格处轻轻一拂,一道温润的光被牵引而出,正是炼入剑中那和光同尘。 随后,他将这道光,引导注入那枚戒云戒指的戒面白玉之中。 白玉接触到同源的力量,顿时光华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迅速将那道本源吸纳进去。 几个呼吸间,融入便已完成。 戒面上的白玉光泽似乎更内敛了一些,但仔细看去,内部仿佛有云雾在缓缓飘动。 吴升心念微动,尝试催动戒指。 “嗡……” 戒指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脱手悬浮在他身前。 戒面白玉光芒一闪,一股精纯的云气喷涌而出。 迅速在他眼前凝聚、扩散,转眼间便形成了一朵直径约六尺、厚实绵软、洁白如雪的祥云! 云气缭绕,离地三尺,悬浮空中。 吴升稍稍提气,身形一跃,便稳稳地站在了云朵之上。 脚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厚厚的棉花上,却又异常稳固。 他意念微动,白云便载着他在这不算宽敞的静室内灵巧地飘飞了一圈,操控起来竟如臂使指,十分顺畅。 采如淳在下方抚掌笑道:“妙哉!有了这戒云,小友日后赶路,便可省去车马劳顿,逍遥天地间。” “不过切记,御剑对敌时,这帮不上忙。” “主要寻常赶路或探查,用此云代步即可。” 吴升依言收敛意念,白云迅速缩回,重新化为戒指落入他掌心。 感受着这法宝的玄妙,他诚心实意地再次行礼:“多谢采前辈赐宝!此物确实极为实用。” 他将戒指拿在手中看了看,早些时候左手的黑色手套已经取下,眼下将这枚“戒云”戒指,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竟是意外地合适。 “前辈厚赠,晚辈铭记。”吴升郑重道。 采如淳哈哈一笑,显得很是开怀:“小友喜欢便好,那么,你是打算继续回藏书阁阅览典籍?” 吴升点头:“是的,第三层的典籍尚未看完。” “好,那老夫便再陪你走一趟。”采如淳起身,与吴升一同离开了院落,再次朝着那座巍峨的藏书阁走去。 …… 时光荏苒,吴升在蓬莱仙岛已悄然度过了十日。 这十日里,他几乎将藏书阁前四层的典籍翻阅了大半,他对蓬莱仙岛独树一帜的伞法有了极为深刻的理解。 虽未真正持伞演练,但脑海中已掌握了数百种伞法的精要变化与核心意境。 此刻若有人质疑他蓬莱弟子的身份,要求他施展几手伞法。 他定能从容应对,且招式意境纯正,绝不会露怯,这种知识的积累,如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然而,平静的修行时光,在这一日下午被打破了。 藏书阁外的青石回廊上,一位身着曲玉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俊朗却此刻布满阴霾的年轻男子,正大步流星地走着,脚步沉重,仿佛要将石板踏碎。 他便是陈青枫,曲玉宗年轻一代的翘楚,年仅二十二岁,修为已臻五品元罡境,在碧波郡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 此刻,陈青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种被背叛的屈辱感。 他身旁,一位蓬莱仙岛的外事执事正紧赶慢赶地跟着,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奈,不住地低声劝道:“陈师兄,陈师兄!您消消气,千万冷静啊!此事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您这样贸然前去,实在是不妥啊!” 陈青枫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着那位执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误会?!喜帖都送到我曲玉宗了!白纸黑字,采言薇!吴升!一月一日大婚!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他身旁跟着的两位同门师弟,也是一脸愤愤不平,显然是为师兄抱屈。 那执事苦着脸,几乎要作揖:“陈师兄,这……这……唉!” “采言薇师姐的婚事,乃是老祖宗亲自定下的,其中必有深意啊!您这样去质问,让双方都难堪啊!” 陈青枫根本不听,咬牙切齿道:“深意?我不管什么深意!我只要一个说法!那个吴升是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我陈青枫听都没听过!他何德何能,配得上采言薇师妹的?!” 他显然是采言薇的狂热拥趸之一,或许内心深处还存着几分幻想,此刻听闻梦中女神突然要嫁人,对象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打击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接到喜帖时,正在闭关冲击关键窍穴,闻讯气血逆冲,差点走火入魔,硬是压下伤势,立刻带着人杀上了蓬莱仙岛,非要找吴升问个明白不可。 他早已打听到吴升近日多在藏书阁,此刻便直奔而来。 那蓬莱执事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听,只能唉声叹气地跟着,心中叫苦不迭。 果然,刚走到藏书阁外的回廊,便看见吴升正好从阁内走出,似乎准备返回住处。 陈青枫目光瞬间锁定吴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拦在了吴升面前。 吴升今日依旧穿着蓬莱仙岛的弟子常服,水蓝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他刚结束阅读,正准备回去修炼,突然被人拦住,抬眼一看,是个面生的年轻男子,气息澎湃,已达五品,但面色不善,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吴升却也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就是吴升?!”陈青枫上下打量着吴升,语气咄咄逼人。 “正是。”吴升回应。 “好!我问你,你和采言薇师妹,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陈青枫死死盯着吴升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破绽。 怎么认识的吗?吴升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心中默念了一遍采如淳交代的标准答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用平稳的语调,清晰地说道:“约四年前,言薇时年十四。” “一次离岛历练途中,不幸遭遇强大雾源妖魔袭击,随行护卫伤亡惨重,她本人亦深陷险境,岌岌可危。” “恰逢我游历途经该地,虽实力远逊于妖物,但侠义心肠,不忍见死不救,于是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出手相助,凭借机智与勇气,助言薇险险脱困,自身却受了些伤。” “此后,我们二人相见如故,彼此欣赏,虽因年纪尚小未及谈婚论嫁,但情谊种子已然种下。” “这些年来,一直有书信往来。” “直至近日,我修为渐成,在碧波郡初露头角,获得司谕身份,长辈方觉时机成熟,遂正式为我们定下婚约。” 他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或编造的痕迹。 陈青枫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他瞪着吴升,眼神从愤怒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愚弄的荒谬感。 这故事也太烂俗了吧?!英雄救美?四年书信?水到渠成?! 这简直就像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而且,吴升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更是让他火冒三丈!这把他陈青枫当三岁小孩哄吗?! “你……你放屁!”陈青枫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吴升的鼻子,“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会信?!” 吴升语气依旧平静:“陈师兄信与不信,事实便是如此。若无事,吴某便先告辞了。” 他说完,便欲绕开陈青枫离开。 “站住!” 陈青枫岂能让他走,一把抓住吴升的手臂,力道不小,“你说不清是吧?好!我们去找采言薇师妹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吴升看了一眼被抓的手臂,又抬眼看了看陈青枫,眼神淡漠:“陈师兄,请自重。” “自重?我今天非要弄个明白不可!”陈青枫几乎是拖着吴升,就要往采言薇平日清修的地方去。 那蓬莱执事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强行阻拦暴怒中的陈青枫。 吴升略一沉吟,倒也没有剧烈挣扎。 当面对质?也好,正好一次性解决这个麻烦,他便任由陈青枫拉着,一同前往。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仙岛深处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外,这里是采言薇的居所。 通报之后,采言薇并未拒绝见面,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襦裙,神情依旧平静如水,看到眼前这拉扯的阵仗,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师兄,何事如此喧哗?”采言薇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 陈青枫见到采言薇,气势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难掩激动,放开吴升,指着他对采言薇道:“采师妹!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采言薇听完,目光转向吴升,吴升也平静地看着她。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处境。 采言薇重新看向陈青枫,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檀口轻启,用她那特有的、不带丝毫波澜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约四年前,言薇时年十四……直至近日,我们修为渐成,公子在碧波郡初露头角,也获得司谕身份,长辈方觉时机成熟,遂正式为我们定下婚约。” 她的语速、语调,甚至一些细微的停顿,都和吴升刚才的叙述一模一样! 就像是提前对过台词,而且排练了无数遍一般!流畅得令人发指! 陈青枫看着眼前并排站立的这对男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云淡风轻,用几乎同步的语气说着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断的边缘! 这已经不是把他当傻子了,这是按着他的头告诉他,我们二人就是串通好的,你能怎样?! “你……你们……”陈青枫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他看看吴升,又看看采言薇,突然,一个极端而偏执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几乎是嘶吼着对两人喊道:“我不信!我真的不信!你们这套说辞,骗鬼去吧!” 他死死盯着两人,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既然你们口口声声情投意合,情深意重!好!证明给我看!你们现在!就在这里!亲给我看!” 他指着两人,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们敢亲!当着我的面亲!我陈青枫认了!我掉头就走,绝不再纠缠!到时候你们的婚礼,我备上厚礼亲自来贺!” 他喘着粗气,眼神偏执:“否则!哼!这件事我绝对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捅破了天,我也要和你们纠缠到底!这里面一定有大问题!”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那位一直提心吊胆的蓬莱执事,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青枫带来的两个师弟,也傻眼了,面面相觑,师兄这也太狠了吧?! 吴升和采言薇,同时愣住了。 这种剧情发展,这怎么显得莫名其妙呢?吴升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不是,这人是不是多少有些问题的? 说什么东西的? 怎么和一个孩子一样的,他还要回去修炼呢,这么长时间的资源积累,要提高实力的。 而采言薇,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绝美脸庞上,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愕然,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但白皙的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一抹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升和采言薇的身上。 陈青枫则是在看见两个人瞬间陷入到沉默的样子后。 眼神中可就突然之间出现了很多的狂喜了:“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是在骗人的,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是编排出来的,你们两个人编写出来的这些东西,你们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你们背后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吧?你们的这种行动是不是又不把我们9个宗门联盟看在眼中?这种编写出来的东西,你们也就自己相信了,所以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226章 好大一口黑锅 陈青枫如果没有说出来这两段话,吴升可能还没有在这个时候细想,但真的等到这一个人,那如此坦率的狂喜眼神出现之后。 吴升的目光忽然平静了。 他看到的,远不止是一个被情感冲昏头脑的年轻修士。 陈青枫并非独行,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同门,神色间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默许甚至怂恿。 这便是一个信号。 陈青枫此行,真的仅仅是个人冲动吗?吴升摇头。 像曲玉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其核心弟子的重大行动,尤其是这种明显会开罪蓬莱仙岛的行为,宗门高层岂会毫不知情? 知情而不加阻拦,其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默许的试探,甚至是一种裹挟着宗门意志的、隐晦的挑衅。 这恶意并非仅仅源自陈青枫个人,更是源于他背后的曲玉宗。 “看来,曲玉宗与蓬莱仙岛之间的罅隙,比外界看到的要深。”吴升暗忖。 这也侧面印证了蓬莱老祖为何要打破常规,选择与镇玄司体系有所关联的自己来进行联姻。 传统的宗门联姻非但不能弥合裂痕,反而可能加深派系壁垒,唯有引入新的变量,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这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浑浊。 既如此,他吴升还想像过去那样,做一个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只专注于自身修行的不粘锅,显然已是痴人说梦。 在这种涉及宗门立场和未来格局的大是大非面前,企图左右逢源,最终只会两面不讨好,甚至成为众矢之的。 必须选择站队。 选择哪一边?答案不言自明。 镇玄司、长青武院这些拥有官方背景的体系,才是他目前官衔和地位的根基,也是相对而言秩序和规则的维护者。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站在蓬莱仙岛这边,共同应对来自曲玉宗的压力。 此刻,绝不能让陈青枫的胡闹,破坏了两家联手的大局,更不能让曲玉宗的试探得逞。 思路清晰后,吴升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采言薇。 这位仙子般的少女,此刻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吴升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无措。 她或许天赋绝伦,心思通明,但对于这种需要及时应对、掺杂着复杂势力博弈的突发场面,显然并非其所长。 那微微僵直的指尖和过于完美的静止姿态,透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需要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 吴升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角色。 就在这时,陈青枫见两人沉默,气焰更盛,语带讥讽地催促道:“怎么?哑巴了?刚才你们俩一唱一和,背那套说辞的时候,不是挺流利,挺像那么回事的吗?不是说相识多年,情深意重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把你们那‘情投意合’的劲头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前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吴升听闻陈青枫那充满讥讽与挑衅的言语,神色未变,只是脚下微动,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恰好将采言薇的身形挡在了自己侧后方。 采言薇本能的是想要往前半步将吴升护在身后的,不过想一想自己好像也不能够做什么,这又退下了。 “陈师兄此言差矣,我二人情投意合,所言所行皆出自本心,何须在人前刻意表演,证明给谁看?”他先定下基调,表明两人的关系不容置疑,也间接否定了对方背台词的指控。 他话锋微转,并未直接拒绝对方的无理要求,而是设下了一个前提:“不过,若陈师兄执意要亲眼见证我夫妻二人的情谊,以此解你心中疑惑,于我二人而言,倒也并非不可商榷之事……” 陈青枫眉头瞬间紧锁,眼中疑惑更深,不明白吴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快速思索了一下,觉得在绝对的实力和道理面前,吴升耍不出什么花样,便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耐道:“有话快说!休要在此故弄玄虚!” 吴升对他的无礼并不在意,依旧从容说道:“好。既然陈师兄快人快语,那吴某便直言了。” “在满足师兄要求展示恩爱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希望师兄能当着在场诸位坦诚相告……” 他目光扫过陈青枫带来的两名同门以及那位焦急的蓬莱执事,继而悠悠继续说道:“若师兄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那么,我与言薇便依师兄所言,在此秀一把恩爱,又有何妨?” 他刻意加重了“秀一把恩爱”这几个字,随即抛出了那个直指核心的问题:“吴某想问,师兄今日此举,曲玉宗可知情?” 他不等陈青枫回答,便继续条分缕析,将问题提升到了宗门关系的层面:“曲玉宗与蓬莱仙岛,同为我碧波郡九大宗门之列,历来关系密切,守望相助。” “师兄今日行为,气势汹汹,直闯蓬莱仙岛腹地,言语逼迫蓬莱仙岛弟子及其未来的夫婿,此举在外人看来,与意图分化两宗和睦关系何异?” 吴升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吴某实在不愿相信,与我蓬莱仙岛一向交好的曲玉宗,竟会默许门下弟子行此等可能损害两宗情谊之事,这背后,莫非是曲玉宗高层的授意?” 他紧紧盯着陈青枫瞬间变化的脸色,最后逼问:“故而,还请陈师兄明示,你今日所为,曲玉宗,究竟知是不知?”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陡然一变。 那位一直提心吊胆的蓬莱执事,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钦佩! 妙啊! 吴公子这一手,直接将个人情感的醋海风波,拔高到了两宗外交关系的层面! 这顶分化两宗关系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就太重了! 陈青枫带来的两名同门,脸色也是瞬间变了,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 他们只是跟着师兄来壮声势,哪里想到事情会闹到涉及宗门关系的高度? 若真被坐实了“受宗门指使来挑衅蓬莱”的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真的要说这一口大帽子砸下来,甭管宗门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两个人会被瞬间抛弃的! 而陈青枫本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敢说是宗门指使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曲玉宗高层或许默许甚至乐见他的冲动,但绝不可能明着授意他与蓬莱仙岛撕破脸!这责任他担不起! 那他敢说宗门不知情,纯属我个人行为吗? 那更糟! 这意味着他陈青枫为了一己私情,竟敢擅自行动,险些破坏两宗和睦!这同样是天大的罪过! 回去之后,宗门为了给蓬莱仙岛一个交代,必然会重罚于他! 吴升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个陷阱!无论他怎么回答,都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他原本占据的道德制高点,质疑婚约真实性瞬间崩塌,反而被吴升推到了破坏两宗关系的风口浪尖上! “我……你……你胡说八道!” 陈青枫憋了半天,才脸色涨红地憋出这么一句苍白的反驳,语气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反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和心虚,“我此行纯属个人行为!与宗门无关!你休要在此污蔑我曲玉宗!” 他这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擅自行动”,且行为失当。 那两名同门弟子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与他划清界限。 吴升要的就是他这个回答。 他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紧逼,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宽容大度的意味:“原来如此,是陈师兄的个人行为,既然如此,那便好说了,个人情感之事,终究是私事,若因私废公,影响了宗门和睦,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陈师兄,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利害,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陈青枫此刻骑虎难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再提什么“亲一个”的要求,已然不合时宜,而且显得极其幼稚和可笑。 他原本想逼吴升和采言薇难堪,却没料到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反将一军,陷入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吴升不再看他,转而微微侧身,对身后的采言薇轻声道:“言薇,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采言薇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吴升身后,此刻听到吴升的话,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吴升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轻轻颔首:“好的。” 两人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陈青枫一行人,转身便朝着院落内走去。 那位一直悬着心的蓬莱执事,见到吴升三言两语便化解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快步跟上转身离去的吴升和采言薇。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吴升的背影两眼,心中暗赞:“这位未来的姑爷,反应当真是快!心思也够活络!” “这分化两宗关系的大帽子扣得真是又准又狠!一下子就捏住了陈青枫的七寸,让他进退失据。” 他回味着刚才的一幕,不禁感慨吴升处理手段的老辣。 整场交锋,看似激烈,实则被吴升牢牢控制在了一个“点到为止”的范围内。 既有力地反击了挑衅,维护了己方立场,又没有将矛盾彻底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给双方都留了转圜的余地。 这种分寸感,绝非寻常年轻人所能具备。 “经此一事,曲玉宗那边怕是会更加不快了。”执事心中暗忖。 陈青枫再怎么说是个人行为,他终究是曲玉宗的核心弟子,在蓬莱仙岛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曲玉宗面上定然无光。 “不过……”执事转念一想,眼神变得坚定,“事已至此,不愉快也只能不愉快了。” “联姻之事关乎大局,蓬莱仙岛未来的道路,也该由我们自己决断,岂能因他人的好恶而动摇?” 然而,这位精明的执事,连同机智的吴升,都万万没有料到一点…… 那就是他们其实都高估了陈青枫,也过度解读了整件事的背景。 陈青枫此次鲁莽的行动,曲玉宗高层确实毫不知情。 这家伙完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宗门,而他身边那两名弟子,也是年轻气盛、脑子一热就跟了过来,根本没想过后果。 吴升将那不存在的宗门意志强加给陈青枫,实属一场美丽的误会,无意中将事情的严重性拔高了好几个层级。 此刻,被独自晾在原地的陈青枫,被冬日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终于渐渐冷却下来。 吴升最后那番关于“因私废公、影响宗门和睦”的话,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恐惧。 他猛地回想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未经允许,强闯蓬莱仙岛核心区域,公然质疑、逼迫人家即将大婚的核心弟子和其道侣……这任何一条,若被蓬莱仙岛较起真来,上升到宗门层面问责,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惶恐和后悔的同门师弟。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闯下大祸”四个字。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青枫的后背。 短暂的死寂后,陈青枫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而急促: “……” 他猛地一跺脚,几乎是低吼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撤啊!”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转身,也顾不上面子风度了,沿着来路仓皇离去,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另外两名弟子如蒙大赦,更是屁滚尿流地紧跟其后,三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最终以陈青枫等人的仓皇离去而告终,院落前重新恢复了宁静。 吴升转向身旁始终静默的采言薇,语气平和:“采姑娘,接下来几日我会闭关修炼。期间需返回长青武院一趟,处理年终考核事宜。不过请放心,我定会在元月一日前赶回,不会耽误婚期。” 采言薇闻言,只是轻轻颔首,表示知晓,并无多言。 吴升又看向一旁那位神色已然放松许多的蓬莱执事,略显认真地询问道:“请问,关于婚礼,我这边可需要准备些什么?例如聘礼之类?我第一次经历此事,不太了解贵地的风俗,还望指点,以免失了礼数。” 吴升上辈子没有成婚,这辈子也没成婚过,各地有着各地的风俗,他固然不懂。 虽然是一场形式上的婚姻,但他也希望流程上不要出现不必要的纰漏,这是对双方,尤其是对采言薇的尊重,毕竟整件事情归根结底也是这一个女孩子吃了声誉上的大亏的。 那执事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恭敬且宽慰的笑容,连忙摆手道:“吴公子您太客气了!您是我们蓬莱仙岛的恩人,更是言薇小姐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重如山岳,何须那些俗礼?” “届时您人准时到来便是矣,一切自有宗门安排妥当,您无需费心半分。” 吴升听罢,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转而向采言薇微微欠身示意,便准备转身离开,返回自己的院落开始闭关。 “吴公子。”采言薇却在此刻轻声唤住了他。 吴升脚步一顿,略带疑惑地回身。 那位执事极为机灵,立刻躬身道:“小姐,吴公子,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便迅速退至远处,留下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见左右无人,采言薇才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吴升,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仿佛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实。 “我目前的修为是五品灵脉境巅峰,距离突破至元罡境只差临门一脚。” “体魄强度是五万六千八百点。”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修功法,皆为蓬莱仙岛传承的伞技。” 吴升安静听完,客观地评价道:“采姑娘天赋卓绝,实力强劲。” 采言薇接受了这份客观的评价,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刚才的冲突:“方才,那人提出无礼要求时,我未能及时反应。我的思绪,或许不如吴公子这般敏捷灵光。” 她的话语中没有自贬,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接着道,“谢谢你出面应对。” 吴升神色坦然:“分内之事,我不会趁人之危。” 采言薇再次点头,继续以她那特有口吻说道:“待婚宴过后,在人前,或需有外人在场时,你可直接唤我言薇,显得自然些。我则会称你为夫君。” 吴升从善如流:“好的,言薇。” 他顺势改变了称呼,自然无比。 采言薇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目送吴升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心中默默思忖:“他的实力六品境界,那么体魄大致应在万点左右。” “与我相差四万六千八百点,此差距看似数值不大,但修炼越到后期越是艰难,他欲达我今日之境界,若无特殊机缘,怕是需要三五载苦功。而届时,我或许已逼近十万关卡……” 她想到此处,并未有轻视之意,反而觉得既是名义上的夫妻,日后若有机会,将自己用不到的部分资源分润于他,助其修行,也算是尽了妻子的一份责任。资源的差距,终究是横亘在修行路上的巨大鸿沟。 吴升自然不知采言薇此刻心中已开始考虑补贴家用。 他回到自己暂居的院落,径直步入地下静室。 心念一动,指尖元罡流转,无需任何外物,一座立体玄奥的九转星河聚元阵便瞬间在静室内勾勒成型,星光点点,仿佛将一方夜空微缩于此。 他盘膝坐于阵眼,取出积攒的宝药,如同吞服糖豆般送入口中,随即运转《金刚不坏神功》,开始了又一轮的淬体修炼。 时光在深度闭关中飞速流逝。 直到十二月最后一天的清晨,吴升才缓缓睁开双眼。 静室内凝聚的星辰之力渐渐消散,重归平静。 他感应了一下自身,体魄已从闭关前的35.91万,稳步提升41.32万。 正式突破了四十万大关,实力较之来到蓬莱仙岛时,又有了显着的增强。 “是时候出发了。” 长身而起,略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的雄浑力量。 上午七时许,他走出静室,来到院落中。 意念微动,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云”戒指白光一闪,一朵厚实洁白的祥云便在他脚下迅速凝聚。 吴升轻轻一跃,踏上云朵,云气托举着他缓缓升空。 他调整方向,心念驱使之下,白云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青武院的方向,破空而去。 事一件一件来。 药一颗一颗吃。 随后便是尝试着冲刺50万的大关了,争取修炼的第2年,冲到60万甚至于70万的大关! 第227章 送颗宝药给她? 吴升脚踏祥云,掠过碧波郡清晨的天空,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长青武院那熟悉的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相较于之前乘坐车辆的颠簸与耗时,这戒云法宝的速度确实快得惊人,让他不禁再次感慨修仙手段的便利。 缓缓降落在武院一处僻静角落,吴升信步走向教学区域。 时隔多日再度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看着道路上匆匆来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学子们,他目光中不禁掠过一丝恍惚。 时光荏苒,自他来到这碧波郡,竟已过去近半载光阴。 这半年间,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体魄暴涨三十余万,更习得阵法,开拓了眼界,甚至即将经历一场颇为奇特的婚姻。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吴参议好!” “参议您回来了!” 沿途有认出他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好。 吴升皆微微颔首回应,态度平和。 待他走远,学生们才低声议论开来: “今天是年终考核,吴参议果然回来了!” “吴参议这段时间去哪儿修炼了?感觉气息更沉凝了。” “不清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这下终于能亲眼看看吴参议的实力了!” “之前碧波书院那次,听说很厉害,但具体如何,其他参议都语焉不详。” “不管怎样,早上十点的考核,一定要去看!” 众人对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参议,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吴升并未在意身后的议论,径直来到了副院长林玉斓的办公室。 轻轻叩门后进入,只见林玉斓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明媚的朝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那成熟妩媚的容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显风姿绰约。 “回来啦?”林玉斓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看向吴升,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林院长。”吴升走到近前,恭敬问候。 “嗯,”林玉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关切地问道,“这一趟在那边没受什么委屈吧?” 她是知道陈青枫那场风波的,吴升当日便已通过传讯简告知了她。 吴升摇头,神色平静:“没有。” 除了那小插曲,蓬莱仙岛对他确实礼遇有加。 林玉斓点了点头,放下心来,转而问道:“那你今天考核结束之后,还要赶回蓬莱仙岛吧?” “是的。”吴升确认道。婚礼在即,他需准时返回。 “真是辛苦你了,来回奔波。”林玉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吴升却淡然道:“能为大局略尽绵薄之力,是分内之事。” 他心中自有计较,碧波郡并非久留之地,一年期满,若有可能,他还是希望回到情况更为复杂危急的家乡漠寒县。 在此之前,能为此地局势稳定出份力,也算不负此行。 林玉斓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吴升的担当颇为欣赏。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带着几分调侃问道:“对了,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礼物?”吴升微微一怔,面露疑惑。 林玉斓见状,不禁莞尔:“是啊!你明天就要和采言薇姑娘举行仪式了,就算是假夫妻,这表面功夫也得做足吧?你不会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打算空着手去迎娶人家姑娘吧?” 吴升愕然,坦诚回答:“我问过蓬莱仙岛的执事,他说我不需要准备聘礼,人到场即可。” 他确实就此事咨询过,得到了明确的答复。 林玉斓看着吴升那一本正经、毫不作假的表情,忍不住以手扶额,哭笑不得:“老天爷啊!我的吴大参议!” “我说的不是那种正式的、摆给外人看的聘礼!是让你私下准备一份送给采言薇个人的礼物啊!你想啊,人家姑娘家,不管真假,名义上这辈子可都算是跟你绑在一起了,你连一件像样的心意都不表示一下的吗?不需要多么贵重,但总得有个象征意义的东西吧!” 吴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区别:“我明白了。” 林玉斓刚松了口气,却见吴升紧接着认真地说道:“那我送她一颗宝药吧。我可以为这颗宝药编造一个合理的来历故事。” 在他看来,有助于提升实力的宝药,应该是很实用的礼物。 林玉斓:“……” 她看着吴升那完全不似开玩笑的认真脸庞,瞬间有种无力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半晌才抚着胸口道:“老天爷啊!” “求求哪位神仙来收了这妖孽吧!你在武道上是天才,处事也机敏过人,怎么一到这男女……” “呃,就算是形式上的男女之事上,就迟钝得像块木头?!”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听说送定情信物送一颗丹药的!怎么,你是希望新娘子当场把定情信物吞下去补气血吗?” 吴升被林玉斓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略显茫然:“是啊,有何不可?宝药很实用。” 林玉斓彻底被打败了,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活神仙,打架修行的事归你,这挑礼物的事儿还是交给我吧!” “我怕你这直抵混沌的审美,真去买个什么金镶玉、大宝石的发簪回来,那才叫灾难!” “采言薇气质清冷,适合素雅精致的簪子,我去替你张罗一个吧!” 吴升从善如流,点头道:“好,有劳林院长,费用我来出。” 他觉得让人帮忙买东西,付钱是天经地义。 林玉斓见他这般反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嗯,这个钱当然是你出,你又不差这点。那我这就去逛逛,争取找个合眼缘的。” 她说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穿上。 吴升真诚道:“辛苦林院长了!” 林玉斓走到门口,回头对他嫣然一笑:“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辛苦?走了!” 说罢,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替这位钢铁直男参议操办那份至关重要的心意去了。 吴升站在原地,略微回味了一下刚才关于“礼物”的对话,虽仍觉得实用为上,但既然林玉斓如此坚持,想必自有道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将注意力转向即将到来的年终考核,随后发现这根本就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 下手不要那么黑即可,大家伙的修炼都不容易。 …… 年终考核从上午十点准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方才落下帷幕。 吴升作为参议,需要接受所有符合条件学生的轮番挑战。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平淡得近乎乏味,他并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法或阵法,仅仅是以最基础的拳脚功夫,配合着远超在场所有人的恐怖体魄和元罡雄浑度,便轻松应对了所有挑战。 38场战斗,38场胜利。 对手往往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巨力送下擂台。 吴升自始至终气息平稳,神色如常。 对他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程序化的任务,并无多少值得在意的波澜。 然而,对于观战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曾与吴升交过手,并惨败过的顶尖学员们来说,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无异于一场颠覆认知的洗礼! 风昭阳、柳玉滢等,长青武院的参议,还有云逸尘等碧波书院年轻一辈的翘楚们,此刻皆站在擂台下方,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无力感。 数月前,他们二十人联手,在吴升手下未能走过几招,被摧枯拉朽般击败。 那次的惨败虽然让他们深受打击,却也激起了强烈的斗志。 这几个月来,他们拼了命地修炼,自认为实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二十人合力,总该能与吴升周旋一番了吧? 甚至有人暗中憋着一股劲,想要在年终考核上一雪前耻。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吴升的实力,相较于数月前,提升的幅度简直非人!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吴升甚至都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仅仅凭借最基础的格挡和推送,那磅礴如海、凝练如钢的元罡,就让他们所有的精妙招式、凌厉攻势都显得苍白可笑! 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被拉大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鸿沟! “怪物,这才是真正的怪物……”风昭阳喃喃低语,苦笑不已。 柳玉滢则是满脸小星星的看着吴升:“好想被吴参议狠狠的抱紧!” 众人:“……” 而就在这时,考核刚结束,吴升身上手机便响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简单交谈几句后,便对负责裁判的教员点头示意,随即便离开了此地,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离开了。 目送吴升远去的背影,云逸尘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唏嘘和一丝莫名的感慨?他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唉,真不愧是新郎官啊,这实力,强得没边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周围一片死寂、众人尚沉浸在震撼余韵中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新郎官?!” 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风昭阳和柳玉滢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猛地扭头看向云逸尘! 两人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好奇。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长青武院和碧波书院的顶尖学员碰面,少不了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但自从经历了被吴升一锅端的惨痛教训后,双方都意识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们之前的争斗简直如同孩童嬉闹,幼稚可笑。 一种奇妙的同病相怜感,反而让这两个原本对立的群体关系缓和了不少,甚至偶尔还能交流几句。 此刻,听到云逸尘爆出这么个惊天大瓜,风昭阳和柳玉滢也顾不上什么院系之别了,立刻凑近追问。 “云逸尘!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新郎官?!”风昭阳急不可耐。 “对啊!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谁是新郎官?吴参议吗?!”柳玉滢也睁大了眼眸。 云逸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脸色嗖的一下涨得通红。 慌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我瞎说的!你们听错了!” 可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旁边其他几个也听到只言片语的学员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云师兄,你刚刚是不是说新郎官了?” “什么意思啊?快说啊,别卖关子!” “就是!到底怎么回事?!” 云逸尘被众人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写满求知欲和八卦之火的脸,感觉压力山大。 他憋了又憋,脸都快憋紫了,最终还是一跺脚,像是下了莫大决心般,压低声音对周围几个核心的人说道:“……这里人多眼杂,走,找个安静地方说!” 风昭阳、柳玉滢等七八个关系较近、实力也最强的学员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簇拥着云逸尘,迅速离开了喧闹的考核场地,来到了武院后山一处僻静的凉亭。 确认四周无人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逸尘身上。 云逸尘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忐忑和神秘,用气音说道:“我也是偶然听长辈提起的,你们可千万别外传啊!” 众人立刻点头如捣蒜,发誓保密。 云逸尘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参议他,要成婚了!” “什么?!” “成婚?!” “跟谁?!” 凉亭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云逸尘说完这句,立刻又紧紧闭上嘴巴,连连摆手:“跟一个同样相当了不得的女子!具体的我真不能多说了!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千万别传出去啊!” 他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但那双闪烁着兴奋和分享秘密光芒的眼睛,却显然已经将最重要的信息抛了出来。 只留下风昭阳、柳玉滢等人在凉亭中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升参议……要结婚了?新娘是谁?什么时候? 这绝对是碧波郡年轻一代最爆炸性的新闻!虽然云逸尘语焉不详,但新郎官三个字,以及吴升方才展现出的、仿佛有喜事临门般的强大,似乎都在隐隐印证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只是…… 这是哪里来的人生赢家?! 咱这还在苦哈哈的修炼,不断的追人家,结果人家感情事业双丰收?!不对,实力也很强! 第228章 吴升成婚 年终考核尘埃落定,吴升以毫无争议的全胜战绩,稳居榜首。 事了拂衣去,他并未在武院过多停留,与林玉斓副院长简短会面,接过了她代为精心挑选的那支素雅玉簪后,便再度驾起“戒云”,化作一道白虹,消失在天际,返回蓬莱仙岛。 婚礼前夜,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夜晚,蓬莱仙岛笼罩在一片静谧而喜庆的筹备氛围中。 在一处远离喧嚣主殿的幽静荷花池畔,水波映着清冷的月光,残荷勾勒出冬日的骨感线条。 吴升与采言薇于此地会面。 两人的相见,没有丝毫新婚前夕的旖旎或紧张,氛围冷静高效,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 采言薇依旧是那副清冷如仙的模样,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她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地开始核对明日大婚的流程细节,从迎宾、仪仗、典礼到宴席,逐一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接着,她开始介绍明日预计到场的重要人物,神情专注。 “明日,九大宗门的宗主、副宗主,以及核心长老、部分核心弟子,均应邀前来。” 她取出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和相应的画像玉简,递给吴升,“这是宗门这边的主要宾客名单,共八十八人,你还是需要尽快熟悉的,尤其是几位宗主的样貌与宗门徽记,以免失礼。” 吴升接过玉简,神色凝重地点头,名单上的人物,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碧波郡的一方巨擘,关系错综复杂。 采言薇继续道:“你这边,长青武院院长汪逐流、副院长林玉斓。” “镇玄司巡查部的赵分信巡查使、徐光汇巡查,以及碧波郡镇玄司的十位监察使与一位大司命。” “城卫军体系的相关县丞、县令、州府参军等,均已确认到场。” “此外,你的两位师父司徒弘与宁化书先生,也表示定会前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观星阁与镇魔狱,亦有相应层面的使者前来观礼,你方宾客,同样核定为八十八人。” 吴升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这庞大的“娘家人”阵容,许多名字他甚至未曾听闻,显然并非临时拼凑,而是早有谋划。 这场婚姻,绝非几日之内仓促决定,定然是双方高层经过长时间沟通、权衡后达成的战略协作,他不过是最终被选中的那个执行环节。 这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目的便是为双方势力提供一个公开、正式的交涉平台。 “压力不小。” 他需要在一夜之间,强行记下这一百七十六位重要宾客的姓名、样貌乃至其背后的势力关系。 尤其是在明日的场合下,绝不能对自己的娘家人表现出陌生感。 不然别人认得他,与他进行攀谈,他喊不出来别人的名字,认不出来对方的职位。 那场面绝对尴尬。 “我明白,我会尽快熟悉。” 采言薇也拿起另一份属于吴升这边宾客的详细资料,平静道:“我也需熟悉你方人员的。” 于是,在这清冷的月光下,荷塘畔,一对即将举行婚礼的新人,开始以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态度,并肩而坐,一张张地翻阅玉简中的画像与介绍,低声默记着每一个名字和特征。 没有柔情蜜意,只有专注与负责。 这场婚姻的本质,在此刻表露无遗,它是纽带,是桥梁,唯独与风月无关。 核对与记忆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份资料合上,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吴升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向采言薇,语气依旧平和:“这是林玉斓院长帮忙挑选的,你看看是否合宜。” 采言薇接过,打开木盒,露出里面那支质地温润、造型简约而雅致的玉簪。 她没有流露出寻常女子收到礼物时的惊喜,而是仔细端详了片刻,仿佛在评估其是否契合明日的场合与她的气质。 片刻后,她抬眸,认真地点了点头:“款式素雅,很合适,替我谢谢林院长。” 她合上木盒,看向吴升,补充道:“也谢谢你。” 吴升微微颔首:“我会转达的。” 流程核对完毕,礼物也已交付,两人起身,准备各自返回休息,以备明日大战。 “明日,一切顺利。”采言薇说道,语气如同预祝一项任务圆满完成。 “一切顺利。”吴升回应。 然而,就在吴升转身欲走之际。 他脚步顿住,沉吟一瞬,又折返回来,看向月光下那张绝美却过于平静的容颜。 “采姑娘。” 他开口,问了一个超出流程之外的问题,但语气依旧客观,“你心中,可存有间隙?” 采言薇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一丝不解,似乎不太明白吴升所指。 吴升进一步解释道:“以你的品貌天资,本应获得世人发自肺腑的、对美好姻缘的纯粹祝福,而非眼下这般,全然服务于仕途利益的结合。” 采言薇闻言,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愈发清晰。 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回答:“有。” 她迎上吴升的目光,眼神坦然,并无怨怼,只有一种透彻的清醒: “于我个人而言,虽不曾执着于必定要拥有一段风花雪月的姻缘,但宗门予我资源,授我大道,恩重如山。” “当宗门需要我站出来维系大局时,若我还有迟疑推诿,那便是忘恩负义,枉为人。”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看向吴升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或许是敬重的意味:“更何况,吴公子您是一位非常了不得的男子,我之名能与你相连,私下而言,我心中并无抵触,反觉庆幸。” 最后,她语气平和却坚定地总结道:“故而,即便明日满座高朋,其祝词皆源于利益权衡,而非真心实意。” “但于我采言薇的人生而言,我已对自己做出了选择,并祝愿自己在此路上,能不负宗门,亦不负此身,当然我也不会辜负您。” 吴升静静地听完,心中了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何而做,并且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从中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意义和价值。 如此便足够了。 “我明白了。”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次真正地转身,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荷塘边,重归寂静。 采言薇独立月下,手中轻轻握着那只盛放玉簪的木盒,目光望向幽深的池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 元月初一,蓬莱仙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主峰之上,云海翻腾,仙鹤翔集,巨大的广场被装点得喜庆而庄重。 来自碧波郡九大宗门的宗主、长老、核心弟子,以及长青武院、镇玄司、城卫军体系等官方势力的顶尖人物,济济一堂。 每一位宾客,都是能够影响一郡之地风云的人物,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却因这场特殊的联姻齐聚于此。 吴升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立于广场前方,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他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无论面对的是哪位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他都能在对方报上名号前,准确无误地称呼出对方的姓氏与尊称,并对应其职位,言语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这份沉稳与周到,令不少初次见面的娘家人暗暗点头。 广场上,各方势力的人物相互寒暄,气氛热烈中带着一种微妙的和谐。 很难想象,这些平日里或因利益、或因理念而存在诸多分歧的势力代表,竟能借由这场婚礼,如此平和地共处一室。天下大势,分合无常,或许这便是打破僵局的一个契机。 在熙攘的人群中,几位与吴升关系密切之人,心情尤为复杂。 司徒弘与宁化书,吴升在天工坊的两位师父,看着眼前这盛大场面,再看向那气度沉静如山的徒弟,老怀大慰之余,也不禁感慨万千。 “老宁啊。”司徒弘抚须低语,眼中满是骄傲,“虽知这场婚事背后或有深意,但见二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如此登对,老夫这心里,也是真心实意地盼着他们好!” 宁化书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满座宾朋,轻声道:“是啊,感情之事,可慢慢培养。重要的是,两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心性品性皆属上乘。能结为连理,便是天大的缘分。我等作为师长,唯有祝福啊。” 另一边,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林玉斓,今日也精心打扮,成熟风韵中更添几分明媚。 她看着吴升应对自如的身影,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 她是最早知晓内情的人之一,也曾为吴升的直男审美操心不已。但此刻,看着这盛大而和谐的场面,她心中原有的些许担忧也化为了真诚的祝福:“他们若能借此机缘,真正走到一起,相互扶持,倒真是一桩美事。这起点,或许不算完美,但未来谁又说得准呢?” 她心中默默祝愿,“反正我啊是人老珠黄喽。” 镇玄司的赵分信巡查使,与徐光汇巡查站在一起,看着眼前景象,赵分信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神色,对身旁的老友低声道:“这场联姻,于公于私,或许都是一件好事。至少,给了各方一个坐下来谈的机会。” “至于他们二人,年纪相轻,来日方长啊。” 徐光汇亦是点头赞同。 就在这宾客云集、笑语喧阗之际,司仪朗声高唱:“吉时已到,迎新娘!” 霎时间,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广场入口处。 云雾缭绕间,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出现,那是怎样的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一袭繁复华美的凤冠霞帔,如火如荼,将她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愈发倾城。 虽然头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质红盖头,朦胧地遮掩了容颜,但恰恰是这份朦胧,更添无限遐想与风韵。 盖头下,隐约可见精致完美的脸部轮廓,挺秀的鼻梁,以及那即便隔着轻纱,也难掩其清澈宁静气息的眼眸。 她莲步轻移,裙裾曳地,环佩轻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霓之上,仪态万方,风华绝代。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宛如神女临凡,不染尘埃。 “嘶……这便是采言薇?” “果然名不虚传!蓬莱仙岛第一明珠,当真倾国倾城!” “与吴参议站在一起,真乃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赞美之声,无论男女,皆被这绝代风姿所震撼。 吴升亦抬眼望去,平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他稳步上前,依照礼仪,向新娘伸出了手。 采言薇微微颔首,将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吴升的掌心。 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两人并肩,在万众瞩目下,踏着铺满花瓣的红毯,缓缓走向庄严肃穆的祖堂。 祖堂之内,香烟缭绕,正壁上悬挂着蓬莱仙岛历代祖师及重要宗主的画像,气氛庄重而神圣。 最重要的仪式环节到来。 拜堂。 “一拜天地!”司仪高唱。 吴升与采言薇同时转身,面向殿外苍穹,躬身行礼。动作同步,毫无滞涩。 “二拜高堂祖师!” 二人转向祖师画像,再次深深一拜,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在空中交汇。 吴升的眼神,是沉稳的肯定。 采言薇的眼神,是清澈的坦然。 没有新婚夫妻应有的羞涩或浓情蜜意,却有一种超越男女情爱、基于信任与责任的默契与决心。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让旁观的有心人的心中一动。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红衣映衬,一个身姿挺拔如松,一个体态窈窕如柳。 他们同时躬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天生的契合度。 头颈微低的角度,弯腰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让观礼的司徒弘、林玉斓等人心中不禁生出“这两人,本就该是一对”的念头。 就连站在角落,心情复杂的陈青枫,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的同时,心中那最后一丝假结婚的怀疑也动摇了。“这默契,若非早有情谊,短短时日怎能如此?看来他们之前所言,或许是真的?” 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也完全不愿意接受这一位女子和吴升,只不过是短短的几日见面就落得一个如此默契的下场,这也太过于伤人了吧。 仪式在庄重而顺利的氛围中完成。 随后是交换信物等环节,两人皆配合无间,举止得体。 礼成后,按照习俗,新郎新娘需暂退更换较为轻便的礼服,以备接下来的宴席。 吴升与采言薇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暂时离开了喧闹的典礼现场。 当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侧殿回廊时,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真正的重头戏,各方势力借此机会进行的正式与非正式交流,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对新人,已然用他们无可挑剔的表现,为这场至关重要的联姻,奠定了圆满的开端。 繁琐而盛大的典礼环节终于暂告一段落。 吴升与采言薇在侍从的引导下,回到了早已布置妥当的婚房,一处位于僻静院落、用作新人暂时更衣休憩的雅致房间。 终于得以从万众瞩目下暂时抽身,获得了片刻的独处空间。 然而,这所谓的独处,也并非寻常新婚夫妇的耳鬓厮磨。 室内早有数名训练有素的侍女垂手侍立。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在侍女的协助下,更换繁复的婚礼礼服,准备换上更为轻便、适于后续宴席活动的常服。 吴升婉拒了侍女过多的帮忙,自己利落地解下厚重的吉服,换上备好的暗红色锦缎长袍。 侍女在一旁整理衣角、佩戴配饰时,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老爷穿这身,真是俊朗非凡。” 吴升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换装完毕,他见采言薇那边似乎还需些时间,便对侍女示意了一下,先行一步走到了外间的小厅。 厅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他在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坐下,自有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一杯热气氤氲的灵茶。 端起茶杯,吴升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借着氤氲的热气,目光有些放空。 喧嚣过后,寂静袭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悄然浮上心头。 “成婚了……”他心中默念。 即便心志坚韧如他,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感慨。 他素来不喜矫情,更不愿沉溺于无谓的情绪波动,但人生际遇之奇,有时确非理性所能完全掌控。 谁又能想到,半年前还孑然一身、初至碧波郡的他,今日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与蓬莱仙岛的明珠缔结婚约? “若我不来,她最终又会嫁给谁?”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按下。 世事没有如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担了这份责任,便无需回头再看。 何况知道了她,果然还是不能够随意的放下。 轻轻啜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他开始规划接下来的安排。 婚礼结束后,他并不打算在蓬莱仙岛久留。 天工坊的环境更为熟悉,藏书、静室一应俱全,更有利于他潜心修炼。 镇玄司的任务也已搁置一段时间,需得重新捡起。 至于采言薇……他抬眼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依照约定,她大概率会继续留在蓬莱仙岛修行。 两人各有道路,互不干涉,这便是最初达成的共识。 正当他思忖间,并未留意到外间的侍女已悄然退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轻步走到他身侧,微微躬身,低声道:“老爷,衣裳都已换妥了。新娘子的红盖头,按礼,还需您亲自去挑开。” 吴升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劳。” 侍女们会意,抿嘴轻笑,恭敬地依次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吴升整理了一下衣袍,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迈步走向内室。 内室的布置更为喜庆,大红锦被,鸳鸯戏水的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端坐在雕花拔步床沿的那道身影。 采言薇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嫁衣,但已卸下了最外层沉重的霞帔,只着一身相对轻便的红色内袍,更显身姿纤细。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端庄,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膝上,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观音。 红色的薄纱盖头依旧垂落,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那通身散发出的清冷、宁静的气息。 烛光映照下,红纱朦胧,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难以触及的美感,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美得令人心醉,又不敢轻易惊扰。 吴升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 他走到床前,在采言薇面前约三步远处站定。 采言薇似乎感知到他的靠近,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但整体姿态依旧保持着那份惊人的静谧。 吴升凝视着那方红纱,再次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捏住了盖头的一角。 他能感觉到手下布料细腻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微弱的、来自盖头另一侧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没有犹豫,手腕平稳地向上一挑,红纱,如一片被春风拂落的桃花瓣,轻盈地向上滑起,悄然飘落在一旁。 盖头下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烛光之下。 那一瞬间,仿佛拨开了重重云雾,得见朗朗青天。 又似幽谷中积蓄了千年的寒潭,被月光骤然照亮,清澈见底,光华流转。 先前隔着薄纱已是绝色,此刻真容毕露,更是美得令人呼吸一滞。 肌肤胜雪,光滑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找不到一丝瑕疵。 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极限的、浑然天成的和谐与完美。 然而,最动人心魄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眼眸清澈如山涧最纯净的泉水,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却异常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 眼中没有新嫁娘常见的羞涩、慌乱或喜悦,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与坦然。 那是一种长期专注于修行、心无旁骛的修炼之人特有的眼神,纯净、通透,不染尘埃。 此刻,这双清澈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吴升,带着一丝询问,一丝确认,还有一丝完成了重要仪式后的如释重负。 国色天香,不外如是。 但这种美,并非娇艳欲滴。 而是一种清冷出尘、不容亵渎的圣洁之美,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吴升纵然心志坚定,见惯了风浪,在这一刻,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手中的红纱轻轻放在一旁,对着采言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好了。” 采言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掠过水面。 她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而是依旧静静地看了吴升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短暂的沉默在喜庆的新房内弥漫,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就在这时,吴升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转身离开或提起别的话题,而是伸手探入自己那件暗红色锦袍的内袋,取出了一枚宝药。 “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 “……” 采言薇闻言,香肩微颤。 第229章 双喜临门 翌日,晨光熹微,蓬莱仙岛的云雾尚未完全散开。 吴升已然收拾妥当,站在昨日还喧嚣喜庆、此刻却重归宁静的院落中。 他与采言薇的婚姻已成既定事实,但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蓬莱老祖,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仿佛这场牵动多方势力的联姻,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落下的一子。 对此,吴升并无太多想法。 事毕拂衣去,他本就不是沉溺于形式之人。 婚姻的仪式已经完成,新的一年已然开启,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心念微动,戴在指间的戒云泛起柔和白光,一朵厚实祥云自他脚下凝聚。 吴升轻轻一跃,踏上云头,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间布置犹新的婚房方向,随后便驱使白云,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际的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恰好被远处回廊下的两人看在眼里。 正是采言薇的大伯采如淳,与另一位宗门内地位尊崇的长老。 两人望着吴升消失的天际,良久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庆典过后特有的寂静与空落。 “这就……各奔东西啦。”采如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身旁的长老亦是默然点头,重复道:“是啊,这就各奔东西啦。” 话语中同样充满了感慨。 沉默片刻,采如淳望向远方,眼神中透出几分希冀:“我还是希望,这两个孩子以后能慢慢处出些真感情来,毕竟是拜过天地祖师的夫妻。” “谁不是呢?” 长老深有同感,“人生漫漫,却也短暂。若能得一份真情实意,总好过仅仅是一场交易,徒留遗憾。” “咦?”采如淳有些意外地看向身旁的老友,“你今日怎的也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像你。” 那长老苦笑一下,反问道:“你不也是一样?我方才瞧着那云彩飞走,心里头竟突然有些发酸,鼻子都有点堵了。” 采如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也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抬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诶,估计,还是因为我们老了吧。” “是啊,老了。” 长老喟然长叹,“人一老,心就软了,见不得这种明明是大喜之事,却透着几分清冷的光景。” “总盼着世间事能更圆满些。” 两位在宗门内举足轻重的老者,此刻卸下了平日的威严,如同两位寻常的慈祥长辈,为晚辈那看似既定却又充满未知的未来,生出几分淡淡的忧思与期盼。 其实,整件事情的脉络,与吴升之前猜测的相差无几。 早在吴升抵达碧波郡的半年之前,蓬莱仙岛与镇玄司体系之间,那种僵持对立的局面便已让双方高层感到疲惫与不安。 尤其是蓬莱仙岛,在暗中处理过几起牵扯复杂的河神事件后,愈发清晰地认识到,面对日益诡谲的局势,任何势力都无法独善其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从未如此深刻。 于是,大约在半年多前,双方便开始了一种极其隐秘的接触。 如同在黑暗中对弈,你试探性地落下一子,我谨慎地回应一手,彼此传递着寻求合作、打破僵局的信号。 默契在暗中缓慢滋生,但始终缺少一个能摆上台面、让合作光明正大进行的契机或纽带。 直到,“司谕”这个沉寂许久的官衔,因吴升在碧波书院的事件而重现天日。 吴升这个名字,连同他展现出的潜力与相对干净的背景,瞬间进入了双方高层的视野。 经过反复的评估与推演,他们得出结论,此子,或可成为那根关键的纽带,他既有官方身份,又与宗门无甚瓜葛,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实乃促成联姻、搭建桥梁的不二人选。 于是,后续的一切便顺理成章地推动起来。 至于对这场婚姻的态度,蓬莱仙岛这边,他们对采言薇的应允有着十足的把握。 她自幼受宗门培养,深明大义,知晓轻重缓急。 而对于吴升,他们起初并无绝对把握,但分析其行事风格与对进步的渴望,推断出他大概率不会拒绝这份看似双赢的提议。 就这样,一场始于大势所趋、关乎未来格局的联姻,在各方心照不宣的推动下,走到了今天。 …… 吴升驾着戒云,并未直接返回天工坊,而是操控白云,径直朝着天星山庄所在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他便落在了赵分信巡查使办公的院落外。 通报之后,很快便被引了进去。 赵分信正伏案处理文书,抬头看见吴升走进来,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与些许不忍的情绪. 毕竟,他多少知道这场婚姻背后的重量,对于吴升这个年轻人,他心存一份长辈般的关切。 “吴升?婚礼结束了?怎么这么快就到我这里来了?”赵分信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尽量显得平和。 吴升走到案前,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神色平静地说道:“赵巡查,之前您赠予我的那本《万剑归宗》残卷,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赵分信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自然记得。” “我当时说过,你若能将其五品卷修复,我便为你向观星阁谋个相应的差事。” 他说这话时,更多是出于对后辈的鼓励,内心深处并未真的认为吴升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等艰深功法的修复。毕竟,修复功法比修炼功法更难,需要对武道有极深的理解和逆天的悟性。 吴升点了点头,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本线装书册,书页崭新,墨迹犹存,显然刚誊写不久。 他将书册双手递到赵分信面前,语气依旧平稳:“晚辈幸不辱命,五品卷,我已修复完毕。” “什么?!” 赵分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修复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本书册,入手微沉。 吴升补充道:“此卷修复过程确实极为困难,其中关窍千丝万缕,需反复推演印证。” “晚辈虽尚未开始正式修炼此卷,但自感其中脉络已通,逻辑或可自洽。” “还请赵巡查斧正,看看其中是否仍有疏漏之处。” 赵分信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吴升一眼,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稳。他不再多言,立刻低下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 起初,他的翻阅速度还比较正常,但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与震惊,他时而停下来,手指在书页上某处反复比划,口中喃喃自语,时而闭目凝神,似乎在体内模拟功法运转。 吴升见状,也不催促,自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耐心等待。 他知道,验证一部高深功法的真伪与完整性,需要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赵分信偶尔发出的、压抑着的吸气声。 窗外的光线渐渐偏移,足足过去了四个小时。 终于,赵分信将最后一页看完,缓缓合上了书册。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脑力风暴。 随后,他再次看向吴升时,眼中已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炽热,那是一种发现瑰宝般的激动。 “怪物!” 赵分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激动而产生的沙哑,他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吴升,你真是个怪物啊!” 他站起身,拿着那本书册,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愈发激动:“我之前虽提过修复功法之事,但说实话,并未真的抱有太大期望!” “修复五品功法,何其艰难!” “这需要何等的悟性与对武道本质的理解!我本以为,即便以你的天赋,也需数年,甚至更久!” 他猛地停下脚步,挥舞着手中的书册:“可你!这才过去几个月?!你居然真的做到了!而且这修复的简直是完美!”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气机流转的设想精妙绝伦!” “我虽未亲身运转,但以我的眼力来看,此卷恐怕已无限接近《万剑归宗》五品卷的原貌!这简直是奇迹!” 赵分信激动得脸色都有些发红。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一部失传已久的顶尖剑法,很可能就要在吴升手中重现于世! 而这本功法的修复者,昨天才刚刚举行完一场震惊碧波郡的婚礼,今天就能拿出如此惊人的成果! 这份心性,这份天赋,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天才来形容了! “你这也太……” 赵分信看着吴升,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翻江倒海,“昨日大婚,今日便来交付功法,吴升,你让我说什么好!” 吴升面对赵分信如此激动的反应,起身微微拱手:“赵巡查过誉了,既然如此,不知之前承诺的观星阁差事……” 赵分信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就凭你这本《万剑归宗》五品卷,别说一个差事,便是更高的职位,我也定为你争取而来!” “你且回去等我消息,快则一日,慢则三日,必有结果!” 吴升笑着:“好,另外就是镇玄司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也非常愿意提供帮助,我毕竟是正式队员。” 赵分信哭笑不得。 “好!” “好!” “只要你不嫌累,我肯定给你安排,绝对没有问题,那么你先去山庄住处,等待片刻!”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八品阵法师】 【奖励:灵念造化丹】 中午,刚刚回到天星山庄住处的吴升刚准备等待着接下来的一些任务,毕竟对于他来说该去积累的一些功绩还是要去积累的,结果居然还有意外之喜,竟然又是灵念造化丹! 之前吞噬过一枚灵念造化丹,配合辅助丹药,一口气增加了8万点的体魄,现在体魄来到了41.32万应该是远远没有办法增加8万点,但即便打一个折增加4万点,那也绝对惊人! “这还真的就是意外之喜!” 得到了这一颗丹药之后的吴升并没有着急吞噬,而是先咬着牙先存着。 再去积攒10天半个月的宝药,随后一举闭关。 “我怎么有一种相当惊人的预感,恐怕这一次修炼闭关,能够让我增加到50万的体魄。” …… 送走吴升后,赵分信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吴升带来的那份《万剑归宗》五品卷修复手稿,其价值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这已不仅仅是兑现一个承诺那么简单,这简直是送上了一份天大的功劳和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老赵?稀奇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主动联系我了?” 声音正是来自观星阁的三品大人物,他的老朋友,侯长津。 赵分信脸上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 “滚蛋!” 侯长津笑骂一声,语气熟稔,“少跟我来这套弯弯绕,有事说事,我这边还盯着星图呢。” 赵分信哈哈一笑,也不再绕圈子,切入主题:“行,那我直说了。老侯,你还记得昨天蓬莱仙岛那场婚礼吗?那个新郎官,吴升。” 电话那头,侯长津的声音带着几分了然和些许调侃:“记得啊,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记得都难,怎么,你这巡查使还兼管婚庆后续了?那小子怎么了?” “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赵分信不答反问,语气带着引导。 侯长津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嗯,年纪虽轻,但气度沉稳,能在那种场合下应对自如,不简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怎么,你想提拔他?” 赵分信顺势接话:“哈哈,眼光不错!所以啊,接下来这小子想到你观星阁那边,谋个差事,你看怎么样?” 侯长津闻言,似乎并不意外,但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了些:“哦?想来观星阁挂个职?可以啊。” “看在你的面子上,安排个闲职,领份俸禄,问题不大。” “不过老赵,我得把话说前头,重要的、有实权的职位肯定不行。” “他毕竟资历尚浅,而且这种联姻背景敏感,突然给实权,容易惹人非议。再说了,他一个刚成婚的年轻人,要观星阁的实权职位做什么?对他现阶段,也没太大实际意义吧?” 赵分信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唉,不行吗?实权职位真的不行吗?咱这么多年的感情了,您看不行吗?” 侯长津语气坚决:“不行诶,规矩就是规矩,老赵,你别让我难做。” 赵分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意又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仿佛刚刚想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唉,可是啊,他刚刚把《万剑归宗》的五品卷,给修复了唉。” 此话一出,通讯法阵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过了足足三四秒,才传来侯长津一声极度惊愕、音调都变了形的惊呼: “啊——?!!” 这声“啊”充满了难以置信、匪夷所思的震撼! 《万剑归宗》是什么?那是失传已久的顶尖剑法!修复其五品卷的难度,侯长津比谁都清楚!那需要何等的武道悟性和知识底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怎么可能?! 赵分信仿佛没听到对方的失态,依旧用那种气死人的、慢条斯理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追问道:“唉……不行吗?”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能听到明显加重的呼吸声,显然侯长津的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又过了几秒,才传来他第二声更加尖锐、甚至带着点破音的惊叫:“啊——?!!” 这一次的“啊”,已经不仅仅是震惊,更夹杂着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和急切! 赵分信嘴角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他挂断电话之前奈何一句:“唉,不行啊,不行就不行吧。” 第230章 天才的使用方法 观星阁,作为镇玄司体系内极为特殊且重要的机构,遍布于各大州郡的要地。 它不仅是收藏天下典籍、秘闻的宝库,更是鉴别妖魔、推演天机、预警大灾的核心所在。其职能深远,地位超然。 例如,镇玄司巡查使用以辨识妖魔、需镶嵌于身的戮钉,其炼制之法便并非巡查部自行研发,而是源自观星阁的秘传。 并非随便寻一强大妖魔的头骨碎片嵌入即可,那与自杀无异。 每一枚戮钉的胚体,都需由观星阁内至少三品职衔的高人,将其置于特殊的洗心池中,以秘法洗炼多日,祛除其残留的凶煞妖气与混乱意志,方能初步无害化。 即便经过如此繁琐的净化程序,成功镶嵌戮钉的巡查使,仍需常年以自身意志与那丝难以根除的妖魔戾气对抗,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可见其炼制之艰、风险之高。 吴升此前因阵法修行所需,曾去过观星阁,但也仅限于其对外开放的藏书殿借阅典籍,并未深入接触其核心部门。 而此刻,吴升正驾驭着戒云,载着赵分信巡查使,一同飞往碧波郡的观星阁。 白云悠悠,掠过下方繁华的郡城。 此时刚过正午不久,距离吴升离开赵分信的办公室,不过一刻钟左右。 赵分信的办事效率极高,几乎是吴升刚交出《万剑归宗》五品卷的手稿不久后,他便立刻拉着吴升动身,言道:“趁热打铁,侯长津那老小子现在正好有空”。 云头上,赵分信看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吴升,脸上带着笑意,突然开口问道:“吴升啊,观星阁内部也是分门别类的。” “既然决定要去,你可有想过,具体加入哪个部门?” 他这话问得颇有底气。 果然如他所料,就在他与吴升谈话后、吴升前来之前,他那位老友侯长津就已经火急火燎地主动打来了通讯。 他能想到侯长津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肯定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好奇。 对方也连连追问关于吴升修复功法的一切细节,并再三表示:“老赵!务必请吴小友前来一叙!观星阁各部门,随他挑选!都是一家人,绝无门户之见!” 态度与之前谈及“闲职”时已是天壤之别。 而吴升对观星阁的架构确有基础了解,他知道,观星阁主要分为三大职能部门。 其一,天机推演部,常被称为“天机部”。 此部门主要负责观测星象、推演天机、鉴别妖魔本源、预警大型天灾人祸。 虽然无法精确到某时某地发生何事,但能凭借秘法与庞大推演,模糊感应到某一广袤区域在未来数年内可能出现的“灾劫之气”,例如大范围旱涝、大规模妖物异动、地脉异常等。 这种宏观预警能力,对于一郡乃至一州的防患未然,具有不可估量的战略价值。 此部门对成员的推演能力、灵觉天赋要求极高。 其二,奇物鉴藏部,常被称为“鉴藏部”。 此部门负责接收、鉴定、归档从各地收缴或发现的各类奇珍异宝、不明古物、上古遗存。 很多物品功效不明、来历成谜,需要鉴藏师凭借渊博的学识、丰富的经验和特殊的鉴定法门,来判断其用途、价值、潜在风险,并决定入库等级与研究方向。 此部门更看重的是知识储备、耐心和细心,对个人修为战力要求反而不高。 若只想挂个清闲职位,领份俸禄,此处是上佳之选。 其三,功法研习部,常被称为“研习部”。 此部门职能最为特殊,主要负责收集、整理、研究、乃至尝试修复或推演天下各类功法秘籍。 镇玄司体系庞大,常年与妖魔、邪修、各类遗迹打交道,会获得大量残缺不全或属性各异的功法。 研习部的职责便是对这些功法进行初步筛选、分类、风险评估,并尝试补全或推导其后续可能的发展方向。 吴升之前得到的那本《万剑归宗》残卷,最初便是由这个部门收录并判定其潜在价值的。同时吴升现在所学习的几乎所有的技法,都是由这样的一个部门去进行研习探究的。 除了指法,那是陆清蘅传授的。 所以此地堪称武道修行者的图书馆与研究院。 吴升的目标很明确。 他需要接触更多高深、特别是品阶高但残缺的功法,利用自身天赋和通用熟练度进行修复,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 靠自己漫无目的地去寻找,效率太低。 若能进入研习部,便可借助观星阁庞大的功法库存,有的放矢,这无疑是条捷径。 “赵巡查,晚辈希望能加入功法研习部。”吴升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赵分信闻言,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研习部啊……” “嗯,此地确实最适合你这等天赋异禀之人。”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有件事,需得提前与你说明。” “研习部的情况,与巡查部、天工坊颇有些不同,人员鱼龙混杂,成分复杂。” 吴升目光微动,露出询问之色。 赵分信叹了口气,解释道:“想必你也知晓,这天下从不乏才智高绝却心术不正、犯下大恶之辈。” “其中有些人,天赋卓绝,见识广博,就这么一刀杀了,未免可惜。” 吴升静静听着,心中已隐约有所猜测。 赵分信继续道:“因此,对于部分罪不至立即处死、或其掌握的知识有特殊价值的重犯。” “镇玄司有时会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们会经过镇魔狱的特殊……嗯,劝导,自愿选择配合。” “随后,其一身修为会被尽数废去,进行无害化处理。” “如同,嗯,如同阉割了的牲口,虽失了凶性,但脑子里的东西还在。”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这些人在被严密监控下,送入观星阁,尤其是研习部这类需要渊博知识但不需要武力的部门。” “从事功法整理、修复、乃至根据要求创造特定功法的文书工作。” “以此赎罪,换取一条生路,苟活余生。” “然而。” 赵分信语气加重,“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他们此生都处于戴罪之身,被严格限制自由,终身不得离开观星阁特定区域。” “心中积郁的怨恨、不甘、乃至扭曲的心态,可想而知。” “这些人,就像宫里的太监,身体残缺,心思往往也变得异于常人,乖张偏激者大有人在。” 他看向吴升,郑重告诫,“据我所知,研习部中,约有三成左右的人员,属于此类戴罪立功者。” “皆曾是手上沾满血腥、犯下过大案要案之徒。” “你真的去了那里后,可与他们进行必要的工作交流,但切记保持距离,莫要深交,更不可轻信其言。他们心中成王败寇的念头根深蒂固,表面服从,内心如何想,无人可知。” 吴升听完,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是一种极其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废物利用。 让这些本该伏法的恶徒,用他们残存的学识为镇玄司服务,直至生命终结。 对于镇玄司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对于这些囚徒而言,则是屈辱却唯一的生路,这种环境下,的确容易滋生各种阴暗心理。 他明白赵分信这是出于关心才特意提醒,便点头应道:“多谢赵巡查提点,晚辈明白。此去只为阅览功法,精进自身,不会与部内人员有过多瓜葛。功法修复之事,亦会独自进行。” 赵分信见吴升听得进去,神色沉稳,并无年少气盛的轻忽之意,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走吧,侯长津那老家伙,怕是已经等急了。” …… 吴升并非第一次踏入观星阁,他曾在叙文县借阅过典籍。 眼下从云端俯瞰,碧波郡的观星阁并非想象中孤高耸立的塔楼,而是一片依山傍水、规模宏大的山庄式建筑群。 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建筑风格融合了古典雅致与某种奇特的实用性,布局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星辰轨迹与地脉走向,形成一种独特的聚灵敛气之势。 不同的片区承担着不同的职能,彼此之间由一条条宽阔笔直、以青石板铺就的大路连接。 道路两旁,是生长了不知几百年的参天古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为这片充满智慧之地投下宁静的荫蔽。 行走其间,能感受到一种与镇玄司巡查部或天工坊截然不同的氛围。 少了几分杀伐锐气,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 往来之人,无论年纪长幼,步履大多从容,眼神中透着的是一种经年累月思考沉淀下来的聪颖与敏锐,仿佛能洞悉事物表象下的本质。 这里听不到练武场的呼喝,也少见炼器坊的铿锵,更多的是书房内的静默,或三两好友针对某个难题的低语争辩。 可以说,镇玄司体系内许多重大行动的决策依据、妖魔动向的分析、乃至对未来的战略推演,其最初的蓝图和核心判断,往往都诞生于此地,观星阁,是镇玄司当之无愧的智囊核心。 在赵分信的引领下,吴升来到了标注为“功法研习部”的区域。 与外部传统的山庄风格不同,研习部的主建筑显得颇为现代且实用。 那是一栋四四方方、线条简洁的巨型多层建筑,外观有些类似放大了无数倍的公寓楼,但材质非凡,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有强大的防护阵法。 建筑外侧爬满了茂密的灵藤,类似爬山虎,但叶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碧玉般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这栋建筑的规模极大,仅面向主路的一侧,供人员进出的门户就一字排开,多达十六个,可见其内部人员之多,流量之大。 吴升和赵分信从第八号门进入,内部是宽敞明亮、灯火通明的大厅,人来人往,却秩序井然,大多行色匆匆,抱着厚厚的卷宗或奇特的器物。 片刻后。 来到八楼,沿着标识清晰的走廊前行,最终停在了一间门牌号为8021的办公室门前。 赵分信上前叩响了房门。里面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请进”。 推门而入,即便以吴升的镇定,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这间办公室的占地面积恐怕不下三百个平方,极为宽敞。 然而,如此大的空间,却被密密麻麻、高抵天花板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下狭窄的通道供人通行。 书架上、地上、角落里、甚至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都堆满了书籍、卷轴、玉简和各种各样写满笔记的纸张。 书籍的种类五花八门,从古老的皮质封面线装书,到崭新的打印资料,从武道功法详解,到奇门遁甲、星象占卜、妖魔志异,无所不包。 它们有的整齐码放,有的随意堆叠,甚至有几摞书直接放在了昂贵的灵檀木茶几上,旁边就是冒着热气的茶杯。 饮水机顶上也没能幸免,俨然成了临时书架。 整个空间弥漫着陈旧纸张、墨香和淡淡茶香混合的独特气味,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博学与杂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助手正在吃力地整理一摞快要倾斜的书卷。 见到赵分信和吴升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问好,然后手脚麻利地去泡茶。 而这位小助手一边沏茶,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吴升。 他跟随侯阁老多年,深知自家大人的脾气。 侯长津是观星阁里有名的学问大家,自有其文人的清高与风骨,等闲人物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更别提让他如此兴师动众地提前准备,甚至刚才还在念叨着人怎么还没到。 可眼下,侯阁老脸上那压抑不住的、近乎灿烂的笑容是怎么回事?这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里的宁折不弯的形象啊!小助手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对这位能让阁老破例的年轻访客充满了好奇。 “看起来年纪跟我差不多啊,倒是比我俊了些。” 助手奉上香茗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三人。侯长津从堆满书籍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地上的书堆,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与昨日婚宴上那种礼节性笑容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吴升小友!哈哈,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亲切地说道,仿佛是与熟识的晚辈打招呼。 吴升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侯阁老。” 他对观星阁内部的职衔体系了然于心。 九品观星,八品典藏,七品灵研,六品勘秘,五品主簿,四品监事,三品小阁老,两品大阁老,一品仙羽。 侯长津身为三品,尊称一声“阁老”,既符合规矩,又显得尊重,比生硬的“侯小阁老”要顺耳得多。 果然,侯长津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连连摆手:“诶,不必多礼,坐,快请坐!” 他指着旁边那张同样堆了不少书、勉强清理出两个位置的沙发。 待吴升和赵分信落座后,侯长津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切入正题:“吴升小友,你的来意,老赵已经跟我详细说过了。你想加入我们研习部,以你的才华,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绝对没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在正式办理手续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当面再向你确认一次。”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那本《万剑归宗》的五品卷真的是你独自一人,完全凭借自身的领悟,修复成功的吗?” 虽然赵分信已经将吴升手稿的照片传给他看过,以他浸淫功法研究多年的毒辣眼光,几乎一眼就能断定,那份手稿逻辑之严谨、气韵之连贯、对功法本质把握之精准,绝非妄人胡编乱造所能及,极大可能完美复原了原卷的精髓! 这已经是近乎传神的境界了! 但理智上,他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六品武者,在短短几个月内,独立修复一门五品顶尖剑法的残卷?这简直颠覆了他对武道认知的常识! 若非出自老友赵分信之口,他绝对会认为是天方夜谭,即便如此,他仍需亲口听到吴升的确认。 吴升面对侯长津审视的目光,神色坦然,平静而肯定地回答道:“回侯阁老,确是晚辈独自修复,期间虽多有困惑,幸得前辈手稿中残留意蕴指引,终得完成。” 得到这确切的答复,侯长津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极度震惊、无限感慨和巨大喜悦的复杂神情,喃喃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好!太好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如此,吴升小友,按照观星阁的规矩,即便是特招,也需经过一个简单的入门考核,走个过场,以示公允。” “只要你能通过这个考核,你便是我们观星阁功法研习部正式一员了,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吴升点头。 侯长津:“好,那么你随我来,这一场考核,你可是考官的!” 第231章 考官吴升 “考官?”吴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原以为加入观星阁,也需要像寻常考核一般,答题、演武,经过层层筛选。 没想到侯长津竟直接让他担任考官的角色。 侯长津看出他的疑惑,一边引着吴升和赵分信往外走,一边笑着解释道,同时与身旁的老友赵分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升小友,若是按部就班,你确实需与其他申请者一样,参加常规考核。” “但那常规考核,并非一两场笔试或实战那般简单,而是一套极为繁琐的积分制度。” “需完成大量指定的典籍研读、功法分析、疑难解答等任务,积累足够积分,方能获得相应的品阶,整个过程,耗时漫长,动辄一年半载,方能勉强获得一个九品观星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向吴升:“以你之才,若将时间耗费于此等冗长流程,实属暴殄天物。” “我与老赵商议,不如行个方便,走一条更快捷的途径。” “此举,既是为节省你的时间,也是为我后续向阁内为你请功时,多一份有力的凭据。” 他坦言,自己也不耐烦让吴升去参加那些枯燥的常规考核。 “至于为何让你担任考官……” 侯长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在这观星阁,尤其是研习部,识人之明,本身便是最重要的考核之一,评判他人的见解,往往比展现自身的见解,更能体现一个人的底蕴与眼光。” 吴升闻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这并非简单的走后门,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针对特殊人才的能力验证。 考官的身份,本身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在吴升的思忖中,三人已走出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 楼外停着几辆造型简洁的导引小车。 他们登上其中一辆,小车无声沿着规划好的路径,驶向建筑群深处。 约莫行驶了一公里左右,小车在一栋造型迥异的建筑前停下。 这栋建筑通体由暗灰色的巨石砌成,外观四四方方,从空中俯瞰,是一个标准的回字形结构,中间围出一个巨大的天井。 建筑整体给人一种厚重、冷硬、封闭的强烈视觉冲击。 与观星阁其他区域那种书卷气或灵秀感截然不同,天生带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栋建筑周围的警戒级别极高。 高墙上布设着肉眼可见的禁制,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岗亭,亭内身着镇魔狱特有暗红色制服的守卫目光锐利如鹰,来回巡视。 建筑入口处,更有数队气息沉凝、至少是五品以上的护卫交叉巡逻,戒备森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侯长津指着这栋建筑,对吴升介绍道:“此地,便是安置那些戴罪立功者的办公与考核区域。你来得正好,有一批刚洗心革面的新人,今日恰好结束了一场重要的内部考核。”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冷酷意味的笑容:“他们的试卷现已封存。” “你的考核内容,便是去给这三十多份试卷批改评分,并以此判定他们未来的前途。” 碧波郡地处要冲,龙蛇混杂,从不缺作奸犯科、误入歧途之辈。 镇玄司体系效率极高,往往能在其酿成大祸前便将其擒获。 其中部分罪不至死或身负特殊学识者,便会经历镇魔狱的劝导,自愿选择戴罪立功。 眼前这三十多人,便是最新一批“幸存者”。 都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好不容易挣得一线生机的人,他们都发誓愿以余生学识赎罪。 “然而,天赋有高下,悟性分优劣。” 侯长津语气平淡,却带着决定他人生死的漠然,“这三十余人,今日面对同一本精心挑选出的、颇具难度的功法残卷,进行了现场剖析优化。” “同样的题目,每个人的答案必然千差万别。” “这就需要一位眼光毒辣、底蕴深厚的考官,来评判高下,决定他们的价值。” “分数高者,未来在研习部能接触到的资源、获得的相对自由度,自然更高。” “分数低者……” 侯长津轻哼一声,未尽之语不言而喻,“呵,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若判定为毫无价值,镇魔狱那边,随时可以派人来将他们接回去。” 吴升瞬间明白了侯长津的深层用意。 此举一石二鸟。 既是要借这批特殊考生,来检验他吴升是否真的具备超越常人的功法鉴赏与评判能力,这远比独自修复一门功法更能体现综合素养,也是让他亲眼见识观星阁不为人知的、冷酷而现实的一面。 若他能在这种压力下,做出精准且令人信服的评判,那么侯长津便可力排众议,直接授予他七品灵研的职衔。 若不能,则说明他可能只是灵光一闪,仍需从九品观星慢慢积累。 侯长津真正担心的,是吴升修复《万剑归宗》只是偶然的顿悟,而非持续稳定的超凡悟性。 三人通过层层安检,踏入这栋“回”字形建筑内部。 内部的景象,更是将那种压抑、严肃乃至冰冷的氛围渲染到极致。 建筑中是巨大的天井,光线从上空投下,却驱不散内部的阴冷。 四周是一圈圈回廊,每一层回廊都被隔成一间间完全透明、却明显加持了强大禁制的单间考室。 此刻,大多数考室已经空置,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种极度紧张的气息。 整个区域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以及远处巡逻守卫身上甲胄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铿锵声。 那些守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们皆来自镇魔狱,负责看守这些戴罪者。 镇魔狱的态度明确。 既然送来,就能随时接回,这种无形的威慑,让此地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重量。 吴升的目光扫过那些还亮着灯、里面有人的考室。 只见每个透明的考室内,都坐着一名身穿统一灰色粗布囚服的考生。 囚服背后,用醒目的白色颜料写着各自的编号,如“甲柒”、“丙拾伍”等。 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一种惊魂未定、极度拘谨的神色。 他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低垂,不敢四处张望,仿佛惊弓之鸟。 当吴升、侯长津、赵分信这三名明显是大人物的身影出现在回廊时,所有考室内的考生,身体都微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仿佛屏住了。 他们太清楚了,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些能够决定他们考核结果的人手中。 这场考核,对他们而言,是真正的生死线。 若不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被送回镇魔狱的结局。 报名时,他们个个都对镇魔狱的狱卒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天赋异禀,如今,便是验证承诺的时刻。 镇魔狱投入资源将他们送来,若被判定为废物,那后果……不堪设想。 侯长津并未在回廊停留,直接领着吴升和赵分信来到位于一层的一间编号为011的特殊考室前。 这间考室比其他的单间要大上数倍,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评卷室。 侯长津推开房门,对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吴升小友,请。” “这三十余份答卷已在此处,你需在此现场批阅,给出评分与评语,我们会在此等候。” 吴升点头,迈步走入这间011号评卷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多份厚厚的卷宗。 墙壁是单向透明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回廊的情况,但外面的考生却看不到室内。 他这一进去,无异于直接置身于所有考生紧张、恐惧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焦点之下。 他要评判的,是这群曾经凶名赫赫、如今却如待宰羔羊般的戴罪者的生死前途。 这份压力,非同小可。 吴升面色如常,走到主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封面上写着编号甲壹。 他缓缓翻开,目光沉静地开始阅读。 考核,正式开始。 侯长津和赵分信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结果,整个011室,只剩下吴升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回廊中,那些灰衣考生们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 评卷室内,气氛沉凝。 侯长津与赵分信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目光都落在长条桌后端坐的吴升身上。 侯长津看着吴升沉静的侧影,心中念头飞速转动,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 “吴升此子确非凡俗。” 他心中暗忖,“其求进之心,炽烈如火。” “短短时年,已身兼数重身份。” “长青武院吴玄令、镇玄司吴参议、天工坊吴阵师、碧波书院吴司谕……” “若今日他真能通过此考,证明其并非侥幸,而是真有实学,那么顷刻间,他便又将多一个头衔。” “观星阁吴洞玄,七品灵研尊称!” 想到此处,即便是以侯长津的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到一丝震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力强横六品巅峰战力,阵法造诣精深天工坊认可,政务能力出众司谕身份,如今更可能拥有超凡的功法悟性与鉴赏力! 这已近乎全才! 若人生是一场博弈,此子简直就像是被精心培养出的、毫无短板的全才英雄模板! “可是……这样的全才,真的存在吗?”侯长津心底深处,一丝不安悄然蔓延。 他并非嫉妒,而是源于自身的经历与认知。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吴升这个年纪时,也曾有过一次高光时刻。 机缘巧合下,一眼看破了一部五品功法的核心关窍,并成功进行了初步修复,当时也被誉为不世出的奇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更多是一种灵光一现,是某种难以复制的顿悟,是看到了答案而非掌握了方法。 这并不能证明他天生就具备持续破解高深功法的能力,只是说明他能吃这碗饭的潜力。 正因如此,他现在格外担心吴升的情况。 他害怕吴升修复《万剑归宗》五品卷,也只是类似的、不可持续的“灵光一现”。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种短暂的智慧闪光,非但不是真正的才华,反而可能是一种隐患,一种比愚蠢更危险的小聪明,会让人高估其潜力,最终捧得高,摔得重。 他需要确认,吴升的慧根是源源不断的活水,而非昙花一现的流星。 一旁的赵分信,此刻心情同样不轻松,甚至比侯长津更多了几分紧张。 人是他力荐带来的,考核是他促成的。 若吴升表现出色,自然皆大欢喜,证明他赵分信慧眼识珠。 可若吴升在此栽了跟头,表现不佳,甚至闹出笑话,那他这张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他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一口,又放下,目光在吴升和侯长津之间游移,心中暗忖:“吴升啊吴升,你可要争气啊!老侯这关可不好过,他这是要验你的成色呢!千万别是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啊!”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仿佛参加考核的是他自己一般。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吴升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时,他们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吴升翻阅试卷的速度,似乎……太快了! 他拿起一份试卷,目光沉静地扫过,手指偶尔在关键处轻轻点过,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快速的推演和印证,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平均不到一分钟,一份厚厚数十页、写满了复杂功法推演和心得体悟的试卷,便被他合上,放到一旁。 接着,是下一份,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速度。 侯长津和赵分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速度,已经超出了仔细阅读的范畴,更像是……在快速浏览、筛选? 更让他们愕然的是,吴升并非看一份评一份,而是先将三十多份试卷全部快速浏览了一遍! 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约30分钟,接着,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吴升将所有的试卷在桌面上摊开,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开始快速地将这些试卷重新排列顺序。 他似乎根本不需要再次翻阅内容,仅凭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印象,便能精准地判断出每份答卷的优劣高下。 优化最精妙、见解最独到、潜力最大的被放在最上面,而敷衍了事、错漏百出或毫无新意的则被置于最下方,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难以置信,仿佛他脑中有一架精确的天平。 最终,吴升并没有在试卷上写下具体的分数。 他站起身,转向侯长津,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地禀报道:“候阁老,阅卷已毕,学生未予具体分数,仅以优劣顺序排列,请阁老过目。” 整个评卷过程,从开始到结束,前后竟不到四十分钟! “嘶——!” 赵分信见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已是哭笑不得,暗自叫苦:“我的个老天爷啊!吴升!我的吴大参议!” “你就不能稍微……稍微慢一点吗?!哪怕装模作样地多思考一会儿也好啊!” “这一堂课的工夫都还没到,你就改完了?!这……这让老侯怎么想?!这也太……太吓人了吧!”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紧张地看向侯长津。 侯长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古怪,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这速度冲击到的茫然。 他勉强笑了笑,摆摆手,语气有些干涩地说道:“没事。分数本就是细枝末节,你初来乍到,不了解具体的评分细则实属正常,能排出先后次序,已见功力。让……让老夫来看看。” 他站起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到长条桌旁,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试卷,开始仔细翻阅。 他看得极为认真,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抠出来分析。 赵分信看着侯长津那严肃无比的侧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自己比当年参加晋升考核时还要紧张。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吴升,却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单向玻璃外,那些在考室内如坐针毡的考生,仿佛刚才那场惊人的速评与他无关一般。 “这小子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比我这推荐人还要淡定,这找谁说理去?” 赵分信心中一阵无力,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吴升这看似草率的排序,真的能经得起侯长津这“老学究”的苛刻检验。 第232章 我也是那绝世不遇的天才 时间在侯长津专注的审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评卷室内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赵分信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赵分信的目光几乎黏在侯长津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结果。 突然! “妙!” 一声短促而有力的赞叹,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侯长津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他手中正拿着吴升排在中间位置的一份试卷。 他不再逐字逐句地细抠,而是快速地将吴升排列好的试卷,从最上方到最下方,再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顺序,尤其是重点对比了相邻几份试卷的差异。 越是看,他眼中的惊异和赞赏之色就越浓!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侯长津忍不住连连赞叹,他看向吴升,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吴升小友,你这排序竟是分毫不差!” 他激动地用手指关节敲击着桌面上的试卷:“这前五份,见解独到,虽仍有瑕疵,但方向正确,灵气十足!” “中间这些,中规中矩,乏善可陈,但也算完成了基本要求!” “而这最后十份,哼,简直是狗屁不通,胡言乱语,修炼了非死即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波澜,但语气依旧带着颤抖:“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浏览,便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这已非‘眼力’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真正的慧眼如炬,是深植于骨子里的对功法本质的理解!了不得!实在是了不得!” 他彻底服气了。 吴升这排序,完美契合了他心中对这批试卷的评价标准,甚至在某些细微处的判断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准! 唯一的不足,只是吴升初来乍到,不清楚观星阁内部具体的分数折算规则,但这先后顺序,却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赵分信听到侯长津这毫不掩饰的称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凑到桌旁,急切地问道:“老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全对?!” 侯长津重重地点头,感慨道:“何止是全对!简直是精准得可怕!老赵,你这次可是给我们观星阁送来了一块真正的瑰宝啊!” 赵分信闻言,猛地扭头看向依旧面色平静的吴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洪荒时代走出来的怪物!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全才……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全才啊!” 赵分信心中疯狂呐喊,“武力强得离谱,阵法天赋惊人,现在连这种需要几十年水磨工夫的功法鉴赏力都恐怖到这种地步?!这……这还有天理吗?!这么恐怖的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原以为吴升只是武道天赋异禀,没想到其在“文”方面的造诣,竟也如此深不可测! 侯长津心中大喜过望,一个念头闪过,他想再考考吴升,看看其判断的“底线”在哪里。 他强压激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吴升说道:“吴升小友,以你的眼光来看,你觉得这堆试卷中,大概到哪一份为止,还算是可圈可点,值得培养?而之后的,便是纯粹的滥竽充数,不堪入目了?” 吴升闻言,神色依旧恭敬,并未因之前的称赞而有丝毫倨傲。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桌面上排列整齐的试卷,然后伸出手指,在大概从上往下数四分之一的位置轻轻一划,精准地圈出了前十份左右。 “侯阁老。” 吴升语气平和,带着对前辈的尊敬,分析道,“依学生浅见,划至此处的这前十份答卷,其优化思路虽各有局限,但大抵方向无误,逻辑尚能自洽。” “武者若按其法门修炼,纵使效果未必显着,或进程缓慢,但至少无害,且确能有所进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二十多份试卷,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断定:“而自此之后的这些,要么是思路混乱,南辕北辙,修炼了徒耗光阴,毫无效果。” “要么便是臆想连篇,经脉运行悖逆常理,若有人真敢尝试,轻则元气大伤,重则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这番评判,条理清晰,一针见血,将“有益”、“无效”、“有害”三个层次区分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尤其是最后对有害功法的判断,更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侯长津听得是心花怒放,再也抑制不住,竟是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评卷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好!说得好!评判得精准!” 侯长津满脸红光,看向吴升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带着一种发现“同道中人”的欣喜。 “既然如此,那么便依你的判断来!”侯长津当即拍板,他对吴升说道,“接下来,便由你亲自去那个班级,将通过的名单宣读出来。至于那些未通过者……你无需过问,自有安排。” 吴升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他拿起那叠已经按顺序排好的试卷,神情自若地走出了011评卷室,来到了外面那条被单向玻璃隔开的回廊上。 当他推开那扇通往考生区域的门时,原本就极度压抑的空间,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身穿灰色囚服的考生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惊恐、忐忑、期盼的目光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异常年轻的宣判者。 他们不认识吴升,但能从此地守卫瞬间肃立的态度,以及吴升手中那叠决定他们命运的试卷看出,这个年轻人拥有着极大的权力! 无尽的慌乱在他们心中蔓延。 吴升没有多余的话语,他走到回廊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苍白而紧张的面孔。 然后,他翻开了最上面的试卷,对照着编号和姓名,开始用清晰而平稳的声调宣读: “甲叁,通过。” “丙拾柒,通过。” “乙贰,通过。” …… 他一共念出了十一个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考室内的那个人便会如同触电般猛地站起,脸上瞬间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看着吴升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们知道,这个名字被念出,就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不用再回到那个比地狱更可怕的镇魔狱! 其中有两三个女子,原本在外面也是心狠手辣之辈,此刻竟忍不住喜极而泣,泪水混着之前恐惧的汗水滑落,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当最后一个通过的名字念完,吴升合上了试卷,不再言语。 现场,还剩下二十多个人没有被念到名字。 他们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一股冰冷的死寂笼罩了他们。 侯长津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站在吴升身后不远处。 他对着回廊尽头一位身着镇魔狱小队长服饰、面容冷硬的络腮胡大汉,微微点了点头。 那络腮胡大汉眼神一厉,猛地一挥手!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队如狼似虎的镇魔狱守卫挎着制式长刀,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失败者。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声音如同寒铁摩擦:“没报到名的,跟我走!”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你们这一群天才!枉费我们镇魔狱花费资源把你们送来!现在回家吃饭了!” “不——!!!” “我不要回去!!” “我是冤枉的!我写得很好!!” 刹那间,绝望的嘶吼、哭喊、哀求声充斥了整个回廊!有人瘫软在地,有人试图反抗却被守卫轻易制服。 其中一人,编号“丁玖”,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情绪尤其激动。 从吴升进来时,他就一直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似乎对自己的答卷极有信心。 此刻,他无法接受现实,猛地挣脱了抓住他的守卫,指着吴升,状若疯狂地尖声叫道:“我是天才!我真的是天才!这有问题!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我写的功法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我绝对是天才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送我回去!!”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甘与恐惧。 一名镇魔狱守卫脸色一沉,抡起刀柄,就要朝着他的腹部狠狠砸去,让他闭嘴。 就在这时,侯长津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那络腮胡小队长抬起手,制止了手下。 侯长津缓步上前,走到那名叫嚣的“丁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表情,淡淡地问道:“哦?你是天才?” 那络腮胡小队长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侯长津。 按照往常流程,这种失败的废品直接拖走处理便是,或投入血狱炉提炼精气,或制成某些法器材料,总之是回收利用,侯阁老向来懒得过问,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了? 而那名叫嚣的囚犯丁玖听见侯长津的问话,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激动地点头如捣蒜,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几乎是嘶吼着喊道:“是!我是天才!我从小就是天才!”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神中充满了被世界误解的愤懑,“在我们血煞门,谁不知道我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我十三岁炼体,十六岁便已独当一面!修行速度远超同辈!这不是天才是什么?!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转而将矛头指向了考核本身和眼前这些大人物:“这次考核的功法残卷,不过是一部寻常的流云掌改良篇!其核心脉络清晰无比,我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三处破绽!” “并提出了最优的改良方案!我的答卷逻辑严密,思路清晰,怎么可能通不过?!凭什么通不过?!” 他猛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尖锐刺耳:“这根本就不难!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自诩为正道的伪君子!故意刁难我!” “你们就是看我不顺眼,就是想让我死!什么狗屁的负荆请罪,什么狗屁的戴罪立功!全都是假的!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是想把我们骗过来一网打尽!我不服!我就是不服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偏执的自信和被害妄想,仿佛全世界都在嫉妒他的才华,合起伙来打压他。 丁玖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其他那些未被念到名字、本就处于绝望边缘的囚犯。 “对!我也是天才!我在我们教派也是数一数二的!” “没错!我的答卷绝对没问题!是你们评判不公!” “放我回去!我要重考!这肯定有黑幕!” “凭什么他们说通过就通过?!我们不服!” 一时间,回廊内充斥着各种口音、各种腔调的哭喊、叫骂和不服气的申诉。 二十多人聚集在一起的负面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场面几乎要失控。 负责押解的镇魔狱小队成员们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煞气。 为首的络腮胡小队长眼神一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这群不知死活的废料,居然敢在观星阁重地喧哗闹事?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下意识地看向侯长津,只要这位阁老一声令下,他会立刻让这群聒噪的家伙闭嘴。 然而,侯长津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混乱的场面,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对着络腮胡小队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络腮胡小队长虽然不解,但还是强压下动手的冲动,只是用更加冰冷凶狠的目光扫视着那群囚犯,无形的压力让一些叫得最凶的人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就在喧闹声稍有平息,但不满的情绪仍在暗流涌动之际,侯长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们都口口声声自称天才,对自己的答卷充满自信,认为我们的评判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上犹带不服的囚犯,最后定格在叫得最响的丁玖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那么,不然……我们赌一次?” 丁玖如同被激怒的公鸡,立刻梗着脖子吼道:“赌?!赌什么?!你说!” 侯长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说道:“很简单。我们可以让现场这位评判你们试卷的考官吴升,针对你们考核的那部《流云掌》残卷,现场写出一份他心目中的标准答案。”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巨大的压力:“届时,你们可以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高明的见解,什么才是对功法本质的深刻剖析。” “如果这份标准答案的水准,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让你们心服口服地认识到,自己所谓的天才之作,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呓语,平庸之辈的涂鸦……” “那么,你们是否就能心甘情愿地接受淘汰的结果,无怨无悔?”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冽:“当然,你们的这种行为,公然质疑观星阁的公正,浪费我等的时间与资源,已是罪加一等。” “若最终证明你们并非天才,而是妄人,那么,返回镇魔狱后,所需承受的苦头,可就不是常规惩戒那么简单了。届时,是生是死,是炼魂还是抽髓,便由镇魔狱依规处置了。” 侯长津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大部分刚才还叫嚣不已的囚犯清醒了过来。 “标准答案”?还要加大惩罚?! 几个叫得最欢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开始打鼓。 自己是不是天才,自己难道心里没点数吗?刚才不过是绝望之下的胡搅蛮缠罢了。 真要硬着头皮去赌这一把? 万一……万一那个年轻人真写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到时候被送回镇魔狱,怕是真的要被回收利用,连渣都不剩了! 他们偷偷瞄向那些镇魔狱的守卫,只见那些人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期待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真诚笑容,仿佛巴不得他们继续闹下去,好有理由动用更有趣的手段。 这种笑容,让他们不寒而栗。 “算了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回去吧,挨顿打总比没命强……” “我……我突然觉得我的答卷可能……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侯长津和吴升,默默地退回到了失败者的队列中,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现实的残酷,瞬间浇灭了他们虚幻的天才梦。 然而,有一个人却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如同狂风中的孤石,正是那个丁玖。 他脸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愤怒而暴起,呼吸急促,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侯长津。 然后猛地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行!行!行!没问题!赌就赌!”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让他现在就写!现场写!如果他写出来的东西,真的能让我心服口服,承认自己是废物!那我回去之后,别说受罚,就是给你们当猪饲料,我也认了!绝无怨言!” 他话锋一转,带着最后的疯狂与挑衅:“但如果!他写出来的东西,不过如此!甚至还不如我!” “那么,即便你们现在强行把我抓回去,我也看不起你们!”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仗着资源好、出身好罢了!” “若不是没有给我足够的修炼机会,我岂会输给你们?!实际上,你们什么都不是!我也真的是恨没有多杀几个人,没有多杀一些人来给我垫背,却让你们这一群人给我抓了去!” 侯长津看着丁玖那副歇斯底里却又带着一丝可怜可悲的执着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好,如你所愿。” 他转向吴升,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吴升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接收到侯长津的目光,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立刻有眼疾手快的助手搬来了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并奉上了笔墨纸砚。 吴升从容地走到桌前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了笔。 刹那间,整个回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通过考核的欣喜者,还是等待命运的失败者,亦或是冷眼旁观的镇魔狱守卫,都聚焦在了那个端坐于桌前的年轻身影上。 丁玖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升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要从中找出破绽。 吴升并没有立刻动笔,他微微闭目,似乎在脑海中快速回顾、推演着那部《流云掌》残卷的精要。 数息之后,他睁开双眼,眼神清澈而专注,随即手腕悬动,笔走龙蛇!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点停顿。 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字虽然不算好看,但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仿佛他不是在临场创作,而是在誊写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完美答案。 站在他身后的侯长津和赵分信,看着吴升那专注而沉稳的背影,看着他笔下不断流淌出的精妙字句和清晰图示,眼中都露出了惊叹之色。 这种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说服力。 而那些旁观的囚犯们,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也能从吴升那绝对自信的姿态中,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丁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心中那股偏执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短短十分钟不到。 吴升手腕一顿,最后一笔勾勒完成,拿着那张纸,走到依旧死死盯着他的丁玖面前,神色平静无波,将那张写满了标准答案的纸,轻轻地按在了丁玖身前的桌面上。 “请过目。” 吴升的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回廊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上。 丁玖颤抖着伸出手,向那张决定他最终命运的纸张抓去:“过目就过目,我还能怕你不成!” 第233章 喜提三大天赋! 丁玖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张纸夺到眼前,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了上去,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生吞活剥。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和挑衅,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是在快速默读,并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握着纸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带动着整张纸都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不再默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令他绝望的深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不……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他发出梦呓般的、微不可闻的声音,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吴升,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反驳,但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那份简洁却直指核心、精妙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标准答案面前,他之前那份自诩为天才之作的答卷,显得是那么的幼稚、浅薄、漏洞百出。 就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稚童,在嘲笑书法大家的墨宝不堪入目。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彻头彻尾的、道心的崩碎。 他赖以生存的、支撑他在绝境中保持最后一丝骄傲的天才信念,在这一刻,被那张薄薄的纸,砸得粉碎。 “噗通”一声。 丁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中的纸张飘落在地。 他不再叫喊,不再挣扎,只是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 两名镇魔狱守卫见状,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毫不费力地将眼神空洞、毫无反应的丁玖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向回廊深处。 自始至终,丁玖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彻底麻木。 丁玖的下场,让剩下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蠢蠢欲动的失败者们,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丁玖被如同垃圾般拖走时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再回想他之前歇斯底里的天才宣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自视最高的丁玖都成了这般模样,他们这些人的答卷又能好到哪里去? 此刻,再无人敢质疑考核的公正性,更无人敢再自称天才。 一个个老实得如同鹌鹑,低眉顺眼,乖乖地排好队,在镇魔狱守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垂头丧气地跟着队伍,沉默地走向他们已知的、黯淡的未来。 那位络腮胡的镇魔狱小队长,在处理完骚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吴升面前,脸上那惯常的冷硬线条竟然柔和了几分。 甚至挤出了一丝堪称和善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起来依旧有些瘆人。 他对着吴升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客气:“吴小友,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这帮不成器的废物,扰了你的清静。”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继续说道:“小友年纪轻轻,眼光却如此毒辣,未来不可限量。若他日得闲,欢迎来我们镇魔狱坐坐,喝杯茶。” “我们那边的血煞茶,味道虽然冲了点,但提神醒脑,滋养神魂,可是一绝!保证你在别处喝不到!” 这看似随口的邀请,却让一旁的侯长津和赵分信眼神都微微一动。镇魔狱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去喝茶的,这络腮胡队长的话,无疑代表着镇魔狱对吴升的一种认可。 吴升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对着这位煞气凛然的队长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尊敬却不卑不亢:“队长客气了,今日之事,分内之举,若有机会,定当拜访,多谢前辈相邀。” 络腮胡队长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俨然不小。 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手下,押解着那群失魂落魄的囚犯,大步离去。 待镇魔狱的人离开后,侯长津快步走到那张飘落在地的宣纸前,将其捡起,轻轻拂去灰尘。 他仔细从头到尾再次看了一遍,越看,眼中的光彩越盛。 “字写的虽然丑了些,但丑的有格调。” “妙!” “真是妙不可言!” 侯长津忍不住再次赞叹,他轻轻将纸张抚平,然后将其折叠整齐,放入了自己贴身的衣袋之中。 他转头对吴升和赵分信感慨道:“这部流云掌残卷,经吴升小友此番补全优化,去芜存菁,融会贯通,其品阶虽仍属八品。” “但威力与精妙程度,已远超寻常八品掌法,直逼七品门槛!堪称八品掌法中的佼佼者了!”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此卷一旦录入阁中藏经楼,公示于众。” “日后,天下修炼之人,在八品境界时,便又多了一门了不得的上乘掌法可供选择修炼了!” “吴升小友,你这是为天下武者,又立一功啊!” 吴升则认真回应:“若能为天下人尽一份绵薄之力,这固然是最好。” 二人一听相视一笑,好一个绵薄之力呀! 这年轻人! 好啊! …… 事情已了,三人不再停留,离开了这处气氛压抑的考核区,乘坐导引车,返回侯长津的办公室。 途中,侯长津对吴升郑重承诺道:“吴升小友,今日考核,你已圆满通过,且表现远超预期!” “观星阁功法研习部七品灵研一职,非你莫属!” “相关任职文书、印信、权限开通等一应手续,皆由老夫亲自督办!”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肯定道:“最快明日,最迟三日之内,一切便可办妥!” “届时,你便是我们观星阁名正言顺的吴洞玄了!” 吴升停下脚步,对着侯长津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侯阁老提携,晚辈定当尽力。” 侯长津满意地抚须大笑。 至于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吴升倒是不用留在这个地方的。 他平时也不用专门来观星阁这一处区域。 来到了七品的这个职位之后,可以通过手机下达每一个月要完成的任务指标。 每一个月完成指定的任务指标就可以了。 至于下一次的考核,那现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的,毕竟总不能够太过于贪心,这都已经是七品。 而吴升以后也可以进入到观星阁的图书馆之中。 再也不会有那种一年只可以来到这个地方一次两次的这种说法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件事情对于吴升来说也很重要,以后来观星阁之中学习搜刮一些修行的功法。 这会更加的不错,当然了一些了不得的残卷,如果吴升想的话也可以带着去修行。 不过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着急,万剑归宗那一本功法已经是足够他修炼一大段日子。 …… 离开观星阁,重新踏上吴升驾驭的戒云,赵分信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回头望了望那渐行渐远的、如同智慧巨塔般的建筑,又看了看身旁云淡风轻的吴升,心中真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 “好家伙……” 赵分信忍不住喃喃低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欣慰和些许非人哉的复杂表情,“进去的时候是吴司谕,出来的时候,这眼看就要变成吴洞玄了,你小子这升官的速度,简直比你这云驾飞得还快!” 吴升笑着:“谢谢赵巡查的引荐,若非如此,我需要浪费太多的时间。” 他固然也是很感谢对方的。 赵分信更是大笑:“我啊,不过就是给你行一个方便,不过就是给你架了这样的一座桥,我也可以给其他人架桥,但是其他人架桥又是否能够过得去呢?这又是一个完全的未知数了。” 他说的也是实在话啊,虽然他不会给其他的一些人莫名其妙的引荐,但是这也要看到底是给谁引荐的,如果是吴升的话,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不过就是大家互相行一个方便! 自己人越强,那固然是越好!再听他语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叹服:“全才!” “老侯说得没错,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全才!”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像你这样的,真是头一回见!以后啊,我看这碧波郡,怕是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咯!” 吴升笑着没有回答什么。 现在天工坊、观星阁、巡查部,他都有职位在身,唯独差一个镇魔狱。 镇魔狱以后再说,先缓一阵子,不然的话太过于心急,有的时候倒也会适得其反了。 …… 一夜无话,翌日午时刚至,分秒不差。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那熟悉而威严的提示音,准时在吴升的意识深处响起。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八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七品灵研】 一连串的头衔罗列而出,尤其是最后新增的“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七品灵研”,让吴升心中一定。 侯长津果然言出必行,效率极高! 【奖励:焚炎丸10、白水丸10、厚山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万】 三十枚品阶不低、属性各异的宝药凭空出现在意识空间,堆积起来,药香氤氲,散发着磅礴的能量波动。 再加上二百万点通用熟练度,果真惊人!然而,与接下来的奖励相比,这些反而成了开胃小菜。 【天赋奖励:紫府初开、元灵诞生、福祸洞明】 “果然!” 即便吴升提前有所预料,此刻心中也忍不住喝彩一声! 当官衔提升到七品灵研这一关键节点时,之前九品、八品累积天赋奖励,一次性补发了! 而且是三大天赋齐至! 这绝非简单的量变,而是质的飞跃!是前所未有的一次豪横到极致的奖励! 吴升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三大天赋的灌注与蜕变。 【紫府初开:无上精神秘府,于眉心灵台悄然洞开,可温养神念,衍化诸法,是神魂不朽之基。此乃修炼御剑术、神念攻伐、驱邪避恶等高等法门的核心根基。紫府稳固,则神念强韧,可大幅提升精神恢复速度,长久不寐亦不易疲惫,思维愈发清晰敏锐。】 提示落下的瞬间—— “轰隆!” 吴升只觉眉心灵台深处,仿佛有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炸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斧,强行劈开了那片亘古存在的混沌与虚无! 下一刻,一片浩瀚无垠、紫气氤氲的神秘空间,在他感知中豁然呈现! 这片空间,与他体内元罡沸腾、玉液翻涌的“玉液湖”截然不同。 这里静谧、深邃、神秘,仿佛蕴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丝丝缕缕精纯的精神力量,如同受到感召的溪流,欢快地涌入这片新生的紫府,并在此过程中被不断提纯、凝练,变得如水银般沉重,又如星光般璀璨! “这便是紫府……”吴升心中明悟。 此地,便是他未来神念的源泉与归宿,是施展一切精神类法门的根本! 有了它,修炼高深御剑术,如以神御剑,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将不再是空谈。 面对邪祟妖魔的精神侵蚀,也将拥有更强的抵御甚至反制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精力将变得无比旺盛,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推演功法、钻研阵法,也不会感到精神匮乏,这对他这种需要海量时间学习和推演的人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其次。 【元灵诞生:先天一点不灭灵光,化生为本命元灵,端坐紫府,统御诸般神念,洞察入微,思虑速度与悟性大幅提升。此灵与灵体功效异曲同工,一主内元罡肉身,一主外神念精神。】 就在紫府稳固成型的刹那,异变再起! 只见那紫色星空的中央,一点纯净无瑕、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智慧灵光的光点骤然亮起! 光点迅速膨胀、拉伸、勾勒……最终化作一道与吴升容貌一般无二的虚幻身影! 这道身影通体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面容清晰,双眸微闭。 它自然而然地在那片紫色星空的中央盘膝坐下,仿佛天生就该存在于那里,正是吴升的本命元灵! 元灵诞生的瞬间,吴升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有了一个绝对的核心和主宰!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神念之力,此刻如臂使指,心念微动,神念便可如潮水般涌向指定区域,操控精度与响应速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他现在若再施展和光同尘,其转换速度和完美程度,必将达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一种头脑清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以往需要反复推敲才能想明白的功法关窍,此刻仿佛一眼便能看穿其本质! 悟性,得到了全方位的巨大提升! 虽然他现在尚未接触具体的神念攻击功法。 如精神冲击、幻术、傀儡术等,但有了元灵坐镇紫府,未来修炼此类功法,必将一日千里! 最后。 【福祸洞明:可观生灵之气运流转。福运深厚者,脑后可见金光、白芒等祥瑞之气。灾祸临头者,可见黑气、血光等不祥之兆。气运越强,光芒越盛。亦可观地域之吉凶,吉地生祥瑞霞光,利于修行。凶地蕴煞气死寂,暗藏杀机。做到以不变应万变,提前洞察先机。】 最后一道天赋融入,吴升并未感到体内有什么力量暴涨,而是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看向静室的墙壁,目光仿佛能穿透物质,感知到冥冥中某种无形的气息流动。虽然此刻静室内并无他人,无法试验,但他已然明悟这项天赋的恐怖之处,便是观气! 这意味着,以后他与人交往或对敌时,或许能提前看出对方是福星高照还是大难临头! 如果自己的敌人出现在眼前时,还是那一副福星高照的样子……第一时间跑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自己的敌人出现在眼前时,不管是再怎么样的豪横,却是一副大难临头将死之人的模样。 这却又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所以这一个天赋用的好,这可以极为有效的去避免打那种没有把握的战斗! 前往一处陌生地域时,也能提前感知此地是洞天福地还是龙潭虎穴! 这无疑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预警和预判能力! 可以让他在很多时候趋利避害,占尽先机! 真正做到“知己知彼”、“以不变应万变”!这对于需要经常执行各种任务的镇玄司成员来说,简直是神技! “紫府初开,元灵诞生,福祸洞明……”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紫色星璇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在原有的沉稳内敛中,更添了一份深邃莫测的韵味。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豪情顿生:“神魂有紫府元灵坐镇,可修神念妙法,精力无穷。” “自身有玉液湖灵体支撑,体魄强横,元罡浩瀚。” “如今更添观气之能,可洞悉福祸,规避风险……” “如此一来,无论是修行悟道,还是应对世间纷扰,我都将拥有更大的主动权与容错率!” “前路,当真是海阔天空啊!” 至于那一次性获得的三十枚宝药和二百万熟练度。 此刻在三大天赋的光辉下,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了,但无疑让他的资源储备更加雄厚。 “舒坦!” 这次官衔提升带来的奖励,实在是丰厚得超乎想象,如此,该去想尽办法的进步,这还是要去做的! 第234章 为了女朋友的赵金诚 天赋现在已经获得了,实在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此时1月初,距离上一次执行任务已经有一大段的时间。 现在也是时候去执行一次新的任务了。 巡查部的任务还是需要认真完成的,每一步都要走在仕途的晋升之上,这样会更加的快准稳。 赵分信在刚刚已经打电话过来通知吴升有新的任务。 吴升领命之后,整理衣冠,离开天星山庄的院落,朝着来到了天星山庄的核心办公点前去。 “此次任务归来,便可有一小段自由修炼的时间。之前积攒的宝药与熟练度,便可尝试闭关冲击,届时体魄一举突破五十万大关,也并非不可能,那时候实力又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思索中,吴升轻车熟路地走到赵分信巡查使的办公室外,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门内传来赵分信沉稳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赵分信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头,见到是吴升,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手中的笔,热情地招呼道。 “吴升?来得正好!快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首先,要恭喜你啊!现在该称呼你一声吴洞玄了!” 虽然昨日他亲自陪同吴升前往观星阁,见证了侯长津对吴升的认可和那场惊心动魄的考核,但今日真正见到吴升以“七品灵研”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赵分信心中依旧感慨万千。 这才多久? 从最初在碧波书院初露锋芒,到如今身兼数职,甚至在观星阁这等重地也拥有了正式身份,此子的成长速度,实在令人惊叹。 吴升走到近前,微微躬身行礼,态度一如既往的尊敬:“赵巡查过奖了,晚辈能有今日,离不开您的照拂与提携。” 他并未客套寒暄太久,直接切入正题,“不知巡查部近日,可有适合晚辈出力的任务?” 赵分信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了些,沉吟道:“任务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在说具体任务之前,有件事想先问问你。” 他目光看向吴升,“你还记得藏剑山庄的人吗?” “藏剑山庄?”吴升微微蹙眉,脑海中迅速检索相关记忆。 很快,他想了起来。 不久之前,他为了调查两名刺客兵器的来源,曾前往十二听风楼区域,与藏剑山庄的人有过间接接触。 印象中,那是一个以锻造技艺闻名的没落宗门,似乎还有个不懂事的小娃娃,曾拿着小锤子无意中砸过他一下。 记忆点虽不深,但确实存在。 “记得。”吴升点头确认。 赵分信见吴升记得,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带着几分叹息说道:“这次的任务,便与藏剑山庄有关,而且,不是调查,是帮助他们。” “帮助藏剑山庄?”吴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据他所知,藏剑山庄位于相对独立的十二听风楼势力范围,与镇玄司体系并无直接隶属关系。 镇玄司贸然插手其内部事务,于情于理都有些不便,更何况,为何突然要帮助一个没落宗门? 赵分信看出了吴升的疑惑,叹了口气,开始详细解释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种看惯世事无常的沧桑感:“事情是这样的。” “大约在一个月前,临近年底,藏剑山庄按照往年惯例,组织了几十名核心弟子和族人,返回他们位于深山老林中的山庄旧址,去祭拜先祖。” “那旧址所在,如今已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住着一些不愿离开故土的山庄老人和一些旁支族人,加起来约莫三百来人。” “虽说清贫,但守着祖地,也算有个根,对于这些念旧的人来说,是份难得的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然而,就在藏剑山庄大队人马抵达的前一天,出事了。” “一伙来历不明、但妖气极其凶戾诡异的妖魔,袭击了那个小村。” 赵分信的声音低沉下来,“灭村。” “男女老幼,无一幸免,从蹒跚学步的三岁稚童,到风烛残年的八旬老叟,全都……唉。”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吴升静静听着,眉头微锁。 赵分信继续道:“更棘手的是,这批妖魔的妖气非同一般,带有极强的腐蚀性与污染性,被它们杀害的人,尸体会在妖气侵蚀下发生异变,转化为只知道杀戮的尸人。” “这些尸人本身又会持续散发污染,形成一片区域性的假性雾源,时间一长,尸人实力会不断增强,甚至可能孕育出新的、更可怕的妖物。现在那片区域,已经成了一处绝地。” “藏剑山庄的人赶到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以及他们昔日亲友化成的、充满敌意的行尸走肉。” 赵分信摇了摇头,“可以想象,他们是何等的绝望与愤怒。” “这一个月来,他们想尽办法求助,找过十二听风楼内的其他势力,甚至开出高价悬赏。” “但世态炎凉。” 他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冷笑:“那些势力,要么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我曾听闻,有人竟开口索要藏剑山庄超过八成的祖传资源和锻造秘典!” “这简直是要断了人家的根!” “藏剑山庄如何能答应?要么,就是冷眼旁观,巴不得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就此彻底消亡。” “被逼无奈。” “藏剑山庄最后只能咬牙自己组织人手,冒险返回故地,试图净化那片区域,让逝者安息。” “他们不忍心看着亲人死后还不得安宁,沦为怪物。” 赵分信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可惜啊,藏剑山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以剑扞卫荣耀的宗门了。” “如今他们更擅长的是打铁铸剑,而非厮杀战斗,即便做了准备,还是损失惨重,铩羽而归。” “如今,十二听风楼内,其他几个以锻造为主的势力,已是蠢蠢欲动,觊觎藏剑山庄剩下的那点家底。” “藏剑山庄岌岌可危。” 赵分信看向吴升,“他们现在急需外部力量介入。” “找城卫军?” “不行,这种宗门内部的恩怨纠葛,城卫军向来不愿插手,免得惹一身腥,里外不是人。” “所以,他们最终求到了我们镇玄司的头上。” 说到这里,赵分信的语气变得异常现实和冷静:“但是,吴升,你要明白。” “我们镇玄司,不是开善堂的。” “维护一方安宁是我们的职责,但也不会无缘无故、不计代价地去帮一个与我们并无直接关联的宗门处理这种私事。除非他们能开出让我们无法拒绝的价码,证明其有被庇护的价值。” 在吴升微微点头时:“所以,你此次前往,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也是核心任务,处理掉那个小村的隐患。”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那片假性雾源的核心,盘踞的妖魔头目,实力大概在六品层次。” “虽然凶悍,但以你如今的实力,小心应对,应当不足为虑。” “当然,风险必然存在,尤其是环境复杂,尸人众多,你需万分谨慎。” 赵分信严肃地叮嘱道,六品妖魔,对应人类六品武者,吴升之前普通高中部的院长本身就是六品左右的实力,而六品左右的妖魔,有的时候会比六品左右的人更加的不要命。 吴升认真点头:“明白,清除妖邪,本就是我辈职责。” 他将第一件事记下。 “第二。” 赵分信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你需要实地评估藏剑山庄的剩余价值。” “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现存的人员数量与素质、现有的锻造设施、库存的资源材料、以及最重要的,他们是否还保有核心的锻造典籍与秘法。” 他递给吴升一张名片:“我给你一个天工坊资深锻造大师的联系方式。” “你到了地方,尽可能详细地拍摄照片、收集信息,实时传回。” “届时,会由专业人士评估藏剑山庄是否值得我镇玄司投入资源长期庇护。” “如果价值足够,后续或可考虑吸纳他们进入天工坊体系,给予一定庇护。” “如果所剩无几,那我们也爱莫能助。”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自救者,人恒救之。” “在自己弱小的时候不懂得积累实力,危难时刻才想起求人,代价自然高昂。” 这是一个相当现实的事情,如果对方有筹码的话,那么大家一切都好说,如果对方手中可怜巴巴的那么一点点的东西,这就试图希望得到镇玄司的帮助?那么真的是把这一个部门看的实在是太仁善。 毕竟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才开口。 而且你不能够总是在要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吴升接过名片,神色平静:“好的,我会客观评估。” 他理解这其中的现实逻辑。 镇玄司的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必须用在刀刃上,主要还是因为十二听风楼有的时候太麻烦。 “至于这第三件事……”赵分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颇为微妙的神情。 他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老式固定电话,按下了一个内部快捷键。 电话很快接通,赵分信对着话筒简单说道:“金诚,你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后,他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镇玄司特供的静心烟,拆开后递了一支给吴升,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袅袅升起,办公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吴升并未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他看得出,赵分信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年轻男子推门而入。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执拗和专注的神情,一看便是心志坚定、认准目标便不易回头之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巡查部预备队员制服,但肩章显示他尚未转正,甚至也不是记名队员。 “报告!预备队员赵金诚,奉命前来!”年轻男子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赵分信指了指吴升,对那年轻男子说道:“金诚,这位是吴升,吴玄令,我们巡查部的正式队员,也是你长青武院的学长。” 接着,他转向吴升,刚准备开口。 赵金诚嘹亮道:“吴玄令,好!” 吴升:“……” 赵分信:“……” 随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郑重:“吴升,这是我的侄儿,赵金诚。他现在和你同在长青武院,读大二,比你年长一岁,目前正在申请成为巡查部的记名队员,正在考核期。”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变得深邃:“按照规矩,作为正式队员,你有权对记名队员申请人进行实地考核。” “所以,这第三件事,就是带上他一起去。” 赵分信的语气非常实在:“此去藏剑山庄,情况复杂,但对你而言,核心危险可控。” “我希望你在确保大局的前提下,可以将一些脏活、累活、繁琐的侦察、辅助工作交给他去做。” 赵分信说到这里的时候,这更是相当认真的看着吴升。 而吴升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方这个时候,主动的说这一个人与他的关系是亲戚,不是让吴升给他开后门,恰恰相反,是让吴升更严格地考察他。 吴升要仔细观察他的心性、应变能力、团队协作以及对危险的判断。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不适合这份职业的特质。 比如鲁莽、怯懦、缺乏责任感或者判断力严重缺失,赵分信希望吴升能拦则拦,尽所能,阻止他通过考核! 归根结底,巡查部这份差事,看着风光,实则刀头舔血。 赵分信固然不希望侄儿因为一时冲动,或者因为其他的关系而勉强加入,最终却因为能力不济或心性不足,某一天死在外面,那不是赵分信愿意看到的,严格,才是对他最大的负责。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站在一旁、因听到叔叔这番话而脸色微微涨红、却依旧努力保持镇定的赵金诚,平静地开口道:“你好。” 赵金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吴升郑重地抱拳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期待:“玄令大人好!” “这次任务,劳烦您多多指点!” “金诚必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您和巡查部丢脸!” 吴升微微颔首:“客气,尽力而为即可。” 赵金诚:“是!” …… 五分钟后,吴升与赵分信告别,带着赵金诚离开了巡查部大楼。 事态紧急,吴升也无意耽搁。 他心念微动,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云戒指泛起柔和白光,一朵厚实洁白的祥云便迅速在二人脚下凝聚而成。 “我们乘此云前往,速度会快些。”吴升对赵金诚说道。 赵金诚看着这凭空出现的云朵,眼中满是惊奇与兴奋,连忙点头:“是!全凭玄令大人安排!” 两人踏上云头,吴升意念驱使之下,白云悠悠升起,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碧波郡西面,十二听风楼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于千丈高空,俯瞰下方大地,景色壮阔。 冬日的阳光虽不炽烈,却将云海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披着墨绿与枯黄交织的冬装,蜿蜒的江河如同银色的丝带,镶嵌在大地之上。 远处,天星山庄的轮廓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之中。 凛冽的高空罡风被白云自然散发的一层无形气罩隔绝在外,云头上依旧平稳暖和。 飞行途中,吴升也简单了解了一下赵金诚的基本情况,正如赵分信所言,赵金诚目前是长青武院大二的学生,比吴升高一年级,能在人才济济的长青武院立足,本身天赋自然不差。 赵金诚是大二年级的参议长。 这意味着,在同届的所有参议中,他的综合实力包括修为、战绩、贡献等位列第一。 这已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足以证明其优秀。 不仅如此,赵金诚还有一个更显赫的排名,北疆联合长青序列九十九,第九十八位。 所谓“长青序列”,乃是北疆所有州、郡长青武院大学部,含大一至大四,所有在校学生的一个总排名,共取前99人。 能跻身此序列,意味着其天赋实力在整个北疆年轻一代的学院派武者中,都属拔尖。 赵金诚能位列第98,虽在榜尾,但也殊为不易。 不过,吴升也知,这“长青序列”其实也有说法。 99个名额,看似不少,但分摊到北疆九个州郡的顶尖武院,竞争其实不是那么夸张。 于是此序列常被私下称为“小序列”,在一些真正顶尖的世家大族或高层眼中,含金量稍逊。 他们更看重的是“大序列”,即只取前36名的“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 能入天罡序列者,才是被公认的、未来有极大潜力成为一方巨擘的绝世天才。 排名37至99的,则不被计入此列。 想到大序列,吴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道拥有漂亮泪痣的身影,江临月。 他记得清楚,江临月在大二学年时,便已高居大序列第十九位。 其实力与天赋,堪称恐怖。 相比之下,赵金诚这“小序列九十八”的排名,虽然优秀,但差距确实不小。 “北疆之地,藏龙卧虎。”吴升心中暗忖。 这还只是学院体系内的排名,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世家,其核心弟子大多并未纳入此类排名,其中隐藏的妖孽,恐怕更多。 自己虽进步神速,但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想到这里,吴升将目光投向身旁的赵金诚。 此刻,这位特殊学长正一脸兴奋和激动,不时探头向下张望,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显然对这次乘坐仙云出行的经历感到无比新奇和刺激,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再联想到他执着想要加入巡查部的决心,以及赵分信那番尽力阻拦的嘱托,吴升心中一动,开口问道,语气平静:“赵金诚。” 赵金诚立刻回过神来,站直身体,恭敬应道:“玄令大人,您请吩咐!” 吴升看着他,直接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想要成为巡查部的记名队员?” 赵金诚闻言,脸上兴奋的神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涩、坚定又有点憨直的表情,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声音洪亮:“回玄令大人的话!因为我喜欢的人,她喜欢当官的!” 吴升:“……” 他纵然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此刻眼角也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个理由,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赵金诚似乎没察觉到吴升那一瞬间的无语。 他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坦率和傻气,继续解释道,语气甚至有点小骄傲:“是的!玄令大人!她亲口对我说的!” “她说只要我能成为镇玄司的正式队员,穿上那身帅气的制服,她就答应当我的女朋友!!” 吴升:“……” 他看着赵金诚那副“我很有目标我很努力”的认真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为了追求心仪女子而奋发图强,这动机倒也不能说错,只是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清新脱俗。 “也行!” 第235章 山庄现状 吴升驾驭白云,飞行约莫30分钟后,下方地貌逐渐从平原水网,转变为微微起伏小小丘陵。 十二听风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池,而是一片依着连绵山势自然形成的庞大聚居地。 房屋密集,样式杂乱,从山脚蔓延至山腰,土木结构、石砌小楼、零星古亭混杂,缺乏统一规划,透着一股粗犷而混乱的生机。聚居地中心偏后山处,十二座高耸的古朴塔楼刺向天空,是此地最显着的标志。 白云在距离聚居地尚有数里的一片僻静山坡降落。 吴升收起戒云,与赵金诚改为步行前往,这是为了避免过于招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吴升此行还是身着镇玄司玄令的正式制服。 深蓝色为底,肩章与袖口以银线绣着代表身份与等级的云纹徽记,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颇为醒目。 两人一踏入聚居地外围杂乱的道路,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暗处投来。 这些目光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冷漠,乃至隐隐的敌意。 十二听风楼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多以锻造、商贸立足,对官方背景的镇玄司素来抱有戒心。 如今藏剑山庄危难,他们中不少人正虎视眈眈,企图分食其剩余资源。 此刻见到镇玄司的人介入,自然心生不满,认为这是来抢食或打破他们内部平衡的。 吴升对周遭的目光视若无睹,神色平静,步伐稳健地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 赵金诚紧随其后,虽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腰板,保持镇定,毕竟他虽然在镇玄司喊吴升叫做吴玄令,但如果到学院那边,吴升是要喊自己为参议长的,那么自己作为吴升的学长…… 即便知道这位学弟的恐怖和不当人,但再怎么不能太丢人。 穿过喧闹嘈杂的主街,转入相对冷清的巷道,七拐八绕之后,两人停在了一条更为狭窄僻静的岔道入口。 巷子深处,可见一扇略显破败的院门,门上悬挂着一块饱经风雨侵蚀的木质匾额,上书“藏剑山庄”四个大字。 字迹虽显斑驳,却仍能看出昔日的风骨。 而与上次来时相比,如今的藏剑山庄更添几分萧索与悲凉。 匾额上方,垂着一条已经有些褪色的白布,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丧事。 门前的青石板上,散落着一些未被清扫干净的、破碎的纸钱残片,随风打着旋,更显凄清。 且大门紧闭。 吴升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隙。 开门者,正是上次接待过吴升的那位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叶镇卫。 此时的叶镇卫,比月前苍老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白发更显。 他看清门外是吴升后,浑浊的眼中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一丝看到希望的微光,有深切的悲痛,有对未来的茫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物是人非的酸楚。 他迅速收敛情绪,连忙将门打开,侧身让出通道,对着吴升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恭敬:“吴玄令!您来了!快请进!” 他的姿态比上次更加谦卑,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 吴升和赵金诚随叶镇卫进入院内。 院子比记忆中更为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锻造工具和材料。 叶镇卫将二人引至院中一处石桌旁坐下,自有仆役奉上清茶,但茶水也显得寡淡。 “山庄近日,唉,让玄令见笑了。” 叶镇卫未等吴升询问,便主动开口,语气沉重,“噩耗传来,庄内人心惶惶,不少弟子已另寻出路了。” 吴升点头表示理解,直接问道:“叶先生,关于贵庄故地小村的情况,赵巡查已与我说明,我此次前来,首要任务,便是协助清理那处隐患。” 叶镇卫闻言,眼中希望之色更浓,连连点头:“有劳玄令!有劳玄令!那小村坐标在此。” 他连忙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详细位置和路径,“据逃回的弟子描述,村中尸人数量不少,且可能已有异变,滋生妖物,万望玄令务必小心!” 吴升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他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叶镇卫见状,也急忙起身,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搓着手,显得十分局促。 吴升看向他:“叶先生还有何事?” 叶镇卫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廊檐下放着的那几捆尚未使用的纸钱和香烛,声音带着哽咽和恳求:“玄令大人,我想随您一同前去,可以吗?”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苦涩地说道:“我怕您们清理之时,动作太快,终究是故土亲人,临走前,总得让他们路上有点盘缠,不能活着的时候没钱,死了还是没钱……” 他支支吾吾的,但意思已然明了。 他想在吴升清理尸鬼妖魔的同时,在一旁为死去的乡亲们烧些纸钱,尽最后一点心意,送亡魂一程。 吴升看着叶镇卫那充满悲痛和恳求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这种情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以。”吴升最终点头,“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准备所需物品,时间一到,我们便出发。” 叶镇卫闻言,顿时对着吴升深深鞠躬,声音颤抖:“多谢玄令!多谢玄令成全!” 他立刻转身,招呼着院内仅剩的几名老仆,匆忙去准备纸钱、香烛、祭品等物。 整个藏剑山庄,因为这即将到来掺杂着除魔与祭奠的行程,似乎又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动气息。 …… 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 藏剑山庄如今留守的人员本就不多,满打满算,能行动的青壮连同老弱,也不过十六七人。还需留下几人看守这风雨飘摇的山庄基业,最终能随吴升前往故地的,只剩下十人。 这十人,几乎就是藏剑山庄眼下能拿出的、对故土尚有牵挂的全部力量了。 为首的自然是辈分最高的叶镇卫。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粗布衣服,背上背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香烛、清水和一些干粮,脸上刻满了沉重与决然。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位女子,或者说,一位少女和一个女童。 林栖梧,吴升上次来时见过,是那个教导小丫头锻造的活泼少女,梳着利落的单马尾。 但此刻,她已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丧服,马尾也用一根白布条草草束起。 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巨大的悲伤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茫然。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硕大的、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纸钱和金箔元宝,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逝去亲人最后的联系了。 显然,她已经到了懂得生死、拥有深刻情感的年纪,小村中必有她牵挂至深的人。 亲朋好友的骤然离世,使得她的人生瞬间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而她身旁,是七岁左右的叶灵妙,依旧是那个上次因锤子滑手险些砸到吴升的小丫头。 但与上次那个无忧无虑、充满好奇的小家伙相比,此刻的叶灵妙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她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山庄里弥漫的悲伤和压抑气氛,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嬉笑玩闹。 小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左手紧紧攥着一小叠粗糙的黄纸钱,右手则抓着一把稍微精致些的、印着铜钱纹路的金元宝纸钱。 她不时偷偷抬眼看看面色凝重的林栖梧和其他大人,小嘴微微扁着,似乎想说又不敢说话。 吴升的目光扫过这对姐妹,并未看到她们的父亲,那个上次见过的、身材壮硕的铁匠叶恒剑,再看林栖梧那强忍悲痛的模样和小丫头时不时因恐惧而啜泣一下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叶恒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折在了之前藏剑山庄自己组织的、失败的那次清理行动中。 一个家庭的核心支柱崩塌,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女儿。 眼前的队伍,老的老,小的小,真正能算作战力的青壮几乎没有,透着一股家破人亡、风雨飘摇的浓重悲凉。 这已不是简单的落魄,而是濒临彻底瓦解的边缘。 而这样的藏剑山庄,最好的下场就是能够拥有一些体面的资源,能够被天工坊接收。 否则,下场会很麻烦。 …… 山庄巷子出口,停着一辆用来运送矿石和铁器的老式运货卡车。 车身是早已过时的军绿色,油漆斑驳,布满锈迹。 轮胎是白色的圈边,磨损严重,显露出漫长的使用年限。 卡车后面带着一个简陋的帆布工棚,棚内空间勉强能挤下这十个人和一些祭品。 吴升看了看驾驶室,只有正副驾驶和中间一个极其狭窄的座位,最多挤三个人。 他转向叶镇卫,语气平静地说道:“叶先生,你们开车,路上小心。” “我二人先行一步,在前方探路,我们会放慢速度,你们跟上即可。” 他并不打算去挤那逼仄的驾驶室。 将相对舒适一点的位置留给这些身心俱疲的藏剑山庄遗属,算是力所能及的一点体谅。 叶镇卫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躬身:“多谢玄令大人体恤!我们尽快跟上!” 吴升不再多言,对赵金诚示意了一下。 赵金诚立刻会意,紧随吴升身后。 两人这就没有乘坐白云了,这小卡车的速度,连他们静步快走的速度都追不上的。 而叶镇卫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互相搀扶着,将那沉重的几大袋纸钱、香烛和少量祭品搬上卡车后棚。 几个人挤在昏暗颠簸的后车厢里,伴随着老卡车发动机沉重的轰鸣和刺鼻的柴油味,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驶向了那片承载着他们的故土。 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旅程后,老旧的卡车喘着粗气,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僻的丘陵地带。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连绵山丘,最高的山头也不过六七百米,在广袤的平原边缘地带,显得颇为醒目。 山体植被不算茂密,多是些耐寒的灌木和针叶林,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有几分萧瑟,按照叶镇卫的说法,藏剑山庄的旧址,那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就隐藏在这片山丘的深处。 吴升和赵金诚早在车队前方的一座小土坡上等候。 吴升站在坡顶,目光平静地望向眼前这片看似宁静的山峦。 夕阳的余晖给山体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但落在吴升的眼中,景象却截然不同。 他悄然运转福祸洞明天赋。 刹那间,他眼前的视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物质世界的细节略微淡化,一种代表气运或吉凶的无形能量流动,开始在他视野中显现。 只见前方那片连绵的山丘区域,尤其是其中一道山谷的方向,此刻正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气场所笼罩。 这黑红色气场,如同粘稠的污血,又像是翻滚的毒瘴,充满了死亡、怨憎、暴戾与不祥的气息。 其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血光闪烁,那是灾祸与杀戮的显化。 整个区域的气场,与他处正常的、偏向中性的山林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凶煞绝地。 “果然如此。”吴升心中默道。 这景象,与赵分信描述的假性雾源、尸人异变、妖魔滋生的情况完全吻合。 这片区域的凶性,远超普通妖物作祟,已经形成了一种持续污染和恶化的恶劣环境。 他甚至可以看到,那黑红色气场的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侵蚀、扩散,虽然速度很慢,但若置之不理,假以时日,危害范围必将扩大。 卡车在身后停下,叶镇卫等人相互搀扶着,面色苍白地走了下来。 他们也感受到了前方山谷中传来的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压抑的气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悲痛交织的神情。 吴升收回目光,眼中的异象消散,恢复平常,转身,对身后面色紧张、悲戚的叶镇卫等人说道:“前方山谷,便是目的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里面凶险异常,妖魔尸变之物众多,非你等可以应对。你们在此等候,不得踏入山谷半步。待我与赵金诚将内中邪秽清理完毕,自会唤你们进入收敛祭奠。” 他略微停顿,强调道:“切记,若有人不听劝阻,私自闯入,生死自负,我等不会分心保障尔等安全。望诸位理解,并以自身安危为重。” 叶镇卫等人闻言,虽心系故人尸骨,但也知吴升所言非虚,更不敢违逆这位大人的命令,只能纷纷重重点头,压抑着心中的焦急与恐惧,目送着吴升与赵金诚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了那被浓郁血腥与腐败气息笼罩的山谷入口。 山谷外的藏剑山庄众人,心情复杂地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既有期盼,又有担忧,更夹杂着物是人非的无尽悲凉。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远处一片茂密的枯木林阴影中,另有三双冰冷的眼睛,也正注视着吴升二人进入山谷的方向。 第236章 三位刺客 这三人都穿着便于隐藏的灰褐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们气息收敛得极好,显然修为不弱,且擅长隐匿。 其中一人,身材瘦高,看着山谷方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哼!藏剑山庄这群废物!自己没本事清理门户,竟然真的去抱镇玄司的大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旁边一个汉子接口道,声音沙哑:“就是!废物就是废物!还有镇玄司的手也伸得太长了点吧?真以为十二听风楼没人了?什么闲事都敢管!” 第三人,身形中等,眼神最为沉稳,似乎是领头者,他冷冷道:“现在说这些无用。” “之前我们安插的眼线传回的消息,看来确凿无疑了。” 他目光扫过山谷,“经过这一个月多方打探,基本可以确定,藏剑山庄祖上传下的那几卷关于星纹钢淬火秘法的古籍孤本,就藏在这废弃小村里!只是具体位置,只有他们叶家的核心子弟才知晓。” 他说到这里,目光越过山谷,遥遥瞥向远处树下那群焦急等待的藏剑山庄遗老遗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所以你看他们,表面上哭哭啼啼,拿着纸钱像是要来送葬,演得倒挺像!实际上?哼,不过是怕镇玄司的人顺手牵羊,拿了他们祖传的宝贝!虚伪至极!” 那矮壮汉子狞笑一声:“管他虚伪不虚伪,这次藏剑山庄是在劫难逃了!等镇玄司的人帮他们打扫干净,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瘦高个却微微皱眉,看向领头者,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老大,计划真的要动手?目标包括那两个镇玄司的人?这可是彻底撕破脸了!镇玄司那帮煞星,可不是好惹的……” 领头者冷哼一声:“怎么,你怕了?” 高个脖子一梗,强自镇定道:“怕?我当然怕!谁他妈没事愿意跟镇玄司正面硬刚啊?那可是玩命的勾当!咱们真要对那两个人下死手?” 矮壮汉子嗤笑道:“不然呢?等他们忙活完了,咱们再跳出去,客客气气地请他们把到手的东西交出来?还是劝藏剑山庄的人乖乖奉上古籍?可能吗?” 领头者眼中寒光一闪,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亡命徒的决绝:“富贵险中求!那星纹钢秘法价值连城!得了它,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至于镇玄司的追杀?” 他冷哼一声,“天下之大,他们知道咱们是谁?拿了东西,立刻远走高飞,换个地方逍遥快活,谁还能找到咱们?难道你愿意一辈子窝在这十二听风楼,看人脸色,挣那点辛苦钱?” 矮壮汉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老大说得对!干完这一票,天高任鸟飞!” 瘦高个看了看两人,最终一咬牙,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妈的!干了!不过说好,得手之后立刻就走,绝不能耽搁!” “放心!”领头者点头,“目标明确,速战速决!” 三人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之中。 吴升没有在现场听见这三个人之间的对话,不然他可能会觉得这三个人的对话怎么有一些熟悉感。 之前吴升执行任务时,被吴升反杀的那两个人,估计也会情不自禁的竖一个大拇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像。 太像了。 …… 与此同时,吴升与赵金诚已深入山谷腹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人间地狱。 昔日宁静祥和的小村,此刻已彻底化为鬼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尸体高度腐烂的恶臭。 残垣断壁之间,随处可见暗红色的凝固血污和散落的破碎骨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在废墟间蹒跚游荡、或飞速爬行的东西。 尸人。 它们大多保持着人形,但皮肤呈现出死灰或诡异的紫黑色,双眼空洞无神,或泛着嗜血的红光。 许多尸人身体残缺不全。 有的只剩下上半截身子,却用双手扒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爬行,拖出长长的污血痕迹。 有的双腿扭曲变形,如同蜘蛛般在残破的墙壁上倒挂攀爬。 更有甚者,两具甚至三具尸体似乎因为某种诡异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形成多头多臂的扭曲怪物,发出非人的嘶吼,在屋顶间疯狂跳跃窜行,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村中原本豢养的土狗、牲畜也未能幸免。 异变成了嗜血的尸兽,体型膨胀,獠牙外露,浑身溃烂流脓,发出低沉的咆哮,四处搜寻着活物气息。 “玄令大人!” 赵金诚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握紧了手中的制式长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的尸群。 吴升神色平静,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全场,已然对局势有了判断。 他淡淡道:“金诚,你来清理这些杂兵,注意节省体力,核心区域的大家伙,可能还没出来。” “是!”赵金诚精神一振,这正是他期待的实战历练!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条灵脉中充盈的炁体瞬间奔腾起来! 虽然尚未凝聚元罡,但六品巅峰的雄厚根基,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与速度! “唰!” 身影一动,赵金诚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他的刀法,走的是长青武院标准的实战路线,! 没有丝毫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刀锋之上,凝聚着淡白色的炁体光华,锋利无比! “噗嗤!” 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爬行尸人,被刀光掠过,头颅瞬间飞起! “嗤啦!” 一个从屋顶扑下的融合尸怪,尚在半空,便被数道精准的刀气砍翻,脑壳也飞了两米多高。 面对尸犬的扑击,他身形微侧,刀随身走,一个干净利落的斜撩,便将尸犬从中劈成两半! 刀光闪烁,身影腾挪。 赵金诚在尸群中穿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污血溅射,竟无一人之敌. 他的动作快准狠. 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和良好的心理素质。 虽然场面血腥恐怖,但他眼神坚定,出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吴升在一旁静静观战,微微颔首。 赵金诚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确实算得上佼佼者,刀法沉稳,心态尚可,不愧是长青序列九十八位。 看来赵分信虽然担心,但这侄儿倒也并非完全是绣花枕头。 而就在赵金诚清理掉外围大半尸人,即将靠近村庄中心的宗祠广场时。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饥饿的嘶吼,从广场方向传来! 声音沙哑刺耳,仿佛破风箱在拉扯! 紧接着,一道极其瘦高、几乎如同竹竿般的身影,以一种诡异的、关节反折的方式,从宗祠残破的大门后走了出来! 这怪物身高恐怕超过两米五,浑身皮肤干瘪紧缩,呈现出一种暗沉发亮的酱黑色,真的像是一根成了精、放了几十年的老腊肉! 它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手指脚趾如同干枯的鸡爪,指甲乌黑尖锐! 它的头颅很小,眼睛是两团跳动的幽绿色鬼火,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身上散发出的阴冷、邪恶的气息,远超之前那些尸人,赫然达到了六品妖魔的层次!正是这片假性雾源孕育出的最强者! “来了!” 赵金诚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但他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为了女朋友!拼了!” 他心中低吼一声,将这次战斗视为证明自己的关键一步,体内炁体疯狂运转,主动迎了上去! 那腊尸怪物速度极快,细长的手臂如同鞭子般抽向赵金诚,指尖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赵金诚侧身闪避,刀光斩向对方手臂! 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仿佛砍中了坚韧的牛皮!这怪物的身体强度极高! 腊尸一击不中,猛地张开裂口,喷出一股粘稠腥臭、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绿色毒血! 毒血洒落地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赵金诚早有防备,脚下发力,身形暴退,险险避开毒血喷射范围。 “不能硬拼,需找弱点!”他心中冷静判断。 回忆着武院培训的要领,他再次欺身而上,刀法一变,使出了一招名为“三刀斩”的招式! 此招讲究炁体凝于一线,爆发力极强! 只见他长刀之上,淡白色炁体高度压缩,几乎化为实质! 他瞅准腊尸攻击的间隙,猛地踏步前冲,一刀直刺,目标直指腊尸那燃烧着鬼火的眼眶! “噗嗤!” 这一次,刀尖成功刺入,腊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绿色的鬼火剧烈摇曳! 赵金诚得势不饶人,手腕发力,长刀猛地一绞!同时左掌蕴含炁体,重重拍在刀柄之上! “咔嚓!”怪物的头颅内部传来碎裂声! 它剩下的那只鬼火眼睛瞬间熄灭,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最终“轰隆”一声,重重栽倒在地,抽了几下,不再动弹。 赵金诚喘着粗气,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刚才最后一击的反震力不小。 但他成功击杀了这头强大的尸魔! 他立刻转头,看向一直负手而立、在远处静静观战的吴升,眼神中带着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仿佛在问:“玄令大人!我表现得怎么样?!没给您丢脸吧?!” 他记得很清楚,进入山谷前,吴升特意交代过,尽量给这些“尸人”留个全尸,毕竟他们曾是藏剑山庄的亲友,场面太过破碎,会让外面的人更加伤心。 他刚才最后一击,选择刺穿头颅而非暴力劈碎,正是遵循了这一指示。 吴升迎上赵金诚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笑容,微微点了点头:“不错的。” 得到肯定的赵金诚,顿时心花怒放。 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学弟的夸赞,居然会这么让人感觉到带劲的。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顺利了许多。 失去了最强的腊尸头目,剩下的零星尸人和尸兽,在赵金诚和偶尔出手的吴升面前,不堪一击。 大约一个小时后,整个小村内的妖邪之气被彻底肃清。 随着最后一只尸怪被吴升随手一道指风点碎头颅,弥漫在村庄上空的那股浓郁的黑红色血腥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虽然空气中的腐臭气息一时难以完全散去,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压抑感已经大大减轻。 阳光终于能勉强透过稀薄的雾气,照亮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 千米之外的暗处,一直密切关注着村内动静的那三个神秘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清理完了?镇玄司的人效率还真不低。”矮壮汉子低声道。 “哼,帮我们省了不少力气。”瘦高个冷笑道。 领头者目光锐利地盯着村庄中心宗祠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山谷外隐约可见的藏剑山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时候到了,等镇玄司的人叫那些废物进来收尸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趁他们心神激荡、毫无防备之际,夺古籍,灭口!然后远走高飞!” 三人的身影在暮色渐浓的林中,如同鬼魅般朝着村庄方向悄然潜行而去。 他们利索的找死去了。 …… 山谷入口处,叶镇卫等人早已是望眼欲穿。当看到吴升和赵金诚的身影再次出现,并示意他们可以进入时,这十余人几乎是立刻踉跄着、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山谷。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土地时,所有人的脚步都瞬间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远比他们最坏的想象还要惨烈百倍。 残垣断壁,焦黑的地面,凝固成暗紫色的斑斑血迹随处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臭,令人几欲作呕。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间、道路旁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有的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挣扎的姿态,还有一些,显然是经过异变后被斩杀,形态扭曲怪异。 “呜……” 压抑不住的啜泣声,瞬间在人群中响起。 七岁的叶灵妙,这个小丫头,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 她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一双大眼睛里充满恐惧。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那两叠纸钱,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下意识地就往身旁的林栖梧身后躲,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看也不敢多看那些可怕的景象一眼。 对她而言,这里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可以嬉戏玩耍的故土,而是一个充满了怪物和死亡的噩梦之地。 而林栖梧的反应,则更为复杂和深沉。 她的脸上同样没有血色,嘴唇不住地哆嗦。 但她的眼神中,恐惧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和一种对未来感到彻底绝望的茫然,她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残破的尸体中搜寻着,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身影。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具靠着断墙、相对完整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面容依稀可辨。 “爹……爹……” 林栖梧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哀鸣,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扑了过去。 她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沾满污秽的头颅,紧紧抱在怀里。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襟和怀中的头颅。 那压抑的、肩膀剧烈耸动的姿态,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她哭的,不仅仅是父亲的惨死,更是整个家庭的崩塌,是自己骤然失去所有依靠、前路一片漆黑的绝望。这根,断了。 其他藏剑山庄的人,无论老少,此刻也都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 他们有的跪在亲人的尸身旁放声痛哭,有的茫然四顾,看着这片生养他们、如今却沦为鬼蜮的故土,老泪纵横。 他们哭的,是逝去的亲人,是破碎的家族,更是自己飘零无依、前途未卜的命运。 从此,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再也找不到归处。 吴升和赵金诚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这份沉重的悲伤。 赵金诚看着眼前的惨状,尤其是林栖梧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之前战斗时的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与同情。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斩妖除魔的背后,是如此血淋淋的人间悲剧。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废墟和悲痛的人群,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并非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群正在焚烧纸钱、低声啜泣的人们。 他的举动让藏剑山庄的人微微一惊,哭声都下意识地小了些,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位手段通玄的大人,不知意欲何为。 吴升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那堆燃烧的纸钱旁,缓缓蹲下身。 在众人有些愕然的目光中,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旁边拿起一叠粗糙的黄纸钱,一张一张,十分认真地将它们投入火堆中。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吞噬着纸钱,化作缕缕青烟升腾。 叶镇卫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激,他连忙颤声道:“多……多谢玄令大人!多谢!”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这位镇玄司的大人,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冷酷无情,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逝者的一份尊重和哀悼。 虽然无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他们破碎的心。 众人看向吴升的目光,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 赵金诚也赶忙有样学样,赶快蹲下来,也烧了两叠。 随后吴升烧完手中的纸钱,缓缓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又退后几步,重新静静地伫立在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此刻,他的心中,却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前世他本是彻底的无神论者,信奉物质不灭,能量守恒,死亡即是意识的终结,归于虚无。 他曾经对那些烧香拜佛、祈求来世的行为嗤之以鼻,认为那是愚昧的精神寄托。 然而…… 当他自己也经历了至亲的离去,当那种撕心裂肺、渴望再见一面却永无可能的巨大空虚感将他吞噬时,他才深刻地体会到,鬼神之说,或许从来与科学真相无关。 它关乎的,是生者对于逝者那份无法割舍的眷恋,是面对死亡终极虚无时,人类本能寻求的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慰藉。 他多么希望,这世上真的有鬼神,有轮回。 那样,死亡就不再是冰冷的句点,而可能是一次未知的启程。 那样,对逝者的思念,就不再是投向虚无深渊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 祭奠,也不再是徒劳的自欺欺人,而是真正能与另一个世界沟通的桥梁。 “若有鬼神,该多好……”吴升心中默默一叹。 那样,江临月那夜独自在墓前的低语,或许真能被逝去的亲人听见。 那样,眼前这些悲痛欲绝的人,他们的眼泪和纸钱,或许真能化为泉下的暖意和盘缠了。 他不再执着于真假,而是理解了这份心意的珍贵。 祭奠,祭的不是鬼神,是自己的心意了。 几分钟后,悲恸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和压抑的抽泣。 叶镇卫用袖子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强打起精神,步履蹒跚地走到吴升面前,深深一揖。 “玄令大人,大恩大德,藏剑山庄没齿难忘!” 老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决断,“先前赵巡查所言合作之事,老朽思之,确是我等唯一生路。” 他抬起头,看着吴升,坦诚道:“不瞒大人,如今十二听风楼内的山庄,经此劫难,已是徒有其表,值钱之物所剩无几。” “真正祖上传下的、或许还能入镇玄司法眼的核心之物,为防不测,早已秘密转移,尽数藏于此村旧址之中。” 吴升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请随老朽来。” 叶镇卫转身,步履沉重地在前引路,他一边走,一边仍不忘从怀中掏出纸钱,看到路边有尸首分离的惨状,便小心翼翼地用纸钱盖住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睛,口中喃喃低语,仿佛在安抚亡魂。 穿过一片狼藉的村落,三人来到一处看似早已废弃、院墙都已大半坍塌的院落。 院中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早已弃用的鸡舍。 叶镇卫走到鸡舍旁,费力地搬开几块松动的石块,拨开厚厚的、已经腐烂发黑的茅草,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巧妙掩饰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叶镇卫指着那幽深的地洞,语气沉重而决绝:“玄令大人,我山庄祖传的《千锻秘录》残卷,以及历代积累的部分稀有矿藏图谱,便封存在这地窖之下。” “此乃我藏剑山庄最后的根基所在……如今,便托付给大人与镇玄司了。” 老人说着,便欲躬身钻入那布满干涸鸡粪、散发着霉腐气味的洞口。 “且慢。”吴升淡然开口,阻止了叶镇卫。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赵金诚:“金诚。” 赵金诚看着那显然并不舒适的入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低声给自己打气般嘟囔了一句:“为了女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毫不犹豫地俯身,灵巧地钻入了那狭窄的地洞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暗处,密林中。 三道潜伏的身影,眼见此景,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与贪婪的光芒! “好机会!” 第237章 秒杀三位五品 “好机会!天赐良机!就在此时!!!” 为首的蒙面人几乎要压抑不住低吼出声,激动得拳头紧握。 “这两个蠢货!竟然分开了!” 矮壮汉子眼中尽是讥讽与凶狠,“这镇玄司的小子果然年轻,毫无经验!在这种危机四伏之地,岂能让自己的队员轻易离开身边,去钻这种不明底细的鬼洞?队员就该时刻护卫在侧,应对突发状况!真是蠢不可及!” 瘦高个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老大,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 “先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瞬杀这个落单的!” “他再天才,仓促间也难敌我们三人合力偷袭!干掉他,剩下的那个钻在洞里的家伙,就是瓮中之鳖!出来一个杀一个!” 领头者眼中寒光四射,杀意已决:“没错!杀了他们,再控制住藏剑山庄那群老弱病残!等东西到手……”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现场一个活口不留!”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这泼天的富贵,合该我等兄弟享用!” 巨大的贪婪和对自己偷袭能力的绝对自信,让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秘籍在手、远走高飞的美好未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体内元罡暗涌,身形微躬,就要从藏林深处暴起发难! 然而,就在他们肌肉绷紧、即将弹射而出的前一刹那。 一道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倏然间自他们身后的密林阴影中袭来! 那速度,快得超越了他们的神经反应极限! “什么东西?!” “飞……飞剑?!” 三人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甚至连惊骇的表情都未能完全浮现。 唰! 一道冰冷的流光,如同穿梭于虚空的银色游鱼,以一种近乎优雅却又残酷到极致的轨迹,轻盈地绕颈而过。 噗嗤!噗嗤!噗嗤! 三颗戴着蒙面巾的头颅,在同一瞬间,与他们的脖颈分离!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立刻喷出鲜血。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前一刻的贪婪、凶狠、以及即将得手的兴奋,但眼神深处,却已被无边的茫然、震撼和彻底的难以置信所取代。 “怎么可能……” “何时……” “剑从何来……”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这是他们脑海中最后的残念。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偷袭,为何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终结。 那柄飞剑,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精准而致命。 不远处,吴升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那道夺命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折返,瞬息间没入他背后那看似普通的剑鞘中,仿佛从未出鞘。 整个过程中,吴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望着地洞入口。不远处正在哀悼亲人的藏剑山庄众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对林边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决定他们生死的袭杀,毫无察觉。 林间,三具无头的尸身缓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这才汩汩涌出,浸润了枯黄的落叶。 一场危机,尚未开始,便已悄然落幕。 和光同尘在外面还是要用在飞剑上的。 而对于吴升个人而言,虽然这云的确是很方便,坐在云上面也很舒服,也很安静,但综合来看,战斗的便捷与威慑,确实首推飞剑。 尤其是在【紫府初开】与【元灵诞生】两大天赋加持下,他的神念强度与操控精度已远超世俗。 方才那三个潜伏者,不过是五品巅峰的修为,竟也敢生出杀人越货的念头? “唉……”他心中轻叹一声,“他们终究是太过自信了。” 对于这三具尸体的处理,吴升已有打算。 眼下不便当着藏剑山庄众人的面进行,待他们离去后,再折返回来彻底清理痕迹即可。 至于此次遇袭事件,他并不准备向巡查部正式汇报。 原因无他,太过惊世骇俗。 三名经验老道、擅长隐匿偷袭的五品巅峰武者,伏击两名,在旁人看来最高不过六品的镇玄司队员,这本该是十拿九稳、碾压式的死局。结果却被瞬间反杀,还是以御剑之术秒杀? 这消息若传出去,带来的绝非功勋,而是无数探究、猜疑乃至忌惮的目光。 他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实力展现过度,亦是烦恼。” 吴升暗忖,“罢了,稍后私下检查一番,若他们身上有能表明身份、且其背后势力与我或有旧怨的线索,便找个机会,偶然透露给赵巡查即可。借刀杀人,或敲山震虎,足矣了。” 杀戮并非目的,清除障碍、规避风险才是根本。 手段需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 地洞入口处,气氛紧张而期待,片刻后,地洞内传来一阵窸窣声和沉重的拖拽声。 接着,赵金诚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污渍,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小心地从洞中拖出一个表面布满灰尘、锈迹斑斑的厚重铁皮箱子。 箱子不小,需要他双臂环抱才能方便移动,上面挂着一把造型古朴、看起来十分坚固的铜锁。 “玄令大人!叶老先生!东西找到了!”赵金诚更是小心的将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箱子上。 叶镇卫等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神复杂,既有对祖辈遗泽的敬畏,更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 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他们家族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们即将交出的投名状。 吴升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箱子和锁具,然后看向叶镇卫,语气郑重:“叶老先生,按照流程,需请您当面见证,确认此物乃贵庄托付之信物,并由您亲自开启。” 这是必要的程序,以示公正,避免日后纠纷。 叶镇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把样式奇特的青铜钥匙。 这把钥匙,他贴身珍藏了数十年,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使用。 他走到箱前,在老仆的搀扶下,缓缓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中格外清晰。 铜锁应声弹开。 叶镇卫双手微颤地打开箱盖。 顿时,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香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弥漫开来。 箱内铺垫着防潮的油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 几本用特殊兽皮包裹、边角磨损严重的古籍。 一卷颜色发黄、但材质坚韧的皮质图谱。 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想必装着标识矿藏样本或更珍贵的信物。 林栖梧紧紧抱着父亲的头颅,此刻也忍不住踮起脚尖,目光死死盯着箱内的东西。 她知道,这里面有父亲小时候时常摩挲、视若珍宝的锻造心得。 交出它们,如同交出家族的脊梁,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妹妹,她必须忍住这份剜心之痛。 叶灵妙小丫头则躲在姐姐身后,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她不懂这些破书和旧皮子为什么让大人们如此紧张,她只觉得那个箱子看起来又脏又重。 而姐姐抱着的那个头是什么? 吴升没有去翻动箱内物品。 他取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当着叶镇卫和所有藏剑山庄遗老的面,将箱内的古籍封面、图谱细节以及信物,清晰、完整地拍摄下来。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公事公办。 每一声快门的轻响,都像重锤敲在叶镇卫等人的心上。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被记录、传输。这是一种仪式,一种权力的交接,更是一种命运的赌注,他们赌的是镇玄司的信誉,赌的是这些根基能换来一线生机。 资料瞬间传回了碧波郡天工坊某位资深锻造大师的案头。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藏剑山庄的众人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们互相依靠着,眼神交流中充满了不安与祈祷。 突然,吴升手机有了消息。 他低头查看,是天工坊的回复。 信息很简短,却足以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经初步鉴定,确有价值。】 【准予接纳藏剑山庄残余人员,暂编入百炼堂下设工坊,观察任用,即刻安排接收事宜。】 【小友辛苦。】 吴升抬起头,看向紧张得几乎要晕厥的叶镇卫等人:“天工坊已同意接手,诸位,准备随我们返回琉璃市。” “轰!” 消息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喧哗,而是死寂之后的巨大释然。 叶镇卫老泪纵横,对着吴升就要跪下,被吴升抬手虚托住。 林栖梧一手抓着头,一手紧紧抱住妹妹,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悲伤,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 其他族人也是相拥而泣,压抑的哭声在废墟中回荡,却带着新生的味道,他们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延续传承的火种。 这却不是他们的功劳,而是老祖宗的功劳了,想想看他们这些后人在这些年月里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都干不了,到这个时候还需要老祖宗暗中的庇佑。 实在苦涩。 …… 片刻后,村外,藏剑山庄的十余人,带着简单的行囊和未燃尽的纸钱,登上了那辆破旧的卡车。 叶镇卫再三向吴升和赵金诚道谢,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吴升对赵金诚道:“金诚,你护送他们先行一步,按路线返回,沿途务必确保安全,我去处理一件私事。” 赵金诚虽然疑惑为何要分头行动,但对吴升的命令毫无异议,立刻抱拳:“是!玄令大人放心!” 他跃上卡车副驾驶,指挥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伤心之地。 目送卡车消失在暮色中,吴升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村庄,来到了那三名偷袭者伏尸的密林边缘。 三具无头尸身依旧倒在血泊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吴升面无表情,先给这三个死人头拍了张照片,随后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遍。 他找到了一些零碎的金银、几瓶品质一般的疗伤丹药,至于对方身上有没有什么令牌之类的呢? 没有。 想想看也是啊,这些杀手出来做任务,怎么可能随身还携带着身份证明呢? 至于这些零散的钱财啊,丹药之类的。 钱财倒是可以留下来,不知来历的丹药么,吴升皱了皱眉头,将这些东西和尸身随意的丢弃到一起。 指尖元罡凝聚,轻轻一弹,三缕淡金色的火苗落在尸体上。 火苗见肉即燃,迅速蔓延,却奇异地没有引燃周围草木。 不过片刻功夫,三具尸体连同血迹都被焚烧殆尽,化为飞灰,随风飘散,再无痕迹了。 第238章 天弘武馆 数小时后,藏剑山庄残存的不到二十人,此刻正进行着最后的、仓促的迁徙准备。 值钱的锻造工具、珍藏的稀有金属锭、勉强还能使用的炉具,但凡还能搬动、或许能在新地方派上用场的家当,都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搬上了那辆破旧的大卡车后棚。 一些笨重或寻常的物品,则被无奈舍弃。 至于个人的衣物细软,此刻已显得无关紧要,活下去、找到新的落脚点才是头等大事。 夜幕也悄然降临。 卡车旁,赵金诚站得笔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责任感和一丝紧张。 他对吴升郑重说道:“……玄令大人!请您放心!护送藏剑山庄诸位安全抵达天工坊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我定会小心谨慎,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干劲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简单嘱咐道:“路上小心,遇事冷静,以安全为要。” “是!”赵金诚用力点头,“为了我的女朋友!” 吴升:“……” 吴升:“好,为了你的女朋友。” 交代完毕,吴升不再停留。 他先行一步,需要先回天星山庄向赵分信汇报此次任务的详细情况。 藏剑山庄的众人,此刻都聚集在卡车旁,目送着这位年轻的大人,消失在夜空之中。 每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叶镇卫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拄着拐杖,望着吴升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他回想起数月前吴升第一次来山庄调查兵器时的情景,那时他只觉得这位镇玄司的年轻人气质不凡。 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与这类官方势力保持距离,毕竟宗门自有宗门的生存之道。 何曾想过,短短时日,山庄竟遭此灭顶之灾。 而最终伸出援手、挽狂澜于既倒的,恰恰是这位他曾想敬而远之的吴玄令。 此刻,他心中原有的那点疏离感早已被巨大的感激和后怕所取代。 镇玄司的强大与担当,远超他以往的认知。 同时。 他也有一丝隐忧,将山庄命运完全托付给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林栖梧抱着妹妹,站在人群边缘,清丽的脸上泪痕未干。 她看着吴升消失的天际,眼神中交织着深深的敬畏、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丝莫名的恐惧,敬畏于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面对尸山血海时的平静。感激于,对方拯救了她们姐妹,和剩余族人的性命,给了山庄一线生机。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妹妹,这个陌生的、强大的镇玄司,将会是她们未来的依靠。 而她们也必须重新适应的环境,从此如同一片浮萍,命运不再由己。 而七岁叶灵妙把小脑袋埋在姐姐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偷看吴升离去。 她觉得这个大人和那些怪物一样,都是她无法理解、非常可怕的存在。 自己千万不能再乱丢锤子了,以后没有爹爹出来帮助自己了。 目前她只想紧紧抓着姐姐,离开这个让她做噩梦的地方。 其他藏剑山庄的人,心情也大抵如此。 他们对吴升满怀感激,因为是吴升将他们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但同时一种对强大力量的天然畏惧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深深忐忑,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吴升的存在还有其背后的镇玄司。 对他们而言,既是救赎,也代表着一种他们必须仰视和依附的、无法抗拒的力量。 “走!” 随着赵金诚一声令下,满载着藏剑山庄最后希望与悲伤的破旧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驶离了这片他们世代居住、如今却已破败不堪的山庄旧址。 而卡车驶过十二听风楼那混乱而充满活力的街道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诸多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冷漠,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看!藏剑山庄的人,这是要彻底滚蛋了?” “哼!丧家之犬罢了!听说投靠了镇玄司?” “真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我们十二听风楼再怎么内斗,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他们倒好,直接去抱官府的大腿!” “就是!如果他们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看见自己的子孙如此不争气,沦落到需要靠敌人施舍才能苟活,怕是要气得从坟里跳出来,吐血三升!” “废物!一群废物!连最后的骨气都丢掉了!” 发出鄙夷之声的人,在嘲讽藏剑山庄之余,对于离去的吴升和赵金诚,心中纵然有再多的不爽和忌惮,此刻也只能强行压下。 他们清楚地知道。 在眼下这种公开的场合,任何对镇玄司人员的正面挑衅或阻挠,都无异于引火烧身。 镇玄司的威严,不是他们能够轻易触碰的。 这份憋闷,他们只能咽回肚子里,转化为对藏剑山庄更深的鄙视。 …… 吴升驾驭白云,速度极快,不久便回到了天星山庄。 山庄内,赵分信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回来,正在一处僻静的露天温泉池边等候。 池水热气氤氲,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赵分信靠在池边,笑着问道。 吴升褪去外袍,步入温暖的池水中,在赵分信对面坐下。 他将此次任务的经过,包括抵达藏剑山庄、探查小村、清理尸人妖魔、以及最终与叶镇卫交接、藏剑山庄整体并入天工坊等事宜,条理清晰、客观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赵分信静静听着,当得知藏剑山庄最终得以保全部分血脉,并入天工坊体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嗯,如此结局,对于藏剑山庄而言,已属不幸中的万幸。在这世道,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天工坊虽规矩多,但至少能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传承不至于彻底断绝。” 而吴升说完主要任务后,一边回应着对方的话,一边取出手机操作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赵分信。 屏幕上,是三张特写照片。 正是那三个偷袭者被飞剑斩首后,面孔扭曲、眼神中充满茫然与难以置信的头颅特写。 赵分信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一凝,眉头蹙起,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照片,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吴升将手机递给对方,语气平稳地开始叙述经过修饰的版本:“赵巡查,其实在任务执行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件意外的插曲。” 当时赵金诚正在地洞中取物,藏剑山庄众人情绪激动,他本人则在洞口附近警戒。 “突然,我隐约感觉到远处密林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能量波动和血腥气。” 当时因现场情况复杂,首要任务是确保赵金诚和藏剑山庄众人的安全,故而他并未立刻前往查探。 “待金诚取出箱子,与藏剑山庄完成初步交接,众人情绪稍定后,我借口处理手尾,独自折返,前往那处密林查看。” “结果,就发现了这三具尸体。” 吴升继续道,“他们的身躯倒伏在地,伤痕累累,似乎经历过搏斗,而这三颗头颅,则是被某种极其锋锐的利器,齐刷刷地斩断。” “切口平滑,一击毙命。” “就在我刚刚拍下照片,试图进一步检查时。” 吴升的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一个戴着诡异面具、身形模糊的黑衣人出现在林间阴影处。” 他描述那黑衣人气息飘忽,难以捉摸。 “我当即戒备,但对方并未出手攻击,只是用一种沙哑的声音,快速对我开口。” “他说:此三人意图抢夺藏剑山庄秘宝,并欲袭杀你二人。” “念在尔等镇玄司此番行事尚算公道,特此清理,日后,小心提防。” “说完,不等我回应,那人衣袖一卷,竟将三具无头尸身瞬间收走。” “随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追之不及,也无法确定其去向。” 吴升叙述完毕,看向赵分信:“情况便是如此。” “我觉得此事蹊跷,有必要向您汇报,但又恐其中牵扯复杂,故未在任务简报中提及。” 站在吴升的角度,他深知此事必须让上层知晓,以警惕潜在的威胁。 但若直接承认是自己秒杀三人,则过于惊世骇俗,会带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因此,引入一个神秘的第三人,一个使用飞剑、立场暧昧、实力高深莫测的江湖义士或别有用心者,来承担击杀的功劳和可能的因果,是最稳妥、最能避免自身卷入旋涡的选择。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赵分信听完吴升的叙述,眉头紧锁:“竟然还有这种事?三人伏击镇玄司人员,抢夺宗门遗宝,这胆子可不小!” “若对方所言属实。” “这背后恐怕确实牵扯到十二听风楼内部的一些积怨和阴谋,那个神秘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吟片刻,猛地从温泉中站起身,水花四溅:“光靠猜测无用!” “走,别泡了!” “我们去数据库查一查!看看这三张脸,能不能在档案库里找到匹配的身份!” “只要确定他们的来历,很多事情就能浮出水面了!” 吴升也随之起身,平静应道:“好。” 两人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一前一后,离开了雾气缭绕的温泉池,朝着山庄内部存放卷宗和数据库的机密区域快步走去。 …… 一个小时之后,数据库的检索有了结果,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了那三颗头颅的身份信息。 他们隶属于十二听风楼内一个名为“天弘武馆”的势力。 公开登记的资料显示,这三人的实力均为八品凝气境界。 看到这个结果,赵分信和吴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八品凝气?”赵分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糊弄鬼呢。” “三个八品的货色,就敢伏击两名至少是六品灵脉境的镇玄司队员?这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 吴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这三人既然敢动手,必然有所依仗。 他们的真实实力,绝对远不止登记的八品。 至少是六品巅峰,甚至有可能已经踏入了五品元罡境。 只不过具体修为如何,如今死无对证,已无法准确判断了。 资料进一步显示,这个“天弘武馆”在藏龙卧虎的十二听风楼内,并不算什么大势力,规模很小。 其明面上的业务是教授基础武艺、承接一些护院走镖的活计,但暗地里的风评却不佳,隐约有传闻他们与一些见不得光的黑活有所牵连,更像是一个替人处理脏事、灰色地带的打手组织。 “看来是被人当枪使了,或者自己想黑吃黑。” 赵分信沉吟道,“光靠这些档案记录,很难挖出更深的东西。如果想弄清楚他们为何对藏剑山庄的遗宝如此感兴趣,背后是否还有人指使,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他们的老窝走一趟。” 他看向吴升,语气果断:“吴玄令,这件事,就麻烦你再去一趟吧。” “直接去天弘武馆调查一下情况。” “武馆里应该还有他们的家眷、弟子留守。” “你去问话,就以我们镇玄司例行公事的态度即可。” 赵分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不必对他们有什么善意。” “和这类人打交道,你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反而会觉得你好欺,会觉得我们镇玄司软弱。” “他们这些人,受不得善意,也不懂什么叫自重。” “该问什么就问什么,该施压时就施压,明白吗?” “明白。”吴升简短应下。 他清楚赵分信的意思,对付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可能牵扯黑产的势力,态度必须强硬,才能占据主动,撬开嘴巴。 “嗯。” 赵分信对吴升的干脆很满意,补充道,“等这件事处理完毕,你这次任务的功勋积累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充分了,就和我说一声,我去安排你参加资深队员的晋升考核。” “一旦通过,你就是我们巡查部名正言顺的资深队员了,权限和资源都会提升不少。” “好。”吴升点头。 资深队员的身份比预想之中的要麻烦一些,还是需要任务的考核吗? 到时候是杀妖,还是杀人? 交代完正事。 赵分信看着吴升转身欲走的背影,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叫住了他:“对了。” 吴升停下脚步,转过身:“巡查?” 赵分信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好奇和感慨的神色,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现在的体魄,应该已经突破一万点了吧?” 他知道吴升天赋异禀,修炼速度极快,尤其是阵法师的身份,或许有特殊方法辅助淬体。 吴升坦然点头,语气平静:“是的,万数了,阵法师的一些聚灵、炼体阵法,对淬炼体魄颇有助益。” 将进展归功于阵法的辅助,合情合理,而且他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说谎的,1万是万数,10万也是万数,40万当然也可以归根到万这样的一个单位,他称得上是真诚。 而赵分信闻言,眼中惊叹之色更浓,忍不住感慨道:“厉害!” “真是后生可畏啊!” “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再有三个月,你就有机会尝试冲击五品元罡境了吧?” 吴升对此并未否认:“有十成把握。”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分信深吸一口气,眼前此子果真怪物。 不过也能理解了,这厮全才来的。 “好!很好!去吧,先把天弘武馆的事情处理好,我等着你回来申请考核!” 第23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天弘武馆的后院,一处相对僻静的厢房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未散的甜腻气息。 武馆三当家刘莽的妻子,名唤柳七娘的妇人,此刻云鬓散乱,衣衫不整地斜倚在床榻上,脸颊上还带着狡猾的红。 她身旁,一个并非她丈夫的精壮汉子,正慌慌张张地提着裤子,脸上既有满足后的惫懒,也有一丝偷情惯有的心虚。 “七娘……我、我得赶紧走了,万一被人瞧见……”汉子系着裤带,低声催促道。 柳七娘慵懒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汉子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不满:“瞧你这点胆子!你那死鬼大哥,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赌坊鬼混,或者又去招惹哪个狐狸精了呢!” “他几时管过我的死活?这武馆里,也就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来陪陪我……” 柳七娘指的当然就是那被吴升干掉三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个。 她丈夫刘莽。 而她话未说完,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守夜弟子刻意压低、却又难掩惊慌的呼喊声:“三……三夫人!三夫人!不好了!有……有急事!” 床上的汉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外衫就往身上套。 柳七娘的好事被打断,瞬间怒火中烧,她猛地坐起身,对着门外厉声呵斥道:“嚎什么丧?!大晚上的,天塌下来了不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的弟子被她一吼,声音更加颤抖,带着哭腔道:“三夫人!真……真不行啊!是……是镇玄司的大人来了!就在前厅等着!指名要见您和另外两位夫人!” “镇玄司”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柳七娘头上! 她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随即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深深的恐惧! 她丈夫刘莽是干什么勾当的,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武馆明面上教拳护院,暗地里没少接些见不得光的黑活!这镇玄司的煞星,怎么会在深夜突然找上门来?!难道是东窗事发了?!刘莽他们出事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着门外说道:“知……知道了!你请大人在前厅稍候,我……我这就更衣过去!” 门外的弟子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跑开了。 柳七娘再也顾不上床上的情夫,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往身上套。 她一边穿衣,一边怨恨地瞪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正试图从窗户翻出去逃走的汉子,心中暗骂:“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这天下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她飞快地整理好仪容,对着模糊的铜镜勉强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索着:“怎么回事?镇玄司为什么找我?是武馆出了什么事?还是刘莽他们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我没做什么啊……” 越想越怕,手心全是冷汗。 转念一想。 “不行!不能我一个人去顶缸!”柳七娘念头急转,立刻做出了决定。 她快步走出厢房,先是朝着二当家妻子孙二姐的院落方向跑去,隔着老远就压低声音喊道:“二姐!二姐!快起来!出大事了!镇玄司的人来了!点名要见我们!” 话音刚落,就听见孙二姐的房里传来一阵惊慌的尖叫和器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孙二姐带着哭腔的咒骂:“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大晚上不睡觉?!镇玄司?!他们来干什么?!我那死鬼是不是又闯祸了?!” 柳七娘听得直皱眉头,心中更是一沉。 她来不及多想,又赶紧跑到大当家妻子韩大嫂的院外,同样喊了一嗓子。 韩大嫂的房里倒是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不轻。 “果然……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柳七娘心中冷笑,这大晚上的,这两位姐姐房里估计也没闲着。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到片刻,三个衣衫略显凌乱、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慌乱和艳红的女人,在昏暗的廊檐下碰了头。 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疑惑和一丝做贼心虚。 她们来不及细问彼此刚才在做什么,此刻共同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怎么回事啊七娘?” “镇玄司为什么找我们?” “是不是当家的他们……出事了?” 三人低声交换着惊恐的猜测,越说越害怕,腿都有些发软。 但镇玄司的人就在前厅等着,她们不敢有丝毫耽搁。 短短不到十分钟,这三个心中七上八下的女人,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来到了武馆的前厅议事堂。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却莫名给人一种肃杀冰冷之感。 与后院厢房的暧昧温暖截然不同。 只见主位之上,一位身着深蓝色镇玄司玄令制服的年轻男子,正大马金刀地端坐着。 他身姿挺拔如松,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银线绣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微微垂着眼眸,看不清具体神色,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弥漫在整个厅堂。 右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压着一柄连鞘长剑的剑柄,姿态看似放松,却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正是吴升。 而柳七娘、孙二姐、韩大嫂三人一进议事堂,目光瞬间就被主位上那道身影牢牢吸住。 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让她们呼吸一窒,几乎不敢抬头直视。 三人互相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但在这恐惧深处,却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涟漪。 柳七娘心中暗道:“这……这位大人,瞧着可真……真年轻啊!模样也生得这般……俊朗周正!比家里那死鬼,还有刚才那个没用的东西,不知强了多少倍!” 恐惧之余,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 孙二姐也是偷眼打量,心跳莫名加速:“哎呀……这通身的气派!这稳如泰山的坐姿!这才是真男人啊!哪像我家那个,一身蛮肉,粗鄙不堪!” 连年纪稍长的韩大嫂,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感慨:“镇玄司的人……都是这般人物吗?难怪权势滔天。这等风姿,确实非凡俗可比。” 当然,这些杂乱的心思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更强烈的惶恐不安所取代。 她们连忙低下头,快步上前,对着吴升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妾身柳七娘(孙二姐、韩氏),见过玄令大人!不知大人深夜驾临,有何吩咐?” 而吴升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三个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女人。 眉头是皱着的,倒不是因为这三个女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鼻子较灵。 眼下这三人,腥的很。 ……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柳七娘、孙二姐、韩大嫂三人,强压着内心的惊惧,垂首站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主位上那位年轻的镇玄司玄令,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些许信息。 吴升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将她们那点细微的慌乱和故作镇定尽收眼底。 他并未让这沉默持续太久,开口时,声音平稳而冷淡,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三位夫人,深夜打扰,事出有因,你们的丈夫,天弘武馆的三位馆主,刘莽、赵阔、韩铁山,已于日前,在城外荒郊毙命。” 此言一出,三人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但紧接着,这惊骇之中,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松懈,仿佛悬在心头的利剑终于落下,只是落下的方式出乎意料。 丈夫的死,对她们而言,似乎并非全然是噩耗,更像是一种纠缠的结束。 然而,这短暂的松懈之后,是更深的、后知后觉的惶恐。 她们不傻,丈夫死在外面,虽然省去了许多麻烦,但为什么是镇玄司的人来通知? 而且是在这深更半夜?如果只是简单的仇杀或意外,何至于惊动镇玄司?除非……丈夫的死,背后牵扯着更大的麻烦,而这麻烦,已经烧到了她们身上! 柳七娘声音发颤,壮着胆子问道:“大……大人!” “不知……不知我家那死鬼,是……是怎么死的?为何……为何劳动大人您亲自前来告知?” 吴升没有直接回答死因:“死因暂且不论,但经查,他们三人生前,涉嫌卷入一桩严重的违禁物资倒卖与勾结邪祟的案件。目前,他们是此案的重要嫌疑人。” 他目光懒懒地看向三人,“本玄令此次前来,是为取证。” “你们作为他们的妻子,常年居住武馆,对武馆内外事务,想必有所知晓。” “现在,我需要你们立刻交出所有与他们不法行径相关的证据。往来书信、秘密账册、藏匿的赃物、乃至任何可疑的物品。凡有隐瞒,一经查出,视同共犯论处。”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能主动配合,交出关键证据,助我司理清案情,或可视为戴罪立功。” “本官或可向上峰陈情,对你们从轻发落,甚至网开一面。若冥顽不灵,试图藏匿……” 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让三人不寒而栗。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是恐吓,也是引导。吴升需要她们主动交出可能存在的、与袭击自己和藏剑山庄相关的证据,或者任何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 果然,三个女人听完,脸色瞬间惨白! 严重的案件? 嫌疑人?共犯?从轻发落?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 孙二姐最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喊道,“我们……我们虽然是他们的妻子,但……但男人们在外面做的那些腌臜事,我们妇道人家哪里敢多问啊!他们从来都不跟我们说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韩大嫂也连忙附和:“是啊大人!我们真的不知情!他们神神秘秘的,经常半夜出去,回来也从不交代去了哪里……” 柳七娘相对冷静一些,她眼珠急转,知道光是喊冤没用,必须拿出点诚意来。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大人!妾身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有一次,我无意中瞧见我家那死鬼,他偷偷摸摸往后院柴房那边搬东西,鬼鬼祟祟的!或许那里藏了什么东西?” 她这话一出,孙二姐和韩大嫂先是一愣,随即也仿佛被点醒,争先恐后地说道:“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家那个也经常往柴房跑!” “是的是的!柴房!肯定是柴房!他们肯定在那里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 吴升冷眼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揭发自己的丈夫,心中明了。 这三个女人,远比她们表现出来的要精明和现实。 她们未必完全不知道丈夫的勾当,甚至可能早就暗中留意,为自己留了后路。 此刻丈夫已死,镇玄司上门问罪,她们立刻选择了撇清关系、主动交出投名状以自保。 这柴房,就是她们换取从轻发落的筹码。 “带路。”吴升言简意赅,站起身。 三个女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争先恐后地在前面引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武馆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柴房前。 柴房门口堆着些凌乱的木柴。 柳七娘示意了一下,三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将门口的一些木柴搬开,露出了后面看似普通的土墙。 孙二姐则蹲下身,在墙角一处不显眼的地方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掀,竟扯下了一大片用泥巴糊住的、伪装得极好的干草垫,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阶梯入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大人,就是这里了。”柳七娘声音有些发颤,指了指洞口。 吴升示意她们走在前面。 三个女人互相推搡着,战战兢兢地、摸索着走下阶梯。 吴升提剑跟在后面。 从她们生疏、迟疑的步伐和对黑暗的适应程度来看,她们确实很可能是第一次真正进入这个地方。 她们的丈夫,对她们也并非全然信任。 阶梯不长,向下延伸约莫两三丈深,便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占地不小的地下密室,空气中有股陈腐的灰尘味。 密室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昏暗的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内部。 当三个女人的目光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清密室内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 只见密室中央,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打开的木箱! 箱子里,赫然是黄澄澄、码放整齐的金条,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却冰冷的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箱子装着一些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矿、几件造型古朴、隐隐有能量波动的兵器,以及角落堆着的几个密封严实的木桶,不知里面是何物。 “天杀的……!”柳七娘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 “这么多金子……!” 孙二姐眼睛都直了,随即涌起的是强烈的愤懑和不甘,“那死鬼居然藏着这么多钱!平时给老娘买个胭脂水粉都抠抠搜搜!竟然竟然……” 连韩大嫂也看得咬牙切齿:“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有钱宁愿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发霉,也不肯拿出来让家里人过点好日子!恶心!真让人恶心!” 她们的咒骂声中,充满了被欺骗、被忽视的愤怒,以及一种看到巨额财富却无法拥有的极度不甘。 丈夫的死,在此刻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他们至死都瞒着妻子的财富! 吴升没有理会她们的情绪波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密室,最终落在了靠墙的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和旁边书架上堆放的一些卷宗、账册和书信上。 这些,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把那些文书、账册,全部取出来,搬到上面的房间。”吴升命令道。 三个女人不敢怠慢,连忙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开始动手搬运。 她们将铁皮柜撬开,将里面一摞摞的账本、往来书信、以及几本看起来像是记录某种交易暗语的册子,全都搬到了地面上,就近放在了柴房旁边一间平时无人使用的杂物房里。 吴升在杂物房里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开始快速翻阅这些资料。 他要从中找出与袭击事件、藏剑山庄及其他势力勾结的线索。 三个女人将东西搬完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惴惴不安地站在房间里,看着吴升专注查阅的背影。 密室金条的刺激,加上丈夫已死、自身前途未卜的恐惧,以及吴升身上那种冷峻而强大的气息,让她们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绝境之下,一种原始的、试图依靠色相换取生存机会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滋生。 柳七娘最先按捺不住,她整理了一下鬓角,脸上挤出一丝自以为妩媚的笑容,扭着腰肢,悄无声息地靠近吴升身边,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大人,您看这深更半夜的,还要您如此辛劳,要不要妾身给您沏杯热茶,揉揉肩膀解解乏?” 孙二姐也不甘示弱,故意扯了扯本就有些松散的衣领,露出些许白皙的脖颈,凑近另一边,媚眼如丝:“是呀大人,您辛苦了,我们姐妹别的本事没有,伺候人的功夫还是……” 韩大嫂年纪稍长,虽没说话,却也用那种欲语还休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吴升。 吴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卷宗,仿佛她们是空气。 柳七娘见吴升毫无反应,心中一急,胆子更大了一些。 她竟然缓缓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充满暗示的表情,一只手甚至试探性地、朝着吴升的桌下、膝盖方向伸去,声音愈发甜腻:“大人,让妾身好好伺候您……” 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吴升衣袍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吴升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脚,看似轻描淡写地一踹! 柳七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撞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奔跑的蛮牛顶中,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半天爬不起来。 孙二姐和韩大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吴升皱眉:“哪里来的三个老梆子的咸菜,想吃我这一口俊豆腐……滚一边去。” 真要说施展美人计,那么能不能够稍微专业一点?又或者自己不专业,能换点专业的来? 看不起谁的。 再怎么说,吴某人也有一位过了门的妻子。 讲到这里,吴升的脑海中出现了采言薇的影子,不过微微摇头之后,倒也继续看书起来。 第240章 体魄突破50万! 三个小时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由深沉的墨蓝转为浅淡的灰白,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大地。 杂物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 吴升轻轻放下手中最后一册边缘磨损、墨迹深浅不一的账本,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片刻。 经过这三个时辰心无旁骛的翻阅、比对与推演,从那些零散的书信、隐晦的暗账以及看似无关的流水记录中,他已然拼凑出了天弘武馆这三名馆主行事的大致脉络,以及他们为何会对自己出手的原因。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刘莽、赵阔、韩铁山这三人,盯上藏剑山庄的遗物,并非一时起意,而是他们一贯的生存方式使然。 从那些与不同势力的秘密通信碎片,以及几笔语焉不详的收货记录来看,他们如同盘旋在腐肉上空的秃鹫,长期游弋在十二听风楼及其周边地带,专门寻觅那些内部空虚、濒临瓦解或突遭变故的小型宗门、没落世家。 他们的策略并非强攻硬取,而是耐心潜伏,窥探时机,一旦确认目标失去外部援手或内部陷入混乱,便会趁虚而入,以各种手段,窃取、强夺、乃至欺诈,攫取对方积攒的功法秘籍、稀有灵材、祖传宝物。 行事颇为狡猾,善于抹去痕迹,往往待得目标势力彻底烟消云散,也无人会为其追索旧账,这使得他们屡屡得手且相对安全。 藏剑山庄此次遭逢灭顶之灾,自然成了他们眼中不容错过的盛宴。 其次,这次针对藏剑山庄的行动,从现有能找到的证据链条来看,并未发现明确的、来自更高层级势力指使的痕迹。 更多的记录显示,这是三人基于对藏剑山庄油水的评估,自主策划的行动。 动机颇为纯粹,劫掠财富,充盈私囊。 这种狩猎行为,似乎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维持运转和满足个人欲望的主要途径。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们胆敢对镇玄司人员动手,并非背后有什么庞杂阴谋或强硬靠山,纯粹是利令智昏,加之对自身隐匿手段和实战能力的错误估计。 妄图在吞下藏剑山庄这块肥肉的同时,顺手铲除可能碍事的镇玄司人员,一了百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成功了太多次了,一次次的成功,他们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最后,也是目前看来最具潜在价值的一条线索,关乎他们的销赃渠道。 抢夺来的功法秘籍、矿藏图谱、灵兵利器,对于刘莽三人这等层次而言,直接利用的价值有限,他们更看重的是将其变现。 在几份用特殊暗语记录的账目和一枚夹杂在信笺中的独特令牌上,吴升找到了指向,那令触手冰凉,正面阴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金乌。 “金乌……” 吴升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刻痕,心中思索。 据他所知,在十二听风楼地界内,确有一家规模不小、背景众说纷纭的拍卖行,名为“金乌拍卖行”。 此拍卖行名声在外,传闻只要价码合适,几乎无所不卖,亦无所不收,对于货品的来源往往讳莫如深。 刘莽三人将赃物通过此地出售,合情合理。 这或许是一条能顺藤摸瓜,查出更多与他们有牵连的灰色交易,甚至可能触及拍卖行本身某些隐秘勾当的路径。 事情调查至此,基本脉络已然清晰。 这就是一起由三个利欲熏心、目无法纪的地头蛇,针对衰落宗门实施的抢劫未遂事件,过程中妄图攻击镇玄司人员,最终自取灭亡。 对镇玄司上层而言,这种局部性的、由底层势力发起的挑衅,虽性质恶劣,但尚在可控范畴,远比遭遇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系统性针对镇玄司的阴谋要容易应对。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事情可以画上句号。 后续的调查,特别是对“金乌拍卖行”这条线索的深挖,以及确认是否还存在其他类似受害者,需要更多资源和更高层级的权限。 但这已非吴升当前需要主导或能独自决断之事。 如何定性、是否深入追究、追究至何种程度,将取决于镇玄司上层的整体策略与资源调配。 毕竟,眼下司内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聚焦于河神之类的更大威胁上。 正思忖间,院落外传来了整齐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交谈声。 吴升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镇玄司制服的队员,在天星山庄一名正式队员的引领下,正井然有序地进入院中。 这是他三个小时前联系山庄请求的支援,此刻已然抵达。 “吴玄令!” 为首的队正见到吴升,立即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属下奉命前来,协助清点并押运赃证!” “你好,辛苦了。” 吴升微微颔首,起身将情况简要说明,重点指出了地下密室的位置、其中箱笼的重要性,以及杂物房内这些文书账册需一并封存带回,以供后续详查。 队员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 有人在外围警戒,有人进入密室开始小心翼翼的清点搬运,有人则负责整理散落的文书卷宗。 现场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吴升静立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明了,天弘武馆此处的现场勘查与证据固定工作即将告一段落。 接下来,这个烂摊子,包括武馆的查封、剩余人员的处置,尤其是那三位馆主的家眷,大概率会移交给城卫军负责后续的甄别、审讯与日常监管。 若城卫军调查后确认这些家眷确未参与核心罪行,依常例,多半是例行盘问、登记造册、限制一段时日自由,便不会再过多深究。 城卫军事务繁杂,对于此类看似无甚油水,又颇为麻烦的善后事宜,向来兴致不高。 而在吴升离开这里不久之后,一朵白云之上,吴升拿出了手机。 看见手机的联系人时,这还是愣了一下,这一个人怎么没有备注这一个人是谁? 疑惑的接通手机之后,只听见对方的声音,这便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他的那一位妻子吗? 采言薇。 而采言薇则是在吴升那边稍稍沉默之后:“此番打扰您,主要是我想要给你准备一批宝药,这不只是我个人对于您的帮助,另外我们蓬莱仙岛也想要帮助你,所以我想要知道你的实力如何,好去针对性的给你提供修炼用的宝药。” “另外。” “蓬莱仙岛的功法,如果你想要学,你也可以随时来的。” “我与你夫妻,你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 吴升驾驭白云,返回天星山庄后,第一时间向赵分信详细汇报了此次前往十二听风楼处理藏剑山庄及天弘武馆事宜的经过。 他呈交了整理好的卷宗副本、查获的账册关键页影印件以及那枚刻有金乌字样的令牌。 赵分信仔细聆听了汇报,翻阅了资料,对于吴升的处理方式和调查结果表示认可。 “嗯,事情脉络清晰,证据链也相对完整。” “如此看来,天弘武馆三人之死,确系其利欲熏心,袭击我镇玄司人员所致,属于咎由自取。此事性质虽恶劣,但终究是局部冲突,并非针对我司的系统性阴谋。” 至于金乌拍卖行这条线索,赵分信略作思考后,指示道:“金乌拍卖行牵扯甚广,背景复杂,贸然深入调查,恐打草惊蛇,且需投入大量资源。” “眼下司内重心在于应对河神之祸,此事暂且搁置,记录在案,以后再议。” 吴升对此并无异议,他深知镇玄司资源调配的优先级,汇报完毕后,吴升并未急于返回天工坊。 他在天星山庄的居所一直保留,环境清幽,适合静修。 经历连番奔波与战斗,他需要一段时间沉淀消化,并将近期所得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提升。 而采言薇不久前发来的问候,吴升简单回复,表示感谢。 并告知对方自己目前修为已稳固在六品灵脉境。 此举意在若有心人探查,可将他后续可能快速提升的实力,部分归因于蓬莱仙岛的资源支持,多一层合理解释。 至于现在首要之事,便是参悟并修炼《万剑归宗》的四品卷。 五品卷他早已圆满,其核心在于以自身元罡与神念,于掌中或意念所及处瞬间凝练出锋锐无匹的剑气,攻防一体,迅疾凌厉。 然而五品剑气虽强,却有一重大限制,无法长时间离体存在,更无法如臂使指般远程御使攻敌,一旦脱离本体元罡支撑,剑气便会迅速溃散,威力大减。 意识沉入识海,调出关于《万剑归宗》四品卷的奥义。 卷首明义,四品之境,重在凝与御。 需将五品阶段那沛然勃发、却失之散逸的剑气,进行极致的压缩与凝练,并以一种独特的元罡运转法门,在剑气核心构筑一道稳固的元罡骨架,仿佛为无形的剑气赋予真实的骨骼。 同时,需以更为精纯强大的神念与之深度融合,做到意动剑随,方能使剑气离体之后,依旧能维持形态、锁定目标、如影随形,初步具备御剑攻伐之能。 【万剑归宗四品卷入门(0\/100万)】 看着意识中浮现的提示,吴升心念微动。他积攒的通用熟练度极为雄厚,足有1500万之巨。不再犹豫,他直接调动700万熟练度,注入对四品卷的感悟之中。 霎时间,海量的修炼感悟、元罡运转的精微变化、神念与剑气融合的种种关窍,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 原本晦涩难懂的经文要义变得清晰明了,种种疑难豁然开朗。 剩余的800多万熟练度,依旧是一笔惊人的储备。 然而,即便有如此巨量的熟练度辅助。 将四品卷的理论知识彻底理解、融会贯通,也耗费了吴升整整十天的时间。 这十天里,他足不出户,心神完全沉浸在剑道的玄奥之中,反复推演印证模拟。 “不愧是顶尖功法。” 直到现在,吴升睁开眼,轻吐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四品卷的难度,远超五品。若无灵体剑心天赋,对剑道本质的天然亲和与超强悟性加持,单是靠水磨工夫,即便有熟练度辅助,恐怕也需一两个月,方能初窥门径。” 这让他对创出此法的前辈,更添几分敬佩。 十天苦修,收获巨大。 吴升对自身玉液湖灵体手中所持的那柄由本源剑意凝聚的心剑,有了更深层次的掌控,这柄心剑将不再仅仅是意念的象征,而是真正能化为离体攻敌的实质力量。 其核心奥秘,在于对心剑结构的一次彻底重构。 五品剑气,如同肆意生长的青翠竹林,虽生机勃勃,却结构松散,离土即枯。 而四品剑罡,则是将这片竹林中最坚韧的竹材抽取出来,以秘法削制、捆扎、打磨,最终形成一柄结构严谨、锋芒内敛的竹剑,不仅威力倍增,更因有了骨架支撑,可以脱手飞出,取敌首级于万军之中,这正是初步的御剑之术。 感悟已成,接下来便是真正的闭关突破。 静室之内,吴升调整好状态,他取出近期积攒的各类宝药。 灵念造化丹滋养神念,焚炎丸淬炼元罡烈性,白水丸中和药力、润泽经脉,厚山丹夯实根基、稳固体魄…… 这些宝药在身前一字排开,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磅礴的能量波动。 他双手结印,体内元罡按照《金刚不坏神功》的法门轰然运转,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 同时,脚下早已刻画好的九转星河聚元阵被激活,道道星光垂落,汇聚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涡,将静室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吸纳过来,注入吴升体内。 “开始!” 吴升心念一动,将身前宝药尽数吞服。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数股性质各异、却同样狂暴的能量洪流,在他经脉中奔腾冲撞。 灼热、清凉、厚重、锋锐……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 若非他体魄强横远超常人,先天灵根,只怕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药力撑爆经脉,紧守灵台清明,以强大的神念引导药力,以《金刚不坏神功》为基,疯狂淬炼着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骨骼、脏腑。 “……” 闭关不知岁月,整整六天六夜,吴升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缕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静室内的能量旋涡渐渐平息时,吴升猛地睁开双眼。 眼眸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宛如实质。 一股远比之前雄浑、凝练、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将静室内的尘埃都震得飞扬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般的元罡,以及那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强横体魄。 先前是41.32万的体魄,现在则已经是变成了55.96万,不止是突破了50万的大关。 更是来到了几乎56万。 且6天的时间里,增加了10多万的体魄,这一个日均增幅的速度,这不是人了。 “修行本身,修的还是资源与天赋的。” “幸好我两者都不缺。” “而按照这样的速度,今年说不定我就能够突破到百万了?” 吴升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现在已经是1月的中下旬了,距离一年还剩下来半年左右。 一个月平均增加10万,想想看好像也能够做到。 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看,获得的资源如何,体魄越往后归根结底,这还是越难以增加的。 “如果能够做到这固然是最好,如果做不到明年肯定可以的。” 这已经是远远的,比之前9年才能够达到100万,要好太多了。 吴升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要求,的确是有一些不当人的。 而相较于单纯的体魄变成了55.96万,四品境界现在也终于是能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些什么了。 “我应该是能够在体魄达到百万之数时,正式的突破现在所处的这一个境界。” “正式的来到三品境界。” 想到了这里,吴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去找赵分信寻个资深队员的考核。 吴升已经计划好了,先去寻一个资深队员的考核,考核通过了之后那么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再回去一趟长青武院,去参加参议长的考核。 参议长的考核结束之后,随后择机去一趟镇魔狱,再去尝试着从另外一边也获来一道官衔。 一切以官衔的提升为主,中途再去搭配一些日常的闭关,新的天赋更加优秀的宝药。 这都是他能够快速的在接下来达到100万体魄的核心了。 而接下来吴升的确从赵分信的口中得到了个资深队员考核的任务,但这任务不一般。 “我在林院长的监督下,去抓捕城卫军的一名统领?” 办公室内,吴升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赵分信。 在赵分信笑着点头时。 吴升疑惑,他不太懂林玉斓,那一位成熟丰腴的美女院长,她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呢。 第241章 人情世故? 琉璃市长青武院的副院长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室内陈设典雅,书架上典籍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一派宁静祥和、与世无争的学术氛围。 吴升轻轻叩响虚掩的房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略带磁性的女声。 吴升推门而入。 只见林玉斓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伏案批阅着文件。 她今日未着戎装,而是外罩一件浅青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侧,平添几分随性慵懒的风情。 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优美轮廓,专注的神情让她原本就知性温婉的气质更显动人。 听到脚步声,林玉斓抬起头,看到是吴升,脸上立刻露出温暖的笑容,放下手中的笔:“来啦?” “来了。”吴升微微一笑,态度尊敬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林玉斓起身,从旁边的茶盘上取过一个白瓷茶杯,用热水烫过,放入一小撮翠绿的茶叶,提起红泥小炉上咕嘟冒着热气的紫砂壶,手腕轻抬,一道细流注入杯中,热气氤氲,茶香四溢。 她将茶杯轻轻推到吴升面前,动作优雅流畅:“尝尝,刚到的茶,味道清冽,应该合你口味。” 吴升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饮用,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玉斓,等待着她开口说明此次见面的缘由。 他确实有些好奇,为何镇玄司的资深队员考核任务,会由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来出面监督。 林玉斓重新坐回椅中,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看着吴升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了然地笑了笑,主动解释道:“所以,你现在估计也挺好奇,为什么是我在监督你做这种镇玄司内部的资深队员考核,对吧?” 吴升坦然点头:“对的。” 在他原本的认知中,这种内部晋升考核,理应由镇玄司体系内更高层级的人员,比如赵分信巡查使亲自负责,或者至少是巡查部其他资深官员。 长青武院虽然与镇玄司关系密切,但毕竟是相对独立的学院体系,由一位副院长来监督,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林玉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温和,语气却不急不缓:“原因有二,且都绕不开我们这次任务的目标,那位城卫军的统领,张勉。” 她顿了顿,继续道:“首先,此事虽由镇玄司发起调查,但张勉所侵害的,直接是镇玄司的利益。” “作为受害一方,镇玄司有权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这是规矩。”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一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张勉统领,在早些年,曾是我们长青武院的一位主任,能力颇受认可。后来因个人发展考虑,才转入城卫军体系,凭借资历和能力,一步步升任了统领之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算是我的一位学长。” 吴升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 林玉斓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了些:“此案牵扯到镇玄司、城卫军,又因张勉的出身,间接关系到我们长青武院的声誉。” “为了避免三方因个别害群之马而产生不必要的隔阂与误会,确保此次行动就事论事,程序公正,不上升至体系纷争的高度,由我这样一位与三方都有些渊源、且立场相对中立的人来担任监督见证,是最合适的选择。” “既能代表长青武院表明不护短的态度,也能向城卫军展示我们依法办事的决心,更能让镇玄司的行动减少后续可能的非议。”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这件事的调查其实在最近几天才完全清晰,证据链也已固定。我们一直在等你闭关结束,没想到你出关得这么快。”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赏,吴升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原来此事背后牵扯如此微妙,需要顾及三方颜面与关系,林玉斓的介入,确实是最稳妥的安排。 林玉斓放下茶杯,忽然莞尔一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当然了,由我来监督,还有个不成文的好处,你的真实实力,我会帮你保密。” 她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狡黠,“我可还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在蓬莱仙岛外,你是如何轻描淡写解决掉那两只河神的。” “若非有你同行,我林玉斓恐怕早已是枯骨一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所以,放心吧,你展现多少实力,何时展现,我会把握分寸,绝不会让不必要的关注过早落在你身上。” 这番话她说得推心置腹,既点明了吴升对她的救命之恩,也表明了她会尽力为吴升提供便利的态度。 吴升闻言,神色依旧平静,但目光柔和了些许,简单道:“多谢。” “客气什么。” 林玉斓洒脱地摆摆手,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路上细说,坐我的车去。” “好。”吴升也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宁静的办公室。 …… 片刻后,林玉斓她熟练地驾驶着车辆,平稳地汇入琉璃市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中。 吴升坐在副驾驶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与林玉斓身上相似的清雅香气。 她开车很稳,双手随意地搭在包裹着细腻皮革的方向盘上,姿态放松却专注。 行驶了一段,穿过两个路口,林玉斓似乎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吴升一眼,语气随意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吴升,其实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升转过头,看向她:“请说。” 林玉斓目光转回前方,声音温和:“就是觉得,您以后若是去一些地方,执行任务或者办私事,如果时间不是特别紧急的话,或许可以试着放缓些脚步。” 她顿了顿,解释道,“倒不是说要刻意拖延,只是觉得,路上的风景,其实也很重要。很多时候,我们埋头赶路,直奔目的地,反而会错过沿途许多意想不到的发现。” 她轻轻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弯,继续道:“当然,这仅仅是我的一家之言。如果您觉得路上的风景无甚紧要,或者确有急事,直接驾驭云彩飞过去,自然是最快最省事的,也无可厚非。”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听着。 他想起之前从碧波郡前往十二听风楼时,若是直接飞过去,固然快捷,但恐怕就会错过沿途那个被河神威胁的渔村,那些村民的命运或许就会改写。 林玉斓见吴升在思考,便进一步解释道:“其实你留意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是我们长青武院的人,还是镇玄司、城卫军体系的同僚,除非情况万分紧急,大家出门办事,多数时候还是选择驾车。” “或者依靠身法在地面疾行,鲜少有人会长时间在天上飞行,这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究其原因。” 她目光扫过车窗外熙攘的街道,“飞得高了,视野固然开阔,但地上的许多细微之处,也就看不清了。” “很多案件线索、需要帮助的人、甚至正在发生的罪恶,往往就隐藏在这些街巷角落、市井烟火之中。” “我们贴着地面走,虽然慢些,却能更好地感知这片土地的温度,也能在突发事件降临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这既是职责,也是一种修行。” 吴升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自己骑马赶路时遭遇的种种,确实与林玉斓所说吻合。 他点了点头,诚恳道:“好的,我明白了,以后会多注意的。” 林玉斓见他从善如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真听劝!这很好。” 她语气轻快了些,随即又略带感慨地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习惯在天上飞的,也大有人在。” “多是些宗门子弟,或是与宗门关系密切之人。” “他们或是因为功法特性,或是拥有飞行法器,习惯了那种俯瞰众生、超然物外的感觉。” “倒也不能说他们对世间疾苦全然漠不关心,只是先天所处的环境与视角不同,难免会有些出世的心态。” “你从蓬莱仙岛得来的那朵戒云,便是典型的宗门手笔。” “这其实也很现实,不同体系、不同背景的人,看待这天下、履行责任的方式,本就各异。” 吴升默然。 林玉斓这番话,倒也点出了不同势力间微妙的理念差异和行为模式。 聊完了这个话题,林玉斓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将话题引回了正事:“好了,说回我们这次的案子。” “目标人物,张勉统领,我之前提过,他曾是长青武院的主任,也是我的学长。” “那么,他究竟犯了什么事,竟让镇玄司下定决心动一位城卫军统领?” 她自问自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一句话概括,他太贪心了。” “贪心?”吴升看向她,等待下文。 “嗯。” 林玉斓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开始解释背景,“你要先了解一个现状,镇玄司的人手,永远是不够的。” 她详细说道,“单看碧波郡,镇玄司在册的成员,即便算上各地的记名队员,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三百余人。这个数字,与城卫军动辄十万、数十万的规模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镇玄司负责的事务,却遍布全郡,尤其是那些星罗棋布的天星山庄,都需要派人驻守或定期巡查。” “人手捉襟见肘是常态。” “因此,在很多非核心战斗任务上,比如大规模搜查、查封产业、临时看管查没的物资等,镇玄司往往需要城卫军的协助。” 吴升点头,他想起了之前在漠寒县码头查没那批赃物时,便是请城卫军的顾老爷子带人暂时看管的。 林玉斓继续道:“这种协助,通常由当地城卫军的统领这一级别负责协调。”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请人帮忙,自然不能让人白干。” “对于经手看管的物资,默许存在一定的损耗,俗称火耗,这算是心照不宣的辛苦费,只要不过分,镇玄司通常不会深究。” 她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转冷:“但张勉,他拿的已经不是火耗了,而是鲸吞了!” 她侧头看了吴升一眼,问道,“你猜猜,他拿了多少?” 吴升根据常理推测:“百分之五?” 他觉得这个比例已经不算低。 林玉斓闻言,差点笑出声,摇了摇头:“噗,吴升,你还是太善良了。” “百分之五?如果只是这个数,镇玄司恐怕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觉得他张勉还算讲究。” “这百分之五,在很多情况下,是被默认为合理的操作空间的。” 吴升微微挑眉:“那么是多少?” 林玉斓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百分之七十。” 这个数字让吴升也微微一怔。百分之七十?这已经不是贪墨,几乎是明抢了。 林玉斓从吴升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他的惊讶,冷笑道:“想象不到吧?” “是不是也想不通,他为何如此短视,不细水长流,非要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 吴升点了点头:“的确有些难以理解。” “核心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现实。”林玉斓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讽,“生命是有限的,这一点,或许像你这样天赋异禀、前程远大的人很难深切体会。” 她解释道:“对于张勉这个年纪、这个境界的武者而言,他的修行黄金期已经过去大半,若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冲击更高境界,或者为自己、为家族积累下足够下半生乃至子孙后代挥霍的财富。” “一旦年纪再大,气血衰败,或者从位置上退下来,就再难有如此好的机会了。” “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慢慢拿,要拿到什么时候才能满足他日益膨胀的胃口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 “所以,他选择了一次性捞足。” 吴升默然,这确实是基于人性弱点的、看似合理的选择。 “然而。” 林玉斓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如果他只是贪墨了这百分之七十的财物,看在以往的合作情分和他城卫军统领的身份上,镇玄司或许还会给他一个机会。” “勒令其退还赃款,然后体面地病退或调离,此事或许也就了了,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镇玄司在后续深入调查,尤其是追查河神相关线索时,发现了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与那个邪教的秘密交易记录上!” “他将贪墨的巨额财物,通过远低于市场价的大价格,转手卖给了那个邪教组织。” “由他们帮忙洗白销赃!” “而这个邪教的名字,你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两个让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都谈之色变的字:“河神。” “就是那个以敬奉鬼神为名,行残害百姓之实的河神邪教!”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很多骇人听闻的事情,我们一直压着没有对外公开,以免引起恐慌。” “但就像我当初接你来碧波郡时说过的那样,碧波郡并非净土,人心的险恶,在哪里都一样。”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张勉此举,已不仅仅是贪腐,更是资敌,是与危害一方的邪教勾结,这已经触及了底线中的底线!”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体面下场可言了。” “镇玄司必须动手,而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次行动,顺利、干净、且不引发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但他心中随即升起一个疑问,他看向林玉斓,直接问道:“所以,他现在的实力是多强?” 按照吴升的理解,对方既然能担任城卫军统领一职,并且早年还在长青武院担任过教导主任,理论上讲,修为境界至少也应该在五品元罡境左右,才足以服众并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 如果对方真是五品实力,那么镇玄司派他这样一个明面上只是六品灵脉境的正式队员去执行抓捕任务,岂不是有些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 林玉斓似乎早就料到吴升会有此一问,她一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边从容地给出了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猜的没错,按常理,以他的资历和职位,修为确实应该达到五品。但实际情况有些特殊。”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背后,涉及到一些旧日的情分和现实的考量。” “张勉的祖父,曾是碧波郡一位功勋卓着、威望极高的老前辈,在城卫军体系内地位尊崇。许多年前,在一次抵御大规模雾源、护卫百姓撤离的行动中,这位老前辈为掩护民众,力战而亡,壮烈殉职。可以说,他是为碧波郡、为这方百姓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林玉斓的语气带着敬意,也有一丝惋惜:“再加上其祖父也曾对武院多有照拂,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在,无论是我们长青武院,还是城卫军体系内部,对于张勉这位英烈之后,在不违背根本原则的前提下,或多或少都会给予一些额外的关照和容忍。” “这算是对其祖父当年牺牲的一种追念和回报,也是体系内一种不成文的体面。” “所以。”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现实起来,“在这些关照下,张勉虽然天赋平平,但凭借祖辈余荫,依旧获得了远超其自身能力的资源倾斜和职位晋升。” “他的真实修为,其实一直停留在六品灵脉境巅峰,始终未能突破到五品元罡境。这个实力,担任统领一职,其实已经有些太勉强,但各方看在其祖父面上,也就默许了。” 吴升了然。 林玉斓身为长青武院副院长,年纪轻轻,修为却已是三品髓海境界,体魄强横,深不可测。 而张勉,年纪相仿,甚至略长,却仍在六品巅峰蹉跎。 考虑到一个六品巅峰的体魄,强度大致在一万上下浮动,而三品修为的体魄底线,通常也在二十万以上,这其中的差距,已非倍数可以衡量,是本质的鸿沟,其中的天赋差距、可谓云泥之别。 她最后总结道:“因此,派你这位六品的正式队员前去执行此次抓捕任务,从明面上的实力对比来看,是合情合理的。” “一位六品巅峰的正式队员,抓捕另一位同为六品巅峰、但可能疏于实战的统领,成功率很高,且不会过分引人注目。” “这既能完成镇玄司的清理门户的任务,也最大限度地顾及了城卫军和其祖父旧部的颜面,避免将事情闹得太大,引发不必要的震荡。” “毕竟。” “直接派一位五品甚至更高境界的巡查使去抓一个六品统领,动静就太大了,也显得过于咄咄逼人。” 懂了,原来这次任务的人选安排,背后有如此深层次的人情世故与平衡的考量,镇玄司并非没有更强的高手,但选择由他出面,是一种精准的带有妥协意味的策略。 旨在用最小的代价和最低的舆论风波,解决掉这个害群之马。 第242章 你哭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吴升和林玉斓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了琉璃市喧嚣的城区,拐入了一条通往郊外某处废弃村庄的僻静林间土路。 道路两旁是光秃秃的落叶乔木,枝桠如铁划般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冬日下午的阳光苍白而清冷,透过稀疏的枝干,在布满枯叶和冻土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寒气,车辆引擎的低吼是这片寂静林地中唯一的声音。 忽然,林玉斓轻点刹车,车辆平稳地停在了道路中。 前方约三十步开外,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城卫军统领制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微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混杂着惫懒与讥诮的神情。 正是他们此行要抓捕的目标,张勉。 他竟然没有如情报所说躲藏在那个小村里,而是主动出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林玉斓推开车门,修长的腿迈出,站定在车旁,冰冷的目光扫过张勉,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所以,你还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知道我们会来抓你。所以你没躲在那小村,反而跑到这半道上来拦我们?” 张勉看着林玉斓,随意地耸了耸肩膀,动作带着点流里流气的味道:“是啊,学妹。你们的动向,我知道一点。” 林玉斓微微蹙眉:“既然知道了,你该逃的。明明有机会远走高飞,现在却主动现身拦路。怎么,是想跟我们火拼?” 张勉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牙齿在冷光下显得有些森白:“火拼?那多伤和气。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林师妹。” “道别?”林玉斓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嘲讽,“道什么别?” “你看。”张勉摊了摊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好歹也曾是我师妹,你应该知道我张勉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做事,向来有我的道理。” 林玉斓冷笑一声:“我正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看在往日情分上,跟旁人提起时,还肯叫你一声学长。但你这次做的事,太过分了。” “过分?”张勉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过分。” “对你而言,自然不过分。”林玉斓语气转冷。 “事实就是不过分!” 张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蛮横,“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们镇玄司的东西!是你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我拿一点,怎么了?我拿多拿少,那是我的本事……!” 林玉斓打断他,语气带着不耐烦:“张勉,你今天是来跟我吵架的,还是来跟我争辩对错的?如果是这样,我没空奉陪。” “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张勉梗着脖子,“要把事情说清楚!” “好,说清楚!”林玉斓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你就把那些赃物,转手卖给了河神?” “对!”张勉毫不避讳,甚至带着点得意。 “你知道你这么做,害死了多少人吗?!”林玉斓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张勉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扭曲的固执,他猛地指向天空,又指向地面:“害死的人?害死的人没有我爷爷当年救的人多!我爷爷为这碧波郡流干了血!你们呢?你们谁记得?” 林玉斓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厌恶:“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躺在你爷爷的功劳簿上,以他为荣,却从来没想过,他若在天有灵,会不会以你为荣?” “那又怎么样?!” 张勉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涨得通红,咆哮道,“我只不过这次运气不好,败露了!但不代表我错了!我没错!” 林玉斓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所以,一个大男人,到了这个时候,就只会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逞口舌之利?” 张勉喘着粗气,强行压下激动,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那倒也不是。” “就像我说的,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卖给河神怎么了?拿镇玄司的东西又怎么了?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根本不尊重我爷爷的牺牲!” 林玉斓气极反笑:“所以,你觉得整个碧波郡,都是你爷爷一个人打下来的天下?” “是又如何?!”张勉昂起头。 “所以,你就把自己当成这碧波郡的皇太子了?”林玉斓的讽刺毫不掩饰。 “是又如何?!”张勉梗着脖子,毫不退缩。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你,否则就是不尊重你,不尊重你爷爷了?”林玉斓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又如何?!”张勉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偏执而疯狂。 林玉斓看着他,缓缓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所以,我这次来,是跟你道别的。很抱歉,林师妹,我必须要杀了你,用你的人头,做我的投名状。” “杀我?” 林玉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张勉,“你?六品灵脉境,杀我三品?张勉,你是不是疯了?” 张勉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不可以吗?” 林玉斓真的被他逗笑了,那笑声在寒冷的林间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可以,当然可以。那你来杀我试试,我倒是要睁大眼睛看看,你一个六品,怎么杀我这个三品?” 张勉看着林玉斓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学妹啊学妹,你还是太年轻,见识太浅。” “你根本不知道河神到底有多强,你也不知道,我们组织的力量,有多么的了不得!” 话音未落,张勉缓缓抬起了一直挎在左腰侧的佩刀。 那刀看起来平平无奇,是城卫军标准的制式战刀,但就在他拔刀出鞘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金属的刀身之上,靠近刀镡的位置,皮肉撕裂般,硬生生挤出了一只布满血丝、瞳孔猩红的眼球! 那眼球有鸡蛋大小,咕噜噜地转动着,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住了林玉斓和吴升的方向! 一股粘稠、阴邪、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从刀身上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天空之上,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苍蝇同时振翅的尖锐嗡鸣! 两道肥硕、臃肿的巨大黑影,如同坠落的陨石,撕裂空气,带着腥臭的狂风,轰隆!轰隆!两声,重重地砸在张勉身旁的地面上!冻土飞溅,地面都为之震颤! 烟尘稍散,露出了那两只怪物的真容! 那是两条巨大无比的蛆虫,体长超过两米,通体呈现出一种死鱼肚皮般的惨白,皮肤布满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褶皱,褶皱深处是污秽的黄绿色粘液。 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张圆形、布满细密獠牙的吸盘口器,不断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发出“嘶嘶”的声响。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背部,生长着两对薄如蝉翼、却巨大无比的蜻蜓翅膀,此刻正高速振动,发出持续的嗡鸣。 河神!而且是两只实力极为强悍的河神! 它们散发出的阴冷、暴戾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三品巅峰的层次。 张勉看着身旁这两只令人作呕的怪物,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伸出手,如同抚摸宠物一般,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河神那粗糙、湿滑、如同剥了皮的死狗般的皮肤,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所以。” 张勉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脸色微变的林玉斓,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林师妹,你现在觉得,我能不能杀你?” 林玉斓望着眼前这超出预料的两只三品河神,心脏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这不是偶遇,这是精心布置的埋伏! 张勉手中那把邪异的刀,竟是召唤河神的媒介!而且,他们的行踪被泄露了!有内鬼?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所以,你觉得,凭这两只畜生,就真的能杀掉我?” “那是自然。”张勉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两只三品巅峰,体魄三十万的河神,你说,能不能杀得了你这位三品?” “说实在的,学妹。”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佻起来,“我大学那会儿,可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还追过你呢,可惜啊,你那时候一心修炼,眼里根本没我。” “不过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一起走?加入我们河神,前途无量啊。” 林玉斓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请别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我们的年纪都不小了,早过了谈情说爱的时候。你既决心杀我,那么,在我死之前,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勉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感觉,大方道:“你说。” 林玉斓盯着他的眼睛:“是谁?是谁出卖了我们?” “是谁把我和吴玄令来抓你的消息,告诉你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张勉嘿嘿一笑:“怎么?心里有怨恨?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你刀子?” 林玉斓坦然承认:“对,被自己人出卖的感觉,很不好。” “告诉你也没什么。” 张勉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邪刀,“只是简单的意外收获罢了。” “自从我与河神达成了友好关系后,河神遍布各处的情报网络,自然也就为我所用了。” “琉璃市很大,城卫军里有我们的人,你们长青武院难道就干净吗?” “我早就料到镇玄司会对我下手,我也早就决定了,谁来抓我,我就杀谁。” “只不过,我没料到是你亲自来。” “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用你的人头做投名状,分量更足!” 林玉斓点了点头,眼神冰冷:“了解了,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张勉志得意满:“那就安心上路吧,学妹,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然而,林玉斓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张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有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姿态,更没有抢先出手攻击。 她只是轻轻地、从容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退到了始终沉默地站在车旁,仿佛背景板一般的吴升身侧。 也就在林玉斓后退的同时,吴升动了。 他一直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嚣张不可一世的张勉,以及那两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河神身上,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精准。 “噌——!” 婉婉剑鸣响起,吴升轻轻拔出左手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流淌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向前迈出一步,恰好将林玉斓挡在了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吴升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因这突兀变故而有些发愣的张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下吴升,镇玄司正式队员,此番前来,参加资深队员考核。” “特此,向张勉统领,请教。” 这话语,这姿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张勉足足愣了两三秒。 随即,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对对对!吴升!吴升!我认得你!”张勉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吴升,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不就是前阵子,跟那个蓬莱仙岛的什么采言薇结婚的那个赘婿吗?!啊?!我认得你!哈哈哈!”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一种极度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吴升:“你?你本质上跟我有什么差别吗?” “啊?你不也就是靠着女人、靠着宗门关系往上爬的一枚棋子吗?!啊?!只不过你现在暂时得势了而已!但你还能永远得势吗?!”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吴升,又指了指身旁那两只虎视眈眈、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河神,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和极度的荒谬感:“而且!你!你一个区区正式队员!说破天了也就是个六品的实力!你来擒我?!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啊?!” “你来擒我?!!” 张勉的狂笑声和质问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对吴升的不自量力的嘲讽。 然而,面对这狂笑与嘲讽,吴升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默默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张勉左侧那只体型稍大的河神正前方。 速度之快,仿佛撕裂了空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嘶——!” 那只河神似乎也没料到对方速度如此恐怖,布满獠牙的吸盘口器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腥臭的涎液如同强酸般泼洒而出! 同时,它肥硕的身躯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惊人,背后薄如蝉翼的翅膀高频剧震,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庞大的身躯竟贴着地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但吴升的剑,更快! “锃!” 一道冰冷刺骨、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剑罡,如同划破阴霾的闪电,自他手中长剑迸发而出! 剑罡并非浩大声势的能量洪流,而是极度内敛,只有一指宽窄,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的恐怖锋锐之意!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强行切开的凄厉尖啸。 这一剑,朴实无华,毫无花哨,目标直指河神那不断开合的吸盘口器正中心! 正是《万剑归宗》四品卷初成,凝罡成线,御剑如臂的体现! 河神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退避不及,仓促间,那吸盘口器深处,猛地弹射出一条色泽暗红、布满粘液、五指扭曲如钩的人类手臂! 那手臂皮肤溃烂,指甲乌黑尖锐,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和怨毒气息,五指张开,如同鬼爪,悍然抓向袭来的淡金色剑罡,这竟是它吞噬生灵后,炼化在体内的邪异手段! 结果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那淡金色的剑罡,毫无阻碍地切过了那只诡异的人手。 暗红色的手臂齐腕而断,污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断手掉落在地,还在兀自抽着蜷缩! 剑罡去势不减,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河神那张开的吸盘口器深处! “嗷——!!!” 河神发出了绝非虫鸣、更像是无数冤魂糅合在一起的凄厉惨嚎!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伤口处墨绿色的粘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但这一剑,并未能立刻将其毙命,剧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剩下的三对翅膀疯狂扇动,卷起漫天枯枝败叶和腥臭狂风,肥硕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借助翅膀的力量,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十数丈。 居高临下,那张开的巨口对准下方的吴升,喉咙深处有令人心悸的灰黑色光芒急速凝聚,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散发开来,它要喷吐本命妖罡,将下方区域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它冲天而起的瞬间,吴升的身影再次模糊! 他脚踏步法,身形如柳絮随风,又似鬼影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只从侧面悄无声息扑来、挥舞着镰刀般锋利前肢的河神的偷袭。 那前肢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地面斩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壑! 吴升看也不看那只偷袭的河神,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空中那只正在蓄力的河神!就在对方口中灰黑色妖罡即将喷吐而出的前一刹那! 吴升左脚猛地踏地! “轰!” 脚下冻土寸寸龟裂!他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速度比那河神更快!后发先至!如同逆射的流星! 他双手握剑,体内五十五万的恐怖体魄力量轰然爆发! 元罡如同江河决堤般涌入剑身,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亮起刺目的金白色光芒! “斩!” 一声冰冷的低喝,吴升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白长虹,自下而上,迎着那河神张开蓄力的巨口,一往无前地劈了过去! 这一剑,毫无技巧,纯粹是力量、速度与元罡凝练到极致的体现! “噗——!!!!!”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切入了一块巨大的、充满汁液的腐烂肉块! 剑罡毫无阻碍地劈开了河神蓄势待发的灰黑色妖罡,劈开了它坚韧的头颅,劈开了它肥硕的躯干! 墨绿色的粘液、破碎的甲壳、扭曲的内脏、腥臭的血液……如同一场恐怖的暴雨,从空中倾盆而下! 那只庞大的河神,被这一剑,从头至尾,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两片巨大的尸身,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声响,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污秽!腥臭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林间! 秒杀! 从吴升暴起出手,到这只河神被一剖两半,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只刚刚偷袭落空的河神,显然被这雷霆万钧的秒杀震慑住了! 它发出一声惊惧的嘶鸣,振翅欲逃! “倒有灵性?还能有逃的想法了?” 而此刻,吴升刚刚落地,脚步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他看也不看那变成两片的尸体,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只想要逃窜的河神! “想走?” 吴升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轻吟。 他身形再次晃动,瞬间追至那只河神身后,速度比它振翅飞行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那河神感知到死亡临近,亡魂大冒,它猛地回头,吸盘口器疯狂张开,不再是吐出手臂,而是喷出了一大团浓稠如胶、色泽猩红、散发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污染的血雾。 这血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方圆数丈,试图阻挡吴升的追击! 同时,它背后翅膀疯狂振动,不计代价地燃烧妖元,速度再增三分,向着树林深处亡命飞遁。 吴升则不闪不避,直接冲入了猩红血雾之中。 “嗤嗤嗤——!” 血雾腐蚀着护体元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无法侵入分毫,吴升的速度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眼看那只河神就要窜入密林,借助复杂地形逃脱! 吴升眼中寒光一闪,右臂肌肉猛然贲张,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之上。 随即咻的一声,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流光。 这一剑汇聚了他部分元罡与神念,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声! 沿途空气都被撕裂,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精准无比地追上了那只亡命飞逃的河神。 目标正是它那连接着躯干的、相对纤细的脖颈部位。 那河神似乎感知到了背后袭来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拼命地扭动身躯,试图躲避! 但,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声响起,那道金色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毫无阻碍地切过了河神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布满褶皱的惨白色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墨绿色的粘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那无头的庞大身躯,依着惯性,又向前飞窜了七八丈远,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砸落在地,佝偻两次,再也不动。 而那颗飞起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咕噜噜地滚落到一旁布满枯叶的地上,那双复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第二只河神,授首。 从吴升暴起,到两只实力强悍、堪比三品巅峰武者的河神伏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息之间。 而做完这一切的吴升手指一勾,这一把剑重新回到了掌心。 余光瞥了一眼这一把剑,看着这一把剑上遍布的裂纹,吴升一时间颇为心痛。 至于这两只体魄30万点的河神的确难杀,虽然没有如何的全力以赴,没使用真正的万剑归宗,也没使用身后的和光同尘剑,但经过一些测试后,吴升发现自己还是要稍微认真的。 “我竟要使用一成的极限力量么?” 如此来看。 55万的体魄也不是特别的了不得,关键还是河神这种东西实在是有一些太妖怪了。 “还得练。” 吴升扭头看着张勉,脚尖一动人已来到了对方的眼前,在对方茫然抬刀挥起想要攻击之时。 手指挑动剑柄。 一道圆切剑光出现,张勉两条手腕被齐刷刷的斩了,正面容苍白,呆若木鸡。 “张统领,你又哭什么?” 而吴升看着对方那眼角滴下来的两滴泪水,剑归鞘,伸手轻轻的擦去了对方的眼泪。 “听我的。” “别哭。” “方才,你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 第243章 林院长真厉害! 吴升倒也不是阴阳别人,而是真心的觉得刚刚的这一位张统领笑起来的时候更加如他心意。 起码那个时候的他非常的纯粹,而现在眼看着要死了这一双眼睛这就不纯粹了,当坏人就要坏到底,不要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之间畏手畏脚,这就没有多大的人情味道了。 尤其是现在的那种一双眼睛出现的恐惧,那种出现了一切无数情绪的求饶? 这种眼珠子出现在谁的眼光里都没有问题,但唯独不能够出现在张统领的眼眶中。 活着平庸也就算了,死了还是平庸的。 吴升看向不远处的林玉斓,两人目光交汇,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审问和情报获取,交由更擅长此道且与张勉有旧谊的林玉斓处理更为合适。 吴升本身也无意参与这种口舌之争。 他默然转身,提着那柄刚刚饮血的长剑,步履沉稳地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背靠粗糙的树干。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长剑上。 剑身依旧闪烁着金属的寒光,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上布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 这些裂纹并非遭受外力撞击所致,更像是瓷器开片,一种从内部蔓延开来的结构性损伤。 这把剑是当初那位三品匠师所赠的五品利器,品质上乘,原本足以让一位六品武者使用很久。 然而,吴升方才全力催动元罡,尤其是最后那一击斩杀河神时,灌注的元罡过于磅礴霸道,远远超出了这柄五品长剑所能承受的极限。 它并非被敌人的甲壳或妖罡崩坏,而是被吴升自身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撑裂的。 “我已经很温柔了……” 吴升叹息,伸出食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剑身上的裂纹,动作小心得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 他心中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还能修复?然而,就在他指尖轻轻触碰的刹那…… “咔嚓……嘣!”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整柄长剑骤然崩解! 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向四周迸溅! 更诡异的是,这些碎片尚未落地,便在空气中迅速变得透明,继而如同冰雪遭遇烈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 吴升的手还维持着虚托的姿势,掌中却已空无一物。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恼火涌上心头。 这柄剑他用得颇为顺手,加起来也没打过两次战斗战斗,这就没有了? 这也太浪费了吧。 只能说,他现在的力量,对于这些常规的兵器而言,太过霸道了。 “看来,得尽快找一把更趁手的兵器了……”吴升心中暗忖,随即又是一阵无奈。 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六品灵脉境的正式队员,能拥有一把五品兵刃已是难得。 若再去寻求更高品级的武器,难免惹人怀疑。 看来日后对敌,需得更精妙地控制力量,或者尽量徒手? 徒手,又不太体面,不符合现在的身份。 使用万剑归宗,凝聚出来剑光刀刃,这却又太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背后剑鞘中的“和光同尘剑”,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动用它,否则这柄意义特殊的剑恐怕也难逃崩碎的命运。 这些品级不够的兵器,在他手中,简直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就在吴升默默思索着兵器问题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玉斓处理完了审问,悄然走到他身旁。 她的脸色有些复杂,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冰冷彻骨的寒意。 “问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情绪,“能得到的情报,已经到手。” 说完这句话,她默默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吴升,面向来时的那片萧瑟林地。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接下来的事情,她不便观看,交由吴升处理。 吴升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他迈开脚步,朝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张勉走去。 张勉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眼神空洞,脸上混杂着恐惧、挫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尤其是当吴升的身影笼罩住他时,他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意义的嗬嗬气音。 他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战斗场面,两只强大的三品河神,在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手下,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轻易撕碎,这种力量层面的绝对碾压,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何等可怕的存在。 吴升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虚空处:“乖,不怕啊,看在老前辈的份上,我不会虐待你的。” “……” 林玉斓背对着现场,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利刃划破空气的轻微嘶鸣,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液体喷溅的淅沥声。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老学长的死,却依旧让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这老学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还是说老学长一直都是这样的呢? 而在张勉最后的视觉残留中,他只看到一道冰冷的光闪过,快得超出了他思维的极限。 他只觉得天地一阵旋转,视角变得异常古怪,接着有些痛?火辣辣的痛。 随后便死了。 吴升等到他死了,便也处理了一下尸体。 接着,走到那两具河神庞大的尸身旁。 他并指如剑,指尖吞吐着凝练的元罡,指法轻轻点了上去。 道道凌厉的剑气精准地落在尸身上,将其切割、分解,最终元罡化作炽热的火焰,将残骸彻底焚烧成灰烬,连同地面的污血一起净化,只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和一缕青烟。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张勉尸体旁,那柄掉落在地的邪异长刀上。 刀身上那只猩红的眼球此刻紧紧闭合着,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刀身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波动,显示着它并未真正死亡。 吴升弯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刀柄,避免直接接触那眼球。 这刀邪门得很,或许天工坊会对其感兴趣,他将刀单独收起,准备带回上交。 现场清理完毕。 除了打斗的痕迹和焚烧的印记,再无他物,寒冷的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一切都不剩下来了。 吴升走到林玉斓身边:“处理完了。” 林玉斓缓缓转过身,极为复杂的看了一眼吴升:“我们回去吧。”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引擎发动车辆缓缓驶离了这片重归寂静的林间。 …… 车辆穿梭,吴升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略显荒凉的冬景。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那柄五品长剑瞬间崩解消散的触感仿佛还残留指尖。 这种因自身力量过度强横而导致兵器损毁的情况,必须尽快解决。 要么找到能承受他力量的高品级兵刃,要么,就必须更精妙地控制出手的力度,或者进一步开发徒手对敌的技巧? 指法也不错的。 “……张勉临死前,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林玉斓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他至死都无法理解,你为何拥有那样的力量。” 吴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应了一声:“嗯。” 张勉的震撼,他并不意外。 “而他透露了一个信息。”林玉斓继续说道,语气凝重了些,“河神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并非通过单一的内线得知我们的行动,而是河神本身有一个隐秘而高效的情报网络,在城卫军,甚至在长青武院内部,可能都有他们的眼线。” 吴升又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让车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意味着他们的对手并非孤立的妖魔,而是一个组织严密、潜伏极深的势力。 “此外,关于那柄能召唤河神的刀,他知之甚少。” “只说是组织赐予的信物,用于在关键时刻寻求帮助。” 林玉斓轻轻吐出一口气,“至于上一次袭击我的那两只河神,他并不知道是谁做的,也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他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需要司里进一步研判。” “好的。”吴升应道,随即话锋一转,切入实际问题,“那么,关于这次事件的对外说法……是否就定为我执行考核任务,即将擒获张勉时,他垂死挣扎,动用邪器召唤出两只强大河神。关键时刻,林院长您出手,以雷霆之势斩杀河神,但张勉亦被河神反噬或趁乱殒命?” 林玉斓:“……” 吴升:“院长真厉害。” 林玉斓苦涩中,罕见的嗔怪:“……行啊行啊,我真厉害,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的,我都不知道我一个人能够打死两只30万体魄的妖魔。” 她肯定是能够明白吴升想要表达的意思的,也就是他还是依旧不愿意在众人的眼前暴露出他真正的实力到底是有多强。所以在这件事情中,在旁边只是强势围观的自己,反倒是成为了英雄。 被迫拿下来一些奖励了。 想到这里,林玉斓:“你放心给我的这些奖励,我会私下偷偷全部给你的,毕竟这不是我做的事情。” 吴升摇了摇头:“不用的,这些东西院长你留着即可。” 林玉斓:“啊?” 吴升:“你的实力还是要提升的,现在的这一个实力你实在是太容易死了,上一次的那两只河神杀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我在你的旁边,你死了这一次也是类似的,但下一次呢?” 吴升看着这一位美人瞬间沉默的样子:“我还是非常不愿意,又或者是在哪一日听见你死亡的消息的,我会非常难过的。尤其像您这样又漂亮又成熟又美丽,实力又强的好女人,这个天下不多的,所以这一次你杀了这两只河神所得到的一些奖励,您自己留着去提升自己的实力即可。” 林玉斓听着这番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心中百感交集,有被关心的暖意,有对自身实力不足的唏嘘,也有对吴升这份看似冷静实则蕴含关怀的触动。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好吧。谁让你说的都是让人无法反驳的大实话呢。那么,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份功劳,乖乖去提升实力了。不过,若是让那些不知情的人知道真相,怕是要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甚至要口吐鲜血的。” 吴升对于他人的反应并不在意,他思索片刻,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所以张勉的事情对外宣称,果真是如实相告吗?” 林玉斓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思,却也摇了摇头:“不会对外宣称张勉是被我们杀死的,即便一些真正的核心之人,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是对于其他的一些常规的城卫军,又或者是长青武院乃至镇玄司的人,他们听见的版本会和我们真正的版本不一样的。” 吴升:“张勉只能是一个英雄。” 林玉斓:“对的,他只能是以一个英雄的身份死去,毕竟他的爷爷是英雄,那他怎么的也不能够变得太凶残了,否则若是落到了有心之人的耳朵里面,他们又要说我们去如何的针对这一位英雄的子嗣了。” “我们或许会对外进行宣布,说他是一个卧底,说他进行隐忍,说他拼了命的去帮助我们调查妖魔,然后最后被妖魔残忍的杀害,他的葬礼虽然不会有尸首,但绝对是风光大葬的。” “毕竟对于这一个世道啊,各种各样的东西已经是太抓人眼球了,来一些善良一些的,对于整个碧波郡,这也是一件大好事的,虽然这种善良的事情,有的时候背后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恩怨,但没问题的。” 吴升知道后,也不多说什么了。 …… 天星山庄,赵分信办公室。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赵分信刚刚送走前来汇报任务详情的吴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揉着眉心,消化着方才听到的、关于张勉勾结河神、最终伏法的惊人消息。 虽然吴升的汇报简洁扼要,重点突出,但其中的信息量依旧让他感到事态严峻,尤其是那一把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赵分信抬起头。 门被推开,林玉斓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常服,神色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她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林院长,你来了。”赵分信放下手,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未散的凝重,“吴升刚走,他把大致情况都跟我说了。” “张勉竟然……唉!真是没想到!” “所幸你们处置果断,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也多亏了你及时出手。” 按照之前和吴升商定的剧本,林玉斓是此次斩杀两只强大河神的主力。 赵分信自然将最大的功劳和惊叹放在了她的身上。 林玉斓端起桌上赵分信推过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了一下内心那点心虚,才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静地说道:“赵巡查言重了,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张勉竟会如此丧心病狂,还与河神勾结到这种地步,甚至能召唤出那般强大的妖魔。” “是啊!”赵分信重重一拍大腿,脸上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两只啊!那可是两只实力达到三品巅峰的河神!体魄强横,手段诡异!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林院长,你……” 他上下打量着林玉斓,眼神中充满了惊叹、疑惑,以及一种“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的探究意味。 “你隐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赵分信终于忍不住,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修为进境一直很快,但三品巅峰的河神!还是两只!你竟然能独自斩杀,而且战斗结束得相当利落!” “你这实力,恐怕早就超越一般三品了吧?!难道已经摸到二品的门槛了?!” 林玉斓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晃出来。 她强作镇定,将茶杯放回桌面,脸上挤出一个略带“谦虚”实则十分勉强的笑容:“赵巡查过奖了,过奖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可能就是……平时不太显山露水,关键时刻,逼不得已,超常发挥了一下下。” “超常发挥?” 赵分信显然不信,他站起身,激动地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林院长啊,你这可不是一般的超常发挥!那是实打实的战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碧波郡镇玄司,哦不,是咱们长青武院,又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顶尖战力!” “这是大喜事啊!” “不行,这事我必须立刻向阁里汇报,为你请功!该有的奖励、资源倾斜,一样都不能少!” 林玉斓一听,头皮都有些发麻,连忙摆手:“别!赵巡查,千万别!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 “我……我这个人吧,性子比较淡泊,不太喜欢那些虚名。而且,修为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我觉得还是低调些好,潜心修炼才是正道,这次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她可不想被架在火上烤,万一以后真遇到需要“林院长”独当一面对付强敌的时候,她拿什么去打? 难道现场表演一个院长晕倒了吗? 赵分信停下脚步,看着林玉斓那“惶恐”推辞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赏:“我明白了!林院长,你是想韬光养晦,不欲人前显圣,对吧?高!实在是高!不愧是能做院长的人,这份心性,这份沉稳,令人佩服!”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顾自地点头:“也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些好,低调些好。” “不过你放心,功劳簿上该记的绝不会少!” “内部的资源调配,我也会尽力为你争取!毕竟,实力越强,责任越大,也需要更多的资源来巩固修为嘛!” 林玉斓听着赵分信这完全跑偏的解读,看着他脸上那“我懂你”的欣慰表情,内心简直五味杂陈,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含糊地应道:“呃……多谢赵巡查体谅。一切……一切但凭巡查安排。” 赵分信这才满意地坐回椅子,又感慨道:“说起来,这次也多亏了吴升那小子。” “虽然主力是你,但他一个六品队员,面对这种场面能稳住阵脚,配合你完成对张勉的处置,也算是可造之材。” “不过林院长啊……” 林玉斓听着赵分信絮絮叨叨的关切和叮嘱,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和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叹气。 赵巡查啊赵巡查,您要是知道真相,知道您口中那个“可造之材”的六品队员,才是真正挥手间斩妖如切菜的那位。 而您面前这位“了不得的顶尖战力”只是个被迫“冒领功劳”的,不知道会不会惊得把胡子都揪下来呢? 第244章 天赋:恫吓 夜色渐深,琉璃市的灯火在寒夜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天星山庄为吴升安排的居所内,一片寂静。 吴升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上,并未入定修炼。 他刚刚结束与赵分信巡查使的简短汇报,虽然过程平铺直叙,但结果已然明确。 有林玉斓这位亲手斩杀两只三品河神的副院长作保,他此次考核任务的评价毫无悬念会是优异。赵巡查已明确告知,晋升资深队员的流程明日便会启动,一切只是走个形式。 “资深队员……” 吴升心中默念着这个即将到来的新身份。在镇玄司体系内,这已算踏入了中坚力量的门槛。 资深队员之上,还有需要完成更艰巨任务、实力与贡献都极为突出的“精英队员”,而精英队员再进一步,便是能够独当一面、权限极高的“干员”。 每一步晋升,都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丰厚的资源倾斜和更重要的天赋觉醒机会。 对于绝大多数镇玄司成员而言,拼尽全力晋升,为的便是那实实在在的好处。 更高的俸禄、更优先的资源兑换权、接触更高深功法典籍的资格、以及执行危险任务时更大的生存保障。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道,追求更强的力量和更好的保障,本就是生存的本能,无可指责。 天下圣人寥寥,能恪尽职守、于黑暗中持刃前行者,已属难得。 吴升对世俗的权柄与财富并无太大执念,但他看重的是伴随晋升而来的、镇玄司体系本身赋予的“天赋”。 这些天赋往往直指本源,玄妙非凡,对他而言,其价值远胜寻常资源。 不知这次,会觉醒何种能力? 带着一丝难得的期待,吴升心境平和,静静调息,等待着次日到来。 按照惯例,官衔变更后的奖励,会在次日正午时分发放。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当时辰次日指向正午,分秒不差,那熟悉而威严的提示,准时在吴升的意识深处出现。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八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七品灵研】 【奖励:焚炎丸*100,武学通用熟练度80万】 【天赋奖励:恫吓】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吴升立刻感受到意识空间中多出了两样东西。 一堆散发着炽热气息、表面有火焰纹路的赤红色药丸,正是一百枚焚炎丸。 以及一股磅礴无比、可直接灌注于任何武学功法之上的八十万点通用熟练度。 “一百枚焚炎丸……八十万熟练度……”吴升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几乎相当于他之前数日收获的总和! 这些资源,再去积攒一番,足以让他的体魄和功法修为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更让他心动的,是随之而来的天赋奖励。 【恫吓:紫府元灵积聚至极限,轰然爆发,形成震荡神魂之领域,可短暂恫吓对手,使其心神失守。】 关于“恫吓”天赋的详细信息和运用法门,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吴升的识海。 他瞬间明悟了这项天赋的本质。 其核心,在于眉心灵台深处,那已开辟的“紫府”与端坐其中的“本命元灵”。 寻常武者,甚至许多高阶修士。 对敌之时多以气血、元罡、术法相争,专攻神魂、直接影响心神的法门极为罕见且凶险。 而这“恫吓”天赋,却另辟蹊径! 它并非直接攻击对方神魂,而是通过将自身紫府元灵的力量在刹那间压缩、凝聚到一个极致,然后以一种特殊频率猛然爆发。 这种爆发并非能量冲击,而是形成一种无形的、针对生灵神魂本源的强烈震慑波动,如同在对手的心湖中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其效果,类似于一种小范围的、针对心灵的“时间停滞”! 中招者,视其神魂强度与心志坚韧程度,会陷入极短暂的失神、僵直状态。 可能有一个小时,也可能只有一瞬零点几秒,对于凡人而言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顶尖高手的生死搏杀中,这电光火石间的凝滞,已然足以决定生死! 想象当对手全力一击袭来,或自身陷入危局之际,发动恫吓,对方动作骤然一僵。 哪怕只有0.1秒,也足够吴升扭转战局,或发出致命一击,或从容闪避,或趁机远遁。 这简直是为实战而生的神技! “汇聚元灵,震荡神魂,领域恫吓……” 吴升细细体悟着这门天赋的奥义,“效果虽短暂,却堪称杀手锏。” “配合我如今的身法与攻击,威力倍增。”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引导眉心灵台处的元灵。 那端坐于紫色星璇中的虚幻身影,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速扩散又瞬间收回,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那,连灯光都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而吴升只是稍稍的使用了一点点的力量,便也能够察觉到其中的大玄妙。 如此这“恫吓”天赋,与之前获得的“紫府初开”、“元灵诞生”可谓一脉相承,都是挖掘神魂潜力的无上法门。 “……” “进步的感觉真好!” 而处理镇玄司的事务,吴升并未多做停留,驾驭戒云,悄然返回了碧波郡琉璃市天工坊。 坊内依旧是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熔炉的轰鸣、锻打的铿锵、阵法的灵光交织在一起,构成独特的韵律。 晋升资深队员后,虽然责任更重,任务也会更加繁复危险,但镇玄司体系也给予了相应的休整时间。 接下来约莫有半个月的假期,可供他消化此次所得,稳固修为,并为下一步做准备。 他的计划很清晰。 利用这段时间,在天工坊内完成八品阵法师的晋升考核。 待到半月后,长青武院新学期伊始,便可顺势参加参议长的考核。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每晋升一个台阶,不仅每日获取的资源会更为丰厚,更重要的是,那伴随官衔提升而觉醒的独特天赋,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底蕴。 心中计议已定,吴升步履平稳,朝着阵法部深处,他两位师父所在的区域走去。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便服,并未穿着镇玄司的制服,气息内敛,如同一个普通的访客。 然而,在天工坊这等地方,尤其是阵法部,又怎会真有普通的访客? 沿途遇到的一些阵法师学徒,认出吴升后,纷纷停下脚步,或点头致意,或恭敬地让到一旁,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叹和敬意。 “是吴阵师,吴师兄!” “吴阵师好!” “吴阵师您回来了!” 低声的问候此起彼伏。 他们或许与吴升并不相熟,但关于这位年轻得过分、却身兼数职的“师兄”的传闻,早已在坊内小范围流传。 尤其是他拥有两位在阵法部地位尊崇的师父,更让他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在这些普通弟子眼中,吴升无疑是那种需要仰望的天才人物。 吴升对众人的致意微微颔首回礼,脚步并未停留,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也无需刻意回避。 就在他穿过一处连接不同区域的回廊时,并未注意到,在回廊另一侧,通往锻造部方向的岔路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停下了脚步,正用一双充满惊愕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的背影。 这人正是林栖梧。 藏剑山庄覆灭,剩余族人被天工坊接纳后,她被安排在了锻造部做些辅助性的工作,也算是发挥她自幼耳濡目染的锻造基础。 天工坊承诺会考察他们的心性和能力,若符合要求,未来或许有机会正式加入。 她刚刚替一位老师傅送完材料,正准备返回锻造部,却意外瞥见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地出现的身影。 那位曾在藏剑山庄故地,决定他们命运去向的镇玄司的吴玄令!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栖梧心中满是疑惑。 而且,他此刻并未穿着那身令人敬畏的深蓝色镇玄司制服,只是一身寻常衣物。 更让她不解的是,周围那些路过的天工坊弟子,似乎都认识他,态度还颇为恭敬? 强烈的困惑让她忍不住拉住了身旁一位刚刚对吴升行礼后,正要离开的年轻阵法师学徒,低声问道:“这位师姐,打扰一下,方才过去的那位是……?” 那学徒见是一位面容清秀、眼带茫然的少女询问,又是从锻造部方向过来的,想必是新来的,便热情地解释道:“哦!你说那位啊!那是我们阵法部的吴升,吴师兄的!他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吴玄令……??”林栖梧怔住。 “对啊!” 学徒见她不甚了解,谈兴更浓,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知情的神态说道,“吴师兄可不只是我们天工坊的八品阵法师!” “他还是镇玄司的玄令大人呢!” “听说在碧波书院担任司谕,在长青武院也是参议!” “身兼数职,个个都是实权位置!而且听说他修为极高,深得几位部长和巡查使的看重呢!” 学徒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栖梧耳边炸响! 吴升?!镇玄司玄令!天工坊八品阵法师!碧波书院司谕!长青武院参议! 这几个身份,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人肃然起敬。而当它们同时汇聚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人身上时,所带来的冲击力是难以想象的! 林栖梧彻底呆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终于将吴升这个名字与那位冷峻强大的吴玄令对应起来。 原来他不止是镇玄司的人…… 原来他在这么多重要的地方都拥有如此高的身份,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神秘和强大得多! 她怔怔地转过头,望向吴升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仿佛要透过墙壁,再看清那个背影。 心中原本因为家族剧变和寄人篱下而产生的彷徨与卑微,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那位决定了她和妹妹命运走向的大人物,其本身的存在,就如同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他为何会拥有如此多的身份?他真正的实力到底有多强?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翻滚,最终都化作了对那个远去背影的深深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难明的好奇。 吴升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天工坊阵法部深处一处僻静的院落外。 院墙爬满了青藤,虽值冬日,藤蔓枯黄,却别有一番幽静韵味。 他轻轻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师父司徒弘,他看到站在门外的吴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徒儿?你回来了!” 屋内正在品茶的宁化书闻声也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到门口,脸上同样满是欣慰和喜悦:“好小子!可算知道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两位师父将吴升迎进院内。 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的葡萄架下,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师妹唐金镯正坐在石凳上,就着冬日稀薄的阳光捧着一本厚厚的阵法典籍研读,手边还放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水煮蛋。 见到吴升进来,她连忙放下书,憨厚地笑着打招呼:“师兄!” 吴升对其一笑:“你好。” 随后目光扫过两位师父关切的脸庞,语气转为认真,“其实,徒儿此次回来,是有一事想请师父帮忙。” “哦?何事?但说无妨。”司徒弘和宁化书见徒弟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容。 吴升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徒儿这一段时间,在外执行任务之余,也未曾放下阵法修习,翻阅了不少阵法典籍,自觉略有寸进。” “虽然知道,按照常例,从八品阵法师晋升七品,中间需有两年沉淀积累,但徒儿想试一试,申请七品阵法师的考核。” 此话一出,小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司徒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宁化书捻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连坐在葡萄架下的唐金镯,也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手中那个刚剥好的、白嫩嫩的水煮蛋,“啪嗒”一声,掉在了石桌上,又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吴升,脑子里嗡嗡作响:“啊?啊?师兄他刚说什么?七品考核?!” 司徒弘最先反应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声音都有些变调:“徒弟……你,你说什么?七品考核?!你可知道,你通过八品考核,才过去多久?!” 宁化书也回过神来,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徒儿,阵法一道,最忌急功近利!” “八品到七品,是一个质的飞跃,涉及阵法核心符文的构建、能量回路的精密勾连、乃至初步引动天地之势!这绝非靠天赋异禀就能一蹴而就!需要大量的实践、推演和沉淀!” “两年间隔,是前辈先贤总结出的经验,是为确保考核者根基扎实,避免好高骛远啊!” 吴升面对两位师父的震惊和劝诫,神色依旧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二位师父,徒儿明白规矩,也深知七品考核的难度,徒儿并非妄自尊大,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若无必要,徒儿也愿遵循常例,稳步前行。” “然如今世道纷乱,妖魔频现,危机四伏。” “徒儿身在镇玄司,深知实力提升一刻也耽搁不得。” “每早一日获得更高品阶的认可,便能早一日接触更深奥的阵法知识,获取更丰厚的修行资源,唯有如此,徒儿方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吴升则还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渠道进行一些私下的考核,那么他是需要再等两年的时间才可以申请考核的。 就像是九品阵法师考核到八品阵法师中途是需要有一年间隔,而八品阵法师考核到七品阵法师则是需要有两年的间隔。 如果没有一些相对凶残的战斗,如果不是这个世道紧迫,吴升倒也不会太着急,但是现在这种常规的官衔提升,他倒没有必要去遮遮掩掩的,七品阵法师的考核必须立刻处理。 获得天赋越多,修行的效率越高,各种资源越多,滚雪球滚起来就越厉害。 毕竟张勉想象不到他吴升是拥有55万体魄的怪物,吴升也同样想象不到张勉仅凭借着一把刀就可以换来两只30万体魄的妖魔。 吴升真的不希望哪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被别人在中途直接斩杀了,那么到时候那肯定是会极度懊恼又会成为笑柄的,所以有的时候该着急的时候还是要着急的。 索性更进一步的认真说道:“徒儿不愿将来某日,因自身实力不济而陷入绝境,甚至累及师门。故而,恳请师父成全,允许徒儿尝试考核,无论成败,徒儿一力承担。” 司徒弘和宁化书看着徒弟那没有丝毫骄躁、唯有沉稳与坚毅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紧迫感的解释,两人心中的震惊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两位老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一丝了然。 他们这个徒弟,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的成长速度,他的心智,他的眼界,早已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司徒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决断:“好了,好了,为师明白了。你这孩子啊,总是能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宁化书也点了点头,沉吟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 “按坊内规矩,破格考核并非完全不行,但需要至少一位元司级别的大人物特批的。此事我们两个老家伙做不了主,但我们可以帮你去找李石崖,李元司说一说情。” 李石崖,天工坊阵法部两品元司,地位尊崇,之前吴升也曾经帮助过他去对付老情敌的。 司徒弘接口道:“对!李元司一向看重你,以你过往的表现和潜力,加上如今这……嗯,特殊的形势,他或许会破例同意。你且先回去等候消息,我们这就去寻李元司陈情。” 吴升心中一定,恭敬地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师父,徒儿静候佳音。”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小院内还是一片寂静。 唐金镯终于回过神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沾满灰的鸡蛋,也顾不上擦,只是喃喃道:“七品考核?师兄他这就要去考七品了?” 她现在都没有考核八品的资格…… 而司徒弘和宁化书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徒弟离去的方向。 半晌。 司徒弘才苦笑着摇头,对宁化书说道:“老宁啊,咱们这徒弟……是不是太吓人了点?这才多久?八品到七品?说考就要考?我这当师父的,都快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宁化书也是感慨万千,捋着胡须叹道:“何止是吓人……简直是妖孽啊。” “不过,你发现没有?” “他提出这般非分之请时,眼中没有丝毫得意或狂妄,只有冷静和一种迫切的责任感。” “这孩子,心性之坚韧,远非我等当年可比啊。” 司徒弘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是啊。他说的也有道理,这世道确实不太平。” “或许,按部就班,反而会错失良机。既然他敢想敢做,我们当师父的,总不能拖他后腿。” “没错!”宁化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走!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元司!” “无论如何,也要为他争取到这个机会!” “就算最后考核失败,也能让他看清差距,知道天高地厚!若是成功了……”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便是我们天工坊阵法部,不,是整个天工坊的一大幸事!”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匆匆离开了小院,朝着天工坊核心区域,李石崖元司所在的殿宇院落快步走去。 第245章 新身份:六品阵法师! 回到天工坊分配给自己的那处清静小院,吴升并未立刻休息。 他先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机,连接上观星阁的内部任务系统。作为观星阁的七品灵研,他每月需要完成一定量的功法修复或推演任务,这既是职责,也是获取功勋和资源的途径。 一道道关于残破功法、疑难推演的任务列表浮现。 这些对于寻常灵研而言可能需要耗费数日,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复杂工作,在吴升眼中却如同抽丝剥茧般清晰。 超凡悟性协同运转,一道道晦涩的关窍被轻易破解,残缺的脉络被迅速补全,甚至还能提出更优化的方向。 不过一个小时左右,本月观星阁分配的所有日常功法修复任务,便已全部处理完毕。 效率之高,若是让观星阁其他同僚知晓,怕是会惊掉下巴。 刚刚退出任务系统。 有人来了。 吴升来到院落,院外则是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吴升,可在?” 吴升睁开眼,起身开门。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天工坊元司深紫色纹边长袍的老者,正是李石崖,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与凝重看着吴升。 “李元司。”吴升微微躬身行礼,将李石崖请入院内。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李石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司徒和宁老头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你想申请破格进行七品阵法师考核?” “是。”吴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李石崖沉吟道:“吴升,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天赋,上次你协助我对付我那老朋友时,所展现出的阵法造诣,扎实沉稳,临机应变能力极强,的的确确已臻八品之境,甚至犹有过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严肃:“但你要明白,七品阵法师,与八品有着本质的区别。” “九品阵法师,只需能依葫芦画瓢,成功刻画基础阵法即可。” “八品阵法师,要求能独立设计、布置并稳定运转一套完整的阵法体系。” “而七品……” 他加重了语气,“则要求能够主持更为复杂、往往与实战紧密结合的阵法,例如杀伐之阵、困敌之阵、大型防御阵法等。” “这些阵法不仅结构繁复,更要求布阵者对阵法核心、能量流转、天地之势的引动有极深的领悟和掌控力,绝非单靠悟性就能速成。” 李石崖目光如炬,仿佛要看清吴升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司徒他们应该也告诉你了,破格考核,若是不通过,下一次申请,需等到五年之后。” “这绝非儿戏。” “我欣赏你的锐气,但更不希望你因为急功近利而蹉跎岁月。” “所以,吴升,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与警示。 作为长辈和上司,他不愿看到一个极具潜力的后辈因为冒进而受挫。 吴升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质疑的不悦或动摇。 他迎着李石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是。” 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豪言壮语,但那份源自绝对自信的平静,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李石崖凝视了吴升片刻,从他眼中只看到了如深潭般的沉静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终于,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无奈,有期待,也有一丝被后辈魄力所激起的豪情:“好!” “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便为你破例一次!” “考核地点,就设在你院中的地下静室。随我来。” 考核的地点,就安排在吴升小院地下的一处专用静室内。 这里隔绝内外,布有特殊的阵法,可以模拟各种复杂环境,是进行高阶阵法考核的理想场所。 吴升的两位师父,司徒弘和宁化书,得知考核即将开始,也匆匆赶了过来。 但他们并没有跟随进入地下室观战。 并非没有资格,而是……实在是不敢看。 “老宁,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司徒弘搓着手,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不安地踱步,“七品考核啊!这才多久?他能行吗?” 宁化书虽然坐在石凳上,看似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也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唉,谁知道呢?他总是出人意料。我们进去,万一他紧张了,发挥失常怎么办?还是在这里等消息吧。” 于是,两位老人便在这寒冬的院子里,顶着冷风,焦灼地等待着。 一开始,他们还能互相安慰几句,讨论着吴升过往的表现,试图缓解紧张。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静室方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出,两人的心也渐渐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小时过去了……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司徒弘和宁化书已经不再交谈,只是死死地盯着院落内的门,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宁化书终于坐不住了,也站起身来,和司徒弘一起在树下踱步。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七品考核虽然复杂,但通常也不会耗时如此之久!难道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甚至失败了? 两个小时! 当时钟指向考核开始后的整整两个小时时,两位老人的心几乎已经沉到了谷底。 这么长的时间,远超常规,凶多吉少啊! 而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轻轻的推门声音出现,院落木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了。 李石崖的身影,缓缓从门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司徒弘和宁化书如同被惊动的兔子,猛地冲了过去,紧张万分地看着李石崖,连行礼都忘了,只是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然而,当他们看清李石崖的脸色时,两人都愣住了。 李石崖的脸上,没有考核结束后的轻松,也没有宣布结果的严肃,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失魂落魄的神情。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嘴唇微微翕动,仿佛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冲击之中无法回神。 “李元司?”司徒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道,“考核结果如何?徒弟他通过了吗?” 宁化书也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李石崖似乎被他们的声音惊醒,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聚焦在二人脸上。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缓缓说道:“从今日起,吴阵师已可尊称为吴枢师了。” “吴枢师?” 司徒弘和宁化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枢师?!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阵法一道,品阶森严,称谓亦有严格规定。 九品称灵石,八品称阵师,七品称范师,意为可为人师范。 而六品,才可尊称为枢师! 寓意其阵法造诣已臻化境,能主持庞大复杂的阵法体系,处于整个阵法运转的核心枢纽地位! 吴升不是申请考核七品吗?!怎么……怎么就变成六品枢师了?! 看着眼前两人那副如同被天雷劈中、彻底石化的模样,李石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带着无比震撼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事实说出来。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他所展现出来的阵法才华与掌控力,早已远远超出了七品范师的范畴,在顺利通过七品考核后,我便也主动要求,继续进行了六品枢师的考核……” 李石崖顿了顿,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惊骇:“而他也通过了。”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李石崖不再看已经彻底僵直如木偶般的司徒弘和宁化书,步履有些蹒跚地、失魂落魄地独自离开了小院。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地消化今天所见证的这一切。 要说吴升的天赋强大吗? 强大的。 他亲眼的看见了那一个怪物,如此惊人的表现,真的是可以断定对方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可是真的等到有如此强大的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这一瞬间只剩下来无数的羡慕。 想一想,对于一个阵法师而言。 一个阵法师想要从九品境界走到八品境界,这是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想要从八品境界走到七品境界又需要两年。 往后七品境界到六品境界需要三年。 所以全部加起来一年两年三年,也就是至少需要6年的时间才可以让一个阵法师从刚刚入门走到六品境界的,而且这每一步都不能够走错,每一次的考核都必须要通过才行。 否则一次考核不通过,下一次申请的时间要延长半年,而且不设上限。 结果吴升这才入门了多长时间? 没有半年。 绝对没有半年的时间,对方直接从一个完全没有碰过阵法的阵法师学徒,硬生生的走到了现在的六品境界。 回头再去想一想自己。 自己这一路走来,现在虽然贵为两品大师,可这一路上也吃过了不少的亏。 与对方稍稍比较一番。 诶,以前所认可的一些自身的天才,在此时稀碎,所以开心肯定是开心的,但失落也是真失落。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萤火又敢与皓月争辉? 他需要静静。 …… 小院内,只剩下司徒弘和宁化书两人。 如同两尊雕塑般站在原地,寒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脸上,他们也毫无知觉。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李石崖那句如同惊雷般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吴阵师,已可尊称为吴枢师了……” “六品考核,也一并通过了……” 从八品阵师,一跃成为六品枢师! 这中间,可是隔着整整一个七品范师的大境界啊! 寻常阵法师,耗费数十年、甚至一生都未必能跨越的鸿沟,他们的徒弟吴升,就在这两个小时的地下静室中,不仅跨过去了,还直接跃升到了更高的层次! 这是一种何等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阵法天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颠覆了他们毕生所认知的阵法修行规律! 两位老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近乎虚幻的狂喜。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他们终于深切地体会到,李石崖元司方才那失魂落魄的神情,究竟是为何了。 因为即便是他们这两个当师父的,在听到这个结果的瞬间,也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抽离了身体,飞到了九霄云外。 …… 地下静室内,考核已然结束,空气中还残留着阵法能量运转后的特殊余韵。 李石崖元司早已离开,带着满心的震撼与恍惚,去处理后续的认证事宜。 吴升独自一人站在静室中央,神色平静。 他原本的计划,仅仅是参加七品阵法师的考核。 然而,在考核过程中,当他需要展现对复杂阵势的推演、对能量回路的精微掌控、以及对阵法核心的构建时,他下意识地运用了一些源自更高层次感悟的技巧。 这些技巧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是《九转星河聚元图》修炼至深、神念强大、紫府元灵凝练后水到渠成的体现。 但在李石崖这等行家眼中,这些举重若轻、直指本源的操控,已然远远超出了七品阵法师应有的范畴,甚至触摸到了六品枢师才能企及的阵法枢纽,一念生灭的意境。 于是,在吴升轻松通过七品考核后,李石崖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试探,主动提出了是否愿意尝试一下六品枢师的考核。 吴升略一思索,便应允了。 既然实力已达,身份更高一层,所能调动的资源和获得天赋也会相应提升,何乐而不为?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他所展现出的对阵法本质的理解和掌控力,让李石崖彻底确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的确确拥有了六品枢师的实打实水准! 至于五品考核? 吴升心知肚明,以他目前的积累,通过也并非不可能。 但,没必要了。 六品枢师的身份,在碧波郡天工坊体系内,已属高层,足以获取他现阶段所需的大部分资源与便利。 过犹不及。 一次性从八品跃升至六品,已然是惊世骇俗,若再直冲五品,恐怕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深究与麻烦。 韬光养晦,循序渐进,方是长久之道,给旁人,也给这世间固有的认知规律,留一点缓冲的余地,毕竟,他自认还是一个颇为体贴、不愿轻易击碎他人道心的人。 “半年吧。”吴升心中定下计较,“半年之后,再寻个合适的契机,申请五品考核。这半年,正好可以专心处理其他事宜,巩固修为,也让外界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既然天工坊的阵法品阶已然提升,短期内无需再为此事耗费心神。 吴升便不打算在此久留。 他如今身兼数职,时间需得合理安排。 前往天工坊书库博览群书、钻研更高深阵法的计划,可以暂缓。 毕竟,他已习得“九转星河聚元阵”这等顶尖辅助阵法,日常修行效率极高,暂时够用。 贪多嚼不烂,当前重心,应放在更紧迫的事情上。 那么,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返回长青武院,去见一个人。 “林玉斓。” 想到林玉斓,吴升的眼神微微凝重了几分。 目前而言,林玉斓是整个碧波郡,或许也是唯一一个,隐约窥见他真实实力冰山一角的人。 从前往蓬莱仙岛途中遭遇的两只强大河神伏击,到此次联手处理张勉事件,她都是近距离的见证者。 吴升并不打算将自己的底牌告知更多人,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因此,对于这位唯一的“知情人”,其安危与立场,便显得至关重要。 林玉斓,不能死。 至少,在吴升拥有绝对自保之力,无需再隐藏实力之前,她最好能好好活着。 细细想来,林玉斓如今的处境,其实颇为微妙且危险。 上次蓬莱仙岛的伏击,目标明确,手段狠辣,绝非偶然,更像是有预谋的定点清除。 而此次,吴升又将斩杀两只三品河神、处置叛徒张勉的主要功劳,尽数推到了她的头上。 这固然是为她增添了显赫的声望和资历,但无形中,也将她推到了一个更耀眼,也更危险的位置。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此处的德,更指实力。 外界如今皆传,副院长林玉斓临危不惧,以一己之力,悍然斩杀两只实力堪比三品巅峰的强大河神,自身还毫发无伤!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这足以让不明真相的敌对势力将她视为极度危险、必须优先铲除的目标。 可吴升心知肚明,林玉斓的真实实力,或许能勉强应对一只三品河神,但面对两只? 胜算渺茫,更别提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 一旦再有类似上次的、针对她的高强度刺杀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若林玉斓身死,对吴升而言,损失巨大。 不仅失去了一位潜在的、有限的盟友,更可能因为她的死,导致一些秘密的泄露,或者打乱他目前的布局。 从更实际的角度看,林玉斓活着,并且维持着强者的形象,就能吸引一部分来自暗处的火力,为吴升争取更多低调发育的时间。 世人常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世人眼中,林玉斓现在就是那个高个子。 吴升乐得在她身后,稳步提升。 但前提是,这个高个子不能真的那么容易就被天砸垮了。 更何况……吴升的脑海中浮现出林玉斓那成熟知性、偶尔流露出坚韧与脆弱交织的面容。 她是一位能力出众、心有原则的管理者,也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于公于私,吴升都不愿看到她落得红颜薄命的凄凉下场。 “罢了。”吴升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已有了决断,“便去一趟长青武院,看看能否为她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至少,是要确保她在下次危机降临时有自保之力。” 想到此处,他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静室,便转身离去,身影悄然融入了天工坊外的暮色之中。 目标,直指琉璃市长青武院。 第246章 林玉斓与吴升 夜色渐深,晚上十点左右,长青武院深处那栋属于副院长林玉斓的独栋小楼,静静矗立在月光和稀疏的庭院灯光下。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教学区和宿舍区的喧嚣,符合主人喜好安静的性格。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刚刚沐浴完毕的林玉斓,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家居服,正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栗色长发。听到敲门声,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来打扰。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看到站在门外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吴升,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深色便服,身形挺拔,神色平静。 “晚上好,林院长。”吴升的目光落在林玉斓身上,语气如常地打了个招呼。 林玉斓此刻刚出浴,未施粉黛,肌肤透着沐浴后的红润光泽。 栗色的微卷长发还带着湿气,被她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发夹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和耳边,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的风情。 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成熟女性丰腴不失窈窕的体态。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沐浴后清新又放松的气息,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真危险的太太发型啊。 “晚上好,吴升。”林玉斓侧身让开通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吴升迈步走进客厅。 客厅布置得简洁雅致,暖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他走到沙发旁,自然地坐了下来。 林玉斓习惯性地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一边打开冰箱门,一边问道:“要喝点什么吗?水?茶?还是咖啡?” 她弯腰从冰箱里取东西时,腰臀的曲线在柔软的居家服下若隐若现。 “不用麻烦,林院长。” 吴升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些正事想和您谈谈。” 虽然吴升说了不用,但林玉斓还是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咖啡,走到沙发边,递给了吴升。 吴升见状,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林玉斓则走到吴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坐下时,动作优雅,先是微微屈膝,然后用手轻轻拢了一下身后的裙摆,才缓缓落座,双腿并拢,斜斜地靠向一侧,姿态端庄而自然。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关切的神情:“正事要找我谈?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她注意到吴升今晚的神情比平时更加专注和认真。 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很简单,我怕您死了。” 林玉斓闻言,明显愣了一下,红唇微张,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啊?” 她的目光与吴升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对视着。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聪明的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画面。 蓬莱仙岛伏击、张勉事件后被推至台前的功劳、以及如今外界对她实力的过高评估…… 她立刻明白了吴升这句话背后深切的担忧。 这不是玩笑,而是基于冷静判断的现实风险。 想明白这一点,林玉斓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有些复杂、又带着点释然的浅笑,她轻轻靠向沙发背,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家不都这么说吗?” 她试图用这种惯常的说法来淡化那份沉重。 然而,吴升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筑起的那点心理防线瞬间动摇。 吴升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闪烁,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不想你死。” “啊?”林玉斓再次愣住了,这次的声音里带着更多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句话太过直接,太过霸道,完全超出了寻常的客套与关怀,她看着吴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虚伪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沉静与认真。 吴升没有在意她的再次失态,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说道:“所以,这次大半夜过来找你,有两件事情。” “我们一件一件来说。” 林玉斓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点了点头:“哦哦,你说。”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今晚的吴升,不一样的。 “首先。” 吴升开始了他的叙述,“我不只是在武者的层次上有所隐藏,在阵法师方面,我的实际能力也远超外界所知。” 林玉斓专注地听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吴升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自然地交叠着,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吴升继续说道:“等会儿,我会在你的地下室,帮你布置一道阵法,九转星河聚元图。” “!”林玉斓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微微收缩。 吴升仿佛没有看到她的震惊,详细地解释着这道阵法的效用和他的建议:“使用这道阵法,你往后在日常修炼时,效率会大幅提升。” “经过我的一些改良,这道阵法布置后,大约可以稳定运行一个星期而无需维护。” “所以,我个人建议你,以后修炼可以调整策略。平时以积累和感悟为主,等到资源收集得比较充裕时,再借助阵法进行集中闭关冲刺,力求每次闭关都有实质性的突破。” 吴升的话语清晰而有条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玉斓的心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看着他搁在膝盖上那双仿佛能创造出奇迹的手。 九转星河聚元图?吴升? 九转星河聚元图?吴升? 九转星河聚元图?吴升? 迷茫的事情重复三遍,而这两个词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碰撞。 她是长青武院的副院长,见识不凡,怎么可能不知道“九转星河聚元图”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中的四品巅峰聚灵阵法!是无数阵法师梦寐以求的瑰宝!其布置难度极高,很多三品阵法师都未必能完美掌握!而吴升他之前对外公开的身份,不是才八品阵法师吗?! 巨大的信息差让林玉斓一时有些失语,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求证道:“如果我理解的没有错,你之前,不是一个八品阵法师吗?” 吴升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我在藏实力。” “哦……”林玉斓发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单音节。 这一个“哦”字里,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震惊、恍然、不可思议,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而吴升没有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接着说出了第二件事:“以上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往后在外,你可以对外宣布,我是你的徒弟。” “我们以师徒相称。” “师徒相称?”林玉斓重复了一遍,这个提议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是的。”吴升肯定道,“你如果需要外出执行任务或者处理要务,带上我。我作为你的徒弟,有一万个合理的理由可以跟在你身边。我不能让你死,你也不能出事。” 林玉斓沉默了。 她看着吴升,心中波澜起伏。 吴升提出的这两个建议,一个关乎她修炼的根本,能极大提升她的生存能力和实力上限。 另一个则关乎她未来的行动安全,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可以让他名正言顺贴身保护她的身份。 这两件事,无一不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直指她目前处境中最核心的弱点。 吴升看着她沉默思索的样子,最后补充道:“主要就是这两件事。” “因为这些事情关乎你的生死,也关系到我个人的一些后续安排和计划,所以我说话可能比较直接和严肃。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感觉到,我吴某人对此是充满善意的。” 他的目光坦诚而平静地落在林玉斓的脸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玉斓迎着他的目光,从那双眼眸中,她看不到任何算计或虚伪,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海般的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而这惊人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事情谈妥,吴升便不再耽搁,起身示意林玉斓带路去往地下室。 地下室颇为宽敞,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墙壁和地面都铭刻着基础的加固与隔绝阵法,空气干燥,灵气浓度也比外界稍高,是一处不错的静修之地。 吴升站在地下室中,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环境,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他解下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布囊,从里面取出了几块灵石。 这些灵石色泽温润,内蕴灵光,品相极佳。 若是由吴升自己来运转“九转星河聚元图”,以他自身浩瀚的元罡为引,勾连天地灵气即可,无需外物。 但若是为他人布阵,尤其是给实力远逊于他的林玉斓使用,则需要以高品质的灵石作为阵眼与能量核心,才能稳定、高效地汇聚灵气,并降低使用门槛。 林玉斓安静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吴升的每一个动作。 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张。 九转星河聚元图! 这可是传说中的阵法! 只见吴升并未立刻开始刻画阵纹。 他先是手持灵石,在地下室中缓步行走,步伐看似随意,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 他时而驻足,指尖轻点地面或虚空,仿佛在感应和确定着什么。 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态泰然自若,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迟疑,仿佛接下来要做的并非勾勒复杂玄奥的四品巅峰阵法,这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让林玉斓心中暗惊。 她见过不少阵法师布阵,即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牌阵法师,在布置高阶阵法时,也无不神情肃穆,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可眼前的吴升,却如同闲庭信步,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绝对自信与掌控感,是她从未在任何同辈、甚至前辈身上见到过的。 当吴升停下脚步,似乎已然胸有成竹时,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刻刀、符笔之类的工具。 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元罡光芒,他信手在空中、地面虚划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无比,毫无滞涩。 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道纤细却无比清晰、蕴含着玄妙道韵的淡金色阵纹,便如同烙印般直接显现在空气与地面之上!这些阵纹彼此勾连、缠绕、旋转,构成一个个复杂而精美的图案。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千万遍。 林玉斓看得目眩神迷。她虽然不精研阵法,但身为长青武院副院长,眼力还是有的。她能感觉到,吴升刻画的每一道阵纹,都蕴含着对灵气流转、能量平衡的极致理解。 那指尖流淌出的,不仅仅是元罡,更是一种对阵法大道的诠释。 随着阵纹的逐渐完善,地下室内的灵气开始自发地向着阵法中心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在荡漾。当最后一道核心阵纹被吴升轻轻点入预设在一块灵石凹槽中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同古钟被敲响,回荡在整个地下室! 刹那间,以那几块作为阵眼的灵石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银色光丝猛然爆发开来,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交织! 转眼间,一座覆盖了大半个地下室地面的巨大、繁复、美轮美奂的阵法图案,彻底成型! 阵法成型的瞬间,异象陡生! 只见阵法上空,点点璀璨的星光凭空浮现,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这地下室之中! 星光流转,汇聚成一条条如梦似幻的银河光带,缓缓盘旋、流淌。 浩瀚、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从四面八方被强行吸纳而来,注入阵法之中,使得那片星空愈发璀璨夺目,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旷神怡、却又心生敬畏的磅礴气息! 九转星河聚元图,成了! 林玉斓彻底呆住了。 她仰着头,微张着红唇,怔怔地看着头顶那片缓缓旋转的瑰丽星河,感受着周身那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纯灵气,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这景象,这气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为的吗?置身于此,她感觉自身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有松动的迹象! 吴升站在阵法边缘,身影在星辉照耀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看了一眼震撼失语的林玉斓,语气平静地开口,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阵法已成。” “日后你要使用时,只需将足够品级的灵石放入那几个阵眼位置即可启动。” “阵法会自动汇聚灵气助你修行。” 他顿了顿,看向林玉斓,目光认真:“当然,此阵虽经我改良,能稳定运行一段时间,但终究有时效。” “若哪天你感觉阵法效果大减,或者灵石消耗殆尽,阵法消散了,你随时可来找我,我会为你重新布置。” “不必觉得麻烦。” 他的目光深邃,再次强调道:“毕竟,正如我一再所说,我绝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林玉斓从巨大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迎上吴升那平静却蕴含力量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明白了。” 布阵完毕,交代清楚,吴升便不再多留。 他转身,沿着阶梯向上走去。 林玉斓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脚步甚至有些像小女孩般亦步亦趋,脑海中依旧被刚才那星河倒悬的壮观景象所充斥。 走到客厅,吴升径直向门口走去。 然而,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在林玉斓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吴升走回客厅的茶几旁,拿起了那罐他之前并未打开、一直放在那里的冰咖啡。 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对林玉斓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瞬间冲散了之前所有严肃气氛的浅笑。 “晚安。”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拉开房门,身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第247章 天赋:长寿之人,老而弥坚! 吴升离开后,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玉斓独自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 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头脑有些昏沉,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信息量过大,让她的思绪都变得粘稠迟缓。 脸颊上传来不正常的温热感,她下意识地抬手触碰,指尖传来的是一片滚烫,甚至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这并非寻常的羞怯,而是一种混杂了巨大心理冲击、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窘迫的羞赧所带来的生理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咚咚作响,声音大得仿佛要冲破耳膜。 林玉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头闭上双眼,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她回想起自己过往的岁月。 作为长青武院的副院长,她早已习惯了成为给予他人安全感的那一个。 她是许多年轻学子、下属同僚眼中的依靠,是遇到危难时理应挺身而出、冲锋在前的林院长或林师姐,她实力不俗,处事果决,这种强势和独立,几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然而,今晚发生的一切,却彻底颠覆了她固有的认知。 一个她始终视为晚辈、甚至潜意识里觉得需要自己稍加关照的年轻学生吴升,就这么出现了。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玉斓一时难以适应,甚至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仿佛一个自以为已经长大成人、足以独当一面的孩子,突然被一个真正强大的存在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外强中干的本质,并被对方以一种近乎安排的方式,纳入了羽翼之下。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有一种根植于自尊心的、微妙的羞赧和无力。 吴升为她所做的一切,细致周密得让她心惊。 那玄奥强大的九转星河聚元图,是为她提升实力、增加自保能力的根本。 那师徒身份的提议,更是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可以让他名正言顺贴身护卫的幌子。 每一步安排,都精准地切中了她当前处境中最致命的弱点,并提供了解决方案。这种被彻底洞察、被周密安排、被强力保护的感觉,是她多年来都未曾体验过的。 而在最初的抗拒与羞赧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安心感,却如同暖流般悄然漫上心头。 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重压,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分担、甚至可以倚靠的支点。 这种依赖感来得突然又猛烈,让她在捂住滚烫额头的同时,内心竟生出一丝近乎夸张的、想要就此依靠下去的冲动。 这在今晚之前,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然而安心与依赖之余,是更深的愧疚与心虚。 她想起外界如今的传闻。 是她林玉斓,临危不惧,力斩河神,清除叛徒,是众人眼中的英雄,享受着赞誉与敬畏。 可真相呢? 真相是,她不过是站在了那个真正力挽狂澜的人身前,被动地接受了他递来的功劳。 这种名不副实的荣耀,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尤其在于,她内心深处,一直隐隐将自己放在一个大姐姐的位置上看待吴升。 作为长辈,理应是她去保护、关照晚辈才对。 这是一种基于年龄、资历和身份的自然责任感的体现。 可现实却无情地嘲笑了这一定位,她非但保护不了吴升,反而处处需要他的保护和周全。 这种角色的彻底颠倒,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失职感和愧疚感。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窃取了别人功劳的骗子,一个未能履行长辈职责的失败者。 这种认知,让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心中充满难言的涩意。 至于吴升那身匪夷所思的实力和阵法造诣,更是让她感到一种非现实的无奈。 即便吴升解释过并非从十八岁才开始修炼,但如此年轻就达到这般境界,这已经超越了天才的范畴,进入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领域。 这让她在面对吴升时,原有的基于年龄和资历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和茫然。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尴尬而混乱的局面。 名义上,她是长青武院的副院长,吴升是学生。 她是前辈,吴升是后起之秀。 但现实却是,吴升掌握着绝对的力量和秘密,而她,则深深地依赖着他的保护和安排。 这以后该用什么眼光去看他? 林玉斓苦恼地想着,将手中那罐已经不算冰凉的咖啡再次贴在额头上,试图降低那灼人的温度,却发现毫无用处,反而觉得罐壁都被自己的脸颊焐热了。 “还能以师长的身份自居吗?” “显然不能了,那太可笑,也太虚伪。” “那么。” “是平等的合作者吗?” 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哪里平等了?这根本就不是合作,这完全是他单方面的在帮助我、保护我啊。 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惊愕的念头突然冒出。 “反倒像是我成了他的徒弟才对,我是不是该喊他一声师父?”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面红耳赤,心跳更快,满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混乱思绪,理不清,剪不断。 然而,抛开所有这些复杂的身份、实力、算计,单纯地作为一个女人,去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一个在她陷入潜在危局时,以强大姿态出现,冷静为她分析风险,果断为她布下保命阵法,细致为她谋划未来安全,并且自身拥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和神秘感的年轻男子…… 林玉斓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湖,终究是无法保持彻底的平静。 一些不合时宜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浮想,如同暗流般悄然涌动。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低声对自己告诫道。 “林玉斓啊林玉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人家可是有妻子的正人君子,你可别给人添乱子。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能当好一个不给他拖后腿的徒弟,就已经算是很优秀了。” 话虽如此。 但那颗被搅乱的心,以及额头上久久不退的温热,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今晚发生的一切,注定将在她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啊,未来的相处,恐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简单的关系了。 “……” 直到沉默又沉默。 “这真不能怪我手足无措,要怪只能怪他。” “这谁想得到啊?” “是啊。” “这谁想得到他大半夜过来说这个啊,不怪我,不怪我,不怪我才疏学浅啊。” “只能说这样的男人哪个又不喜欢呢?” “诶。” “只怪我早生了,十几年啊。” …… 翌日,光线透过静室顶部的透气孔,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吴升盘膝坐在长青武院分配给他的独栋院落地下静室中。 这里经过他昨日的简单布置,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由阵法汇聚而来的星辰之力气息,静谧而祥和。 当时辰指向某个特定时刻,那熟悉而威严的提示音,准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七品灵研】 【奖励:瀚宇丹*100,迟暮丹*100,寿元丹*10,武学通用熟练度120万】 【天赋奖励:长寿之人、老而弥坚】 随着提示音的落下,吴升立刻感受到意识空间中多出了海量的资源。 三堆散发着不同光泽和气息的丹药凭空出现。 一百枚通体湛蓝、仿佛蕴含星辰大海的瀚宇丹。 一百枚色泽深沉、透着岁月沉淀感的迟暮丹。 以及十枚最为珍贵、散发着勃勃生机、丹体呈现温润玉色的寿元丹。同时,一股磅礴浩瀚、足足一百二十万点的通用熟练度洪流,也汇入了他随时可以调用的储备之中。 “一百颗瀚宇丹,一百颗迟暮丹,十颗寿元丹,一百二十万熟练度……” 实在来说,这几乎相当于一些中小型宗门数年、甚至十数年的积累。 尤其是寿元丹,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是能直接增加寿元的奇珍,如今竟一次性获得了十颗么。 镇玄司资深队员,加上六品阵法师、七品灵研等多重身份的叠加,所带来的资源倾斜,果然远超以往。 然而,与这些实实在在的资源相比,紧随其后的天赋奖励,才是真正让吴升心神为之震动的重头戏。 【长寿之人:你的寿命比一般人要更加的悠长,你即便毫无修为,你的寿命也有五百载。】 【老而弥坚:你的人生智慧会随着年龄的增加,你的修为也不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有任何的降低,即便你垂垂老矣,即便你明日将死,今日的你依旧是巅峰的修行状态。】 关于这两大天赋的详细信息,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吴升的识海,让他瞬间明悟了其逆天之处。 长寿之人。 吴升心中默念着这个天赋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修行之道,漫漫无期,最残酷的桎梏,往往便是寿命。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并非天赋不够,也非不够努力,而是败给了时间。 寿元耗尽,气血衰败,纵有通天之志,也只能化作一杯黄土,徒留遗憾。 就像昨日伏法的那个城卫军统领张勉,他为何如此急功近利、铤而走险?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感知到前途渺茫,才会在绝望中行险一搏,最终万劫不复吗? 寿命,是悬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一把利剑。 而如今,这长寿之人天赋,直接为吴升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五百年基础寿元!这还是在他毫无修为的情况下! 若再辅以修为提升、丹药延寿,他的寿元将达到一个何等惊人的地步? 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去从容布局,去稳步提升,去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挑战,而无需像张勉那般,被寿命的焦虑逼得狗急跳墙。 这份底气,是任何丹药、功法都无法替代的。 老而弥坚! 这个天赋,更是让吴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寻常武者,修行有所谓的黄金时期,大抵在青年至壮年,气血旺盛,筋骨强健,神思敏捷。 一旦过了某个年龄节点,身体机能开始自然下滑,气血衰败,悟性也会随之减退,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停滞不前。 这是天地规律,难以违逆。 多少前辈高人,晚年只能靠深厚底蕴苦苦支撑,再难有寸进,眼睁睁看着后辈追赶,心中凄然。 可老而弥坚天赋,却彻底打破了这条铁律! 它不仅让吴升的修为状态不会因年龄增长而衰减,更恐怖的是,它使得吴升的悟性、智慧、对功法的理解能力,会随着岁月积淀而不断提升! 这意味着,他的人生没有下坡路,他的修炼之路,是一条持续向上、永无巅峰的坦途。 年轻时的锐气与身体的巅峰状态,加上年长后的智慧沉淀与经验积累,将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别人是越老越衰弱,他却是越老越妖,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长寿提供时间,老而弥坚确保在漫长的时间中始终保持甚至提升效率……” “好一个老而不死为贼。” 吴升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这两个天赋组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更是一加一远大于二。 这为他铺就了一条真正意义上问道不朽的康庄大道。 相比之下,昨日获得的恫吓天赋虽强,但更偏向于即时战力。 而今日这两个天赋,却是根基性、战略级的加持,着眼的是未来百年、千年的格局。 都很重要,侧重点不同。 “若每日都能有如此收获……”吴升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期待。 若真能持续获得各种强大的天赋,不断补全自身的短板与根基,假以时日,集齐百种天赋于一身,那时的他,将会达到何种境界? 光是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静室内流转的星辉,昨日他刚为林玉斓布下九转星河聚元图,今日自己便获得了如此丰厚的、关乎长远根基的奖励,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定数。 ……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吴升获得“长寿之人”与“老而弥坚”两大天赋,转眼已过去十余日。 日历翻到了二月七日,冬意未消,但碧波郡已隐隐透出一丝早春的气息。 这十几天里,吴升并未虚度光阴。 在等待长青武院新学期开始、准备参议长考核的间隙,他充分利用了镇玄司资深队员、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等多重身份带来的权限,通过手机接入了庞大的内部功法数据库。 他的方式简单而高效。 无视功法品阶与流派,直接按照数据库内建的综合评级从高到低进行筛选。 但凡评级入他眼、觉得其中颇有独到见解或可弥补自身短板的功法,无论是刚猛无俦的刀法、诡谲多变的枪术、轻灵飘逸的剑诀、还是大开大合的拳经、以及各种玄妙的身法、步法。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调动那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将其瞬间灌注,强行将功法推升至圆满巅峰之境。 洞悉每一门功法的核心精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其融入自身的武道体系之中。 短短十余日,竟有近三百本各具特色的功法被他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学会并融会贯通。这不仅极大丰富了他的对敌手段和应变能力,更是一种博览群书式的积累,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对武道本质的理解,夯实着无比雄厚的根基。 而在疯狂刷功法之余,吴升的修行也未曾有片刻停歇。 凭借每日官衔奖励获得的、品质越来越高的宝药,他于最近开始了又一次的集中闭关。 这一次闭关,持续了整整七天。 消耗是惊人的。 七日之间,他吞服、炼化的各类珍稀丹药总量,达到了七百八十多颗! 这是一个足以让寻常宗门倾家荡产的数字。 这些丹药化作磅礴精纯的药力,如同百川归海,被吴升以《金刚不坏神功》为基,辅以自身多重天赋与阵法汇聚的灵气,疯狂炼化吸收。 他身体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熔炉,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能量。 修炼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近乎霸道的吞噬与转化效率。 当第七日清晨来临,闭关结束时,吴升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体魄强度,已从闭关前的55.96万,一路飙升至66.12万点,日均增长超过1.4万。 这种提升幅度,在他如今已然如此强横的体魄基础上,显得尤为恐怖。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随着他官衔的提升,每日获得的资源品质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飞跃。这些宝药中蕴含的能量愈发精纯磅礴,才能支撑起如此疯狂的修炼速度。 而今闭关结束,吴升心神沉静,开始细致地内视自身,审视着自己的躯壳境界。 意识沉入胸腔,那片浩瀚的玉液湖景象映入眼帘。 湖面平静无波,湖水不再是寻常元罡的气态或液态,反而呈现出一种沉重如汞、凝练如镜的特质。色泽深邃,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是由液态的黄金沉淀而成。 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虚无,但其下蕴含的,是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与极致的内敛。 心念微动间,湖面便会泛起涟漪,预示着一旦爆发,将是何等石破天惊的威力。 这里的元罡,精纯、厚重、充满爆发力,是力量的源泉。 玉液湖中心,那尊由本源元罡凝聚而成的灵体,愈发栩栩如生。 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无瑕的瓷玉质感,光华内蕴,线条流畅完美。 灵体双眸微闭,面容与吴升一般无二,却更显庄严。 其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这是灵体剑心天赋的体现,使得这尊灵体本身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灵体怀中,怀抱着一柄完全由高度凝练的元罡与剑意交织而成的虚幻长剑,剑身光华流转,与灵体气息浑然一体,仿佛是其力量的延伸与核心。 这灵体,便是吴升战斗意志与元罡修为的高度凝聚。 视线转向体内纵横交错的九条主要灵脉。 它们比以往更加宽阔、坚韧,脉壁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水晶管道。 灵脉之中,精纯的元罡如同奔腾的大江大河,汹涌澎湃,运行速度极快,却又有条不紊,显示出对力量惊人的掌控力。 而灵脉的源头,那最为关键的灵根,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贯穿天地的浩瀚灵河之源,散发出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滋生、提纯着元罡,为全身提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动力,充满了摧枯拉朽、一往无前的势态。 意识上移,进入眉心灵台深处的紫府。 这里与玉液湖的凝实沉重截然不同,是一片氤氲着紫色霞光的虚无空间,广阔、深邃、神秘。 空间中央,端坐着吴升的元灵。 这元灵并非灵体那般凝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由星辰光点汇聚而成的虚化形态,容貌依稀是吴升的模样,却更显缥缈超凡。 元灵周身,有淡淡的星辉流转,与整个紫府的紫色霞光交相辉映。 最后,回归到最基础的肉身本身。 在《金刚不坏神功》日复一日的淬炼下,以及海量资源的滋养下,五脏六腑散发着勃勃生机,如同温养千年的灵玉,坚韧而充满活力。 骨骼莹白如玉,骨髓如金髓流淌。 血液奔腾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皮肤之下,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宝光流转,肉身成圣的雏形已然显现。 这具身躯,本身就如同一件人形神兵,恒固、强横、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66.12万体魄。 意味着单纯依靠肉身力量,他举手投足间便有拔山拦江之威,这等体魄,莫说全部,即便是只取出1200点分给一个普通武者,也足以让对方脱胎换骨,欣喜若狂了。 内视完毕,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河幻灭,深邃难测。 十余日的苦修,收获巨大。 功法博采众长,体魄勇猛精进,体内诸般秘境更是气象万千。 此刻的他状态已然调整至巅峰,而长青武院大一的生涯,已经是来到了下半个学期。 “参议长。” 第248章 九宗盛会! 时间悄然滑入二月,碧波郡的空气中依旧带着料峭春寒,但长青武院已然迎来了大一的下半学期。 对于吴升而言,他的身份列表中,“长青武院学生”这一项,在经历了连番风波与实力跃升后,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他清晰地记得,初入仕途时,尚有多人委婉劝说他不必在官衔晋升上耗费太多心神,当以修行为重。 然而时至今日,周围相识之人早已无人再提此事。众人皆知,这位吴升似乎对进步本身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与热忱,乐在其中。这般心性倒也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客套与劝说。 二月七号,清晨八点有一场大一新学期的开学班会。 这条消息突兀地出现在吴升的手机上时,他握着手机,罕见地愣神了片刻。 “班会?”他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相关的片段。 印象中,除了半年前刚入学时似乎去过一次班级,此后便再未踏足。 等等……那似乎是在漠寒县长青武院的事? 自己后来因为一系列变故,已然转学至碧波郡长青武院。 而转学过来之后,当天还是第二天?便与本地几位参议起了冲突,动了手?再往后,便是镇玄司的任务、天工坊的考核、观星阁的晋升等,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 “所以我转学过来后,压根就没去过班级?”吴升揉了揉眉心,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有些失笑。 他与普通学生的校园生活,脱节得似乎不是一星半点。 连自己属于哪个班、教室在何处都毫无头绪。 无奈之下,他只得拨通了林玉斓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将自己的困惑道出:“林院长,打扰。” “收到通知今日有开学班会,但我似乎不记得自己属于哪个班级,也不知教室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那笑声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颇为开怀的、带着几分揶揄的朗笑。 吴升虽未见其人,但脑海中已能勾勒出那位身姿丰腴的美妇人,此刻定然是笑得花枝乱颤,眼角或许都沁出了些许泪花。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林玉斓才带着未尽的笑意解释道:“你啊,真是忙得连自己是几班都忘了。你是一年级一班,直邀班级,与你之前在漠寒县时类似。” 她顿了顿,语气中仍带着调侃,“怎么?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学生,要回归课堂体验生活了?” 吴升:“……” 而得知班级信息后,吴升道了声谢,便挂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已是七点四十多分。 他略一沉吟,既然今日暂无紧急修炼计划,偶尔放松一下心神也无不可。 于是,他便起身,凭着记忆和沿途询问其他早起的学生,朝着一年级一班的方向走去。 七点五十分左右,吴升踏入了位于教学区深处的一年级一班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已有二三十名学生散坐其中。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这些面孔对于吴升而言,几乎全是陌生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对于其中几道带着明显敬畏、并向他认真点头致意的目光,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回礼。 随后随意地找了个靠后、相对僻静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心中依旧有些许疑惑,为何自己会收到班会通知,果然是因为这是学院程序吗? 也是。 自己归根结底也是学院的学生,既来之则安之,他只当是繁忙修行中的一次短暂调剂。 然而,教室内的其他人,心情却远非如此平静。 坐在前排的风昭阳和柳玉滢,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吴升的到来。 风昭阳,身为一年级十大参议之一,一直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俊朗,此刻眼中却难掩惊诧。 他飞快地打量着吴升,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窥探出一丝实力的端倪。“吴升,他居然来了?这么久不见,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一万点体魄?” “不!” “或许更高?” 各种猜测在他心中飞速掠过,却无一敢确定。 柳玉滢,另一位十大参议,容貌娇美,此刻看着吴升那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的背影,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了一下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仰慕与难以言喻的渴望。 不仅学生如此,就连站在讲台前,正准备开始班会的班主任。 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教员,在看清吴升的面容时,动作也不由得僵了一下。 “吴升?”教员心中咯噔一下。 作为一个教员,他其实是能够看见吴升的身份的,这个权限肯定是有的。 而在昨天晚上这还看见吴升的身份的,还在房间之中一个人感慨这到底是哪方神圣? 结果今天吴升就出现了。 镇玄司资深队员、天工坊六品阵法师、观星阁七品灵研、长青武院参议等。 “那他怎么会来参加班会?”教员心里直打鼓,瞬间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教学工作是否有疏漏之处,“是院方安排他来视察?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引起了这位的注意?” 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尽管他能担任顶尖直邀班的班主任,自身实力与教学水平都属佼佼者,但在吴升这种已然跳出常规学生范畴的“怪物”面前,不免感到有些心虚。 他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却一时语塞。 直接喊“吴升同学”?似乎太过随意,甚至有些不敬。 称呼官衔?又显得过于正式,与班会氛围格格不入。 正当他尴尬之际,吴升却主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微微颔首,客气而简洁地称呼道:“教员。” 这一声称呼,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教员的尴尬。 他连忙挤出笑容,对着吴升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要说可惜也有,可惜不是自家的徒弟。” …… 班会持续了约莫四十分钟。 吴升坐在教室后排,并未因身份特殊而显得漫不经心,反而颇为认真地听着台上教员的讲解。 内容大多围绕新学期的教学安排、月度考核、期中评测以及一些修炼资源的分配规则。 对于这个直邀班级的学生而言,他们大多已踏入七品灵脉境,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这些常规的学业压力与竞争机制,是他们当下生活的重心。 然而,吴升听着这些,心中却泛起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月考?期中考核?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已然十分遥远。 他无需为此费心。 林玉斓院长会为他处理好一切考核豁免的手续。 若在别处,这般明显的“特殊照顾”必会引来非议和调查,但在此地,无论是长青武院高层,还是镇玄司、天工坊的相关知情人,都心知肚明,以吴升如今的实际能力和所担职责,再去参加这些基础学业考核,无异于笑话。 规则,在某些时候,会为真正超脱其范畴的存在让路。 班会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 吴升也起身,随着人群走出教室。 在众人尊敬的道别后,吴升也道别离开。 “……” 走在熙攘的校园小径上,看着周围那些为一次考核、一次资源分配而或兴奋或焦虑的年轻面孔,吴升心中那份恍惚感愈发明显。 他名义上仍是学生,身着学袍,身处校园,但所行之事、所虑之谋、所拥之力,早已与学生二字毫不相干。 这种身份与内在的巨大割裂,让他偶尔会生出一种局外人的错觉。 就像此刻,他漫步校园,思绪却已飘向远方。 “去年七月离开漠寒县,如今已是二月……”他默默计算着时间。 家中父母时常通过手机发来平安消息,让他稍感安心。 但他始终惦记着那桩旧案,漠寒县心口血事件。 当时势单力薄,调查受阻。 如今情况不同,很多州县更高层面似乎已介入,数州联合调查,想必该有些进展了。 等到今年七月,若再无确切消息,他或许该亲自过问一番。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吴升取出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采言薇?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柔和的女子声音,正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蓬莱仙岛的采言薇。 “夫君。” 她的称呼直接而自然,仿佛两人并非已一月有余未见,“九大宗门的年初盛会,三日后于东海琉璃仙岛举行,我蓬莱仙岛在受邀之列,按照惯例,可携道侣同行,你可愿与我同往?”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好。” 这并非客套或勉强。 于公,九宗年初盛会,是了解当今修行界顶层动向、观察各派势力的绝佳机会。 于私,采言薇是他的妻子。 尽管这场婚姻始于复杂的利益交换与约定,但既已成婚,表面上的礼数和对外的姿态,仍需维持。 更何况。 采言薇背后代表的蓬莱仙岛,是他目前合理获得大量资源、解释自身实力快速提升的重要掩护。 此行,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挂断电话,吴升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一月一日成婚,如今二月七日,算来已逾一月。 世俗常说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但他们二人,却在婚礼次日便已各自东西,忙于自身事务。 这种聚少离多的模式,倒也符合他们这段关系最初的定位。 只是偶尔想起,仍会觉得这婚姻状况,着实有些特殊。 他随即通过加密线路,将此事告知了林玉斓和镇玄司巡查部。 林玉斓的回复很快到来,表示已获悉此事,并补充道:“九宗年初盛会,向来是宗门内部的交流,我们镇玄司、长青武院乃至城卫军体系的人,都不便参与。” “也唯有吴升你,凭借与采言薇姑娘这层明媒正娶的关系,才能名正言顺地列席。” “此行或有机缘,但也需谨慎。” 不久,镇玄司巡查部也发来讯息,召他前去一趟。 在赵分信巡查使的办公室内,这位上司的神色比平日更为严肃几分。 “吴升,蓬莱仙岛那边的消息,我们已收到。” 赵分信开门见山,“此次九宗盛会,你代表的不止是你个人,亦或是你与采言薇的私谊。” “你此行前往,在那些宗门修士眼中,你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我们镇玄司,乃至碧波郡官方仕途体系的颜面。” 他认真看着吴升:“宗门与世俗官家,关系向来微妙。” “宴无好宴,会上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之辈,或明或暗的试探、挑衅,甚至刻意刁难,想落一落我们官家的面子。” “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分信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记住,此去,保持风度,但绝不可有半分怯懦退让。” “不必主动生事,但若有人不开眼,惹到你头上,无需忍耐,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天塌下来,有镇玄司,有碧波郡给你撑着。” 吴升心中了然。 赵分信这是在给他交底,也是在下达指令。 此行,他需要扮演一个“有礼有节、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官方代表角色。既要展现风度,避免授人以柄,又要守住底线,彰显力量,不能让宗门势力小觑了官方威严。 “明白。”吴升简练回应,“我会见机行事,不失礼,亦不坠威。” 他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分寸。 所谓的压力,无非是些言语机锋、实力试探或是背景比拼。 对此,他并无惧意。 既然让他去,那他便会以最坦荡也最直接的方式,应对一切。 保持风度,不意味着任人拿捏即可。 离开镇玄司,吴升抬头望了望碧波郡初春略显灰蒙的天空。 三日后,东海琉璃仙岛,九宗盛会么…… 他原本觉得自己还会在学院之中待上一阵子的,起码先把参议长的身份获得,不过现在来看,这三天的时间应该办不了。 毕竟参议长并不是在学院之中简单的打两场比赛就可以的,参议长是需要外出一趟的。 “行吧,那么先去一趟东海琉璃仙岛。” “我却也没有必要等到三日之后才仓促前往,这样倒也不礼貌的。” “今日便去吧。” “毕竟那地方也有我的妻子的。” 而九宗年初盛会的更多信息,也通过镇玄司的内部渠道逐渐清晰起来。 吴升越是了解,便越能感受到此次盛会非同小可。 此番盛会,并非寻常年份的聚会,而是恰逢第一百届的整数关口。 自九大宗门联盟定下规矩,于每年初春在东海琉璃仙岛举行交流盛会以来,至今已整整延续了一百年。 百年风雨,北疆格局几经变幻,但这九宗盛会却从未中断,俨然已成为北疆顶层的一项传统盛事。 逢此百年大庆,九大宗门都给予了超乎寻常的重视,派出的阵容、准备的资源、以及议程的隆重程度,都远非往年可比。 毕竟,九宗之间虽同气连枝,共称盟友,但平日里各自雄踞一方,门下弟子往来其实并不算频繁,甚至暗中不乏竞争与摩擦。 这一年一度的盛会,便是维系联盟纽带、展示宗门实力、沟通各方情谊的最关键平台,尤其是在这具有象征意义的百年节点上,其意义更是非同一般。 正因规格空前,此次与会的,将不再是各宗门年轻一代的弟子为主角。 届时,东海琉璃仙岛上,真正唱主角的,将是九大宗门三十岁至六十岁之间的中坚力量。 这一批人,才是各宗门真正承上启下的核心栋梁,他们大多已步入修行黄金期,经验老到,修为精深,手握实权,是宗门未来的掌舵人候选。 可以预见,届时岛上将是强者云集,高手如林。 寻常难得一见的四品元罡境高手,在那里恐怕会随处可见。 而实力更强、地位更高的三品髓海境级别的人物,也定然不会缺席。 整个琉璃仙岛,将会成为一个由顶尖武者构成的、气场强大的特殊世界。 吴升虽实力不俗,但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也需谨言慎行,因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关注。 如此重要的盛会,自然少不了实质性的好处。 据闻,为了彰显气度、激励后进、并巩固联盟关系,九大宗门此次都会拿出不少压箱底的宝贝,在盛会期间举行内部交流与拍卖。 其中许多资源,如罕见的天材地宝、失传的古籍残卷、威力强大的古宝法器、乃至某些特殊区域的探索名额等,都是在外界坊市中有钱也难买的稀世之物。 这些资源,名义上是为了奖励联盟内表现优异的弟子,实则也是各宗门展示底蕴、暗中较劲的一种方式。 对于与会者而言,这无疑是获取珍稀资源、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吴升虽背靠镇玄司资源,但宗门传承悠久,自有其独到之处,或许也能从中发现一些对他有用的奇物。 而尽管名义上是九宗盛会,但如此规模的顶级修士聚会,其影响力早已超出九宗范围。 届时,必定会有周边其他州郡的强大宗门、隐世家族、乃至一些背景深厚的散修名宿,想方设法获得邀请或借机前来。 他们或为观礼,或为交易,或为结交人脉,或为打探消息。 这使得琉璃仙岛在盛会期间,将成为一个龙蛇混杂、机遇与风险并存的是非之地。 表面上的觥筹交错、一团和气之下,必然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宗门间的暗中角力、以及各种不为人知的试探与算计。 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引发连锁反应。 对吴升个人而言,此次盛会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将是以蓬莱仙岛女婿的身份,陪同妻子采言薇前往。 这意味着,在长达十五日的盛会期间,他需要与这位关系特殊、聚少离多的妻子朝夕相处,共同行动。 虽然二人有夫妻之名,但实际相处时间极短,关系更多是基于利益联盟与相互认可的默契,而非寻常夫妻的感情。 这十五日的同行,既是对外展示夫妻和睦的机会,倒也是对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关系的一次考验。 如何在众人面前扮演好道侣的角色,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场面,都需要两人之间的默契与配合。 “……” 想到这里,吴升微微颔首,“应该没问题的,她不是那种坑人的主。” 综合这些信息,吴升已然明白,此次东海琉璃仙岛之行,绝不可能是一次风平浪静的观光之旅。 百年盛典、强者云集、资源诱惑、势力交错,再加上与采言薇这层特殊关系的公开亮相…… 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注定这十五日将会波澜起伏,变数丛生。 而既然已经了解到了这些。 吴升准备前往了。 不过就在此时,赵分信将吴升重新喊到了办公室,在吴升有一些不太能理解的时候。 赵分信兴冲冲的拿着一个,很显然刚刚送到他手中的剑匣。 “来!” “别丢了我们的份了,这把剑,可保你四品境界无忧!” 第249章 拥抱 “四品境界无忧?剑?” 吴升比较意外的看着赵分信,他的确没有想到赵分信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送给他一把剑? “打开看看!”赵分信则是在吴升走过来时,笑着对着吴升说道。 “好的。” 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拨开剑匣的暗扣,匣盖无声滑开,一抹深沉内敛的光华映入眼帘。 匣中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一柄长剑静卧其中,其形制与吴升之前那柄损毁的佩剑几乎一模一样。 显然是严格按照他留在漠寒县天工坊的定制数据打造的,确保了最佳的握持手感与重心平衡。 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之前的剑身是寒铁本色的银灰,而眼前这柄,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夜的玄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在这玄黑底色之上,从剑格向剑尖方向,蜿蜒盘绕着一道道细密而流畅的暗金色纹路,在光线变换下,会折射出若有若无的金芒,既显华贵,更透出一股沉稳而凌厉的杀伐之气。 剑长依旧约八十二厘米,四面汉制,刃线笔直如尺量墨线,所有的锋芒都内蕴在那玄黑之色下。 近十字形剑格处略宽,向锋锐的尖端流畅收窄,线条优雅如猎豹蓄势,剑脊挺直,血槽浅而精准,暗银色的极简十字剑格,与缠绕着防滑吸汗暗金色丝线的握柄浑然一体。 吴升伸手,握住剑柄。 刹那间,那种人剑合一的契合感再度涌来,棱角分明的握柄贴合掌形,缠丝提供绝佳的摩擦力与触感,重心精准落在距护手三寸之处,手腕微动,剑身轻颤,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余韵悠长,显示出极佳的材料韧性与内部结构的完美。 “……” 吴升非常意外,首先他根本就没有想得到赵分信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供一把剑,毕竟他的这一把剑损毁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月,他提都没有提这件事情的。 结果别人记住了。 而这一把剑吴升也和林玉斓沟通过的,如果有人问起来为什么兵器坏了,那么只需要说林玉斓与那两只河神进行战斗的时候,借了吴升的剑,这才造成了兵器的损毁。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别人不但是发现了,别人甚至于还专门的去联系了一下漠寒市的那一位三品的锻造师,甚至于直接从别人的手中拿到了他吴升使用兵器的数据。 甚至于还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定制出来了一柄新的兵器,而且这一柄新的兵器还是四品的。 虽然重量相较于之前微微的重了两斤,但是兵器的重心依旧是原本的方位,所以沉的两斤对于吴升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握上这一把剑还是当初的那种定制的美感。 赵分信看着吴升默默握着手中这一把剑的模样,这也是笑着说道:“此番前往东海九宗聚会,龙蛇混杂,一切小心,当然了,果真是有什么东西无法渡得过的,那么第一时间跟我们进行沟通即可。” “我们不可能只让你一个人去承担远处的这些袭扰的。” 吴升明白,五指搭在剑柄之上。 又从这剑匣之中取出来了剑鞘,轻轻的将这一把剑重新的合拢到剑鞘之中,锋芒尽藏。 “多谢赵巡查。” “不必多谢,去吧!” “好。” 吴升再次行礼,左手提着剑鞘离开了此地。 此地距离蓬莱仙岛还是有一段路的,吴升原本是可以直接使用戒云飞过去的,不过想一想倒也罢了,使用双腿前往即可,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丝毫不慢。 而在离开了天星山庄之后,面对对方这突然之间赠剑的行为,吴升倒也能够看得出来,镇玄司对于他的态度,现在的他身兼数职,任何一个职位拿出去,这都是相当了得。 别说是其他人。 就说是吴升自己是镇玄司的上司,在得知有这样的一个晚辈如此了得之时,这都不需要别人进行申请,有什么样子的好处,有什么福利第一时间送过去,这就可以了。 世道也是非常现实。 在这个世界上当个人的实力和地位达到一定的高度时,许多常人需要拼命争取的资源会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你的身边,你越是不需要为基本的生存和修炼资源发愁,这些资源反而越会主动的找上你。 房子是分配的,日常用度是全包的,高阶兵器是主动配送的…… “这一切都源自于实力二字,又因利益的公平交换,而发扬光大。”吴升微微摇头,他对此是相当坦率的。 …… 残阳已彻底沉入海平面之下,天边只余一抹淡淡的绛紫色霞光。 夜幕如轻纱般缓缓笼罩四野,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与远方岛屿传来的隐约花香,拂面而来。 一艘轻巧的蓬船,悄无声息地滑破平静如镜的海面,停靠在了蓬莱仙岛一处僻静的码头。船身轻晃,吴升的身影从船舱中迈步而出,踏上了以洁白玉石砌成的码头。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便服,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挺拔的身姿与沉静的气质。 蓬莱仙岛,海外仙山,名不虚传。 放眼望去,岛上山峦起伏,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与氤氲的灵气雾气之中。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渐起的月光与零星灯火映照下,勾勒出如梦似幻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比之琉璃市又要精纯数倍,吸一口便觉心旷神怡。 凭借与采言薇的婚约以及他自身在镇玄司、天工坊的显赫身份,吴升在蓬莱仙岛拥有极高的权限,绝大多数区域皆可通行无阻。 吴升原本的计划,是先前往仙岛分配给他的一处独立院落,换上一身更符合此地氛围的、蓬莱仙岛常见的宽松雅致服饰,略作休整,再去寻采言薇。 然而,他刚在码头上站定,尚未辨明方向,一道清丽的身影便已悄然出现在码头尽头的石阶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来人正是采言薇。 夜色与朦胧的灯火,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身姿窈窕,静静地立在那里,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手持一柄青竹为骨的油纸伞,伞面之上,以银丝精细绣着星月交辉的纹样,在微光下流转着淡淡清辉。 身上穿着一袭渐变的水蓝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颜色由肩头的浅碧渐变为裙角的深蓝,仿佛将一片深邃宁静的海洋穿在了身上。衣带飘飘,似海浪翻卷,灵动非凡。 如墨青丝梳成雅致的发髻,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摇曳,珠光温润,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吴升绝对认为她的容貌极美,却又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之美,肌肤胜雪,琼鼻挺翘,唇色淡樱。 然而,最令人心折的,并非这倾世容颜,而是她那双沉静如古井、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那是一双独属于真正修炼之人的眼睛,里面没有寻常少女的娇憨或羞涩,只有一种历经刻苦修行后沉淀下来的安宁、专注与通透。 仿佛世间万千纷扰,皆不能扰乱她心中那片澄澈的天地。 这眼神,是她周身绝美风姿的点睛之笔,让她超脱了皮相之美,拥有了直指人心的力量。 “相公,您来了。”采言薇见到吴升,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磬轻敲,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家人在门口迎接晚归的亲人。 吴升看着眼前的女子,回过神来,心中亦有一丝意外。 他并未提前告知自己的抵达时间,想来是乘坐蓬莱仙岛专属蓬船时,行踪已被岛内知晓,并第一时间通知了她。 “言薇。”吴升走上前,同样平静地回应。 对她的出现,他接受得很快。 “嗯。”采言薇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寒暄,转身道,“随我来吧,我先带你去住处。”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蜿蜒的青石板小径,向岛内弟子居住的区域走去。 沿途,偶有身着蓬莱仙岛服饰的弟子经过,见到二人,无不驻足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复杂。 “是采师姐和吴师兄!” “师姐和姐夫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虽然听说吴师兄的修为可能……嗯,比起师姐稍逊一些,但这份气度,也是不凡了。” “修为差些又如何?” “采师姐可是我们蓬莱仙岛百年不遇的天骄,更是九宗私下弟子排定的红颜榜上当之无愧的魁首!能配得上师姐的,本就不是凡俗,吴师兄能得师姐青睐,必有其过人之处。” “唉,说的是。只是每每见到采师姐这般仙子人物,竟已为人妇,心中总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不,是太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平静的震撼了。” 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吴升和采言薇耳中。 从这些议论中可知,蓬莱仙岛的弟子们,虽然普遍认为吴升的实力远不及自家这位惊才绝艳的师姐,但或许是因为采言薇的光环太过耀眼,反而冲淡了他们对上门女婿常有的鄙夷或恶意。 更多的,是一种对仙子落凡尘的感慨,以及对吴升能拥有如此道侣的、掺杂着酸涩的复杂羡慕。 毕竟,采言薇的美,是公认的、跨越宗门界限的,足以让任何见过她的年轻修士心旌摇曳,久久难以忘怀。 采言薇对此恍若未闻,步履从容。 吴升更是面色平静,外界评价,早已难动他心分毫。 ……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白墙青瓦,院门虚掩,正是仙岛分配给吴升的居所。 两人刚走到院门前,便有一名弟子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恭敬地递给吴升:“吴师兄,这是为您准备的本岛常服。” “有劳。”吴升接过衣物,是一件水蓝色的、质地柔软、绣有流云暗纹的长衫,正是蓬莱仙岛内门弟子常见的款式。 推开院门,院内小巧精致,有假山流水,几丛翠竹。 屋舍内打扫得一尘不染,陈设简洁雅致,透着仙家气韵。 “相公,你先换身衣服,稍后我带你去岛上用些斋饭。” 采言薇站在客厅中,对吴升说道,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 “好。”吴升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旁边的卧房。 片刻后,吴升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着那件水蓝色长衫,衣料垂顺,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 长衫的淡雅色调,柔和了他眉宇间常带的几分冷峻,平添了几分翩翩公子般的俊朗与出尘气质。 虽然他手中提着的并非蓬莱仙岛标志性的伞,而是那柄新得的、略显古朴的连鞘长剑,但剑器与他自身沉稳内敛的气息相融,并不显得突兀或具有侵略性,反而有种文武兼修、藏锋于内的和谐感。 采言薇的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了一瞬,清澈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欣赏,随即恢复平静。 她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相公,先前托人送予你的那些丹药,可还够用?若已用完,或有所需,可随时告知于我,我会再为你准备。在此事上,你无需与我客气,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并非客套。 吴升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诚意,答道:“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过那些丹药尚未用完,且我在镇玄司与其他处,亦能获得一些资源,暂时够用。” “嗯,如此便好。”采言薇轻轻点头,“你不与我见外就好。” 两人在厅中坐下,一时无言。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气氛有些微妙的静谧。 最终还是采言薇打破了沉默,她微微侧过身,正面朝向吴升,神色变得郑重了些:“相公,关于三日后的九宗盛会,有件事需与你商议。” “请讲。”吴升看向她。 采言薇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但目光依旧坦然:“此次盛会,各方瞩目。你与我在外人面前,需得维持恩爱夫妻的模样。形影不离,举止亲密些为好。” “此举并非虚情假意,而是九宗联盟,表面同气连枝,实则暗流涌动。” “我们二人的结合,在许多人眼中,象征着蓬莱仙岛与碧波郡官方势力的某种联结。” “若让人看出我们夫妻疏离,恐生流言,于双方声誉、乃至对门下一些心思单纯的年轻弟子观感,皆有不利,总不好让外人觉得,宗门联姻,尽是利益算计,毫无情谊可言。” 吴升安静地听着,对此他早已料到。 政治联姻,表面功夫是必修课。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却说出一句让采言薇微微一怔的话:“我明白,不过,为避免届时你因突然的亲昵而失措,或被人看出生硬破绽,我们或可提前稍作适应。”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采言薇,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譬如,我不会真的亲吻你,或是与你同榻而眠,但此刻,我可否抱你一下?让你我先有个预期,届时或可更显自然。” 采言薇显然没料到吴升会提出如此直接的建议。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她并未立刻拒绝或羞赧,而是真的垂下眼帘,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月光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数息之后,她重新抬起眼眸,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与坦然,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清晰:“嗯。你说的在理,那你抱我吧。” “好。”吴升应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采言薇面前。 采言薇也随之起身,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身量在女子中已算高挑,但在吴升面前,仍显得有些娇小。 吴升伸出双臂,动作并不急促,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缓慢,轻轻环住了采言薇的肩背。 采言薇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带着点生疏地,也将手臂轻轻放在了吴升的腰侧。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清冷香气。 吴升能感觉到她隔着衣衫传来的、平稳而微快的体温和心跳。 她就那样微微笨拙地、如同一只初次尝试依偎的小鹅,安静地靠在他的臂弯里。 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这个动作让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通透如镜的眼眸,此刻也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闪烁起来,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感觉如何?”吴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采言薇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仔细体会这种陌生的接触。 过了几秒,她才用闷闷的、却依旧直接的声音说:“比想象中的,要更让人害羞一些。” 吴升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说话倒是直接。” “嗯,是的。”采言薇老实承认。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绪,又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离开了吴升的怀抱,虽然耳根还带着淡淡的粉色,但眼神已基本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镇定。 “好了,我适应了。” 她看着吴升,语气肯定地说,“我觉得你这样抱我,我应该不会太害羞了。毕竟,你是我的丈夫,你抱我是正常的。” “好的。”吴升退后半步。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似乎比刚才更自然了一些,采言薇静静地坐在吴升身旁的椅子上,微微低着头,目光却侧过来,落在吴升的侧脸上,月光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精致。 “相公。”她再次开口,声音轻柔了些,“还有一事想与你说。” “嗯。” “之前我曾与你提过,我的体魄,约是五万六千八百点。” 采言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天骄的矜持与认真,“而这一个月来,我修炼未有懈怠,进展尚可,体魄增加了三千余点。如今,已正式突破六万大关。” 吴升安静地听着,心中微动。 日均增长超过一百点体魄,在五万六千点这个高基数上,还能保持如此增速,采言薇的天赋,确实堪称恐怖。 不愧是被蓬莱仙岛寄予厚望的绝世天才。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已高达六十六万一千二百点的体魄,几乎是对方的十一倍还多。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此宣之于口。 人各有际遇,采言薇的进步,已足以令世间绝大多数所谓天才望尘莫及。 采言薇继续说道:“依此进度,若一切顺利,预计在今年年中,我的体魄应可达到七万点。若是修炼得法,机缘足够,或有望冲击八万点。届时,我便有极大把握,尝试冲击四品元罡境。” 她说这些时,目光清澈地看着吴升,并非炫耀,反而带着一种解释的意味:“我与你言明这些,并非有其他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若你在外遇到难处,或是镇玄司的任务有所需,而你又觉不便向司内求援时,可以告诉我。” “我会尽力相助。”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愈发认真:“你我之间的婚姻,虽始于约定,平日亦多各自修行。” “但既为夫妻,便当多些联络与扶持。” “你若有任务需我帮手,无论是蓬莱仙岛,还是镇玄司那边,想必都是乐见其成的。” “同样,我若遇棘手之事,也会寻求你的帮助。这本质上是我们双方背后势力之间的一种人情往来,是维系关系的基础,亦是他们促成你我婚约的缘由之一,所以……” 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吴升:“我觉得,若你有需要,可直言,我会认真帮你的。” 吴升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在以一种非常务实且坦诚的方式,界定并深化他们这段合作关系。 资源共享,互为奥援,将婚姻的价值最大化,这很符合采言薇那通透而直接的性子。 “好的,我明白了。” 吴升点头,语气同样认真,“下次若有事需相助,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当然,你若有事,也但说无妨。” 采言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安心笑容,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第250章 驱邪镇恶,醍醐灌顶 简单的对话结束后,夜色已深。 采言薇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月光,对吴升说道:“相公,你初来乍到,想必还未用晚膳。岛上的膳堂虽不及碧波郡繁华,但海产鲜美,灵气充裕,可要去尝尝?” 吴升点头应允。 他虽早已辟谷,但偶尔品尝蕴含灵气的食物,亦是一种修行之余的调剂,更能体会当地风物。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月色笼罩下的亭台楼阁,来到一处临海而建的雅致膳堂。 堂内并无太多喧嚣,只有零星几位晚修的弟子在安静用餐。 二人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涛声阵阵。 采言薇自己平日多以丹药和灵气为食,极少进食凡俗五谷,但对于待客之道却颇为周到。 她为吴升点了几样蓬莱仙岛的特色海肴。 清蒸的灵纹鲷鱼,鱼肉雪白,入口即化,蕴含温和水灵之气。 一碗碧海珍珠羹,汤色清澈,以灵贝熬制,点缀着莹润的珍珠米,鲜美异常。 还有一碟冰镇水晶藻,清脆爽口,有涤荡经脉之效。 饭菜上桌,并无过多言语。 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流几句关于食材灵气或岛上景致的闲话。 没有新婚夫妻的浓情蜜意,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尴尬气氛,更像是一对相识已久、志同道合的道友,在静谧的夜晚共享一顿便饭。 气氛融洽而自然,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安宁在两人之间流淌。对于习惯了独自修行或身处复杂局面的吴升而言,这种简单纯粹的相处,反倒让他感到一种难得的心境澄明。 饭后。 采言薇起身告辞:“相公,我需回静室修炼,便不陪你了。你的住处已安排妥当,若有需要,可随时唤值守弟子。” “好,你自去忙。”吴升点头。 采言薇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水蓝色的裙裾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吴升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这才转身,并未立刻返回院落。 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蓬莱仙岛的藏经阁走去。 距离九宗盛会尚有两天,他不想虚度光阴。 蓬莱仙岛作为九大宗门之一,传承悠久,其藏经阁内必定收藏着无数外界难觅的功法典籍,尤其是那些与“伞”相关的奇门异术,对他而言极具吸引力。 若想通过镇玄司获得这些功法,除非是发动战争抄家灭派,否则绝无可能。 如今既有机缘身处此地,自然要好好利用。 凭借特殊的身份权限,吴升顺利进入了藏经阁高层。 阁内灯火通明,书架林立,弥漫着古籍特有的墨香与灵气。 他记得上次来时,大致翻阅到了第三层的典籍。 此次便从第三层开始,循着索引,寻找那些标注为“伞法”、“御器”、“奇门”类别的功法。 他阅读的方式极为高效。 强大的神念与天赋带来的超凡悟性,让他能够快速捕捉功法的核心精义。 手指拂过书页,目光扫过文字图谱,脑海中便已开始推演运转。 若觉得某本功法确有独到之处,便直接调动意识空间中储存的海量通用熟练度,如同醍醐灌顶般,将其瞬间推至圆满境界。 这种博览群书、强记硬背式的学习,效率惊人,不过两个小时,他已翻阅并初步掌握了数十本颇具特色的蓬莱仙岛功法,对“伞”这一兵器的运用有了更广阔的认识。 正当他心神完全沉浸在一本名为《流云伞罡》的功法中,推演着其中一种以伞面卸力、借力打力的巧妙法门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的感知边缘。 有什么东西在很近的地方? 吴升的阅读瞬间停止。 他猛地从玄妙的推演状态中脱离,目光倏地转向自己的右侧。 只见在他身旁不足三尺处,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阴影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吴升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以他如今66.12万的恐怖体魄,以及经过紫府元灵和诸多天赋强化的敏锐感知,竟然对此人的靠近毫无察觉!直到对方几乎贴到身边,才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发现异常! 他下意识地后撤半步,身体微微紧绷,呈蓄势待发之态,同时“啪”的一声合拢了手中的书卷,目光锐利地看向来人。 借着藏经阁内明亮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高不足1.4米,看起来约莫六七岁年纪的男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绣着云纹的浅灰色短褂,脸蛋圆润,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清澈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顽皮? 然而,吴升绝不会因对方的外貌而有丝毫松懈。 能如此轻易瞒过他的感知,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前辈?”吴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带着应有的恭敬。 那男童听见吴升的称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藏经阁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小手指着吴升:“哈哈哈!被你发现啦!可以呀,年轻人!警觉性不错嘛!” 吴升面色不变,心中却更加警惕。 对方言语随意,举止跳脱,但那份从容与深藏不露的气息,绝非孩童能有。 他谨言慎行,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男童笑够了,这才轻轻一跃,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跃过数尺距离,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一张供人阅读的太师椅上。 他晃荡着两条小腿,用手啪啪地拍着旁边的空位,对吴升示意:“来来来,别站着,坐坐坐!” 吴升略一沉吟,依言走了过去,在那男童旁边的椅子上端坐下来,姿态不卑不亢。 待吴升坐定,男童才收起几分嬉笑,虽然姿态依旧随意,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歪着头看着吴升,自我介绍道:“在下,采龙首。” 采龙首?吴升心中一震。这名字好生霸道!龙首,乃万灵至尊之位,岂是常人可踩的? 男童,或者说采龙首,似乎很满意吴升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继续说道:“而我呢,是言薇那娃娃爷爷的爷爷。” 爷爷的爷爷?! 吴升瞬间明悟! 原来眼前这位看似幼童的存在,竟是采言薇的直系先祖,蓬莱仙岛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 他与采言薇的婚姻,正是由这位老祖宗一手促成!难怪有如此通天修为,能无声无息近他身旁! 心中更是快速计算。 采言薇年约二十,其父若五十,祖父八十,曾祖一百一十,高祖……岂非已近一百五十岁? 而此人外貌竟如六七岁孩童,这已非寻常的“鹤发童颜”,简直是返老还童般的逆天手段! 若在世俗街巷遇见,谁会想到这蹦蹦跳跳的“熊孩子”,竟是活了近一个半世纪、执掌一方的巨擘? 采龙首似乎看穿了吴升的心思,却并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小友,你的事情,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年纪轻轻,已是观星阁七品灵研,天工坊六品阵法师,如今更是镇玄司巡查部的资深队员……啧啧,无一不是显赫身份。” “看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言薇许配给你,真是没有看走眼啊!” “把这丫头交给你照顾,我这心里,可真是轻松多了!”他拍着小胸脯,一副卸下千斤重担的模样。 吴升面色平静,回应道:“前辈厚爱,晚辈惶恐。既与言薇成婚,我自会尽己所能,护她周全。” 这话说得诚恳,既是承诺,也是本分。 “哈哈!好!就该这样嘛!”采龙首显得很高兴,“先成婚,再培养感情。先成家,再立业!我老人家活了这么久,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怎么会害你们呢?” “言薇这丫头天赋也好,你们俩啊,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呢!” 他话语中充满了对后辈的期许,虽然方式略显独特。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采龙首话锋一转,收敛了些许笑容,看着吴升道:“而我这次特意来找你,是因为听说了一件事,你似乎,修复了《万剑归宗》的五品卷?” 吴升心中微动,此事颇为隐秘,对方竟已知晓?他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不错,不错!” 采龙首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称赞,“能在阵法与武道皆有如此悟性,实属难得。既然如此,老夫今日便再送你一场机缘如何?”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颜色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古老卷轴,递给吴升,“这是一本上古残卷,记载的是一门与‘伞’相关的秘术,可惜年代久远,残缺大半。” “你若能将其修复,即便你自己不练,交给言薇那丫头修炼,也是极好的。” “就当是我这做长辈的,给你们小两口的一份礼物?” 吴升双手接过残卷,触手便能感受到其年代的久远与材质的特殊。 他明白了采龙首的用意,既是考校,也是馈赠,更是一种加深他与采言薇、与蓬莱仙岛联系的纽带。 “多谢前辈厚赠,晚辈定当尽力。” “好!”采龙首跳下椅子,背着小手在书架间踱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小友,你既已翻阅我蓬莱仙岛诸多功法,可知我派核心,究竟在于何物?” 吴升略作思索,他所见功法虽多,但多为运用技巧,对于核心宗旨,确实未曾深究,便如实答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采龙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幼小外貌极不相符的、充满智慧与沧桑的笑容,缓缓吐出四个字:“驱邪,镇恶。” 驱邪镇恶?吴升微微蹙眉,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理念或口号,与具体功法有何关联? “看来你尚未悟透其中关窍。” 采龙首也不意外,招了招手,“无妨,你随我来,我让你亲眼一见。”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飘向藏经阁的窗口。 吴升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在夜色中几个起落,便已离开了建筑密集的区域,来到了蓬莱仙岛边缘一处僻静的礁石海岸。 此处浪涛拍岸,月色如银,洒在漆黑的礁石与洁白的沙滩上,视野开阔,灵气充沛。 采龙首立于一块最高的礁石之上,海风吹拂着他灰色的衣袂。 他随手一招,一柄造型古朴、伞骨呈现暗金色的油纸伞便出现在他掌心。 伞面似乎是某种异兽的皮革鞣制而成,隐隐有流光转动。 “看好了。”采龙首轻喝一声,将伞轻轻往空中一抛。那伞并未坠落,而是悬停在离他头顶约十丈空中,伞面自行缓缓旋转起来,在月光下划出朦胧的光弧。 吴升凝神望去,心中疑惑,不知此举何意。 采龙首的声音传来,带着引导的意味:“小友,你看这伞,张开悬于头顶,其伞檐延伸,像不像一方无死角的屋檐?” 吴升点头:“确有此感。” “那么,你想过没有,”采龙首继续道,“若我将自身本源之力,并非直接外放,而是灌注于此伞之中,再经由伞骨脉络,均匀散布而下,笼罩一方天地,又会如何?” 话音未落,只见空中那柄缓缓旋转的伞,伞骨陡然亮起。 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金色纹路瞬间在伞面上显现、蔓延。 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幕,以伞骨尖端为顶点,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般,轰然落下,将采龙首所在的那片礁石区域,方圆数丈,完全笼罩在内。 光幕之内,金光流转,隐隐有细密的、如同金色闪电般的能量丝线在其中跳跃、穿梭。 一股庄严、肃穆、带着强烈净化与镇压意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吴升站在光幕之外,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神凛然的威压。 采龙首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清晰无比,“这便是‘镇恶’之真意!以伞为基,布下随身领域!在你阵法师的眼中,这便是一座可随身携带、瞬间激发的移动阵法!” 随身阵法?!吴升心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思考阵法师的局限性。 布置繁琐,难以应对突发战斗,而采龙首此举,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莫非你以为。” 采龙首收回伞,光幕消散,他跳下礁石,走到吴升面前,指着伞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我蓬莱仙岛的核心传承,这伞面上的图案,只是胡乱涂画,求个美观吗?那只是未得真传的外门弟子所为!” “真正的伞面,其本身便是最完美的阵法载体!” 采龙首语气铿锵,“你所习得、所掌握的任何阵法,防御阵、杀阵、幻阵、聚灵阵,皆可提前铭刻、蕴养于这伞面之上!” “对敌之时,伞开阵现!” “你在何处,你的阵法便在何处!这才是真正的移动阵域,而非固定不动的死阵!” 吴升彻底明白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兵器运用,而是将兵器与阵法完美融合的至高理念。 想想看,对敌之时,无需临时布阵,伞面一展,杀阵骤起。 伞面一转,防御已成。 这简直是将阵法师的短板彻底弥补,将其优势发挥到极致。 从被动设陷,到主动掌控领域,这是质的飞跃。 毕竟以前的阵法师,这的确是很难以去打一些遭遇战。 而采龙首寥寥数语,结合现场演示,无异于为吴升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境界的大门。 他之前翻阅再多功法,也只是在技的层面钻研,而采龙首今日所授,乃是直指蓬莱仙岛核心传承的道之根本。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吴升由衷地躬身行礼。 吴升由衷的感谢,让采龙首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摆了摆小手,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你有这样的态度,老夫甚是欣慰。”采龙首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清脆,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那么,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驱邪镇恶这四字真言,实则一体两面,互为表里,不分彼此。” “方才我已向你展示了镇恶之法,以伞为基,布随身之阵,镇压一方邪祟。”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油纸伞,语气变得深邃起来:“那么,驱邪二字,又当作何解?” 采龙首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朝着空中伸出去了右手。 只听一声轻鸣,一柄细长、通体泛着幽蓝光泽、剑身隐有雷纹的短剑,竟从伞柄之中被抽了出来! “莫非你以为。” 采言薇手持这柄幽蓝短剑,在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带起丝丝缕缕的电弧,“老夫手持此剑,冲入妖群,砍瓜切菜般斩杀几个邪魔歪道,便算是驱邪了吗?”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非也,非也。” “若仅是如此,与寻常武夫何异?我蓬莱仙岛取驱邪之名,岂会如此浅薄?” 他将短剑平举于胸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真正的驱邪,在于一个引字,一个借字!” “这柄伞,它不仅仅是兵器,不仅仅是阵盘,它更是一个巨大的媒介,一个沟通天地的枢纽,一个撬动自然伟力的关窍!” 采龙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辈修士,身躯虽经千锤百炼,然终有极限。” “天地间至阳至刚之力,如煌煌天雷,如焚天烈焰,其威能浩瀚无边,岂是肉身凡胎所能尽数容纳驾驭的?强行纳入,无异于引火烧身!故而,高明者,不藏力于己身,而借力于天地!” 他猛地将手中幽蓝短剑指向苍穹,周身气息瞬间与头顶那柄悬浮旋转的油纸伞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伞面上的金色阵纹骤然亮起,但这一次,光芒并非向下笼罩,而是向上冲天而起,仿佛化作了一道接引天光的通道! “吾辈所求,非是阻止大江大河的奔流,而是要在这奔流不息的天地能量长河中,开辟一条崭新的河床!”采龙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夜空中回荡,“让那天地伟力,为我所用!” 紧接着,他吐气开声,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清晰地传入吴升耳中: “听我号令—” “雷法在我!” “轰隆隆——!!!” 就在这四字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骤然风云变色! 以那柄悬浮的油纸伞为中心,方圆数里的云气被无形之力疯狂牵扯汇聚,瞬间形成了一片浓黑如墨、翻滚不休的雷云!云层之中,刺目的电蛇疯狂窜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 而采龙首手中那柄幽蓝短剑,剑身之上的雷纹瞬间亮到了极致,仿佛活了过来!剑尖处,一点极致凝聚、耀眼欲盲的湛蓝色雷光骤然爆发! 下一瞬! “嗤——!!!!!”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壮观与恐怖的雷霆剑罡,自采龙首剑尖喷薄而出! 那并非简单的雷电,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直径超过一丈、内部充斥着毁灭性能量的湛蓝色光柱!光柱表面,无数细密的电蛇缠绕、跳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其速度之快,超越思维!其光芒之盛,瞬间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礁石、乃至整个蓬莱仙岛的边缘区域,照耀得如同白昼!就连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在这雷光之下也黯然失色! 这道恐怖的雷霆剑罡,并非垂直向上,而是斜斜地朝着远方的海天交界处悍然轰出! 其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焦糊的气味,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下! 雷光撕裂长空,绵延而出,一眼望去,竟似看不到尽头,粗略估计,其长度绝对超过了二十里! 如同一柄天神投下的雷霆巨矛,要将这天地都洞穿! 狂暴的气浪以采龙首为中心,向四周猛烈扩散! 吴升即便站在数丈之外,也能感觉到一股灼热而充满毁灭气息的狂风扑面而来!他束发的带子瞬间被吹散,满头黑发被吹得疯狂向后飞舞,衣袍猎猎作响,紧紧贴在身上! 吴升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以抵挡那刺目的光芒,但一双瞳孔却不由自主地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雷霆匹练!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何等伟力?! 这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招式或术法,这简直是引动了部分天威! 雷光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才缓缓消散。 天空中的雷云也随之散去,重新露出皎洁的月光与稀疏的星辰。海风依旧,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道和隐隐的麻痹感,以及远方海面上似乎还在隐隐回荡的雷鸣余韵,无不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真实与恐怖。 采龙首缓缓放下短剑,将其重新弹回伞柄之中。 头顶的油纸伞也停止了旋转,缓缓落下,被他随手接住,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之中的吴升,脸上恢复了那副孩童般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放了个烟花。 “如何?”采龙首笑眯眯地问道,“这便是驱邪镇恶四字的核心了。” “镇恶以守,驱邪以攻。” “守时,伞为阵盘,领域自成,万邪难侵,攻时,伞为媒介,引天地伟力,涤荡妖氛!” 他走到吴升面前,仰头看着这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友,你现在可明白了?修行之路,并非一味地追求将更多力量纳入己身。” “人体的容器终究有限,而天地之力,无穷无尽!” “你体内的力量再多,能有这浩瀚天地间的能量多吗?” “真正的强者,懂得如何顺应天时,借助地利,以自身为支点,撬动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这,才是更高深的用伞技巧,才是我蓬莱仙岛传承的精髓所在!” 采龙首拍了拍吴升的手臂,郑重道:“所以,现在的你,应该对‘驱邪镇恶’这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了吧?” “这并非只是换了一把兵器,或是学了几门新的术法,而是换了一套全新的、与天地沟通、借天地之力的战斗理念!” 吴升站在原地,久久无言,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一直以来的修炼,无论是体魄的锤炼,还是元罡的积累,亦或是阵法的研习,核心都在于不断提升自身,让自身这个“容器”变得更强,能容纳和驾驭更多的力量。 而采龙首却向他展示了另一条路。 以巧破力,借力打力! 将自身视为一个精妙的转换器和引导器,而非单纯的储存器! 去沟通、去引导那浩瀚无边的天地能量!这无疑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修行与战斗思路! 见吴升陷入深深的思索,沉默不语,采龙首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采龙首才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好啦,该说的都说了,该演示的也演示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啦!老人家我出来晃悠这么久,也该回去睡觉咯!” 他对着吴升挥了挥小手,脸上带着孩童般纯真的笑容,说了一句让吴升心头再次一震的话:“今日我教你,是看你顺眼,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以后等你厉害了,悟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可得记得教我哦!可不能藏私!” 说完,不等吴升回应,采龙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月光般,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吴升的眼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海岸边,只剩下吴升一人,独自站立在月光下,任由海风吹拂着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他的目光望向采龙首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远处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雷霆气息的夜空,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与思索。 “太变态了,还有这种招数,难怪是一州县数一数二的名门,也难怪弟子会看不起仕途!” “换我。” “我也怕是要看不起了。” 顿了顿。 “老祖,我想学这个。”吴升苦笑。 第251章 星火 翌日,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海面的薄雾,将蓬莱仙岛映照得一片金辉。 然而,岛上的宁静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骚动所取代。 从清晨开始,无论是晨修的弟子,还是往来长老,几乎所有人口中都在热烈地议论着同一件事。 正是昨夜那一道撕裂长空、宛若神迹的恐怖雷光! 膳堂内,人声鼎沸,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你们看到了吗?!昨天晚上!那道雷!我的天!” 一名年轻弟子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挥舞着筷子,脸色涨红。 “废话!那么大动静,除非是瞎子聋子才感觉不到!” 旁边一人立刻接话,眼中满是惊悸与向往,“我当时正在崖边吐纳,差点被那气浪掀到海里去!” “那是什么雷法?!也太可怕了!我感觉整个天都要被劈开了!” “何止是劈开天!你们没看见吗?那雷光……是斜着劈出去的!从咱们岛边,一直延伸到海天交界处,怕不是有十几里长!” “十几里?我看几十里都有!那光芒,刺得我眼睛现在还有点花!” “关键是那气息!隔着那么远,我都感觉浑身发麻,魂魄都在颤抖!绝对是至阳至刚、诛邪破魔的无上雷法!” “是哪位长老在演练神通?还是说……有外敌入侵,被哪位前辈出手击退了?” “不可能!若是外敌,能引来如此雷霆一击的,得是何等存在?事后岂会如此风平浪静?我看,定是某位隐世不出的老祖宗,在演练无上法门!” 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后怕、震撼、以及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那转瞬即逝的雷光,其威势已深深烙印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 在一些修为较高的长老和年长弟子的小圈子里,讨论则更为深入。 “诸位,可曾感受到那雷光中蕴含的意境?” 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执事压低声音道,“煌煌天威,却又带着一种引而不发、操控由心的圆融感。绝非寻常狂暴雷法可比。” “不错。”另一位白发老妪点头,眼神深邃,“更奇特的是,雷光起时,我隐约感觉到一股极为精纯、却浩瀚无边的水灵之气作为引子。” “这手法,倒让我想起一些关于岛上最核心传承的古老记载。” “你是说驱邪镇恶,引天地之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慎言!此事绝非我等可以妄加揣测。” “但无论如何,能引动如此天地之威,施展此术者,其修为境界,恐怕已非我等所能想象。” “或许是某位闭关已久的师祖……” 就在这满岛议论纷纷之际。 采言薇端着一盏清茶,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昨日雷光起处的海天方向。 她今日一早便听到了岛上的喧嚣,自然也知晓了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与其他人的激动和猜测不同,她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思索与了然。 “难道是老祖宗?” 她想起了那位性情古怪、修为深不可测,外貌却如孩童般的直系先祖,采龙首。 整个蓬莱仙岛,有能力、且有可能在深夜于那种僻静之地施展如此惊天雷法,而又不引起更大骚动的,屈指可数。 而采龙首老祖,绝对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老祖宗平日深居简出,即便是我,也难得见上一面,为何昨夜会突然在那种地方……” “……” “是因为他吗?” 一个更加清晰的猜测浮上心头。 老祖宗对吴升似乎一直颇为关注,甚至可以说是这场联姻的主要推动者。若真是老祖宗出手,在吴升面前演示如此强大的雷法其用意何在?是考校?是点拨?还是某种程度的认可与展示? 想到这里,采言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老祖宗竟然会为了吴升而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看来老祖宗对这段联姻的重视程度,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便意味着,在老祖宗的眼中,吴升的价值和潜力,恐怕比她之前所了解的,还要深厚得多,以至于需要动用这种方式来点拨或震慑。 “如果真是为了相公出现的老祖,那么我对相公他这个人的了解,估计还是太少了。” …… 接下来的两日,吴升并未再踏入藏经阁半步。 他独自留在的静室中,需要时间来消化那晚所见所闻带来的巨大冲击。 两天前,那震撼的刹那,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曾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弃剑从伞!”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亲眼目睹了以伞为媒,引动天地雷霆的浩瀚伟力,那种挥手间天威相随、涤荡乾坤的场面,远比单纯依靠自身元罡催动剑罡来得更加磅礴,更加震撼人心! 相比之下,自己一直以来苦修的剑法,哪怕如《万剑归宗》这般绝顶功法,似乎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哪一个真正的修行者,在见识过那般近乎劫难的本源力量展现后,能不心生向往?不想立刻改换门庭,投入那似乎更为广阔强大的道路呢? 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种想要立刻找到采龙首,恳请拜入其门下,正经修行伞法的冲动。 毕竟,正经人,谁还修剑啊?肯定要修更高阶的伞啊! 然而,吴升终究是吴升。 短暂的头脑发热之后,极致的冷静与理性迅速重新占据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份躁动,开始抽丝剥茧般地分析。 “借天地之力,听起来固然强大,但借这个字,本身就意味着门槛。” 吴升盘膝而坐,目光深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纵然知晓引雷之法,他又凭什么去借?只怕未等引动天雷,自身先被那逸散的细微能量震为齑粉。” “欲要借力,必先有力。” “这个力,既是引导、控制天地伟力的修为根基,也是承载、驾驭这股外来力量的强横体魄。” 他清晰地认识到,采龙首能举重若轻地施展那等雷法,其本身的基础修为和肉身强度,绝对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否则,根本无法承受那瞬间环绕的磅礴能量,更别提精确引导了。 “所以,自身强大,永远是根基。” 吴升得出了结论,“盲目追求看似强大的外物,而忽视了自身根本的锤炼,无异于舍本逐末。” “我目前的修炼道路,《金刚不坏神功》打熬体魄,《万剑归宗》战斗。” “辅以阵法、天赋,步步为营,扎实无比。” “这并没有错,反而应该坚持下去。” 想到此处,他心中豁然开朗。 采龙首的演示,其意义不在于告诉他伞比剑强,而在于为他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运用理念。 “我不必急于立刻转修伞法。那等境界,对现在的我而言,如同孩童舞巨锤,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我要学习和吸收的,是那种不局限于自身,善假于物,引动外力的战斗思维。” 他的思路愈发清晰:“《万剑归宗》乃是绝一品功法,潜力无穷,绝不弱于任何传承。” “我连其真正精髓尚未完全挖掘,何必好高骛远?采龙首老祖的伞道,是他基于自身对驱邪镇恶理念的极致演绎,是一条已然走通的康庄大道。但我的路,未必就要完全复制他的轨迹。” 一个崭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可以将阵法铭刻于伞面,形成随身领域。那么,我能否将阵法之力,以某种方式融入我的剑中?未必是刻在表面,或许是蕴养于剑脊,或是勾连于剑灵?” “让我的剑,不仅是最锋利的矛,也能成为瞬间展开的阵眼?” “或许……” “待到我对器与阵的理解都达到更高深境界,真正需要一柄能同时完美承载剑罡与阵法的器时,伞剑这种兼具二者特性的兵器,才会是最佳选择。” “但那不是现在,现在盲目更换兵器,反而会打乱我自身的修行节奏,是为不智。” 想通了这一点,吴升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见异思迁”而产生的微妙负罪感也烟消云散。 这不叫意志不坚,而是在见识过更广阔天地后,进行的审时度势的战略调整。 武器的形态终究是外物,关键在于使用武器的人,以及驱动武器的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静室一角,那里静静放着一卷古朴的卷轴,正是采龙首赠与的那本残卷《星火》。 “至于这本残卷……” 吴升将其拿起,触手便能感受到一种沧桑与隐晦的波动,“老祖宗特意赠予,必有深意。” “或许其中记载的,正是与驱邪雷法相关的某种基础或变种?” “现在修复它,或许力有未逮,但带在身边,时常参详,总无坏处。” 他轻轻摩挲着卷轴表面,心中已有定计:“不必急于求成。” “先行感悟,待我阵法造诣再进一步,或是对雷霆、火焰等天地之力有了更深理解,再尝试修复不迟,正所谓武器岂是不便之物,关键在于是否合用,何时,合用!” 而今日,便是九宗年初盛会正式启程之日。 第252章 我陪你回去 琉璃仙岛,此次盛会的举办地,位于蓬莱仙岛以东两千余里的浩渺东海深处。 关于此岛,蓬莱仙岛的典籍中有简略记载。 此岛面积与蓬莱仙岛相仿,但其天然地貌却极为奇特,堪称鬼斧神工。 岛上并无寻常意义上的平原沃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陡峭嶙峋、此起彼伏的险峻山峰。 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深峡谷,根本不适合凡人居住,甚至连低阶修士在其中行走都颇为艰难。 然而,此岛被发现后,九大宗门的前辈高人们却看中了其易守难攻、灵气汇聚的特点。 当年不知是哪一位或几位功参造化的老祖宗出手,以无上神通,硬生生将岛上许多最为高耸、险峻的山峰,自山腰或峰顶处,齐刷刷地削平。 造就出一个个巨大无比、平坦如镜的平台。 随后,又依山势开凿石阶、修建栈道、引动灵泉,在短短一两年内,便将这座蛮荒之岛,改造成为了一座悬浮于云海山巅的仙家城池。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殿宇宫阙立于峰顶,云雾缭绕其间,宛如天上宫阙。 自此,琉璃仙岛便定为九宗百年盛会的固定场所,象征九派联盟,共御外敌。 清晨的码头上,海风微凉,薄雾未散。 蓬莱仙岛此次前往盛会的千余名弟子已集结完毕。 人群前方,采言薇静静而立。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月白色绣银丝云纹长裙,外罩一件水蓝色轻纱披风,气质清冷出尘,与岛上其他弟子一样,她的手中,也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是蓬莱仙岛的标志。 初看时,或许会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晴空万里,为何撑伞?但见识过采龙首那引动天雷的玄妙后,吴升已然明白,这撑伞之举,绝非装饰或矫情。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伞是兵器,是阵盘,是沟通天地的媒介。 而对于普通弟子,这更是一种日常的修行,一种对宗门核心传承的铭记与贴近。 手持伞,心念便不自觉会与伞相连,长年累月,自然能培养出一种独特的器感与天地亲和力。 宗门规矩如此,弟子们便遵从不怠,久而久之,已成习惯。 采言薇撑着的伞,伞面是素雅的月白色,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轨迹图,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微光。 她看到吴升走来,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微微颔首:“相公。” 吴升走到她身边,微笑点头,他与采言薇并肩而立。 虽无过多亲密举动,但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已让周围不少弟子投来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 “嗡!”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巨鲸长吟般的嗡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空云层翻涌,一艘庞然大物正破开云海,缓缓驶来! 那是一艘巨大无比的飞舟! 舟身长达三百余米,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灵木打造而成,木纹天然形成流云般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飞舟造型并非尖锐的战舰,而是饱满圆润,如同一条遨游天际的巨鲸,船首雕刻着精致的鲸首纹样,船身两侧有数十对巨大的、如同羽翼般的阵法帆,此刻正缓缓收拢。 飞舟下方,云雾被强大的灵力排开,形成一道长长的轨迹。 这便是蓬莱仙岛用于远航的顶级飞舟,“云鲸号”。 “云鲸号”缓缓降落在码头外的海面上,激起层层波浪。 其庞大的船体,足以轻松容纳三千人。 此次蓬莱仙岛前往盛会的弟子经过严格筛选,共计一千人,这已是极大的规模,毕竟蓬莱仙岛弟子总数超过十万,能获此资格的,无一不是内门精英或是有特殊贡献者。 在执事长老的指挥下,千名弟子井然有序地登船。 吴升与采言薇作为核心弟子,被安排在飞舟上层的一间独立舱室附近。 登上宽阔的甲板,脚下是坚硬的灵木,四周栏杆雕琢着避风阵法。 飞舟缓缓升空,离开海面,朝着东方驶去。 片刻后,采言薇与吴升并肩站在船头甲板的栏杆旁,看着脚下的蓬莱仙岛逐渐变小,最终化为碧蓝海面上的一个绿点。 飞舟穿透云层,升至万丈高空,四周是翻滚无垠的云海,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将云层染成一片金色。 景象壮阔,令人心旷神怡。 飞舟的速度极快,破空而行,却异常平稳。 采言薇微微侧过头,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声音清悦:“相公,前日夜晚,岛边那一道惊天雷光,你在现场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吴升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云海,坦然答道:“在的。那一位老祖宗,现场为我演示了一番。” 采言薇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轻轻点头:“老祖宗,他真的很看重你。”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吴升闻言,转过头,看向采言薇,目光平静而深邃:“是的。这位老祖宗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客观的评估,缓缓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采言薇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仔细品味着吴升这句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不知为何,她竟从这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惋惜?仿佛是在遗憾自己目前还无法与那位老祖宗匹敌? 这是自己的错觉吗? 难道还有人会想着去成为老祖宗的对手不成? 她一时有些不解,觉得可能是自己领会错了吴升的意思。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转而说道:“其实,相公若是想要修行伞法,不必舍近求远。我可以教你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这是她作为妻子,也是作为同门,所能提供的帮助。 吴升看着采言薇认真的眼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会有机会的,多谢。” “嗯。”采言薇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飞舟继续高速飞行,很快便离开了蓬莱仙岛所在区域,进入了真正的荒野地带。 从万丈高空向下俯瞰,景象顿时变得荒凉而危险。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整齐的田垄或繁华的城镇,而是地貌各异、色彩斑斓却充满死寂气息的广袤区域。 有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焦黑戈壁,寸草不生,只有扭曲的怪石林立。 有的地方是弥漫着诡异彩色雾气的沼泽,毒瘴缭绕,隐约可见巨大的骸骨半埋其中。 有的地方是郁郁葱葱、却暗藏杀机的原始丛林,树冠如墨,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更有些区域,笼罩着血蒙蒙的、不断变化的血红雾气,那便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雾源”! 雾源,是这片天地间最诡异、最危险的产物。 它们凭空出现,毫无规律,所过之处,生灵会被侵蚀、异化,变成只知杀戮的妖魔。若不能及时清除、净化雾源,任其蔓延,便会孕育出极其强大的妖魔,危害一方。 这也是为何北疆九大州县的疆域相对固定,难以大规模扩张的核心原因之一。 并非所有荒野都贫瘠危险,有些地方甚至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但雾源的不确定性和妖魔的滋生速度,使得开拓成本极高,守护压力巨大。 一旦防线过长,兵力分散,就极易被雾源渗透,造成灾难性后果。 就像之前的漠寒县,疆域铺得太大,人手不足,最终导致人心不齐的无奈事情发生。 此刻,从飞舟上俯瞰,便能清晰地看到这种对比。 一些靠近州县边缘、被定期清理的区域,显得相对干净。 而更远的深处,则是一片片妖魔的乐土,如同养蛊的巨盆,弱肉强食,不断孕育着更可怕的存在。 采言薇望着脚下这片危机四伏的大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其实,宗门弟子有时会看不起走仕途的人,这其中也有一定的缘由在于此。” 她解释道:“宗门弟子,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大派弟子,平日的许多任务,便是深入这些不毛之地,清剿妖魔,净化雾源,将危险的边界尽可能地向远离州县防线的方向推进。” “很多优秀的同门,便是在这样的任务中陨落。” 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而镇玄司、城卫军、长青武院等官方体系。” 她继续道,“他们的核心职责,更多是守护州县内部的安全与秩序。” “在宗门弟子看来,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抵御外患,而官方体系有时连内部的安宁都维护不好,让妖魔潜入酿成大祸,久而久之,难免会心生芥蒂,觉得对方无能。” “而对于官方体系而言,他们也会觉得宗门弟子,根本就没有认真的去执行对外推进的工作。” “让这么多妖魔进来,以至于他们的人手根本就不够用的。” 吴升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身处镇玄司,自然明白其中的关节:“以我了解到的情况,此次为祸的河神,其源头,似乎便是从外部渗透进来的?” “是的。”采言薇肯定道,“来自荒野深处,具体源头尚未完全查明。” “它们躲过了边疆巡防的耳目,也避开了内部的常规排查,在短短一两年内,便悄然发展壮大,开枝散叶,渗透到了不少地方。其成长速度与隐匿能力,都极为可怕。” 吴升若有所思:“这也难怪……我们两人会走到一起了。” 他指的自然是这场联姻背后,双方势力意图弥合分歧、共同应对日益严峻威胁的深层原因。 采言薇闻言,转头看向吴升,月光般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浅笑,轻声应道:“是的,相公。” 所以对于一个州县而言,州县到底要有多大呢? 州县又能够有多大?这其实是由一个最小值和一个相对应的最大值测算的。 首先,州县绝对不能够无限小的。 绝对不能够只缩小到区区的一两座城市,这样是不行的,这样是没有战略纵深的。 一旦要出现了问题,那么所有人拥挤在一起必定会团灭的。 所以州县绝对不能够无限小,州县会根据当地的一些危险有一个最基础的测算。 当然了,也不能够无限大。 州县内的人,都可以说外界的这些不毛之地都是疆土,但是这些东西里面有太多的妖魔了,这么多的妖魔不去进行清理,这又怎么能够住人呢?太大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的麻烦。 到时候这边一个窟窿,那边一个窟窿拆东墙补西墙,随后就是你不信任我,我不信任你。 吴升再去想一想自己的故乡,漠寒县。 漠寒县想一想盘子铺的还是太开了,他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宗门会去开辟外界的一些所谓的安全区,宗门的弟子本质上好像有一种完全孤立的高高在上。 他虽然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有一些古怪,但当时也没有细想。 天然的认为这一个世道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来到了这碧波郡之后,这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子的。 碧波郡这一个地方,宗门的弟子和镇玄司的关系很好吗? 那也未必的。 真的要说很好的话,也完全不需要他吴升和妻子两个人去从中斡旋。 但也绝对不差。 九大宗门还是要脸的,至少整体大家的道德观念都是要脸的。 这种一年一次的外出前往琉璃仙岛本身的过程,这就是一个要脸的过程。 九大宗门在危机四伏的环境内去铸造的这样的一片世外桃源,这本身就像是一个大大的据点。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一个据点可以让很多的弟子有一个远离家乡的安宁,之所这样在外出与这些妖魔战斗,寻觅天材地宝的过程中就不至于会无处安根,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有没有这种类似的地方? 如此也难怪其他的一些州县终于还是绷不住了。 吴升以前作为一个本地人,觉得本地还好,也没有太过于夸张,现在一看。 本地那的确是有一些太夸张。 “还是得慢慢的改变才是。”吴升默默的在心中想着。 飞舟在云海之上平稳航行,脚下的荒野景象不断向后掠去。 吴升与采言薇并肩站在船头甲板,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平线,那里便是琉璃仙岛的方向。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被海风与飞舟破空的细微呼啸声填满。 吴升的目光从远方的海天交界处收回,微微侧首,看向身旁静立如画的女子。 采言薇正凝望着云层下若隐若现的、色彩斑斓却危险的大地,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线,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吴升开口,声音平稳地打破了这份宁静:“言薇。” 采言薇闻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望向吴升,带着一丝询问。 吴升继续说道:“有件事,想与你提前说一下。若一切顺利,我可能在今年年中,大约六、七月间,会回一趟漠寒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解释意味:“漠寒县毕竟是我的故乡。” “自去年七月离开,至今已近一年。届时若有机会,司内事务不算繁忙,我想回去看看。” 他这番话的本意,是出于一种夫妻间的尊重与告知。 毕竟两人聚少离多,各自都有繁重的修行与职责,未来的行程安排,提前知会一声,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或等待,他也并未期待采言薇会有何种特别的反应,只是觉得应当告知。 然而,采言薇接下来的回应,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几乎是在吴升话音落下的瞬间,采言薇便不假思索地、清晰而平静地开口说道:“我陪你回去。” 吴升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看向采言薇,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采言薇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坦然,没有丝毫玩笑或客套的意思。 “你陪我回去?” 吴升确认般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你平日修行任务繁重,蓬莱仙岛亦有诸多事务。” “短暂离开一两日尚可,往返漠寒县,路途遥远,加之停留探亲,恐需月余时间。这会耽搁你的修炼吧?” 采言薇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会的。” 她的语气很肯定,“修炼并非一定要固守一地。” “我将日常所需的丹药带在身上,途中亦可吐纳调息。” “以前随师门长辈外出清剿妖魔,深入不毛之地,往往历时数月,也是一边战斗,一边寻找灵气充裕之处修炼。” “随身携带资源,在外维持修炼,这本就是蓬莱仙岛弟子自幼便被教导的基本能力。” 她看着吴升,目光坦诚:“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对我而言,并无大碍。” “反而,外出游历,见识不同风土人情,有时对心境突破亦有裨益。” 吴升懂了。 原来大门派的弟子是这样的吗?他之前刻板印象了。 而采言薇所言非虚,对于她这等天赋与资源的顶尖弟子而言,修炼早已不拘泥于形式,资源的便携性与自身的适应性都极强。 她提出陪同,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自身能力做出的可行选择。 吴升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采言薇认为可行,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有她同行,无论是路上安全,还是回乡时的一些场面,或许都能更从容些。 但他还是补充道:“届时我会提前与司内,还有蓬莱仙岛这边沟通好。” “如果临时有变,或者你另有要事,不必强求。” “一切以你的安排为准。” 采言薇闻言,轻轻颔首:“听相公的。” 第253章 霸刀山庄厉惊鸿 路途虽然遥远,不过持续的时间倒也不长。 约莫两个小时之后,飞舟“云鲸号”缓缓降低高度,穿透层层云雾,最终平稳地悬停在一座巍峨山岳的顶端平台之上,吴升与采言薇并肩站在船舷边,俯瞰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景象。 琉璃仙岛,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鬼斧神工般的地貌。正如典籍记载,整座岛屿几乎由无数陡峭的山峰构成,几乎没有平坦的陆地。然而,与想象中蛮荒崎岖不同,眼前的景象充满了人工雕琢的宏伟气派。 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其峰顶竟大多被某种无上伟力齐刷刷地削平,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却都广阔无比的平台。 这些平台之上,亭台楼阁、殿宇宫阙鳞次栉比,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修建起来。 汉白玉的栏杆环绕平台边缘,朱红色的梁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瓦铺就的屋顶反射着璀璨光芒。 连接这些山峰平台的,是凌空飞架的玉石长桥,如同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丝带,将散落的天空之城串联在一起。桥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峡谷,偶尔有仙鹤灵禽穿梭其间,发出清越的鸣叫。 云雾在山腰缭绕,让这些建筑若隐若现,更添仙家气象。 灵气也比蓬莱仙岛更为浓郁活跃,呼吸之间,都能感到修为有细微的增长。 显然,这座琉璃仙岛并非仅仅作为盛会场所而存在,日常亦有弟子在此居住、修炼。 它更像是九大宗门在远海建立的一个重要前沿据点,一方面镇守这片海域,另一方面也为在附近区域执行任务的弟子提供一个强大的后方支撑和补给点。 果真如吴升之前所预料,这等规模的投入,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年一度的聚会。 就在吴升暗自赞叹这琉璃仙岛的宏伟之时,他的目光被邻近另一座山峰顶端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那座规模相仿的山岳平台上,也正有一艘体型毫不逊色于“云鲸号”的巨型飞舟缓缓降落停稳。 那艘飞舟的制式与蓬莱仙岛的圆润风格迥异,更显凌厉霸气,舟体线条硬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飞舟最高的桅杆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是两柄交错垂直向下的、造型古朴霸道的黑色长刀图案,刀锋仿佛能斩断虚空,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何宗门?看其旗帜,似乎并非碧波郡的九派之一。”吴升心中暗忖。 他对北疆其他州郡的顶尖宗门了解有限,但这艘飞舟的庞大体量和不凡气势,无疑彰显着其背后宗门雄厚的实力,能拥有并驾驭如此巨型飞舟远航至此,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宣告。 想来,在修行界,这种门面工程绝非简单的铺张浪费。 一艘强大的飞舟,不仅是快速投送力量、保障远程行动的关键工具,更是宗门财力、物力、炼器水平乃至综合实力的直接体现。 它能极大地增强门下弟子的归属感与自豪感,对外也能形成强大的威慑。 这是一种必要的体魄,是顶尖势力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否则自家的弟子是还没有出场呢,就被别人比了下去,这倒也实在是尴尬。” “算不上是什么世俗之心吧。” “只是人之常情。” 而就在吴升思索间,身旁的采言薇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那是云霞州的宗门,霸刀山庄。其宗门位于云霞州青云山脉,是云霞州境内公认的最强宗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霸刀山庄弟子人数,据说不下十五万,其镇宗绝学《霸刀诀》刚猛无俦,门下弟子多以双刀为兵刃,性格大多直来直往,甚至有些霸道。” 吴升闻言,微微颔首。 蓬莱仙岛弟子超过十万,碧波郡公认的第一宗门曲玉宗弟子约十三万,而这霸刀山庄竟有十五万之众,其实力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北疆九州,果真藏龙卧虎。 他的目光再次环视四周,可以看到更远处的一些山峰平台上,也已经停泊了数艘形制各异的飞舟,大小不一,但皆非凡品。 来自不同州郡、不同宗门的修士们,正陆续从飞舟上走下,使得这片原本静谧的仙家之境,渐渐充满了人气与喧嚣。 然而,这种喧嚣与凡俗城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云雾、灵气与古老建筑构成的飘渺氛围之中。 久居于此,再回到那些充斥着利益算计、阿谀奉承的州县城市,恐怕真的会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随着执事长老的指令,蓬莱仙岛的弟子们开始有序地下船。 吴升与采言薇自然也随着人群,踏上了琉璃仙岛的土地,准确来说,是踏上了这座被削平的山峰平台,脚下是打磨光滑的巨石板,镌刻着防滑与聚灵的阵法纹路。 采言薇很自然地走在吴升的身旁,两人气质出众,尤其是采言薇,在蓬莱仙岛弟子中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这些目光主要来自早已抵达琉璃仙岛的其他宗门弟子,以及琉璃仙岛的本地驻守人员。 对于琉璃仙岛的人而言,蓬莱仙岛“薇仙子”采言薇成婚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这样一位容貌、天赋、家世都堪称顶尖的女子突然嫁人,当初消息传开时,不知让多少年轻才俊扼腕叹息。 但能来到这里的都不是蠢人,惊讶与惋惜过后,更多的是强烈的好奇。 他们都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子,能配得上这位仙子,又能被蓬莱仙岛和采家所认可。 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见到了吴升的模样。 吴升今日身着蓬莱仙岛弟子服,身形挺拔,面容算不得绝世俊美,但线条刚毅,眼神深邃而平静,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内敛如渊的气度,与采言薇站在一起,竟无半分逊色,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那位便是采仙子的夫君么?看起来气度不凡啊。” “嗯,听闻是来自镇玄司的青年才俊,具体底细不甚清楚,但能得采家青睐,必有过人之处。” “确实,观其步履气息,根基极为扎实,元罡内蕴,恐怕实力不弱。” “郎才女貌,倒也般配。只是不知其真实能耐如何,此番盛会,或许能窥得一二。” “蓬莱仙岛与镇玄司联姻,意义非凡啊。” “看来我等宗门日后与官方打交道,也需更加注意分寸了。” 议论之声大多围绕着“郎才女貌”、“气度不凡”等话题,虽有些许探究之意,但并无多少恶意。 毕竟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没人会轻易得罪蓬莱仙岛和镇玄司。 吴升对周围的这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他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心志坚定,自然不会因外人看法而动摇分毫。 采言薇更是清冷惯了,对此视若无睹。 两人在一位琉璃仙岛路牌引导下,穿过人群,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来到了一座位于山峰平台边缘区域的坊市。 这坊市规模不小,店铺林立,售卖着各种丹药、符箓、材料、兵器,甚至还有一些酒楼茶馆,供来自各州的修士交流歇息。 他们入住的地方,是坊市中一家颇为清幽雅致的客栈,这显然是蓬莱仙岛提前安排好的下榻之处。 客栈为他们安排的是一处独立的小院,有正房和东西厢房,院中还有一小片灵植园,环境颇为不错,也保证了私密性。 进入正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采言薇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神色略显认真地看向吴升。 “相公。”她开口道,“有关于接下来这十五日盛会期间的一些事情,我需要与你仔细分说一番。” 吴升见她神色郑重,便也在桌旁坐下,做出倾听的姿态:“请讲。” 采言薇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你我二人结合,意义特殊,代表蓬莱仙岛与镇玄司,乃至宗门与官方势力的一种新尝试,因此,在这盛会期间,我们必然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语气平静,但内容却并不轻松:“树大招风。” “可以预见,这十五日内,必定会有人前来试探,乃至挑衅。他们可能会以切磋论道、交流心得为名,行挑衅、讽刺、探查虚实之实。其动机,归根结底,逃不过利益二字。” 吴升安静地听着,眼神未有波澜。 采言薇继续道:“九大宗门联盟,对外自然宣称同气连枝,共御外敌。但天下之事,岂会如此简单纯粹?有光明之处,必有阴影。”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冷意,“即便是在宗门内部,甚至是在对抗妖魔的最前线,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看向吴升,目光清澈而坦诚:“我便与你直言,九大宗门之中,它州宗门里,也确有极少数人,与荒野中的某些妖魔势力,存在某种隐秘的勾结。” 此言一出,吴升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诧,与妖魔勾结么?这倒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采言薇看出了吴升的惊讶,解释道:“他们或许会故意放走一些妖魔,或者在某些任务中疏忽,导致同门或其他修士受损、陨落。” “而他们能从妖魔那里得到的,可能是荒野深处的某些天材地宝的信息,甚至是妖魔本身收集的珍贵资源。” “毕竟,妖魔盘踞荒野日久,对某些险地、秘宝的了解,有时远超我们。” “在这群人看来,用微不足道的损失,或许是某些他们看不顺眼的同门的性命,或许是某个小村镇的安危,来换取能极大增强自身或所属小团体实力的宝物,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他们甚至可能自我说服,认为增强实力后,可以斩杀更多其他妖魔,最终结果是对整体有利的。”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在这种扭曲的逻辑下,他们有时反而不会将恪守底线、奋力除魔的同道视为盟友。” 采言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与无奈,“世间之事,有时便是如此荒谬。” “人人都知当行正道,为善人,但利益当前,总能有人找出千般理由,行背离之事。” “这便是现实。” 她之所以对吴升说这些宗门内部的阴暗面,是经过深思的。 “而我与你说明这些,并非徒增烦恼,是希望你能对可能遇到的状况有所准备。” “一些挑衅,其背后动机可能远比简单的争强好胜要复杂。” “我不希望你因不明就里而卷入不必要的纷争,更不希望你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着吴升,眼神认真:“若你在此受伤,无论原因为何,外人看来,终归是我这做妻子的未能周全。” 吴升能感受到采言薇话语中的关切与维护之意,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采言薇接着说出了她的建议:“因此,对于这十五日,我的想法是,我们只出席那些公开、正式、无法推辞的集体活动。” “对于私下里的切磋、小范围的聚会邀约,除非必要,一律婉拒。” “简而言之。” 她总结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们只要在这十五日内,不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或弱点,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平稳度过,便是胜利。” “这并非怯懦,而是在当前复杂形势下,一种稳妥的自我保护策略。” “毕竟……”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加委婉:“相公你并非自幼在宗门修行,起步相对稍晚。” “宗门弟子一般十四岁便开始系统修炼,而外界多在十八岁。” “这四年的差距,在某些极端看重资历和早期积累的人眼中,可能会成为一个攻击的点。” “我们不必在此刻与他们争一时之长短,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吴升听完采言薇这一番坦诚且周详的叙述,心中了然。 他自然明白采言薇的良苦用心,这种低调行事的策略,核心是为了保护他,避免他因为外来者和官方身份而成为众矢之的。 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金刚不坏之躯加上万剑归宗,同辈之中能威胁到他的人恐怕没有,但他也绝非莽撞之辈。 在这种各方势力云集、关系错综复杂的场合,确实不宜过于张扬,能低调平稳度过,自然是最好。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采言薇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便依你所言,这十五日,我们谨慎行事,以静制动。” 见吴升从善如流,并未因自己的安排而显露出任何不悦或大男子主义的抵触,采言薇心中微微一松,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经过这几次接触,两人之间那种最初的陌生与隔阂感,确实在慢慢消融。 一种基于理性沟通与相互体谅的、更为成熟默契的关系,正在悄然建立。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夫妻二人在房中就后续安排达成共识,气氛渐趋融洽之际。 客栈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打断室内的平静。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颇为爽朗,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意味的年轻男声,从门外传来:“蓬莱仙岛的师妹、吴升兄台,可在屋内?霸刀山庄,厉惊鸿,特来拜访!” 第254章 他乡遇故知 “……” “厉惊鸿”三个字传入耳中,采言薇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与冷意。 作为一个心性通透、不喜虚与委蛇的修炼之人,她最不耐烦的便是与这类心思不纯、惯于算计的人打交道。 对方此时登门,用白嫩的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来者不善。 念头及此,她下意识地侧首,目光投向身旁的吴升,带着一丝询问。 吴升感受到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见吴升如此镇定,采言薇心中稍安,也定了定神。 她看着吴升起身,走向房门,自己则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半步之处,一副以夫为尊的姿态。 “吱呀”一声,房门被吴升拉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玄色劲装、袖口与衣襟处以金线绣着霸刀纹路的年轻男子。 他身材高大,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凌厉,眼神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与侵略性。 此人正是霸刀山庄的厉惊鸿。 门开的瞬间,厉惊鸿的目光便如同鹰隼般扫了进来。 他先是略带挑剔与探究地上下打量了吴升一番,随即目光便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吴升身后、气质清冷出尘的采言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某种更深层次的占有欲。 “哈哈!”厉惊鸿发出一阵看似豪爽的笑声,抱拳行礼,“这位便是吴升兄台吧?久仰久仰!旁边这位定然就是采师妹了!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他话语热情,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浮夸的意味:“厉某听闻采师妹成婚的消息时,可是惊讶了许久!心中还在猜想,究竟是怎样的青年才俊,能入得了采师妹的法眼?今日一见,吴兄果然气度不凡,一表人才!佩服,佩服!” 吴升面色平静地看着对方,将对方那眉飞色舞、眼神却时不时掠过讥诮的神态尽收眼底。 若非他心志坚定,恐怕真要被这表面热情、内里藏刀的话语给糊弄过去。 不过,对方既然来了,且看其有何目的便是。 “厉兄过奖。”吴升淡淡回礼,语气不卑不亢。 厉惊鸿见这对夫妻反应平淡,尤其是采言薇,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安静地站在吴升侧后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脸上笑容却更盛。 他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更加主动地说道:“厉某冒昧前来打扰,实乃有一桩雅事,想邀请二位一同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直接越过吴升,仿佛吴升不存在一般,热切地看向采言薇,说道:“听闻这琉璃仙岛坊市中,新开了一处名为听雪楼的雅舍,内有琴师技艺超群,尤擅以琴音论道。” “今日恰逢其会,楼内已有几位相熟的同道在等候。厉某心想,此等风雅之事,若缺了采师妹这般仙子人物,岂非大大失色?故而特来相邀,还请师妹与吴兄赏光,一同前去听琴论道,岂不快哉?” 他口中的“听雪楼”,名字虽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实则是处高级的青楼楚馆。 在此方世界,高阶修士汇聚的青楼,并非简单的皮肉场所,更多是提供音律、舞蹈、诗词乃至论道交流的雅集之地,男女宾客皆可前往。 而厉惊鸿此举,看似是风雅邀请,实则包藏祸心。 他根本未将吴升放在眼里,认为能做主的必然是采言薇,邀请吴升不过是顺带,其真实意图,多半是想借此场合,近距离接触采言薇,并寻机让吴升出丑。 采言薇闻言,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去看厉惊鸿,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吴升,声音清冷却带着明显的倾向:“厉师兄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与相公已有约定,稍后要一同在岛内走走,怕是要辜负师兄的美意了。” 她直接搬出了之前与吴升商定的策略,婉拒私下邀约。 厉惊鸿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脸上笑容一僵,但随即又化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手笑道:“哎呀!你看我,真是唐突了!竟忘了二位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自然是要多多独处才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不过,采师妹,吴兄,此次小聚,可并非厉某一人之意。” “除了贵派蓬莱仙岛之外,其余太多宗门青年才俊,但凡是此次前来与会的,多半都已在了!” 他开始如数家珍般报出几个响亮的名号,“曲玉宗的赵师兄、天剑阁的孙师姐……哦,还有我们霸刀山庄的几位师兄,可都在那儿等着呢!” 他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无奈实则逼迫的笑容:“大家可都盼着一睹蓬莱仙岛仙子的风采呢!若是独独缺了二位,这聚会岂不是黯然失色?” “传扬出去,旁人还以为蓬莱仙岛瞧不起我们这些同道,或是二位不屑与我等为伍呢?”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裸的威胁。 若采言薇和吴升坚持不去,便等于同时拂了其他八宗的面子,落下一个高傲不合群甚至看不起人的口实。在这种各方势力云集的场合,这种流言蜚语的杀伤力可不小。 采言薇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她确实极厌恶这种被逼迫的感觉,但厉惊鸿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再强硬拒绝,确实会授人以柄。 她心思电转,对方说人多,反而相对安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去一趟,见机行事,或许比直接撕破脸皮更好。 想到此处,她再次将决定权交给了吴升,目光转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尊重:“原来如此,竟有这么多同道在场。” “那么,去与不去,全凭相公做主。相公若愿往,言薇便随行,若不愿,也没有问题。” 这一下,厉惊鸿的目光聚焦到了吴升身上。 厉惊鸿也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吴升。 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厌恶与催促,仿佛在说快点答应,别耽误本尊时间。 吴升无视对方眼神,他看了一眼采言薇,见她眼神中虽有顾虑,但并无惧色,便知她已有了决断,询问自己只是表示尊重。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对方既然摆出这么大阵仗,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怯懦。不如前去一看,见招拆招。只要不是私下独处,人多眼杂,对方也不敢太过分。 于是,吴升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厉惊鸿说道:“厉兄盛情相邀,又有诸多同道在场,若再推辞,倒显得我夫妇二人不识趣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随厉兄前去叨扰一番便是,至于我二人之前的约定,稍后再行亦可。” 采言薇闻言,立刻接口道:“我听相公的。” 厉惊鸿见目的达到,心中冷笑连连,对吴升这种识相颇为不屑,但脸上却堆满笑容:“哈哈!好!吴兄果然是爽快人!采师妹亦是贤淑!” “既如此,咱们便说定了!一炷香之后,就在坊市中央最显眼的那栋‘听雪楼’,三楼雅阁!厉某先行一步,告知诸位同道这个好消息!二位届时前来,自有侍女引路!”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吴升一眼。 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嚣张。 …… “砰。” 房门被吴升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采言薇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吴升倒是颇为平静:“无妨,既然他说有多宗弟子在场,人多眼杂,想必也不会演变成直接的武力冲突,最多是一些言语讥讽,又或者是暗中较量,我们见招拆招便是。” 采言薇点了点头,吴升的判断与她一致。 在公开场合,又是多方势力混杂的情况下,直接动手的可能性极低,更多的是试探、打压和争面子。她看向吴升,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只要相公不觉得麻烦便好。” 吴升微微一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见他如此从容,采言薇心中微微一暖,随即想起一事,正色道:“相公,关于这厉惊鸿,我需与你细说一番。” “此人是霸刀山庄年轻一代的翘楚,今年约二十四岁,比我要年长四岁,而比相公你,则要早修行八年。” 她语气凝重了些:“据我得到的情报,此人天赋极高,修为已突破至四品灵体脏腑境,其体魄强度,恐怕已接近十四万!他所用兵器是霸刀山庄标志性的长短双刀,具体修炼了哪些强大功法未知,但其实战能力,在同辈中绝对属于顶尖之列。” 说出这个数字时,采言薇心中不禁暗自对比。 她自己的体魄如今是五万六千八百点,虽然进展神速,但与厉惊鸿的十四万相比,差距巨大,绝非其对手。 而相公吴升…… 她暗自估算,外界修炼起步晚,相公如今体魄能有一万钧左右,恐怕已是极为难得。 一万对十四万,这其中的差距,不可谓,不大的!想到等会儿聚会上可能出现的刁难,采言薇心中已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护住相公周全,绝不能让他因自己而受辱。 吴升将采言薇的话听在耳中,面色如常。 对方14万的体魄,理论上来说已经还是可以了,不过和自己66.12万的体魄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他固然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这一位妻子对于这一件事情的担忧,而他有的时候也并非是太过于刻意的对着自己的妻子去隐藏自己的修为,而是因为自己妻子所站着的是宗门那边的。 宗门那边人多眼杂。 所以现阶段也只能是先委屈一下自己的妻子,让自己的妻子好好的担心一下了。 随后,两人稍作整理,便离开客栈,朝着坊市中那栋最为显眼的建筑“听雪楼”走去。 听雪楼高三层,飞檐翘角,装饰雅致,并无寻常青楼的脂粉气,反而透着一股书卷与音律交融的风雅。 刚到楼前,便有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迎上,听闻是蓬莱仙岛的贵客,立刻恭敬地将二人引至三楼。 三楼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开放式雅阁,面积足有三百平见方。 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四周以轻纱幔帐相隔,靠窗处设有一排低矮的紫檀木案几,宾客可席地而坐。 房间中留出一片空地,此时正有几位乐师坐在纱帘之后,调试着琴筝箫笛,悠扬的乐声已隐隐可闻。 整个环境布置得清幽雅致,格调极高。 此时,雅阁内已有二十余人分散而坐,吴升目光一扫,便将场内情形尽收眼底。 这二十余人中,约有十多人神色从容,谈笑自若,彼此间似乎颇为熟稔,显然是以厉惊鸿为首的、发起此次聚会的核心圈子。 而另外十多人,则分坐各处,神色间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自然、无奈甚至憋屈。 他们有的低头品茶,有的望向窗外,有的则与同伴低声交谈,眉宇间难掩一种身不由己的烦闷。显然,这些人也并非自愿前来,多半是像吴升夫妇一样,被邀请来的。 厉惊鸿见二人到来,立刻热情洋溢地起身相迎,大声招呼着将他们引到一处空着的案几前坐下,仿佛方才客栈门口的逼迫从未发生过一般。 吴升和采言薇安然入座。 坐下后,吴升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右手侧不远处的一张案几。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他们身着靛蓝色劲装,衣襟和袖口处绣着蟠龙绕云的银色纹路,神情显得有些拘谨和低落,各自低着头,默默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与这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看到这身服饰,吴升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 他凝神细想,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御龙山庄。”吴升心中默念。 对于御龙山庄,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早些时候,他尚未专注剑道时,曾涉猎过枪法,而御龙山庄的枪术,在北疆堪称一绝。 尤其之前修炼的“无回枪”与“拦江枪”,刚猛霸道,一往无前。 后来虽因种种原因转修剑法,但对御龙山庄的枪术依旧评价极高。此刻想起那枪法圆满时的酣畅淋漓,他甚至感到掌心有些微微发痒,毕竟已是许久未曾握枪了。 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御龙山庄的弟子。 看他们二人这般神色,想必也是被厉惊鸿之流请来的,心中定然也是憋闷不已。 便也侧首,低声对身旁的采言薇道:“言薇,我见那两位御龙山庄的朋友似乎也有些不适此间氛围,我想过去与他们攀谈几句,你看可否?” 采言薇闻言,目光也随之投向那对师兄妹,见他们确实与周遭格格不入,便轻轻点头:“相公自去便是,我在此处等你。” 她明白吴升此举或有深意,或许是想多结交些朋友,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厉惊鸿等人的做派,无论如何,她都支持。 得到妻子首肯,吴升便端起自己的酒杯,从容地起身,朝着御龙山庄二人所在的案几走去。 那师兄妹二人正各自神游天外,忽见一人走近,停在他们案前,皆是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来人是一位气度随和、面容刚毅的年轻男子,他们并不认识。但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吴升,看到他身后不远处安然端坐、气质清冷如仙的采言薇时,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位男子,定然就是近日在九宗年轻弟子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蓬莱仙岛薇仙子的夫君,吴升! 而他的另一重身份,更是引人注目,他来自镇玄司!这可是代表着世俗势力的存在。 二人连忙起身,虽不知吴升来意,但礼数不可废。那师兄拱手道:“御龙山庄唐秋安,这是师妹唐穗穗。不知吴升兄台前来,有何指教?” 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疑惑。 吴升还了一礼,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说道:“唐兄,唐姑娘,冒昧打扰。” “指教不敢当,只是见到二位身着御龙山庄服饰,心中倍感亲切,特来结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与赞赏:“实不相瞒,吴某早年修行入门时,曾深受贵派功法的恩惠!” “贵派早年公开于长青武院的《无回枪诀》、《拦江枪法》,还有那《摧城枪术》,实在是了不得的筑基功法!对我当初在玉液境、乃至灵脉境的修炼,助益极大!” 说着的时候,吴升的眼神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话语也带上几分沉浸其中的热忱。 而他这番话绝非客套恭维,而是发自肺腑。 去年他在八品凝气、七品玉液、六品灵脉这三个关键的打基础阶段,主修的正是这三部枪法,每一部都对应一个境界,将其修炼至圆满,对其修行之路影响深远。 他便也说的更多了些,尤其是提到了修炼这三种功法时,那种感触。 “……” 渐渐地,唐秋安和唐穗穗起初还以为吴升只是过来例行公事地寒暄两句,但越听,两人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惊讶和激动之色越是掩饰不住!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吴升说的不是空话、套话! 他对这三部功法的理解,尤其是提到“无回修心”、“拦江炼势”时的那种精准概括和深切感悟,绝非是仅仅看过功法简介就能说出来的! 这分明是真正下过苦功修炼、并且有所成就之人才能有的体会! 唐秋安脸上的谨慎和低落瞬间被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热情取代,他激动地往前凑了凑:“吴兄!您真的练过?还练到了如此境界?!” “这无回、拦江、摧城三部曲,确实是我御龙山庄对外公开的基础功法。” “意在普惠天下武者,但后续更深奥的枪诀,因宗门规矩所限,便未再于网络公开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热切:“吴兄您当初若是喜欢,其实可以直接来我们御龙山庄的啊!” “以您对这基础功法的悟性,若能得授本门更高深的枪法,如《惊龙九变》、《破军七杀》等,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师妹唐穗穗也按捺不住悸动,俏脸上满是认同和遗憾:“是啊,吴升师兄!您要是早点来找我们就好了!您这样的天赋和悟性,若是入了我们御龙山庄,我们现在就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妹了!” 她这话说得真挚,显然已将吴升视作了“自己人”。 吴升见二人如此反应,心中也是莞尔,能遇到真正懂行、并且为自己宗门功法感到自豪的人,确是件愉快的事。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唐兄、唐姑娘厚爱了。” “不瞒二位,吴某当初的确有过前往御龙山庄拜访、甚至尝试拜师的想法。对贵派的枪法,我是真心向往。只是……” “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后来因一些机缘,转修了其他路数,此事便耽搁了下来,说来也是遗憾。” 一旁的采言薇虽然安静地坐在原处,但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吴升这边,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宁静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相公早年修炼的竟是枪法……而且还是御龙山庄这套以修炼难度高、根基要求严苛而着称的功法。”采言薇心中暗忖。 她虽不练枪,但也听闻过御龙山庄基础枪法的名声,非大毅力、大悟性者难以真正入门并练出成就。 没想到自己这位看似沉稳内敛的相公,早年竟是走的这般刚猛霸道的路子,而且听其言谈,显然造诣不浅。 这让她对吴升的过往又多了几分了解,而相公的天赋,果然非同一般。 不止如此。 采言薇敏锐地察觉到,吴升在提及枪法时,语气中的那份热忱、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是平时少见的。 “这感觉……” 采言薇微微歪头,心中泛起一个有些奇特的念头,“倒像是寻常男子提起自己年少时倾慕过的女子,或是修炼之人回忆起自己最初、最契合的本命兵器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怀?” 想想也是,对于修炼者而言,最初选择的道路、使用的兵器,往往承载着最多的汗水、梦想与纯粹的热爱,即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改换门庭,那份最初的情结,依旧会深埋心底,偶尔想起,仍会心潮起伏。 没想到今日在此地,竟意外遇到了御龙山庄的人,勾起了相公的这份枪法情怀,实在是巧合。 而就在吴升与御龙山庄师兄妹相谈甚欢,气氛愈发融洽之际,主位上的厉惊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显然不打算让吴升如此轻松自在。 毕竟到底是为了谁而搭出的这一副戏台,厉惊鸿可太清楚了。 再看他徐徐站起。 “乐来。” 第255章 才情花 “乐来。” 话音落下,纱帘后早已准备就绪的乐师们心领神会,悠扬的琴声随之响起。 这琴音清越空灵,如山间流泉,月下松风,技艺极为高超,瞬间为这喧嚣的场合格上一层风雅的薄纱。 乐声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喧宾夺主,又足以让在场之人都能清晰听到,营造出一种既放松又隐约带着期待的微妙氛围。 厉惊鸿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站在主位前,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深知,逼人太紧容易激起反弹,温水煮青蛙才是上策。 他的第一步,便是让场面先“热”起来,但又不能过于剑拔弩张。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朗声说道:“诸位同道,今日难得齐聚于此,皆是缘分!大家不必拘束,尽管开怀畅饮,品尝这琉璃仙岛的特色灵果佳酿!若有相熟好友,也尽可畅谈!” 他甚至还故作熟稔地介绍起琉璃仙岛的一些风土人情、奇闻异事,言语间仿佛自己是此地主人一般,浑然忘了自己也是外来客,且是来自云霞州,而非碧波郡。 这种反客为主、鸠占鹊巢的姿态,他做起来却无比自然,显然并非第一次如此。 然而,厉惊鸿这番看似主人翁的表演,吴升的注意力却几乎没放在他身上。 说实在的,吴升自认并非感性之人,多数时候理性占据上风。 但今日意外遇到御龙山庄的弟子,竟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 一方面怀念早年修炼枪法时那种一往无前、酣畅淋漓的感觉,另一方面也感慨天下之大,缘分奇妙,竟能在此地遇到同道中人。 因此,在厉惊鸿暂时退场、招呼其他人的间隙,吴升便暂时与唐秋安师兄妹告别,回到采言薇身边,低声与她商量:“言薇,我看那御龙山庄的二位朋友颇为投缘,且他们那桌尚有空位,我们可否邀他们同坐一席?也好方便说话。” 采言薇自然没有异议,轻轻点头:“相公决定便好。” 于是,吴升便邀请唐秋安和唐穗穗过来同坐。 一张宽大的案几,吴升与采言薇坐在靠近过道的外侧,唐秋安兄妹则坐在靠里的位置。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灵果点心和佳酿,四人围坐,氛围顿时变得更加轻松愉悦。 脱离了厉惊鸿刻意营造的那种虚伪应酬感,彼此间的交谈也愈发真挚。 聊到兴头上,唐秋安看着吴升谈及枪法时眼中闪烁的光彩,忍不住半是玩笑半是期待地说道:“吴升兄,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枪,我看兄台对枪法感悟极深,等会儿宴会散了,我去取一杆好枪来,兄台可否练上一趟,让我和师妹也开开眼界?” 吴升正沉浸在枪法的回忆与讨论中,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好啊!”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这毕竟是夫妻同行的场合,还需顾及采言薇的感受。 他连忙侧首,看向身旁的妻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地询问道:“可以吗?娘子。” 这并非怯懦或请示,而是一种夫妻间应有的尊重与商量。 采言薇将吴升方才谈及枪法时那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愉悦看在眼里,心中微动,眸中自然柔和,轻轻颔首:“相公欢喜,自然无有不从。”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吴升心中也是一暖,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虽是因缘际会的婚姻,但采言薇这份处处周到、给予尊重的性子,确实让人相处起来颇为舒适。 夫妻生活,本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凡事有商有量,这才是长久之道。 接下来,四人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了枪法。 唐秋安和唐穗穗更是如数家珍般,向吴升介绍了御龙山庄更高深的枪法传承,从五品元罡境的《惊龙九变》,到四品灵体脏腑境的《破军七杀》,乃至镇派的三品髓海境绝学《陨星落》。 都大致说了说其特点与意境,并解释了这些枪法如何与基础功法一脉相承,层层递进。 吴升听得津津有味,与对方交流切磋武学心得。 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愉悦和放松,仿佛真的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兄妹一般。 然而,这边厢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却深深刺痛了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厉惊鸿。 他心中冷哼不已:“这吴升,倒是会钻营,竟和御龙山庄那俩废物聊到一处去了!” “哼,御龙山庄也是个没出息的,居然把自家核心功法的路子大大方方放到长青武院的体系里,简直是自降身价!难怪在云霞州九宗里排末尾,真是丢尽了云霞州的脸面!” 尽管心中不悦,厉惊鸿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稳如泰山。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直到宴会进行到中段,最初的寒暄热闹过去。 场内的交谈声渐渐稀疏,气氛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冷却和尴尬迹象时,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再次站起身,这一次,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缓步走到了场地中那片空地上。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畅谈的吴升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 厉惊鸿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环视一圈,朗声道:“诸位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今日能齐聚在这琉璃仙岛,实乃我厉某人的荣幸,也是我等年轻一辈的盛事!” 霸刀山庄的其他弟子闻言,纷纷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得意地扫视着在场其他人,这种以外地人身份却掌控全局的感觉,让他们十分受用。 以往或许难有这般机会,但如今有了“采言薇夫君”这个绝佳的由头和靶子,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接着,厉惊鸿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意图:“既然大家难得一聚,光是饮酒听琴,未免有些单调。” “但若动刀动枪切磋比试,又恐伤了和气,坏了兴致。” “那么,有没有什么活动,既能有趣助兴,又不必兵戎相见,还能彰显我等年轻修士的风采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即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有侍立在角落的下人应声而动,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古朴木匣,快步走到厉惊鸿身边,恭敬地递上。 厉惊鸿随手接过木匣,将其放在场地中的地面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打开匣盖。 匣中之物,让众人微微一愣。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奇珍异宝,而是一盆植物? 仔细看去,那是一株极其幼小的植株,只有一个小拇指长短、细嫩得仿佛一触即断的翠绿花茎,孤零零地立在一个小巧的白玉花盆中,顶端连个花苞都没有,更别提盛开了。 这是何物?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厉惊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随意与神秘的笑容,解释道:“此物,名为‘才情花’,是一种颇为奇特的灵植。它有个有趣的特性……”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吴升的方向,“若有修炼之人走近它,将手掌虚悬于花茎上方,不必接触……” “若此人天资卓越,与天地道韵亲和力高,通俗点说,就是‘天赋’或者‘才情’上佳者,这株才情花便会有所感应,其花茎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 “长高一寸,便算是一寸才情。” “长高两寸,便是两寸才情,以此类推。” 厉惊鸿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趣事,“我霸刀山庄向来更重弟子心性毅力,对此等测天赋的小把戏,并不十分看重,只当是闲暇时的一种雅玩,看看谁更懂得欣赏这等风月趣事罢了。” “正如这‘才情’二字,本就是雅事,当不得真,诸位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 这分明就是一种检测天赋资质的特殊灵植。 这类东西世间并非没有,但因其结果受多种因素影响,并非绝对准确,且天赋本就是极为私密之事,鲜少有人会公之于众。 厉惊鸿此刻拿出此物,其用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吴升那一桌。 这分明就是冲着吴升去的! 厉惊鸿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逼吴升测试天赋,其目的无非是想让这个外来者、官方人士在各大宗门弟子面前出丑,证明他配不上采言薇,从而打击蓬莱仙岛和镇玄司的联姻,满足他以及其背后势力的一些安排。 吴升端坐原地,面色平静地看着厉惊鸿在那里谈笑风生、表演卖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而厉惊鸿的目光,也在解释完毕后,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定格在了吴升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两三息的时间,其中的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随后,他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对着其他人继续说道:“当然,若只是干巴巴地测试,也未免无趣。” “这样吧,为添些彩头,在场的各位师弟师妹,但凡有人能让这‘才情花’长高……” 他伸出食指:“一寸,我厉惊鸿个人,便赠予100点霸刀山庄贡献!” 众人微微骚动。 他又伸出两指:“长高两寸,给200点!” 三指:“三寸,300点!” 四指:“四寸,500点!” 最后,他张开手掌,朗声道:“若是有人能令此花长高五寸!我直接赠与1000点贡献!” 他哈哈一笑,故作大方状,“也算是我这做师兄的,给诸位同道发点修行资源,聊表心意!” 厉惊鸿话音落下,整个雅阁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霸刀山庄的1000点贡献?!”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与渴望,“这……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是啊!霸刀山庄的贡献点素来珍贵,因其锻造之术独步北疆,贡献点可在其宗门内兑换神兵利器、珍稀材料甚至某些不传之秘的炼器法门。” “更重要的是,此贡献点只进不出,意味着只能用功劳、资源去兑换贡献点,而无法用世俗钱财反向兑换!” “这就好比一些凡俗界的游戏,玩家只能充钱换游戏币,却无法将游戏币提现,其价值完全由宗门信誉和内部资源背书,含金量极高!” “1000点贡献……” “这几乎相当于霸刀山庄一位内门弟子,勤勤恳恳、完成各种危险任务,耗费十年光阴才能积攒下来的数额!” 一位见识广博的弟子低声向同伴解释,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若将其折算成金银,反倒是辱没了它。” “因为这背后代表的是霸刀山庄的人情、资源渠道和锻造机会!” “厉惊鸿竟舍得拿出如此重赏,看来是铁了心要‘玩’这一场了!”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天赋资质固然是私密之事,但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所谓的私密似乎也变得可以商榷了。 毕竟,若能将看不见摸不着的天赋直接兑换成实实在在、能极大提升实力的宗门贡献,那公开一下似乎也无妨? 很快,便有一个与霸刀山庄关系向来不错的宗门弟子按捺不住了。 他并未与厉惊鸿提前通气,但觉得有此等好事,不参与白不参与。 只见他霍然起身,朗声笑道:“厉师兄豪气!既然有此雅趣,那便由小弟我来抛砖引玉,博诸位一笑!”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站在那盆奇特的“才情花”旁。 厉惊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似随和的笑容,对着这名弟子微微颔首。 那弟子初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厉惊鸿便耐心地、如同一位温和的师兄般,手把手地指导道:“师弟无需紧张,也无需运功。” “只需站在这花旁,对着它,平伸出你的右手手掌,掌心向下,虚悬于花茎上方即可。” “不必蹲下,自然站立便好,无需做任何事,只需静心凝神,放松即可,此花灵性自显。” 那弟子依言照做,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掌,掌心向下,虚悬在那仅有一小截嫩芽的花茎上方约三尺处。 下一刻,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那株原本只有小拇指长短、纤细嫩绿的“才情花”,仿佛真的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嫩绿的花茎逐渐拔高,变得更加挺立,茎身上甚至开始抽出两片小巧而莹润的翠绿叶片!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生长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最终停滞下来。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花茎比原先长高了两寸有余,虽然依旧没有开花,但已不再是那副孱弱的幼苗模样,显得生机勃勃。 “两寸!长了两寸!”立刻有眼尖的人喊了出来。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和议论。 “啧啧,两寸才情!了不得啊!” “毕竟是能来此地的各派精英,有两寸天赋,实属正常。” “不错不错,看来这‘才情花’倒也并非虚言。” 那名测试的弟子看到结果,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甚至有些自得的笑容。 他对自己的天赋向来有信心,这两寸的结果,正好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得意地看向厉惊鸿。 厉惊鸿脸上笑容不变,显得十分大方,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霸刀山庄独特云纹与刀痕的令牌,令牌上清晰地标注着一个“贰”字,旁边还有细小的“百”字。 他将令牌递了过去,笑道:“恭喜师弟,两寸才情,实属难得!” “这是200点贡献的‘仙薄令’,不记名,师弟可随时前往我霸刀山庄任意据点兑换所需之物。” 那弟子接过令牌,触手温润,知道是真品,顿时喜笑颜开,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厉师兄!师兄豪爽!” 随后,他便在众人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志得意满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有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且成功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场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原本还有些犹豫和顾忌的人,此刻也蠢蠢欲动起来。 毕竟,测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万一自己天赋异禀,长个三寸四寸,那岂不是天降横财?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弟子开始按捺不住,纷纷起身走向场中。 “我来试试!” “也让在下献丑了!” “……” 第二个人,长高了一寸半,接近两寸,获得150点贡献。 第三个人,同样长高了两寸,再获200点。 第四个人,竟长高了两寸半!引起一阵小轰动,厉惊鸿依旧爽快地支付了250点。 第五个人、第六个…… 气氛越来越热烈,众人仿佛忘了这“才情花”测试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完全沉浸在这种“验证天赋、获取奖励”的兴奋之中。 测试结果也大致符合预期,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各派精英,天赋普遍不错,多数人都能令花长高两寸左右,偶尔有能到两寸半的,便已算突出。 直到测试了约莫十人,最高者也不过两寸七八,始终无人能突破三寸大关。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准备继续测试时,厉惊鸿却忽然抬了抬手,脸上露出一种看似无奈又带着几分长辈般调侃的笑容,声音提高了些许,压过了场内的嘈杂:“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这么心急作甚?” 他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弟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呵斥道:“没看见我们今日还有贵客在场吗?” “蓬莱仙岛的采师妹和吴兄远道而来,乃是新婚燕尔,我们这些做主人的,岂能失了礼数?” “还不快把机会先让给二位?就你们急着表现,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新人!”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处处在为吴升和采言薇考虑,强调他们的贵客和新人身份。但听在明眼人耳中,这无疑是将所有的目光和压力,瞬间聚焦到了吴升夫妇身上。 霎时间,整个雅阁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刚刚测试完、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转向了吴升和采言薇所在的那一桌。 乐师似乎也心有灵犀,琴音悄然变得低回婉转,更衬得此刻气氛的凝滞与微妙。 厉惊鸿脸上那看似热情的笑容未变,目光则直勾勾地落在了吴升的脸上,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第256章 我站我相公这边 唐秋安与唐穗穗兄妹二人,在听见厉惊鸿那番看似客气、实则将吴升夫妇架在火上烤的言语后,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快与愤懑。 他们本就不愿来参加这由厉惊鸿主导的所谓聚会,这分明就是一种强势的外来者对本地势力圈的强行介入和彰显影响力的行为。 厉惊鸿身为云霞州霸刀山庄的人,却在这碧波郡的琉璃仙岛上反客为主,摆出东道主的姿态,这种“鸠占鹊巢”的行径,本身就让他们这些出身云霞州、却更重规矩的御龙山庄弟子感到不适。 厉惊鸿可以厚着脸皮做这种事,但他们却觉得脸上无光。 而现在,厉惊鸿更是图穷匕见,拿出那劳什子“才情花”,美其名曰助兴,实则就是要逼吴升当众测试天赋,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这摆明了是不想让吴升及其背后的蓬莱仙岛、镇玄司下得了台! 唐秋安心中暗骂:“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大家同为人族修士,眼下妖魔环伺,正应同气连枝,共御外辱才是!为何非要搞这些内斗倾轧、让人难堪的把戏?果真是疯子行径,难以理喻!” 然而,他们人微言轻,此刻纵有千般不满,万般同情,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与师妹交换了一个充满担忧与同情的眼神,默默地看着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吴升与采言薇。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被厉惊鸿以礼数为名架起来,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只会落人口实,显得怯懦或无礼。 采言薇冰雪聪明,岂能不知眼下局势? 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面对。自己的天赋如何,她心中有数,纵然公开,也无甚可怕。至于是否会暴露一些修炼上的细节或秘密与眼前必须维护的尊严相比,似乎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就欲站起身来,替自己的相公接下这明枪暗箭。 然而,就在她纤柔的身躯刚刚微动,一只温暖而沉稳的手掌,却先一步轻轻拦在了她的身前。 采言薇微微一怔,侧首望去,只见吴升盘膝而坐的姿势未变,只是上半身挺直,伸出的左手手掌平静地横亘在她与众人视线之间,形成了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屏障。 “爱妻今日身体略有不适,此等小事,为夫代劳即可。”吴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雅阁。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采言薇,而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直视着场地中央的厉惊鸿。 采言薇睫毛一颤。 她身体不适?有恙在身?她自己怎么不知道?但看着吴升那宽阔而挺拔的背影,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划过心田。 他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将本可能指向她的锋芒,主动揽到了自己身上? 厉惊鸿显然也没料到吴升会来这一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得意。 他要的就是吴升站出来! 采言薇天赋如何,他或许有所耳闻,未必能让其轻易出丑,但这个来自外界的、修炼时日尚短的吴升,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哈哈!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厉惊鸿抚掌笑道,语气轻快,“夫妻本为一体,妻子若有恙,丈夫挺身而出,乃是天经地义!吴兄果然有担当!那么,便请吴兄一试,让我等也见识一下镇玄司英才的风采!请——”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姿态做得十足。 吴升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回了一个“好”字。 随即,他在全场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步履平稳地走向场地中央,站在了厉惊鸿的对面。 吴升的这一举动,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议论。 “啧,这吴升……倒是有几分胆色和担当。” “是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这是要把所有压力自己扛下来,保护采仙子啊。” “作为一个丈夫,此举无可指摘,甚至值得称道。镇玄司出来的人,这份心性倒是不差。” 然而,称赞之余,更多的则是担忧和并不看好的叹息。 “可是光有担当无用啊。厉惊鸿摆明了是要让他难堪。” “是啊,厉惊鸿乃是霸刀山庄倾力培养的天才,二十四岁的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接近十四万!这天赋绝对是顶尖之列。” “唉,勇气可嘉,但恐怕结局……难以乐观啊。”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聚焦下,吴升却并未立刻按照厉惊鸿的指导去测试那才情花。 他站定之后,目光平静地看向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笑容的厉惊鸿,忽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厉道友。” 吴升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在吴某献丑之前,倒是有一事好奇。不知厉道友你自身的才情,又是几寸呢?” 此话一出,满场皆静! 厉惊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哦?我的才情是几寸?哈哈,吴升兄台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他心中快速盘算,这小子想干什么?临死前还想拉我下水? 吴升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其他人,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看似随和实则带着某种深意的笑容,朗声说道:“既然今日诸位同道齐聚于此,兴致都如此之高,对这才情花这般感兴趣,吴某觉得,光是厉道友一人出彩头,未免有些单调,也难以尽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将众人脸上的好奇与疑惑收入眼底,才缓缓继续道:“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要玩,不如我们在这件事上,再多添些彩头如何?” “这样既能助兴,或许也能更好地促进我等年轻一辈之间的感情交流?” 厉惊鸿眉头微挑,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故作好奇:“噢?吴兄的意思是?” 吴升的目光重新落回厉惊鸿脸上,笑容不变:“很简单,不知在场的诸位,觉得是我吴升的才情会更高一些,还是厉道友你的才情更胜一筹呢?” “哗——!” 这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整个雅阁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精彩! 惊愕、诧异、不可思议、玩味、兴奋……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哟! 胆子肥的呢! 瞧瞧吴升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测试天赋了!这是公然向厉惊鸿发起挑战!是要当场比拼天赋高低! 而且,他这话里的机锋极为明显。 你不是想测我吗?可以。但凭什么只测我?要测,就连你一起测! 咱们俩当着大家的面,一起亮亮相! 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才情更高! 这简直是将厉惊鸿精心设计的、针对他一个人的阳谋,瞬间变成了一场两人之间的公开对决! 将他自己从被动承受的猎物位置,硬生生拉到了与厉惊鸿平起平坐的对手席上! 这一手反击,不可谓不犀利,不可谓不大胆! 但……这也极其危险!这相当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因为这场对决的前提是,吴升必须对自己的天赋有着绝对的自信! 如果他的天赋真的不如厉惊鸿,或者哪怕只是持平,那么在厉惊鸿早有准备、并且明显天赋极强的情况下,吴升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会让自己输得更惨、更难堪! 这就好比一个弱者向强者挑战掰手腕,结果只会被瞬间碾压,成为更大的笑话! 厉惊鸿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吴升的意图。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嘲讽! “狗急跳墙!”这四个字瞬间划过厉惊鸿的脑海。 在他看来,吴升这就是被逼到绝境后,失去了理智,想要用这种同归于尽式的愚蠢方法来反抗!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修炼没几年的外界之人,也配和我霸刀山庄的天才比拼天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这镇玄司推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徒有虚表,内里却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想通此节,厉惊鸿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哈哈!可以!当然可以!吴升兄台果然有趣!这个提议甚好!甚合我意!”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同老父亲般扫过全场众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更是快意,朗声道:“那么,就依吴升兄台所言!在场的诸位,都听清楚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吴升:“现在,请大家做个选择!” “如果你们认为,最终是我厉惊鸿的才情更高,那么,就请站到我这一边来!” “如果你们认为,是吴升兄台的才情更胜一筹,那么,就请站到吴兄那边去!”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张扬,甚至带着一丝蛊惑:“光站队多没意思?” “既然是助兴,自然要有点彩头!诸位站队的同时,不妨也将各自愿意拿出的赌注放在桌上!” “可以是灵石、丹药、符箓、材料,甚至是某些承诺或信息,只要双方认可其价值即可!” “到时候,我们根据双方押注物品的总价值,赢的一方,可以按照各自押注的比例,瓜分输掉一方的所有赌注,换言之,你押得越多,若是赢了,得到的好处也就越多!” 厉惊鸿满面春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大获全胜、吴升输得底朝天的场景:“如何?这样是不是比干巴巴的测试要有趣得多?也更能体现我等修士的豪爽与气魄?!” 他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但也变得更加复杂和诡异!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这吴升是疯了吗?居然主动提出和厉惊鸿比天赋?” “厉惊鸿的天赋还需要说吗?霸刀山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之一,十四万钧体魄,这才情能低了?” “话不能这么说!这才情花测的是天赋潜力,或者说与道韵的亲和力,又不是直接比现在的修为实力!” “吴升来自镇玄司,能被选中与蓬莱仙岛联姻,说不定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对啊!修炼时间短,不代表天赋差!” “也许他只是起步晚,但天赋异禀呢?否则镇玄司和蓬莱仙岛怎么会如此看重他?” “有道理!完全有可能吴升的天赋潜力,真的比厉惊鸿还要恐怖!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理智上分析,吴升敢于提出这种赌局,或许真的有所依仗? 这让他们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期待。 然而,想归想,当真正需要做出选择,需要拿出真金白银的赌注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现实是残酷的。 厉惊鸿背后是如日中天的霸刀山庄,他本人更是实力强横、睚眦必报。 此刻若是站队吴升,岂不是明着打厉惊鸿和霸刀山庄的脸?以后还想不想在云霞州乃至北疆混了?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存在的高天赋,去得罪一个眼前实实在在的强敌和其背后的庞大势力,这笔账,只要不傻,谁都会算。 而吴升这边,虽然代表镇玄司和蓬莱仙岛,但镇玄司毕竟是官方机构,理论上应当更为讲道理。 不至于因为这种娱乐性质的赌局就秋后算账吧?更何况,厉惊鸿赢面看起来确实更大! 押注厉惊鸿,既能讨好霸刀山庄,赢面又大,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短暂的骚动和犹豫之后,现场出现了极其鲜明的一幕。 霸刀山庄的弟子们自然是毫不犹豫,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纷纷起身,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灵石袋、丹药瓶、甚至一些闪着宝光的材料,大大方方地放在了厉惊鸿身前的空地上,然后站到了厉惊鸿身后,眼神倨傲地看着对面。 紧接着,那些与霸刀山庄交好,或者有心巴结的宗门弟子,也陆续做出了选择。 他们脸上或许带着一丝歉意,或许根本毫无波澜,但行动却无比统一。 走向厉惊鸿那边,并拿出价值不菲的赌注。 有一个、便有两个、三个…… 厉惊鸿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他身前的赌注也堆起了小小的一堆,灵石的光芒、丹药的香气、材料的宝光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丰厚。 厉惊鸿本人,更是志得意满,负手而立,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目光看着依旧独自站在对面的吴升。 而吴升这边…… 除了他本人,以及依旧坐在原处、脸色凝重担忧的采言薇、唐秋安、唐穗穗四人之外,竟再无一人站过来! 整个雅阁内,抛开吴升和厉惊鸿这两位当事人,以及采言薇、唐秋安、唐穗穗这三位明显与吴升关系亲近之人,总共还有三十二人。 此刻,这三十二人,竟然全部,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站在厉惊鸿那一边! 他们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口头上可以同情你,可以分析你或许有天赋,但真到了要付出代价、站队表态的时候,对不起,我们选择实力更强、背景更硬、赢面更大的厉惊鸿。 以至于整个场地,形成了极其悬殊的对比。 一边是厉惊鸿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三十多人,身前堆满赌注,气势汹汹。 另一边,只有吴升一人孑然而立,身前空空如也。 厉惊鸿看着这众望所归的场面,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着吴升说道:“吴兄,你看大家似乎都比较看好厉某啊。”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你现在认输,或许还来得及?免得等会儿结果出来,面子上太过难看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 面对几乎一边倒的站队和厉惊鸿那毫不掩饰的嘲讽,吴升波澜不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厉惊鸿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在其中八九个身着碧波郡本地宗门服饰的弟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心中了然。 这八九人,按理说,同属碧波郡修行界,面对云霞州霸刀山庄厉惊鸿这般强势的外来者,纵使宗门内部或有龃龉,在外人面前,多少也应存有几分同气连枝的默契. 即便不公开支持他吴升,至少也应保持中立,可眼下,他们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厉惊鸿一边。 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揭示了碧波郡九大宗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存在着亲善霸刀山庄的势力。 这对于代表镇玄司、与蓬莱仙岛联姻的吴升而言,是一个需要留意的信号。 “如此也好。” 吴升心中默道,“既然躲不过,那便坦然面对,借此机会,看清些人心动向,也非坏事。” 而他之所以提出这看似疯狂的赌局,更深一层用意,便是要将计就计。 厉惊鸿想让他难堪,他便反过来,要将这难堪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既然对方设下擂台,赌注又如此丰厚,那不趁机捞上一笔,岂非对不起对方这番盛情。 想到此处,吴升不再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随意地将一直佩在腰侧的那柄连鞘长剑解下。 剑鞘古朴,并无过多装饰。 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极其稳定地拂过冰凉的剑柄,仿佛在抚摸老友的脊背。 随即,他手腕轻轻一抖,剑鸣响起,长剑应声出鞘三寸。 剑身并非雪亮,而是泛着一种内敛的暗金色流光,剑脊之上,隐约有细密如星辰的天然纹路闪烁,一股森然锐利却又沉稳厚重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仅仅是出鞘三寸,那股锋芒已让离得近的几人肌肤生寒! “此剑,无名。” 吴升的声音平静无波,“乃镇玄司天工坊大师亲手锻造,持此剑,四品元罡境内,可保无忧。” 话音落下,他手腕再震,长剑悄无声息地归鞘,仿佛从未出过。 随即,他轻轻地将这柄价值连城的四品宝剑,放在了身前的空地上。 动作随意得仿佛放下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这一举动,让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雅阁,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静静躺在地上的无名之剑! 四品上等宝剑!镇玄司大师锻造!可保四品无忧!这吴升是疯了吗?! 竟然将自己的随身佩剑,而且是如此珍贵的佩剑,拿出来做赌注?!这已不仅仅是赌注,这简直是在赌上武者的尊严和半条性命!对于一个真正的剑修而言,剑在人在!他怎敢?! 然而,更让众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直安静坐在吴升身后的采言薇,在吴升放下佩剑的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 她步履轻盈却坚定地走到吴升身边,默默地将自己手中那柄青竹骨、星月纹的油纸伞,轻轻地放在了无名之剑的旁边。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首,看向吴升,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相公既已押上佩剑,妾身自当追随。此伞虽不及秋水珍贵,却也是妾身常用之物。”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站在我相公这边。”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吴升的举动是疯狂,那采言薇这毫不犹豫的跟随,简直就是将这场疯狂推向了巅峰! 第257章 阁下才情?不行 “疯了!都疯了!这对夫妻是彻底豁出去了吗?!” “连兵器都押上了!这是不死不休的赌局啊!” “吴升也太要强了!何必呢?退一步海阔天空,认个输又能怎样?这下把采仙子也拖下水了!” “唉,年轻人,太过争强好胜,终究不是好事啊……” 尤其是那几位碧波郡本地宗门的弟子,脸上更是露出了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无奈,有惋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们或许出于各种考虑选择了厉惊鸿,但眼见吴升夫妇被逼到如此地步,心中亦非毫无触动。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此刻,全场唯一还未明确站队的,便只剩下御龙山庄的唐秋安与唐穗穗师兄妹二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与决然。 他们打心眼里敬佩吴升的胆识与对枪法的见解,更厌恶厉惊鸿的咄咄逼人。但将师门赐予的、视若生命的兵刃拿出来做赌注?他们做不到,那是对师门的大不敬! 最终,唐秋安一咬牙,拉着师妹站起身,走到吴升这一边。 他并未取出兵器,而是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他将玉瓶轻轻放在采言薇的伞旁,对着吴升抱拳,沉声道:“吴兄!采师姐!我二人实力微末,身无长物,唯有这两枚师门所赐的龙血淬体丹,虽不及神兵珍贵,却也堪堪够得上四品丹药的门槛!” “今日,我御龙山庄唐秋安,唐穗穗,愿与吴兄、采师姐共进退!” 此举,已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支持,押上的是保命的珍贵丹药,表明的是绝不退缩的立场! 厉惊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先是错愕,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夸张的、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笑话般的表情,他指着吴升这边算上本人才区区四人的阵营,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黑压压的三十二人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赌注,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的很!” “吴升兄台果然豪气!采师妹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御龙山庄的二位,也很有胆色!” 他笑声一收,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我这边,三十二人!你那边,三人!哦,算上吴兄你自己,四个!” “优势在我!” “看来,大家都很看好厉某啊!哈哈哈!” “你说的对。”吴升含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厉道友,请吧。”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厉惊鸿大步走到场地中央那盆才情花前。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绝对的自信,缓缓地、庄重地对着那纤细的花茎,伸出了自己的右掌,虚悬其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株才情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绝世瑰宝,猛然一颤! 随即,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它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上生长! 一寸!两寸!三寸! 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减缓! 花茎变得粗壮挺立,翠绿欲滴,一片片嫩叶迅速抽出、舒展,呈现出完美的椭圆形,叶脉清晰,散发着勃勃生机! 四寸!五寸!六寸! 生长仍在继续! 花茎顶端,甚至开始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粉白色的花苞!一股淡淡的、却沁人心脾的异香开始弥漫开来! 七寸! 最终,当花茎稳稳地停留在足足七寸的高度时,生长才缓缓停止! 此时的才情花,早已不是那副孱弱模样,而是变得枝繁叶茂,茎秆粗如手指,叶片肥厚莹润,顶端的花苞饱满欲绽,通体流转着莹莹的宝光,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七寸才情! 整个雅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赞叹! “七寸?!我的天!厉师兄的才情,竟高达七寸?!” “霸刀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厉师兄天赋,堪称妖孽!” “难怪厉师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七寸才情!闻所未闻!” “云霞州霸刀山庄,当真了得!我等佩服!” “碧波郡的各位现在你们可明白了?不是我们不帮自己人,实在是对手太非人啊!” 霸刀山庄的弟子们个个昂首挺胸,其他云霞州宗门的弟子也是心服口服,感慨万千。 而碧波郡本地那几位弟子,则是面色复杂,心中暗叹。 “吴升啊吴升,非是我等不义,实是对手乃七寸才情的怪物啊!你这唉!” 厉惊鸿缓缓收回手掌,感受着身后那崇拜、惊叹的目光,脸上露出睥睨天下的笑容。 他甚至还故意等了几息,让众人充分消化这震撼的结果,然后才优雅地后退一步,抱起双臂,用一种怜悯中带着施舍的目光看向吴升,下巴微扬:“所以,吴兄,请吧?” “当然,若是现在后悔,承认不及厉某,并向我等道歉,或许厉某可以看在采师妹的面子上,既往不咎哦?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升面色惨白、狼狈认输的场景。 然而,吴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惊慌或绝望。 吴升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厉惊鸿身后那堆琳琅满目的赌注其中不乏珍稀药材、极品灵石甚至一些罕见的炼器材料心中盘算着:“这些东西,品相虽杂,但挑挑拣拣,应该能凑出不少适合言薇修炼所需的资源,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想罢,他不再理会厉惊鸿那挑衅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到了那株回归原样的才情花前。在所有人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仅剩一丝渺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吴升平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随意地,朝着那才情花的花茎,虚按而下。 没有酝酿,没有气势,平淡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一寸。 花茎微动,轻松长高一寸。 众人微微点头,情理之中,毕竟能被选中来此,基础天赋总该是有的。 两寸。 又长高一寸。 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嗯,看来这吴升天赋倒也尚可,并非一无是处。 三寸。 达到三寸。 不少人收起了之前的轻视,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能到三寸,已算得上是优秀人才了。 四寸。 突破四寸!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厉惊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四寸才情,这已远超寻常天才了! 五寸。 花茎毫无停滞,直冲五寸! 整个雅阁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厉惊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凝重!五寸!这怎么可能?!一个外界修炼没几年的家伙?! 六寸。 当花茎突破六寸关隘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唐秋安、唐穗穗激动得拳头紧握! 采言薇清冷的眼眸中,也绽放出惊人的光彩!厉惊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七寸! 花茎稳稳地停在了与厉惊鸿相同的七寸高度! 枝繁叶茂,花苞饱满,甚至那花苞的色泽,似乎比厉惊鸿催生时,更加娇艳欲滴! “平手?!”有人颤声惊呼。 厉惊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平手? 他居然和这个外界来的、修炼没几年的家伙打了个平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结局,震撼于吴升竟有七寸才情,能与厉惊鸿并驾齐驱之时。 吴升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觉得有些无趣的神色。 他并未立刻收回手掌。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原本停在七寸的花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轻轻一颤,随即,以一种从容不迫、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悄然向上,再次攀升! 八寸! 一个全新的高度! 花茎变得更加粗壮晶莹,叶片肥厚如翠玉,顶端那粉白色的花苞,花瓣竟然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浓郁了数倍的异香瞬间充斥整个空间,仿佛下一刻,就要绽放! 就在这时,吴升缓缓地、从容地收回了手掌。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已从铁青变为惨白、眼神中充满惊骇、茫然、以及一丝恐惧的厉惊鸿,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承让。”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厉惊鸿和所有选择他那边的人心上:“阁下才情,不行。” 吴升摇头,扼腕叹息的模样。 好嘲讽! 整个雅阁,死寂得如同坟墓。 所有人,包括唐秋安、唐穗穗,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株高达八寸、含苞待放、流光溢彩的才情花,以及那个负手而立、神色依旧平静得可怕的青衫男子。 八寸! 不是平手!是碾压! 而且他是在达到八寸之后,自己主动收回的手! 那一刻,花苞将开未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极限,远不止八寸! 厉惊鸿的七寸才情,在这八寸乃至可能更高的天赋面前,简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啊! 第258章 吴升的枪 喧嚣散尽,宴会终场,琉璃仙岛坊市的街道上,来自各州各派的修士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高声谈笑,或低声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会特有的热闹与喧嚣。 在这熙攘的人潮中,有四道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他们并肩而行,气氛融洽,与周围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成一界。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升和御龙山庄的唐秋安。 唐秋安此刻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红光,他一边走,一边手舞足蹈地对着身旁神色平静的吴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方才宴会上的情景。 “哈哈!吴兄!你是没看见!不不不,你看见了,但你肯定没我瞧得仔细!” 唐秋安激动地比划着,“厉惊鸿那厮!在看见你那才情花一路冲到七寸,跟他平起平坐的时候,那张脸啊,先是僵住,然后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等到了八寸!八寸啊!我的天!他整个人都傻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微张,那表情……啧啧,面如死灰!魂飞天外!” “我唐秋安这辈子都没想过,霸刀山庄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狂妄之徒,居然也能露出这种完全不可置信、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哈哈!爽快!太爽快了!” “我还以为他们霸刀山庄的人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生没脸没皮呢!结果今天一看,嘿!他们也是要脸的嘛!也知道什么叫丢人现眼!哈哈哈!笑死我了!” 唐秋安完全能想象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这绝对是他能记一辈子的名场面! 那可是霸刀山庄年轻一代的翘楚厉惊鸿啊!平日里何等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结果呢? 在最为得意的天赋才情上,被一个来自外界、修炼时日远短于他的镇玄司使者,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硬生生碾压了过去!八寸对七寸!这脸打得,啪啪作响,清脆响亮! 就更别说现场的一些其他的一些人了,那些人原本都是站在对方那边的,可真的在最终的结果摆在眼皮子底下之时,那一个个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而说实在的,唐秋安之前选择站在吴升这边,更多是出于一股义愤和不屈。 用枪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宁折不弯、一往无前! 若是当时畏畏缩缩,不敢表态,他怕自己日后修炼时,这道心上会留下瑕疵,甚至成为心魔。 所以当时掏出那两枚珍贵的龙血淬体丹,他内心其实是做好了打水漂的准备的,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一种认输后的意气之争,是为了给未来的自己一个交代,偿还今日懦弱可能带来的心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来自镇玄司的吴升兄台,天赋竟然恐怖如斯! 八寸才情!不!不对!这不能简单叫八寸才情! 关键点是“至少八寸”! 吴升是在达到八寸、并且那花苞将开未开、明显还有余力的时候,自己主动收手的!这意味着他的上限,根本无人知晓! 鬼知道如果他不收手,那才情花最终能长到何等惊世骇俗的高度!恰恰是这种恰到好处的收手,既展现了碾压性的实力,又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反而造就了一段更为传奇的佳话! 吴升侧头看着身旁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唐秋安,那发自内心的畅快与钦佩感染了他,让他一向平静的脸上,也不由得忍俊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其实对他自己而言,击败厉惊鸿并没什么值得特别兴奋的,毕竟他从始至终就没把对方那点天赋看在眼里,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但看着身边这位刚刚结识、性情直率的御龙山庄师兄,因为自己的胜利而如此高兴,那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喜悦,倒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难言的温暖与欢乐。 而在他们身后稍远一些,采言薇与唐穗穗并肩走着。 唐穗穗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时不时看向走在前面那个挺拔的青衫背影,又看看自家师兄与吴升相谈甚欢的模样,小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拜的红晕。 她忍不住凑近采言薇,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惊叹与羡慕:“采师姐!采师姐!您看见了吗?吴升师兄他也太厉害了吧!八寸才情啊!我的天!我从来没见过天赋这么高的人!厉惊鸿跟他一比,简直就像萤火虫跟月亮争辉嘛!” 她越说越兴奋,小手比划着:“厉惊鸿不过就是比吴升师兄早修炼了几年而已!仗着年纪大、资源多,才有点修为,就在那里耀武扬威!” “哼!等吴升师兄再修炼几年,凭着他这恐怖的才情天赋,肯定能轻松追上他,超过他!您没看见厉惊鸿最后那脸色吗?” “一看吴升师兄有机会追上他,甚至远超他,那张脸哦,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一样!难看死了!真是活该!” 唐穗穗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眼中满是星星:“采师姐,您和吴升师兄走在一起,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不对不对,是郎有才,女有貌,不对不对,是郎有绝世之才,女有倾城之貌!简直是神仙眷侣!太般配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更是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对了对了!采师姐!这次我们赢了好多好多宝贝呢!厉惊鸿他们那边三十多人押的注,琳琅满目,什么珍稀药材、极品灵石、罕见材料,堆得跟小山似的!” “虽然最后我们四个人平分,但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天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有了这些资源,我修炼起来肯定能快很多!我们御龙山庄最近日子紧巴巴的,有了这笔意外之财,也能稍稍喘口气,给师弟师妹们多换点好丹药了!这真是太好了!多亏了吴升师兄!” 唐穗穗在一旁嘀嘀咕咕,兴奋地畅想着未来。 采言薇安静地听着,绝美的面容上,罕见地一直带着一抹浅浅的、却始终未曾消散的笑意。 那笑容不似平日礼节性的淡漠,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开心与自豪。 尤其是当唐穗穗说到“天造地设”、“神仙眷侣”时,她唇角弧度更是明显了几分。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静静地落在走在前方那个青衫男子的背影上。 看着他与唐秋安交谈时侧脸的轮廓,看着他步履从容的身影。 实在而言,即便对方的实力不如自己,但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大大的安宁与踏实感。 仿佛有他在前方,所有的风雨与算计,都变得不再可怕。 四人说说笑笑,穿过热闹的坊市,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居住区域。 最终,在一座清雅幽静、带有独立小院的房舍前停下。 这里是唐秋安与唐穗穗师兄妹二人在琉璃仙岛的临时住处。 “到了到了!吴兄,采师姐,快请进!”唐秋安热情地推开院门,将三人让进院内。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静谧。 “吴兄。” 唐秋安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对吴升说道,“你之前说好久没摸枪,有些手痒。正好,我这里有一杆还算趁手的长枪,若你不嫌弃,可否演练一番,也让我和师妹开开眼界?” 吴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点头笑道:“正有此意,那便叨扰了。” “哈哈!太好了!” 唐秋安大喜,立刻转身跑进屋内,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杆长枪,郑重地走了出来。 只见这杆长枪,通体长约二米五左右,枪杆似乎是用一种暗紫色的灵竹混合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丝线缠绕打造而成,入手微沉,却极具韧性。 枪杆之上,天然有着细密如龙鳞般的纹路,握在手中,防滑且贴合掌心。 枪尖并非寻常的亮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幽蓝色的寒芒,长约一尺二寸,形如柳叶,两侧开有深深的血槽,脊线高耸,刃口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一看便知是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枪缨是暗红色的不知名异兽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 整杆枪造型古朴大气,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肃杀之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吴兄,请!”唐秋安双手将长枪递向吴升,神色认真而期待。 经过方才宴会上的事情,他现在对吴升之前所说的“修炼过御龙山庄枪法”已是深信不疑,并且极度好奇,这位天赋惊人的吴兄,在枪法上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吴升道了声谢,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枪杆中段。 入手微沉,却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 他手腕轻轻一抖! “呜——!” 长枪划破空气,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力量的破风声! 枪身微颤,暗紫色的枪杆与幽蓝的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好枪!” 吴升赞了一声,随即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看向唐秋安和唐穗穗,坦然道:“唐兄,唐姑娘,不瞒二位,我早年修炼贵派枪法,最高也只习得并练至摧城之境。” “后续功法,便未曾涉猎了。” 唐秋安连忙摆手:“吴兄客气了!摧城枪术已是我派基础枪法中的精髓,能练至圆满者,万中无一!吴兄请!”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持枪后退几步,在小院中央站定。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静如水,眼神却牢牢锁定前方虚空。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催动丝毫元罡炁体,仅仅凭借肉身的力量与对枪法意境的理解,吴升开始演练这摧城枪术! 第一式,崩山式! 只见吴升腰马合一,双臂猛然发力,手中长枪如同一条苏醒的怒龙,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撼山动岳的惨烈气势,悍然朝着身前地面虚砸而下!虽然枪尖并未真正触地,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凝练至极的势,却仿佛真的有一座无形大山压落! 围观的三人仿佛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一颤!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以枪尖为起点,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扩散! 院中地面的细微尘土被这股势激起,如同涟漪般向前翻滚!这一式,专攻下盘,讲究的是以面破点,以势压人,一枪出,如地龙翻身,足以让前方大片敌人站立不稳,阵脚大乱! 第二式,裂云式! 崩山式余势未尽,吴升手腕猛地一旋,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长枪由下劈之势骤然转为疾速的螺旋突刺! 枪尖高速旋转,发出嗤嗤的尖啸声,仿佛能钻透一切!虽然没有元罡加持,但那股极致的穿透意念,却让旁观的三人都感到皮肤一阵发紧,仿佛有什么尖锐之物正抵在眉心! 这一式,追求的是点对点的极致破坏,专破重甲、厚盾等坚固防御,枪出如毒龙钻心,挡者披靡! 第三式,摧城式! 裂云式的凌厉突刺达到顶点时,吴升吐气开声,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将前两式积蓄的势与锐完美地融合凝聚于枪尖一点! 随即,他拧腰、送胯、振臂,将全身力量贯注于枪身,长枪如同离弦之巨弩,毫无花哨地朝着正前方,悍然直刺! 这一刺,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崩山的磅礴、裂云的锐利,更有一股碾压一切、摧毁一切的霸道! 枪出的刹那,仿佛不是一杆枪在刺,而是千军万马随着枪锋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枪意笼罩前方锥形区域,充满了毁灭性的爆发力! 仿佛一枪之下,再高大的城墙也要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再密集的敌阵也要被瞬间撕碎! 吴升的身影在小院中辗转腾挪,手中长枪或砸、或钻、或刺,虽无绚丽光华,却招招蕴含真意,式式直指本源!长枪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时而如闷雷滚滚,时而如裂帛惊风!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如臂使指,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妙到毫巅,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院中的尘土被枪风带起,围绕着他飞舞,他的发丝也在激荡的气流中肆意飞扬,整个人仿佛与那杆暗紫色的长枪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尊为战而生的修罗。 唐秋安和唐穗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们作为御龙山庄弟子,对摧城枪法再熟悉不过!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人能在不运用丝毫元罡的情况下,仅凭枪意与肉身力量,就将这套枪法施展到如此淋漓尽致、神完气足的境地! 这已经不是熟练了,这是真正的大圆满境界! 甚至比他们见过的许多师门长辈演练时,更多了一份返璞归真的纯粹与一往无前的惨烈! 这绝对是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靠着自身绝顶的悟性,千锤百炼才能达到的境界!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吴升收势而立,长枪斜指地面,气息平稳,而他脸上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神色,一手持枪,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些许留恋地抚摸着冰凉的枪杆上的龙鳞云纹,由衷赞道:“好枪!真是好枪!” 说罢,他将长枪恋恋不舍地递还给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唐秋安。 唐秋安接过长枪,感受着枪杆上残留的温热与微微震颤,再看吴升时,眼神已经充满了无比的敬佩与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现在彻底相信了,这位吴升兄台,不仅天赋恐怖,在枪法上的造诣,也早已达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若他当初专修枪道,加入御龙山庄,如今成就简直不敢想象! 只是可惜。 太可惜。 太可惜了啊,如果这一位师兄成为自己人,那该是天底下多好的一件美事啊。 宗门是什么? 一个无敌的人带着一群还算是不错的人,拖着一群笨拙的人,蹒跚前行。 宗门之中一个人便可逆天改命,宗门之中最强之人的宗主,一些老祖宗更是一个人带着宗门在血海之中前行。 而这样的一位吴升兄台若是加入自己所在的宗门,这又该是多大的一件美事呢? 自己宗门现在即便是再怎么样的狼狈,即便是再怎么样的没有钱财,但是有这样的一位师兄在这再怎么样的砸锅卖铁也要供给对方修炼。 了不得啊,这真的是了不得啊。 如此想来镇玄司也真的是太走运了,居然是能够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在镇玄司的这边。 “何等的好运呢!” 第259章 宗门与镇玄司 夜色渐深,琉璃仙岛的喧嚣渐渐沉淀。 吴升与采言薇并肩离开了唐秋安师兄妹那处清幽的小院,踏着朦胧的月色,返回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吴升的心情颇为舒畅。 倒不是因为方才在宴会上力压厉惊鸿的扬眉吐气,那对他而言,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般的小事。 而是久违地握枪演练,尤其是施展“摧城”枪法时那种酣畅淋漓、心意相通的感觉,让他回味不已。 枪,终究是他武道启蒙的伙伴,那份直来直往、一往无前的意蕴,深植于他的战斗本能之中。 他心中甚至掠过一丝念头:“待我真正无敌于天下,再无俗务缠身之时,或许重拾枪道,精研一番,作为修行路上的调剂与乐趣,倒也不错。” 他这般想着,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身旁的采言薇。 月色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静谧,长长的睫毛低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时而微微蹙眉,时而唇角轻抿,那专注的神情,与她平日清冷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吴升没有打扰她的思绪,只是放缓了脚步,与她一同沐浴在这片宁静的银辉之中。 回到下榻的客栈,推开院门,再将房门轻轻合上,仿佛将白日里所有的锋芒、算计与喧嚣都隔绝在了外面。 屋内,只余下夜明珠温和的光晕,以及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氛围在悄然流淌。 采言薇很自然地走到桌边,执起温在暖玉炉上的紫砂壶,素手轻倾,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心宁神的灵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吴升则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被流云半掩、显得有几分朦胧的月亮。 静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了室内的安宁:“今日之事,有劳你了。” 他指的,是采言薇在赌局中,毫不犹豫将自己的随身伞剑押上,与他共同面对厉惊鸿刁难的那份坚定支持。 采言薇斟茶的动作未停,茶水注入白瓷杯中,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她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其中一杯推至吴升常坐的位置对面,语气淡然,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夫妻一体,理应如此。” 吴升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微笑拿了茶杯。 采言薇抬起眼眸,目光异常认真地看向他,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相公,今日你已展露惊世之才。往后,无需再有顾虑。蓬莱仙岛,定会倾力助你。镇玄司那边,赵巡查他们,也必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 而吴升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决策般的模样,心中不由觉得有些莞尔。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许,眼中带着几分玩笑,又藏着几分认真的探究,轻声笑问道:“那么你呢?你站在我这边吗?” 采言薇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一问,呼吸微微一滞,白皙的脸颊上,那淡淡的、如同白玉染霞般的卧蚕处,竟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吴升那带着笑意的灼灼目光,微微垂下眼睑,长睫轻颤,眼神闪烁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明灭。 沉默了两三息,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清晰可闻的声音答道:“我固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这毋庸置疑。” 话音落下,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又强自镇定地抬起眼眸,努力想维持平日的清冷,但那微微闪烁的目光和耳根处未褪的薄红,却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吴升看着她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加深了几分,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不再逗她,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传来的暖意。 沉吟片刻,他方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处,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观今日那些碧波郡本地的宗门弟子,见厉惊鸿势大,便几乎尽数站在了他那一边。此举,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采言薇,眼中带着思索,“按常理,同处一郡,纵有龃龉,面对外州强龙,多少也应存些同乡之谊才是。” 采言薇闻言,也端起了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杯口氤氲的热气,借此掩饰方才的些许慌乱。 待心境平复,她抬起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通透。 她浅啜了一口微淡的茶汤,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后的淡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相公有所不知。宗门弟子,虽常自诩清高脱俗,重传承,讲气节,但究其根本,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尤其是中下层弟子,骨子里仍是极度慕强且现实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吴升,缓缓剖析道,“对他们而言,宗门更像是一个提供资源、功法、庇护的强大平台。他们依附于此平台成长。若此平台一直强大,能带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和荣耀,他们自然显得忠心耿耿,以身为宗门弟子为荣。” 她的语气渐冷:“可一旦当他们判断此平台有衰落之象,或者外界出现了更强、能提供更优厚条件的平台可供选择时,改换门庭,对他们来说,并非不可接受之事,甚至可能被自我合理化为良禽择木而栖的明智之举。” “今日之局,便是明证。” 采言薇目光扫过虚空,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人的选择,“厉惊鸿代表的霸刀山庄,如日中天,势大财雄,对个体弟子的资源倾斜和未来许诺极具诱惑,而相公你……” 她微微一顿,措辞谨慎却犀利,“代表镇玄司,虽是官方,权势不小,但于许多宗门弟子看来,或许更偏向秩序与管辖,更是条条框框,在直接的、立竿见影的修行资源、顶尖功法传承的个人诱惑上,短期内未必及得上霸刀山庄。” “更何况,当时厉惊鸿个人实力展现出的压迫感十足。” “两相比较,如何选择,对他们而言,并不难。” “所以。” 她总结道,语气中并无太多愤怒,“他们并非不知同乡之谊,而是在更大的利益诱惑和更直接的强者威压面前,那份基于地域的、本就脆弱的同乡之谊,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宗门弟子,尤其是中下层,对宗门的归属感,远非铁板一块。”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乃是常态。” “今日他们可因利站在厉惊鸿一边,来日若霸刀山庄势微,而镇玄司或我蓬莱仙岛给出更优厚的条件,他们同样可能转投过来。忠诚与否,很多时候取决于价码高低与形势强弱。” 吴升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采言薇的分析,与他之前的观察和猜测基本吻合,将宗门生态的现实与残酷揭露无遗。 他忽然想到镇玄司与宗门的不同风气,便开口问道:“如此说来,镇玄司的队员,与宗门弟子在这方面,颇有不同?” “确有不同,而且是根源上的不同。” 采言薇肯定地点点头,她对此似乎早有深入的思考,“镇玄司的队员,其核心并非依附于某个平台以求个人修行突破,而是加入一个体系,承担一份职责。” 在这里采言薇还是补充了一下。 也就是宗门一般是一个人强大,随后因为这一个人,才有的一群人。 而镇玄司或者长青武院呢?则是来自于民众,和脚下的土壤。 所以对于百姓而言,若是不信任镇玄司,反而去信任宗门,其实是本末倒置的事情。 她详细解释道:“镇玄司选拔队员,虽也看重天赋,但更重心性、背景清查以及对律法、秩序的认同感。其核心是效忠的是人族秩序,守护一方安宁。” “队员获得的资源、权限,与其履行的职责、完成的功勋直接挂钩,体系相对透明公正。” “更重要的是。” 采言薇目光微凝,语气带着一丝敬意,“镇玄司代表的是一套规则与秩序。” “队员在此体系内,晋升渠道清晰,职责明确。他们守护的是一方百姓安危,是城池稳定,这份职责本身带有一种天然的使命感和集体荣誉感。” “背叛镇玄司,往往意味着背叛其所守护的秩序与民众,代价极大。” “且为天道誓言所不容,会遭整个官方体系追缉,天下虽大,几无立锥之地。” “而宗门……” 采言薇轻轻摇头,语气略显复杂,“更多讲究师徒传承,强者为尊。弟子强,则可获更多资源,甚至可能成为下任宗主。” “其归属感,更多源于对师长个人的感恩、对强大传承的向往以及对宗门荣耀的认同。” “这种归属感,遇到更强的诱惑或宗门衰落时,崩塌起来往往也更快。” “跳槽到更强的宗门,在修行界甚至可能被美化为‘追求更高大道’。” 她看向吴升,目光清澈:“所以,相公你可以看到,镇玄司队员,或许会有懈怠、官僚、甚至内部争斗,但整体叛逃、大规模见利忘义的情况,远少于宗门弟子间的流动。” “因为他们的根,是扎在责任与秩序这片相对稳固的土壤里,虽有束缚,但根基坚实。” “而许多宗门弟子的根,更多扎在资源与强者这座山上,山若不稳,或旁有更高的山,移根而去,并非奇事。” 吴升听完,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采言薇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将两种体系的核心差异剖析得淋漓尽致。 镇玄司更像是由规则、职责、誓言凝聚而成的特殊组织,忠诚源于对体系的认同和守护使命,背叛成本极高。 而宗门则更像是由资源、传承、强者吸引而来的联盟与学徒制,忠诚度与个人发展前景紧密相关,流动性自然更强。 “所以。” 吴升若有所思地道,“在自家娘子看来,若论人情之冷暖、世故之复杂,反倒是宗门之中,更显坦白些?” 采言薇微微颔首,清冷的容颜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可以这么理解。” “慕强逐利,本是人性常态,在缺乏强力约束和共同崇高目标的群体中,尤为显着。” “也正因如此,九宗联盟看似一体,实则内部各有算计,远不如镇玄司体系那般令行禁止,纯粹直接。” “世间之事,难有十全十美。” “宗门予顶尖天才以广阔天空与资源,或许成长更显自由肆意。” “而镇玄司,则提供了更坚实的根基与更值得托付背后的袍泽。” 吴升便也暂时不说什么了。 很多东西从理论上面来说都是这样的,很多的事情在一开始的时候也都是朝着很好的方向去进行规划的。 不过人多了,自然也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恩怨情仇。 倒也不是为了给宗门开脱,宗门的人固然会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镇玄司又或者是长青武院乃至城卫军的体系,有的时候细说起来也倒是让人无奈叹息。 归根结底则是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第26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色如墨,琉璃仙岛某处僻静的山崖别院深处,一间灯火通明的静室内,气氛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腥气与一种凛冽刺骨的寒意。 霸刀山庄长老厉峰,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玄铁砧台前。 他身形魁梧,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劈,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半开半阖,精光内敛,仿佛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他手中,正不疾不徐地打磨着两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刀身狭长,弧度诡异,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乌金色,唯有那薄如蝉翼的刀刃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几乎要割裂视线的森白寒芒。 他用的磨刀石并非凡物,而是一块通体剔透、内蕴流光的千年寒玉。 每一次刀刃与寒玉接触,都会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的“噌噌”声,伴随着四溅的、冰冷刺骨的火星。 砧台前方不远处,白日里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厉惊鸿,此刻正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他所有的气焰都已荡然无存,在师父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是那紧抿得发白的嘴唇,以及微微绷紧、仿佛蓄势待发的背脊,泄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不平静。 静室内,只有那规律而冰冷的磨刀声一下下响着,每一道“噌”声,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厉惊鸿的心上,带来难以言喻的压力。 良久,厉峰才仿佛刚刚注意到跪着的弟子,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寒光流转的刀锋上,用一种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冰冷刺骨的语调,缓缓吐出几个字:“偷鸡不成,蚀把米。” 厉惊鸿身躯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对不起,师父。” “说对不起,有用吗?”厉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能冻结血液的质感,他轻轻吹去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玉屑,“你补救的措施,在哪里?” 厉惊鸿深吸一口气,似乎早有准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羞辱后急于证明的狠厉:“弟子思忖,接下来九宗联合清剿外围妖魔的行动,便是一个机会。届时场面混乱,人多眼杂,弟子可寻机对他出手。” “出手?”厉峰终于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厉惊鸿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蝼蚁般的冷漠与讥诮,“怎么出手?” “杀了他。”厉惊鸿咬牙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仿佛只有鲜血才能洗刷他今日的耻辱。 “愚蠢。”厉峰的声音陡然变冷,而这两个字砸下,让厉惊鸿瞬间脸色惨白。 他手中的弯刀随意地在寒玉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格外刺耳、仿佛能割裂耳膜的锐响。 “还请师父赐教!”厉惊鸿连忙重新低头,不敢与师父那冰冷的目光对视,额角已有冷汗渗出。 “你把蓬莱仙岛的人,都当成傻子了吗?” 厉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的气息,你的刀意,若是残留在他死亡之地,你以为采龙首那个老怪物会察觉不到?” “若是寻常蓬莱弟子,死了也就死了,或许无人会深究。” “但你杀的是谁?” “镇玄司的人!蓬莱仙岛明媒正娶的驸马!” 他猛地将弯刀往砧台上一顿!发出“铛”的一声沉重闷响,在整个静室内回荡! “你亲自去杀?你这是想把为师,把整个霸刀山庄,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厉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厉惊鸿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连忙道:“是弟子考虑不周!抱歉!” “废物。”厉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重新拿起弯刀,更加用力地在寒玉上摩擦,刺耳的声音加剧,火星溅得更远,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抱歉。”厉惊鸿只能再次认错,心中憋屈愤怒至极,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动点脑子!”厉峰训斥道,语气稍缓,却更显冷酷和算计,“不要让你自己,掺和到这件事情里面去,让它们去处理。” “它们?”厉惊鸿一愣,下意识抬头,眼中露出真正的疑惑,“妖魔?” “蠢货。”厉峰毫不客气地再次骂道,眼神中充满了对弟子愚钝的失望和厌烦,手中的磨刀动作都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抱歉。”厉惊鸿赶紧低头,心中却更加茫然。 “你这猪脑子!”厉峰似乎有些恼火,声音也严厉了几分,“若不是它们已经来到了碧波郡外的荒野山脉,蠢蠢欲动,我为何要让你去刻意针对吴升?我为何要让你去分化九大宗门与镇玄司之间的关系?不先把水搅浑,如何方便它们行事?!” 厉惊鸿这才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师父的谋划远不止于打压一个吴升那么简单! 他连忙道:“是弟子愚钝!抱歉!” “所以。” 厉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刀上,语气恢复平淡,“你可以让妖魔去杀了吴升。” “但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到底是杀吴升好,还是杀他的妻子,效果更好?” 厉惊鸿闻言,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杀吴升?还是杀采言薇?这有区别吗? 厉峰慢条斯理地将磨好的弯刀举起,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着那完美无瑕、寒光四射的刃线,灯光映照着他冰冷无情、如同石刻的侧脸,仿佛不经意般,又淡淡地补了两个字,如同最后的提示。 “蠢货。” 这两个字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点醒了厉惊鸿!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更加阴狠毒辣的光芒,立刻脱口而出:“弟子明白了!是采言薇!杀采言薇更好!” “哦?”厉峰终于将目光从刀锋上移开,第一次用正眼,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残忍的玩味和审视,看向厉惊鸿,“说说看。” 厉惊鸿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语速加快,分析道:“杀吴升,固然能打击镇玄司与蓬莱仙岛的联姻,但吴升一死,蓬莱仙岛固然震怒,镇玄司也必定会全力追查,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而且,吴升一死,采言薇便成了寡妇,蓬莱仙岛或许会借此与镇玄司更加同仇敌忾,反而巩固了联盟。” 他顿了顿,眼中狠戾之色更浓,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景象:“但若杀采言薇则完全不同!采言薇是蓬莱仙岛宗主之女,天赋卓绝,深得采龙首宠爱,是蓬莱仙岛未来的希望之一!” “她若死在‘妖魔’手中,蓬莱仙岛必定举宗震怒,哀痛欲绝!” “而届时,吴升作为其丈夫,却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镇玄司的脸面往哪放?蓬莱仙岛会不会迁怒于镇玄司保护不力?” “甚至会不会怀疑这根本就是镇玄司的阴谋,是想借此吞并或者削弱蓬莱仙岛?” “届时,联盟必生裂痕,猜忌顿起!而且,吴升痛失爱妻,道心必然受损,说不定就此一蹶不振,彻底废掉,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解气!也更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归根结底,则是杀一个留一个,远比杀两个要更好!” 厉峰听完,既未称赞,也未否定,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柄打磨得吹毛断发的弯刀,轻轻插入身旁刀架上的刀鞘之中,发出“咔哒”一声清脆而冰冷的轻响。 他这才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厉惊鸿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地吐出几个字:“小聪明,还是有的。” 这算不上夸奖,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勉强及格的认可。 厉惊鸿心中却是一块巨石落地,连忙道:“弟子明白了!请师父放心!弟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滚吧。”厉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重新拿起另一柄未打磨的弯刀,专注地开始重复那单调而冰冷的打磨动作,不再看厉惊鸿一眼。 “是!弟子告退!” 厉惊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才小心翼翼地、几乎踮着脚尖倒退着离开了静室,轻轻合上了房门。 而人一旦离开了这个房间之后。 这表情瞬间就不一样。 “妈的,你这个老畜生,你这个老东西,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这种畜生一样的东西,居然还敢当我的师父,居然还一口一个的骂我蠢货。” “你这样的一个畜生一样的东西。” “甚至于还直接与妖魔为伍,这他妈是人吗?你这个死畜生,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是会比你变得更加的强大的,到时候杀了你给天底下的这些亡魂报仇。” “而我那个时候也注定是会更加强大,一方面带着霸刀山庄问鼎北疆,另外一方面再去袭杀那些之前与我们勾肩搭背的妖魔,而我将会是这天底下最了不得的英雄!” 厉惊鸿心中狞笑:“至于你啊,吴升!” “我承认你们夫妻两个人的确是郎才女貌。” “但是你的妻子就这么死了!” “我倒是要看看这天底下的压力全部都来到你肩膀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够拿得出那八寸才情!” …… 夜色渐深,琉璃仙岛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只余下远处海浪拍岸的轻柔絮语。 房间内,温润柔和的光晕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静谧。 吴升盘膝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那卷从采龙首老祖处得来的古老残卷,《星火》。 书页泛黄,材质奇特,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沧桑的凉意,上面的字迹与图谱古朴玄奥,仿佛蕴含着某种引动天地之力的原始韵律。 他看得极为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划过几道痕迹。 采言薇原本在房间另一侧的蒲团上静坐调息,周身有淡蓝色的水灵气如烟似雾般缭绕,气息悠长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眸,目光落在窗边那个沉浸在书卷世界中的身影上。 见他看得如此入神,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她悄然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吴升身侧,并未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 直到吴升似乎告一段落,轻轻合上书页,揉了揉眉心时,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相公,在看什么?可是老祖所赠的功法?” 吴升闻声,侧过头,见是采言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将手中的残卷递过去些许:“嗯,是《星火》残卷。” “老祖宗的心意,颇为玄妙,其中似乎涉及引动星辰之火与雷霆之力的阵法转换,理念颇为奇特。” 采言薇闻言,眼中好奇之色更浓,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些艰深晦涩的图文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而,越是细看,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疑惑之色便越重。 终于,她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眸看向吴升,语气带着一丝坦然与无奈:“我看不懂。这其中的阵理与能量运转方式,与我平日所修功法迥异,仿佛在阅读另一种语言。” 吴升见她如此坦率,不由莞尔,伸手将残卷接回,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你是豁达的。” 寻常修士若见高深功法,即便看不懂,多半也会强撑面子或心生贪念,如采言薇这般直接承认不解,心性确实通透。 采言薇微微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并非豁达,而是自知。” “这本功法蕴含的至理,恐怕已远超我目前的境界见识。我隐约感觉,或许需得到达三品髓海境界,灵识发生质变,方能勉强有阅读的资格。而且,届时恐怕还需辅修阵法之道,否则难窥其门径。” 判断的倒是极为精准,吴升点头表示赞同:“不错,欲要修复乃至修行此卷,阵法基础确是关键。” “其核心似乎在于以身为阵,沟通天地,化星辰雷火为己用,对布阵、解阵、能量引导的要求极高。” 采言薇闻言,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原来如此。” “相公是阵法师。” 她想起吴升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的身份,此事她已知晓。 “嗯,”吴升坦然应道,“略通一二,六品阵法师,兼了个七品灵研的虚职。” 采言薇看向吴升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了不起。” 她深知阵法师修行之艰难,尤其吴升还如此年轻,能在武道与阵法两道皆有如此建树,天赋实在惊人。 吴升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星火》残卷:“待我日后将此卷研究透彻,若能修复完善,便将传给你。” 采言薇微微一怔,连忙道:“这太贵重了,此乃老祖亲赠,又是如此高深的法门,言薇受之有愧。” 她知道这等功法价值连城,甚至可能是一个宗门的不传之秘的。 吴升抬头看她,目光平静而真诚:“无妨,老祖将此卷赠我,亦有借我之手,惠及蓬莱之意。” “毕竟你修的是伞,伞阵合一,未来若得此雷火星辰之法加持,威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况且……” 他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与期许,“等你往后寻到更适合我的剑法、枪法,再赠予我,也是一样的,夫妻之间,何必计较这些。” 采言薇听着他平静却笃定的话语,尤其是夫妻之间四字,让她的心弦微微一动。她迎上吴升的目光,见他眼中一片坦然与诚挚,并非客套虚言,便不再推辞,轻轻颔首:“既然如此,言薇便先行谢过相公了。” “无需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好个相敬如宾。 采言薇复又回到蒲团上继续修炼,吴升则再次拿起《星火》残卷,但目光却并未立刻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今日厉惊鸿之事,看似是一场意气之争,但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不得不深思。 “厉惊鸿,他到底是不是一个蠢货?”吴升心中暗自思忖。 若厉惊鸿是个蠢货,那么今日之事或许可解释为他个人狂妄自大、争风吃醋的鲁莽行为,背后并无更深层次的指使。 霸刀山庄或许并不知情,或知晓后也会惩戒,事情反倒相对简单。 但从厉惊鸿今日的表现来看,嚣张固然嚣张,但其行事章法、言语机锋,乃至最后被迫比拼才情落败后的反应,都显示此人绝非无脑之辈。他更像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执行者。 “若他并非蠢货,而是听命行事……” 吴升的坦率思索,“那今日之事,代表的便是霸刀山庄的意思。” “这就值得警惕了。” 霸刀山庄,作为云霞州的大宗,乃是名副其实的“外人”。 他们远道而来,参加碧波郡的九宗盛会,却如此急不可耐、明目张胆地挑衅身为镇玄司使者兼蓬莱女婿的自己,这种行为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礼节欠妥,而是明显的挑衅和试探。 “他们这么急,是为了什么?” “如此明火执仗地找茬,几乎等同于暴露自身意图。” “这不像是一个成熟势力该有的行事风格。” “若真想针对镇玄司或蓬莱,大可采用更隐蔽、更阴险的手段,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效果更佳,风险也更低。” 除非霸刀山庄认为,他们此刻的行为,已经算是阴着来了? 或者说,他们认为在这种场合下,即便表现得强势一些,也不会引起碧波郡九大宗门的过度反应和联合抵制? 这个念头让吴升心中一凛。 难道说碧波郡九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甚至有可能,已有宗门与霸刀山庄暗通款曲,形成了某种默契? 所以霸刀山庄才敢如此有恃无恐?若真如此,自己这个司谕,若非因与采言薇的婚姻,获得了蓬莱仙岛一定程度的支持,恐怕早已被卷入更危险的旋涡而不自知了。 “而天下万物,皆绕不开利益二字。” 吴升继续深入推演,“霸刀山庄如此行事,他们想得到什么?” “分化九大宗门与镇玄司的关系?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分化之后呢?” “他们的利益落脚点在哪里?” “州县的权柄和资源?” 吴升想到了某种可能,眉头皱得更紧,“他们想将势力渗透进碧波郡?甚至与妖魔为伍,里应外合?”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又被吴升自己稍稍按下。 “也不应该如此简单粗暴。” “妻子虽说过有极少数人与妖魔勾结,但一个宗门,尤其是霸刀山庄这等大宗,若明目张胆地行此之事,一旦暴露,便是身败名裂、举世皆敌的下场,风险太大。” “而且,若真要勾结,更应隐秘行事,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地树敌?” “除非……”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们有着不得不加快节奏的理由?或者,他们认为局势已经到了可以半公开推动某些事的阶段?” “又或者,今日之举,只是更大图谋的一步棋,意在投石问路,观察各方的反应?” 思绪纷繁复杂,线索支离破碎。 霸刀山庄的举动,像是一团迷雾,看似张牙舞爪,实则难以窥其全貌。 但有一点吴升可以确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琉璃仙岛的盛会,恐怕不会如表面这般和谐。 他还是需要更加警惕,也要借助蓬莱仙岛和镇玄司的力量,尽快理清这背后的暗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静修中、气息平稳的采言薇。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场因利益而起的婚姻,在此刻似乎成了他在复杂局势中一个难得的、可以稍稍依靠的港湾了。 “这个司谕之位,若没有你这妻子,怕是真要亏大了。” 吴升心中暗叹一声,随即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星火》残卷之上。当务之急,仍是提升自身实力,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从容应对一切风波。 第261章 一千贡献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海面上薄雾未散,琉璃仙岛在晨曦中苏醒,宛如一颗镶嵌在碧蓝绸缎上的巨大琉璃,散发着宁静而神秘的光泽。 吴升与采言薇夫妻二人,早已离开了下榻的客栈,并肩行走在通往岛屿核心区域的一条宽阔石板路上。 一夜未眠,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与寻常人小憩片刻无异,非但不见丝毫倦容,反而更显神采奕奕。 吴升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体内元罡圆融流转,不见半分外泄,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采言薇则依旧是一袭水蓝色长裙,外罩月白轻纱,手持那柄星月纹油纸伞,身姿窈窕,步履轻盈,清冷的面容在晨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更添几分出尘之姿。 行走间,吴升心中微有感慨。 修炼之道,确有许多凡俗难以企及的便利,便如这洁净自身一事,寻常人需日日沐浴,方能保持清爽。 而修士一旦踏入一定境界,周身毛孔开阖由心,元罡运转不息,自可涤荡尘埃、隔绝污秽。 莫说一夜不眠,便是数月不沾滴水,亦能保持身躯洁净无暇,散发出的唯有自身纯净的气息与淡淡的、与功法属性相关的灵韵,这种对肉身最基础的掌控,亦是超凡脱俗的一种体现。 此刻时辰尚早,但琉璃仙岛上已是人影绰绰。 来自各州各派的修士们,或独自疾行,或三三两两结伴,前往不同的区域进行晨修、交流或处理事务。 当吴升与采言薇的身影出现在路上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众多目光的注视。 与昨日初登岛时或好奇、或探究、或略带审视的目光不同,今日这些投射而来的视线中,赞誉、钦佩乃至一丝敬畏之色,明显占据了主导。 “看,是蓬莱仙岛的采仙子和她的夫君吴升!” “昨日盛会上的事情听说了吗?这位吴升道友,竟有八寸才情!了不得,真乃天纵奇才!” “八寸啊!厉惊鸿才七寸,便被誉为此代翘楚,这吴升竟还胜他一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难怪能得采仙子青睐,果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听闻他来自镇玄司,年纪似乎不大,修炼时日尚短。” “便有如此天赋,若再给他十年、二十载光阴,潜心修炼,将来必是我人族栋梁!” “蓬莱仙岛此次,真是觅得佳婿啊!” 窃窃私语声虽低,却如何能瞒过吴升与采言薇的感知。 众人议论的焦点,无疑都集中在昨日那“才情花”测试的结果上。 八寸才情,这等天赋,放在任何宗门都是需要倾力培养的核心种子。 经此一事,吴升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最初或许因蓬莱女婿身份而带来的关注,变成了对其自身潜力与价值的真正认可。 那些目光中的热切与赞叹,便是明证。 采言薇虽神色依旧清冷,但眼角眉梢间,亦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夫君受人敬重,她自然喜悦。 而夫妻二人穿过一片依山势修建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了一处位于山峰腹地、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的庭院前。 庭院白墙青瓦,院门虚掩,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书“蓬莱小筑”四字,笔力苍劲,隐有云纹流动,此地灵气氤氲,比之外界更是浓郁数倍,显然是一处上佳的修炼静所。 此处,便是他们今日应约前来的目的地,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的临时居所。 推开虚掩的院门,入目便是一方精巧的庭院。 院中有古松苍劲,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一座飞檐翘角的八角凉亭立于院中,亭内石桌石凳俱全。 此刻,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银丝云纹长袍、面容儒雅、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亭边,眺望着远方的云海。 他身形挺拔,气息浑厚,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与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此人,正是蓬莱仙岛当代岛主。 吴升对这位岛主并不陌生。 月前,他与采言薇在蓬莱仙岛成婚时,罗江流便是主婚人之一。 只是当时宾客众多,礼仪繁琐,并未有深入交谈的机会。 见到二人进来,罗江流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拂袖示意:“吴升小友,言薇,你们来了。不必多礼,这边坐。” “罗宗主。”吴升与采言薇同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失从容。 礼毕后,二人方才依言走入凉亭,在罗江流对面的石凳上安然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后便悄然退下,院中只剩下三人。 茶香袅袅,与庭院中的花草清香交融,气氛宁静而祥和。 罗江流并未过多寒暄,他扶着石桌边缘,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吴升身上,带着欣赏与一丝郑重,开门见山道:“吴升小友,此次邀你们夫妻前来,主要是一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蓬莱仙岛,决定赠予你们二人一笔贡献点,算是宗门对你们的一点心意与支持。” “贡献点?”吴升心中微动。 他自然知晓贡献点为何物,这是各大宗门内部激励弟子、兑换资源的一种常见方式。 不过…… 似乎看出吴升的疑惑,罗江流微微一笑,解释道:“此贡献点,并非我蓬莱仙岛内部所用,而是碧波郡九宗联盟,在琉璃仙岛此地通用的‘特殊贡献点’。” 他详细说明道:“碧波郡宗门林立,最为强大的九宗结为联盟,共御外敌,交流资源。” “但各宗功法、资源体系差异巨大,并无完全通用的贡献点。” “寻常情况下,我蓬莱仙岛的贡献点,是无法在天剑阁或曲玉宗等派使用的。” “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罗江流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便是九宗弟子,前来这琉璃仙岛执行驻守、清剿妖魔、建设阵法等任务,或在此地通过比试、交流获得认可后,所获得的奖励,才会被记为通用贡献点。” “此贡献点,可在琉璃仙岛的秘库中,兑换九宗共同拿出的一些珍稀资源、功法秘籍、甚至是进入某些特殊修炼之地的资格。”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当然,除了弟子个人获取外,宗门若想获得这种通用贡献点,也可通过向琉璃仙岛捐赠大量灵石、材料、或是完成某些联盟发布的重大任务来换取。” “这些贡献点,本质上只在琉璃仙岛这片中立之地流通生效,算是九宗联盟内部的一种硬通货。” 吴升默默点头,心中了然。 这类似于一种在特定平台使用的高级货币,其价值和对修士的助益,显然远非各宗内部贡献点可比。 罗江流见吴升理解,便不再绕弯子,语气变得更为直接干脆利落补充道:“吴玄令……不,瞧我这记性。” 他笑着轻轻拍了下额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与尊重,“现在应该称您为吴红令了,恭喜高升。”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从镇玄司最低的“青令”,一路晋升至“玄令”,再到如今因功勋与实力被破格提拔为“资深队员”才能获得的“红令”,此事知晓者并不多,且属于镇玄司内部职级变动。 罗江流能如此准确地称呼出来,可见蓬莱仙岛和镇玄司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罗江流似乎并不在意吴升那一闪而逝的惊讶,他凝视着吴升,语气诚恳而认真:“吴红令,您个人的才情,昨日我等已有目共睹,八寸之资,惊才绝艳。” “您的天赋与心性,皆属上上之选。” “假以时日,潜心修炼,未来必能成为支撑我人族脊梁的顶尖强者。”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正因如此,我蓬莱仙岛愿在此时,对你们夫妻二人进行一笔投资。” “这笔贡献点,便是希望助你们能以更快速、更稳健的方式成长起来,减少一些资源上的后顾之忧。” “这既是对言薇这孩子的期许,也是对我蓬莱仙岛女婿的一份支持。” 罗江流身为蓬莱仙岛岛主,一方巨擘,说话却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投资二字摆在明面,这种坦率,反而更显诚意。 “此番赠予二位的通用贡献点,数额为,一千点。”罗江流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点琉璃仙岛通用贡献点! 吴升闻言,神色平静,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他如今的真实实力已达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强度高达六十六万,寻常资源对他修为的直接提升已是微乎其微。 这一千点贡献点,对他自身实力的即时提升效果可能有限。 但它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另一方面,还是他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儿,那便是资源的合理来源。 修行之路,越到高深处,所需资源越是海量且珍稀。 若他修为进展神速,却无相匹配的资源来源解释,难免引人猜疑。如今有蓬莱仙岛明面上给予的这笔投资,加上他各种身份地位,便能很好地掩盖他通过每日奖励获取大量资源的真相,使其修为提升显得合情合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这一千点贡献点的实际购买力如何,初来乍到的吴升并无概念。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旁的采言薇,微微侧首,用仅能两人听到的轻柔声音提点道:“琉璃仙岛秘库中,一柄由名家锻造、用料上乘的三品优秀级兵刃,约需八百至一千点贡献。” 吴升顿时了然。 三品优秀兵刃。 这已是许多宗门内门精英弟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宝物。 一千点贡献,竟能兑换此等神兵,其含金量果然惊人。 要知道,他现在常用的佩剑,也才是四品上等而已。 这一千点,若运用得当,足以武装起一位潜力不俗的修士了。 “罗宗主厚赐,吴升与妻子,感激不尽。” 吴升站起身,郑重地向罗江流行了一礼。 采言薇也随之起身,盈盈一拜。 “诶,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罗江流笑着摆手,示意二人不必拘谨,“这只是宗门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善用即可。” 吴升与采言薇重新落座。 然而,吴升并未立刻告辞,他沉吟片刻,目光看向罗江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开口道:“罗宗主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心中有一疑问,思索良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罗江流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淡然道:“但说无妨。” 吴升直视罗江流,缓缓问道:“霸刀山庄,究竟是何来历?其此番作为,意欲何为?” 凉亭内的空气,似乎因这个问题而微微一凝。 罗江流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他抬起眼眸,目光中之前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他放下茶杯,显然在快速思索。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明白了吴升为何会在此刻提出这个问题。 昨日厉惊鸿的刁难,无疑是霸刀山庄释放的一个明确信号。 而吴升作为直接承受者,且展现出惊人天赋后,有此一问,再正常不过。 罗江流沉吟了数息,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 他决定坦诚以告。 他看向吴升,目光坦诚中带着一丝无奈:“既然你问起,我便与你分说一二。” “霸刀山庄,乃云霞州境内公认的最强宗门,其实力底蕴,确实不容小觑。” 罗江流开始叙述,语气平稳,“而近些年来,霸刀山庄运气不错,或者说,谋划极深,他们确实得到了一些非同小可的大机缘。” 他刻意在“大机缘”三字上加重了语气,继续道:“这些机缘,对于我等修炼之人,尤其是已走到一定高度、渴望突破瓶颈的强者而言,诱惑力极大。” “霸刀山庄借此,确实对九大宗门内部的一些核心人员、实权长老,产生了相当强的吸引力。” “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罗江流目光微冷,“便是想利用这些机缘作为筹码,换取我碧波郡本地的一些特有资源、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话语权与合作便利。” 说到这里,他看向吴升和采言薇,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所以,昨日厉惊鸿对你们夫妻二人的威压、刁难,其背后用意,我们并非看不出来。” “这既是打压你们这两位新崛起的、代表镇玄司与蓬莱联姻的新星,也是一种对九宗联盟的试探和分化。”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几分现实的冷酷:“然而,即便知晓其用心,九宗内部,包括一些核心长老在内,对于此事,多数却选择了一种克制的,甚至是默许的态度。” “原因无他。” 罗江流的声音很平静,却道出了残酷的现实,“他们不愿意因为你们二人,而彻底得罪、或者说断送与霸刀山庄交易获取那些机缘的可能。” “在他们看来,从霸刀山庄手中获得的资源,既能增强自身实力,也能壮大宗门,从长远看,或许还能增强碧波郡的整体实力。”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至于你们二人……”罗江流的目光扫过吴升和采言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天赋再高,潜力再大,终究是未来。” “而霸刀山庄能给出的,是现在就能到手的好处。” “况且,能成为各宗长老者,当年谁又不是天赋卓绝之辈?他们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所以。” 罗江流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你应该能明白了,这本质上,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也未必是精心策划的阴谋,更多的,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最直接也最冷酷的权衡罢了。” 吴升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发深邃。 罗江流的坦诚,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忽然,吴升话锋一转,问题变得极其尖锐,目光如炬,看向罗江流:“那么,罗宗主,您个人对此事,持何种态度?您是否有从霸刀山庄手中,获取过资源呢?” 此言一出,坐在吴升身旁的采言薇,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罗江流。 她没想到夫君会问得如此直接,这几乎是在质问一宗之主了! 罗江流的面色,也是明显一僵,他显然没料到吴升会如此单刀直入。 他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却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并无挑衅之意,只有一种寻求真相的执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最终,罗江流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那笑容中有坦然,也有一丝无奈。他没有回避,直接迎上吴升的目光,语气异常肯定地回答道:“有。” 一个字,清晰无比。 采言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自家宗主口中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吴升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罗江流既然开了口,便不再隐瞒,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诚:“我不愿在此事上欺骗你们。” “正如我方才所言,我,罗江流,个人确实与霸刀山庄有过一些私下的交易,也从他们手中获得过一些对我修行有益的资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些交易,仅限于我个人与霸刀山庄之间。” “我绝不会将蓬莱仙岛的整体利益、未来决策,捆绑到这些私人交易之中。” “宗门是宗门,个人是个人,这一点,我罗江流分得清。” 吴升再次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追问:“那么,对于霸刀山庄针对我与言薇的压制,您,以及蓬莱仙岛官方,所持的态度,也是克制的?或者说,是默许的?” 罗江流迎着吴升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对的。” “在现阶段,霸刀山庄想要张扬,那便由他张扬。” “他们想要如何试探、如何打压,只要不触及底线,不造成实质性的大规模损伤,我们主观上愿意相信,霸刀山庄作为云霞州大宗,应有最基本的底线。” “他们的行为,更多是为了打压我方锐气,离间九宗与镇玄司关系,以便更好地攫取利益。” “所以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二人了。” 说到这里,罗江流似乎觉得有必要再解释些什么。 他挺直了腰背,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发誓般的郑重,看着吴升与采言薇:“而我也可以在此,向你们二位郑重承诺。” “我从霸刀山庄交易所得的好处,绝大部分,都已通过各种形式,反哺给了蓬莱仙岛。” “包括此次赠予你们的一千点贡献点中,据我估算,约有六百点,其源头便是来自与霸刀山庄的交易所得!” 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罗江流的话语,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利用对手的资源,来壮大自身。 霸刀山庄给钱、给资源,为何不要?至于己方受些委屈?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些许面子上的折损,又算得了什么?这就像世间常说的一句糙理。 若尊严能卖钱,只有傻子才会死死攥着不放。 拿到这些资源,能让蓬莱仙岛更强,弟子受益,底蕴更厚。 宗门更强,在未来可能的风浪中才能站得更稳。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所以,碧波郡九宗,即便知道霸刀山庄心怀不轨,但只要对方还能拿出真金白银,他们大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一天,霸刀山庄拿不出好处了,或者触犯了根本利益,届时再翻脸无情,也是理所应当。 宗门之间的博弈,很多时候就是这般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朴素,却也残酷。 吴升听完罗江流这番毫无保留的剖析,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罗江流,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罗宗主坦诚相告,解惑之恩,吴升铭记于心,多谢。” 罗江流也站起身,虚扶一下吴升,神色复杂地叹道:“望你能理解宗门的难处。”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蓬莱仙岛,永远是言薇的娘家,也愿是你未来的助力之一。” 吴升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翻涌的云海,轻声道:“晚辈明白。”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宗门不负卿。” “利益权衡,本就是常态。” 第262章 吴升的分析 离开了蓬莱小筑那清幽却弥漫着现实冷酷的庭院,吴升与采言薇并未立刻返回客栈。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默然前行,周遭是琉璃仙岛精心雕琢的景致,奇花异草,飞瀑流泉,但在采言薇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 采言薇微微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吴升挺拔却略显沉默的背影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夫君心中有事,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思绪正如暗流般汹涌。 方才与罗宗主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字字千钧,将宗门博弈的冰冷与无奈赤裸裸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她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既有对宗门如此务实选择的失落,也有对夫君此刻心境的担忧。 思前想后,她快走两步,与吴升并肩,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与探寻:“夫君方才离开后,你便一直沉默。言薇愚钝,但还是想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望向吴升的侧脸,那眼神中不仅仅是好奇,更藏着一丝因娘家如此行事而感到的难堪与不安,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吴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将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心中微叹,知道今日之事,对她这个自幼在蓬莱仙岛长大的弟子而言,冲击不小。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被山风吹到额前的一缕青丝,动作温柔,目光却深邃如渊。 “言薇。” 他开口,声音平静,“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或许会有些尖锐,甚至是对蓬莱仙岛现行策略的批判。” 采言薇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头,目光清澈而坦诚:“想,夫君,我们是夫妻,理应同心,言薇不想只听好听的,更想知你心中真实所想。” 她顿了顿,补充道,“唯有知晓你的全部思量,言薇才能知道,日后该如何自处。” 吴升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信任与决心,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好。” 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片宁静的山中湖泊,湖水澄澈如碧玉,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峰,湖畔绿草如茵,几对不知名的水鸟在湖面嬉戏,景色美不胜收,且恰好无人打扰。 吴升牵着采言薇的手,走到湖边一处平坦的草地上。 他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并指如剑,体内元罡流转,随手在两人周围虚空划动。 指尖过处,一道道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灵纹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在空气中,构成了一道简易却有效的隔音灵阵,确保此间的谈话不会被任何外力窥探。 布阵完毕,吴升才与采言薇面对面坐下,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言薇,首先,我们需得明白,若单纯站在罗江流,罗宗主的角度,以一个力求在乱世中保全并发展宗门的掌舵人视角来看,我能够理解,甚至部分认同他今日所阐述的那套逻辑。” 他条分缕析,将罗江流的立场与理由清晰地提炼出来: “其一,便是承认对手,利用对手。” “他清醒地认识到霸刀山庄的强大实力,以及其所提供的机缘对高阶修士那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在目前九宗联盟看似一体、实则各有算计,难以形成合力正面击退或拒绝霸刀山庄渗透的情况下,选择拿钱,被视为一种将不利条件转化为实际资源的、颇为精明的策略。” “这有点像俗语所说的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试图在被动中争取主动。” “其二,利益最大化,旨在壮大自身。” “他的核心论点在于,将这些从对手那里获得的资源,用于反哺蓬莱仙岛本身。” “他认为,只要这些资源最终用在增强宗门实力这个正道上,比如提升弟子福利、加固阵法、储备物资,那么短期内承受一些委屈,比如对我们夫妻的打压采取默许态度,换取长期的实力增长,是一笔看似划算的买卖,这是一种典型的功利主义算计,强调结果重于过程。” “其三,试图切割个人与宗门。” “罗宗主特别强调,他与霸刀山庄的交易属于个人行为。” “他或许认为,通过这种声明,可以将潜在的风险与宗门整体利益进行隔离,自信能够掌控局面,不让宗门未来的决策被个人的交易捆绑。” “这是一种风险控制的尝试,尽管在我看来,这种切割近乎一厢情愿。” “最后,便是在普遍默许下的无奈选择。” 吴升在无奈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虽然他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其他八大宗门的高层,对此事大多持类似甚至更积极的态度。” “这形成了一种法不责众的氛围。”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蓬莱仙岛特立独行,坚决抵制,反而可能被孤立,在资源分配和后续与霸刀山庄的博弈中吃亏。” “所以,这种选择,也带有被大势裹挟的意味。” 采言薇静静地听着,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夫君眼光极为毒辣,思维缜密。 这简简单单的四条,几乎分毫不差地将罗江流方才那些或直白或隐晦的意图,完整地总结提炼了出来。 若抛开情感因素,仅从冰冷的策略分析角度,罗宗主的做法,似乎确有其合理性和无奈之处。 吴升望着湖面上悠然自得的鸳鸯,语气平缓地总结道:“所以,如果单纯从一个信息不完全、且面临霸刀山庄这种外部强权短期巨大压力的宗门掌舵人角度出发,这种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的策略,表面上看来,似乎是一种务实,甚至于可以说是一种精明的选择。” “他确实在试图利用规则的缝隙,在夹缝中为蓬莱仙岛争取最大的现实利益。” 然而,说到这里,吴升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冷峻,仿佛暖阳下突然注入了一股寒流:“但是,言薇,我们必须看清,罗宗主的这套理论,建立在沙丘之上,存在数个致命且足以颠覆其所有合理性的缺陷。” 采言薇精神一振,她认真地看向吴升,如同最专注的学生。 吴升的目光从湖面收回,落在采言薇脸上:“缺陷一,他严重低估了软实力的侵蚀和宗门合法性的丧失。这是最核心、最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资源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拿货,银货两讫。” “但他大错特错。” “霸刀山庄真正想要交易的,从来不仅仅是那些有形的天材地宝,更是无形的影响力、话语权,乃至是忠诚度的偏移。” “当宗门的核心人物,尤其是像罗宗主这样的决策者,都开始习惯性地依赖从对手那里获取资源来提升自己、甚至反哺宗门时,他们在做重大决策时,还能保持绝对的客观和公正吗?” “他们的潜意识里,会不会下意识地倾向于避免与资源提供方发生直接冲突?” “会不会在权衡利弊时,不自觉地给霸刀山庄的利益加上一个隐形的权重?这种软性的捆绑和腐蚀,比明刀明枪的威胁更可怕,因为它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等你察觉时,可能已深陷泥潭。” “更重要的是。”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丝痛心,“当宗门内的弟子、长老们看到,像我们夫妻这样身份特殊、天赋已得公认的自己人,在受到外人公然打压时,宗门高层选择的不是坚决维护,而是默许、克制,甚至某种程度上是拿好处闭嘴。” “那么,宗门赖以存在的向心力、凝聚力,以及最基本的公正与庇护门下弟子的正义性,何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采言薇的心上:“宗门何为宗门?弟子何以为弟子?” “利益固然能将人暂时捆绑在一起,但众志成城这四个字,绝非仅仅依靠利益就能维系。” “它需要信念,需要原则,需要让弟子们感受到这是一个值得效忠、值得为之奋斗的家。” “而罗宗主的做法,正是在动摇宗门的立身之本。”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一个没有原则、可以为了眼前利益而牺牲自己人尊严和安全的宗门,短期内或许能获得资源,但长远来看,它不值得弟子效死,也终将失去人心。树倒猢狲散,其根源往往在于此。” 吴升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们或许永远不明白,同志二字为何能让人坦然赴死。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缺陷二,便是罗宗主对霸刀山庄底线的天真幻想。” “他主观上愿意相信霸刀山庄有底线?这简直是与虎谋皮。” 吴升的语气中带上一丝冷嘲,“霸刀山庄从云霞州远道而来,其行为模式已经表现得极具侵略性,厉惊鸿的挑衅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的最终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蚕食、渗透,乃至最终控制碧波郡的资源命脉。” “指望这样的势力会恪守某种不存在的底线,这无异于将宗门的安全寄托于敌人的仁慈之上,是极端幼稚且危险的。” “当利益足够大时,所谓的底线,会被他们轻易践踏。” “缺陷三,所谓个人行为与宗门利益的切割,根本是自欺欺人。” “罗江流是蓬莱仙岛的岛主!” “他一言一行,本就代表着宗门的意志倾向。” “他通过交易获得的资源增强了个人实力,这本身就直接影响着宗门内部的权力平衡和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霸刀山庄不是慈善家,他们投入资源,必定要求回报。” “当某一天,霸刀山庄要求罗江流利用其岛主身份,在宗门决策上做出某种倾斜或让步时,他如何能保证不损害宗门利益?” “届时,个人行为还能切割得开吗?” “这本身就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利益捆绑,一开始或许不明显,但绳索会越收越紧。” “缺陷四,战略上的短视与对核心资产的伤害。” “我们夫妻二人,身份相对公开,所受的委屈尚且如此。” “我可以基本断定,在蓬莱仙岛内部,乃至其他八大宗门中,那些天赋或许不如我们耀眼、背景不如我们强硬的弟子,在霸刀山庄的渗透和宗门高层的默许下,被损害、被牺牲的,远不止我们两人。”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沉,“为了一些眼前的资源,而寒了这些当下或未来的天才之心,甚至可能将他们逼离宗门,这是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对于一个宗门而言,什么是最宝贵的资产?是人才!是忠诚且有潜力的弟子。” “保护和支持自家的天才,才是对未来最明智、回报率最高的投资,罗宗主此举,无异于杀鸡取卵。” “最后,缺陷五,饮鸩止渴,丧失战略自主。” “此种做法,短期看是得了实惠,长期看却是慢性自杀。” “霸刀山庄的资源不是白给的,它会让你产生依赖,并且会不断提出更高的要价和更苛刻的条件。”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在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一步步丧失自主权,从合作者沦为附庸。” “真正的强大,必须源于自身不懈的修炼、内部的团结与创新,而非依附于外部的施舍。” “靠别人输血,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吴升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言薇,对于我的结论而言,罗宗主的这套理论,是一种在强权压力下产生的、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投机主义。” “他过分强调了眼前有形的资源利益,而严重忽略了无形但更为根本的宗门气节、人心向背和长远战略安全。” “这无异于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霸刀山庄的野心,绝不会因你送出几块地而满足,只会因其轻易得手而愈发膨胀。” 分析完策略本身的缺陷,吴升开始探寻其背后的根源,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至于罗宗主,乃至九大宗门为何会普遍产生并接受这样一套理论?核心原因,或许正如你之前与我聊起时曾提及的宗门的特殊性。” 他看向采言薇,引导她思考:“宗门,归根结底,在当前的架构下,更像是一个少数人的宗门。” “我所说的少数人,并非指严格意义上的一个人,而是指那掌握了宗门最高权力的极少数核心阶层。” “所以,许多宗门在本质上,并不能算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制度化的共同体,而更接近于一个放大版的、带有浓厚封建色彩的家族。” “宗主的权威、长老的利益、核心传承的垄断,这些都与古老的封建家族模式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么,在这种家族的利益面前。” “很多人被当作筹码,很多人被轻易抛弃,那就成为一种非常正常、甚至被视为必要的事情了。因为决策者首先考虑的,往往是维护这个家族,实则是他们这个小圈子的核心利益与统治稳定。” 他举了一个简单却尖锐的例子:“言薇,试想一下,如果在凡人世界,有一个大家族的家主。” “突然有一天,一位神通广大的仙人找到他,递给他一枚能让他长生不老的仙丹,但条件是,要求他牺牲掉家族中的几个不重要的旁系子弟,或者做出某些损害家族长远声誉的决定。” “你觉得,这位已经被长生诱惑迷住双眼的家主,他在做抉择时,还会在乎那几个旁系子弟的死活,还会在乎那虚无缥缈的家族声誉吗?” 这个比喻如此残酷,让采言薇的娇躯微微一颤,脸色有些发白。 她无法反驳,因为历史上、现实中,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吴升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洞察后的了然:“如此想来,言薇,你的爷爷,采龙首老祖,他真的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人。” “他或许早已看清了宗门内部的这种痼疾和潜在的危险。” “所以,他主动选择将你嫁给我,嫁给镇玄司当时玄令的我。” 他分析道:“这步棋,看似是联姻,实则深意重重。” “首先,它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霸刀山庄对蓬莱仙岛的压力。” “因为我的存在,代表了镇玄司的介入可能,霸刀山庄在行事时,多少会有些顾忌,不敢过于肆无忌惮。”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蓬莱仙岛,乃至九大宗门,没有与我们镇玄司的这层联姻关系,我几乎可以断定,镇玄司绝不会轻易、主动地深度介入九宗与霸刀山庄之间的纷争。” “镇玄司的首要职责是维护碧波郡的整体秩序稳定,在九宗自己都态度暧昧、甚至有意与霸刀山庄交易的情况下,镇玄司贸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顺,且容易引火烧身。”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晰了。” 吴升缓缓道,“九大宗门,在霸刀山庄许诺的机缘诱惑下,某种程度上已经飘了。” “他们或许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开始不那么在乎生他们、养他们的碧波郡这片土地的真正长远利益了。” “而你们蓬莱仙岛的老祖宗,正是通过我们之间的婚姻,巧妙地、在不引起太大反弹的情况下,将他们那飘浮在天空中、即将随利益而去的身影,悄悄地、却又牢固地,拴在了镇玄司所代表的、碧波郡秩序与土地的这一端。” “这或许是老祖宗在当下局面中,唯一能够做的、且最能起到实际效果的布局了。” 吴升的语气中带着对采龙首的敬佩,“他无法强行改变罗江流等高层短视的决策,但他通过这桩婚姻,为蓬莱仙岛,乃至为碧波郡,留下了一个未来的变数和希望的锚点。” “毕竟如你所言,宗门因为一个人而起,宗门也可以因为一个人而变。” “若你我强大,你我强大到能够完全的让霸刀山庄所谓的一些好处微不足道,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宗门的传承。” “如此我倒也是要卸一些那八寸才情,否则这样的一位宗主也未必见得给我们这么多的贡献点。” 吴升倒也说的实在。 若不是他稍稍的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天赋,蓬莱仙岛的那一位宗主现在会给这1000点贡献吗? 未必。 太未必了。 而说完这番长篇大论,洞彻了局势的深层因果后,吴升看着采言薇那怔忪而复杂的表情,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驱散了之前话语中的冷峻与沉重。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有些冰凉的手,语气变得异常温和:“当然,言薇,也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我多想了。” “或许老祖宗根本没考虑这么多复杂的算计,他仅仅只是觉得,他的宝贝孙女的孙女采言薇,与镇玄司的吴升天生就是一对,再般配不过,他纯粹是出于对孙女的疼爱,为你觅得了一位良人而已。” 采言薇心中一道酸楚,又微微的咬着红唇:“嗯,我相信老祖可能偏向于后者。” 吴升:“对。” 湖光山色依旧,鸳鸯依旧在戏水,天下种种,成也在人,败也在人。 昨天的吴升尚且看不明白这一切,但今天这一位宗主突然之间出现,与对方进行一些沟通之后倒也能弄得明白周遭人的思绪到底如何,也能弄得明白在昨天的那一场宴会之下,为何他们夫妻二人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来就来。 这世道也总归是要多出一些挑战性。 第263章 吴升的赠礼 与罗江流一番开诚布公却暗流涌动的谈话后,吴升与采言薇并未让那些关乎宗门大势的沉重思绪过多萦绕心头。 修行之路漫长,眼前的实际提升更为紧要。 二人略作商议,便决定前往此次九宗盛会的一个重要场所,万宝楼拍卖场。 正如吴升之前所了解,琉璃仙岛作为九宗联盟共同经营的前沿据点与交流平台,此类盛会期间的拍卖会,往往带有浓厚的福利性质。 各宗门会拿出一些平日珍藏、或适合中低阶弟子使用的珍稀资源,以相对亲民的价格,多用通用贡献点结算投放出来,既是激励后进,也是加强联盟内部流通。 许多在外界坊市有价无市、或需极高门槛才能兑换的宝物,在此地往往都能见到。 将那1000点刚刚到手的通用贡献点,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无疑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万宝楼位于琉璃仙岛中心区域,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环形建筑。 整体以白玉与青金石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踏入楼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中空天井,天井底部是一座高出地面丈许的圆形汉白玉拍卖台,布置简洁而庄重。 环绕着这天井拍卖台的,是层层叠叠、螺旋上升的环形回廊。 回廊外侧,则是一间间规格统一、门户紧闭的雅致包厢。 包厢不大,但内有桌椅、香茗、以及一面巨大的、可单向透视的水晶琉璃窗,正对中央拍卖台,保证厢内贵客能清晰看到拍品,却不会被外界目光打扰,私密性极佳。 整个拍卖场内部光线柔和,以镶嵌在穹顶和壁上的夜明珠与灵灯照明,气氛既显隆重,又不失雅致。 在侍者的引导下,吴升与采言薇进入了三层的一间包厢。 厢内陈设简洁,一桌两椅,一壶清茶,窗外正对拍卖台,视野极佳。 此时拍卖会已进行了一段时间,台下坐席与各层包厢中隐约可见人影,气氛热烈,竞价声此起彼伏。 落座后,吴升并未急于关注台上的拍品,而是看向身旁的采言薇,直接道:“言薇,这1000点贡献,我意全部用来为你购置一些五品境界适用的宝药,你看如何?” 采言薇闻言,微微一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下意识地轻轻摇头:“夫君,不可。” “妾身日常修炼所需,师门自有供给,完全不会缺少任何宝药资源的。夫君你天赋卓绝,正值勇猛精进之时,这些资源理应用于你自身修炼才是。你的实力提升,才是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她话语恳切,并非客套,而是真心为吴升考量。 吴升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心,心中微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正因如此,才更应如此安排。” 他目光沉静,分析道:“你正值五品灵脉境夯实基础、冲击关隘的关键时期,这些资源于你,正是雪中送炭,并且更重要的是,从眼下局势看,你我的处境,实则你更为险要。” 采言薇眸中露出不解。 吴升压低声音,为她剖析其中关窍:“你细想,霸刀山庄真正忌惮的,是我镇玄司的身份。” “若他们真对我下狠手,便是直接与镇玄司为敌,势必引发官方雷霆之怒,甚至可能促使镇玄司与九宗联盟更加紧密,这绝非霸刀山庄所愿见。” “所以,他们纵然百般刁难于我,但直接取我性命的可能性,反而不大。” “但你不同。” “言薇,你来自蓬莱仙岛,天赋惊人,更是连接蓬莱仙岛与镇玄司联姻的最关键纽带。” “霸刀山庄若想彻底瓦解九宗与镇玄司可能形成的联合,最有效、也最安全的方式,便是将你这根纽带拔除。” “你若出事,蓬莱仙岛与镇玄司之间必然生出难以弥补的裂痕,甚至反目成仇。” “而他们大可将此事推给妖魔或意外,届时死无对证,镇玄司即便震怒,也难有确凿证据直接发难。” “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而我。” 吴升轻轻一叹,“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你自身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险的根本。” “唯有你足够强大,才能让那些宵小之徒投鼠忌器,才能让我安心。” 见采言薇依旧秀眉微蹙,似在挣扎,吴升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戏谑中带着促狭的笑容,凑近了些,低声道:“怎么?娘子莫非是希望为夫我新婚不满一年,便痛失爱妻,成了鳏夫?” “然后看我一人逍遥自在,说不定过些时日,九大宗门为了安抚镇玄司,或是别有用心之人,再给我送来几位才貌双全的女子续弦?” “虽说九宗之内,论才貌品性,无人能出娘子其右,但这第二名、第三名嘛,总归是有的。” “娘子就甘心这般退位让贤,眼睁睁看着为夫另娶她人?” “不愿意!”采言薇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急切,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睑,不敢去看吴升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又羞又急、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与她平日清冷仙子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显得格外动人。 吴升看着她这般小女儿情态,心中大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温暖:“既然如此,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这1000点贡献,本就是你我夫妻共有,用在刀刃上,助你提升,便是最佳选择。” “回去之后,安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我也能少些牵挂。” 采言薇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抬起眼眸,眼波流转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澈,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被珍视、被保护的暖意与决心。 她看着吴升,认真道:“谢谢夫君。” 这一次,她不再推辞。 吴升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拍卖台。 然而,他刚看了没几眼,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采言薇并未看他,依旧目视前方拍卖台,侧脸线条优美,耳垂却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正悄悄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的衣袖一角。 吴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心中莞尔,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直到感觉那拽着衣袖的力道微微收紧,透出主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笨拙,他这才倏然一笑,右手自然地朝后让开了些许位置。 采言薇感受到他手臂的移动,如同一只初次尝试依偎人的小白鹅般,微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地、带着点生疏地,将身子靠了过来,侧身倚在了吴升让出的臂弯处,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吴升心中一片柔软,手臂顺势温柔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夫妻二人便这般相拥着,静静地站在水晶琉璃窗前,一同望着下方喧嚣而精彩的拍卖会场。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竞价声,窗内是相依相偎的静谧与温情。 采言薇微微仰头,便能看见吴升线条分明的下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沉稳气息与淡淡暖意,心中那份因宗门复杂局势而产生的些许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不少。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刻。 拍卖会继续进行。 吴升的目标明确,但凡出现品相上佳、药性温和纯净、适合五品灵脉境修士服用的宝药,或是能辅助突破小瓶颈的丹药,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竞价。 1000点通用贡献点的购买力果然惊人,加之吴升眼光毒辣,只选对的,不选贵的,一番角逐下来,竟成功拍下了足足近百枚品质各异的五品宝药与数瓶辅助丹药。 这些资源,若放在外界,足以让一个小型宗门倾家荡产,此刻却如同糖豆般被吴升尽数收入囊中,只为博道侣修为精进。 然而,吴升这番“一掷千金为红颜”的举动,自然也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在拍卖场另一侧、位置更佳的一间奢华包厢内,厉惊鸿面色阴沉如水,五指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 他透过水晶窗,死死盯着吴升所在包厢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内里情形,但方才吴升频繁竞价、最终成功拍下大量五品资源的过程,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 厉惊鸿心中疯狂地咆哮,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怒火灼烧着他的理智,“1000点贡献!整整1000点!竟然全部用来给一个女人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丹药?!吴升啊吴升,我原以为你是个对手,没想到竟是个被美色迷了心窍的废物!” 他极度鄙夷地想着:“修炼之道,自身强大才是根本!有了资源,不想着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反而拿去讨好女人?” “你啊,真是色令智昏!采言薇确是绝色,天赋也高,但那又如何?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只要我厉惊鸿实力足够强大,将来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真是不可理喻!” 他越想越气,甚至觉得吴升这种行为,是对修炼二字的侮辱:“落袋为安的道理都不懂?” “将资源转化为自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等着吧,明日狩猎盛会开启,到时候刀剑无眼,妖魔横行,呵呵,若是你那娇滴滴的妻子不小心香消玉殒,吴升,我倒要看看,你到时会不会为你今日的愚蠢决定而后悔得肝肠寸断!” 他脑海中甚至恶意地浮现出采言薇遭遇不测、吴升悲痛欲绝的画面,这让他扭曲的内心产生一种病态的快意。 “不过……” 厉惊鸿转念一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若真如此,说不定我还能好心安慰你一番,甚至日后给你多物色几个绝色送去,也好让你这镇玄司的红令,尝尝我们云霞州女子的风味?前提是你能扛得住蓬莱仙岛的怒火,哈哈哈哈哈!” 他心中充满了扭曲的期待与恶毒的盘算。 拍卖会渐近尾声。 吴升拍下的所有宝物,已由万宝楼的侍者恭敬地送入包厢,桌面上,大大小小的玉盒、瓷瓶堆了一小堆,浓郁的灵气与药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内,令人心旷神怡。整整1000点贡献,已消耗一空。 吴升看着眼前这些资源,又看了看身旁采言薇。 虽然她神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美眸在扫过这些宝药时,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闪烁起明亮的光彩,如同孩童见到了心爱的糖果。 吴升心中了然,修炼之人,对能助益修为的宝物有着本能的渴望,采言薇嘴上说着不缺,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近百枚宝药,对于五品修士而言,已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然而,吴升心中却暗自摇头。 100枚?多么?对于寻常五品修士,或许算是一笔横财。 但对于他吴升而言,他稍微计算了一下自己意识空间中那堆积如山的、来自官衔奖励各类资源…… 这100枚五品宝药,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平日修炼,消耗的都是四品乃至更高级别的资源,五品宝药于他,效果已微乎其微,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这些东西,对采言薇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修为资粮。 一个念头在吴升心中迅速成型。 他不动声色地对采言薇道:“言薇,你在此稍坐,整理一下这些丹药,我忽然想起一事,去去就回。” 采言薇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夫君早去早回。” 她相信吴升自有分寸。 吴升离开包厢,并未走远,只是在万宝楼内部相连的坊市区域转了一圈。 他的目标明确,很快便在一个专卖各类精致容器的铺子里,看中了一个用暖玉雕琢而成的小匣子。 匣子做工精巧,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寓意美好,大小也正合适。 他爽快地付了钱,将空匣子纳入袖中。 随后,他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心神沉入意识空间。 那方由系统开辟的储物空间内,各类资源分门别类,堆积如山。 他心念一动,直接在五品宝药的区域,取出了大约五百枚! 这些宝药,是官衔每日奖励所得,品相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药力充沛纯净,远非拍卖会上那些良莠不齐的货色可比的。 他将这五百枚宝药,装入新买的暖玉匣中,恰好装满,合上匣盖,吴升嘴角微扬,这才转身返回包厢。 包厢内,采言薇正极其认真地将刚刚拍得的宝药分门别类。 她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拿起每一枚丹药或药材,仔细辨别着上面的丹纹、药香,然后根据药性、功效轻轻放入不同的玉盒中。 午后的光线透过琉璃窗,柔和地洒在她身上,为她清冷绝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此刻的她,自然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散发出一种极致的宁静与专注的美,仿佛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在打理自己心爱的藏品,她心中也在疑惑,夫君匆匆离去,所为何事? 正在她思忖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吴升的身影出现。 “夫君。”采言薇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吴升走到她身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了那个雕刻着并蒂莲的暖玉匣。 “这是?”采言薇美眸中露出好奇之色。 吴升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玉匣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了匣盖。 顿时,更加浓郁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只见匣内,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枚圆润饱满、光泽莹莹的宝药!这些宝药的品相、药力,肉眼可见地比桌上那些刚刚拍来的,高出了一大截! “这……!” 采言薇瞬间瞪大了美眸,倒吸一口凉气,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匣中那堆积如小山的极品宝药,红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数量,这品质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夫君他从哪里得来的?! 吴升看着她那震惊到失语、美眸圆睁、小嘴微张的可爱模样,倒也是笑着温和解释道:“别惊讶,这些是我早就为你备下的。” 他顿了顿,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目光真诚地看着她:“言薇,其实有件事未曾与你细说。” “我亦有一位师承,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性情淡泊,不喜张扬,故未曾对外提及。” “他知晓我与你成婚,心中甚是欢喜。” “这些宝药,便是他老人家得知你修为将至关键处,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算是长辈的一份心意与祝福。”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他老人家家底还算丰厚,不差这点东西。” “你且安心收下,放心大胆地用。” “你的背后,不仅有蓬莱仙岛,有镇玄司,还有我,以及我那位还算有点本事的师父。” “所以,不必为资源担忧,专心修炼,尽快强大起来,便是对他、对我最好的回报。” 采言薇听着吴升的话语,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再感受着眼前这满满一匣子、价值无法估量的极品宝药所散发出的磅礴灵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感动、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深深呵护的幸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猛地让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只得是抬起颤抖的纤手,轻轻抚摸着温润的玉匣边缘,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夫君,我……” 她声音瞬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吴升倒也没调侃什么,他能理解的,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即可。 第264章 自恋的狐妖 从万宝楼满载而归,吴升与采言薇回到客栈时,夕阳逐渐沉入边界。白日里拍卖会的喧嚣与收获的喜悦,在收到一则来自琉璃仙岛执事堂的正式通告后,渐渐沉淀为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通告内容简洁明了,九宗联合狩猎盛会,将于明日清晨,正式开启。 这则消息,并未出乎吴升的意料。 他早已从采言薇和罗江流处得知,这琉璃仙岛的百年盛会,其核心从来不是歌舞升平、把酒言欢,而是一场持续十日、旨在清剿周边妖魔、磨砺弟子实战能力的血腥试炼。 据说,此传统始于采龙首老祖那一代人,他们心怀远虑,希望后世弟子即便身处繁华,亦能时刻铭记斩妖除魔四字重担,不忘人族修士立身之本。 盛会为期十五日,其中整整十日用于狩猎,剩余两日用于休整、最后三日则进行资源分配、成果统计与论功行赏。 狩猎环节占据了如此大的比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若非身负蓬莱女婿与镇玄司红令这双重特殊身份,他绝无任何理由参与这等看似热闹、实则风险与收益未必成正比的大型集体活动。 以他如今的实力境界,猎杀寻常妖魔所得的那点功勋与材料,对他修为提升已是杯水车薪。而潜在的风险,尤其是来自霸刀山庄可能的暗中算计却可能远超收益,实属入不敷出。 然而,现实不容他退缩。 作为镇玄司派驻此地的代表,若在如此重要的九宗盛会上缺席,无异于自毁长城。 届时,流言蜚语必将四起。 镇玄司的玄令或者红令难道只会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遇到真刀真枪的妖魔清剿,便畏缩不前? 这会让镇玄司在九宗乃至整个碧波郡的威信大打折扣。更何况,他的妻子采言薇身为蓬莱仙岛核心弟子,必然要参与其中,若他置身事外,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所以,此行,他必须参加。 此刻,吴升独自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窗外浮起的夜色与远处海面上零星闪烁的渔火,眉头微蹙。 相较于参加这所谓的狩猎比试,吴升心中尚有一事,难以决断。 那便是关于霸刀山庄是否真的与妖魔有所勾结的猜测。 此事目前仍停留在推测层面,毫无实证。 厉惊鸿的挑衅、罗江流的坦言,都指向霸刀山庄意图渗透碧波郡、分化九宗与镇玄司,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他们已堕落到与妖魔为伍的地步。 吴升主观上仍愿意相信,修行之人,即便再如何利欲熏心、行事霸道,也应保有最基本的底线。 那便是人族大义。 与妖魔勾结,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坐实,便是身败名裂、举世皆敌的下场。 霸刀山庄身为云霞州大宗,理应不至于如此愚蠢疯狂。 “但愿是我想多了。”吴升心中暗叹,将这份疑虑暂且压下。 至于明日狩猎盛会的规则,与镇玄司的清剿任务颇有相似之处。 无需带回整个妖魔尸首,只需取其头盖骨上最具特征的一小块,约巴掌大小作为凭证即可。 现场自有经验丰富的长老负责鉴定妖魔种类、修为境界,据此评定功勋。 参与形式灵活,可单人行动,亦可组队。 组队固然安全系数更高,但战利品分配需自行协商。 单人则收益独享,风险自担。 如何选择,全凭个人实力与胆识。 就在吴升沉思之际,客栈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采言薇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御龙山庄的唐秋安与唐穗穗师兄妹二人。 夕阳垂落之际,两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局促与歉意。 “吴兄,采师姐,此时打扰,实在抱歉。”唐秋安拱手行礼,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无妨,唐兄,唐姑娘,请进。”吴升收敛思绪,将二人迎入屋内。 分宾主落座,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唐秋安搓了搓手,似乎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唐穗穗忍不住,抢先说道:“吴升师兄,采师姐,我们是为明日狩猎盛会之事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失落与不甘:“我们原本是真心想邀请你们夫妻二人,与我们御龙山庄的队伍一同行动的!彼此有个照应,也好互相支援!可是我们宗门的长老,死活不同意的!” 说到最后,她的小嘴撅起,满脸的委屈与愤懑。 唐秋安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是的,吴兄,采师姐。” “有宗门的考量。” “眼下局势微妙,我们御龙山庄在云霞州九宗中实力本就靠后,实在不宜在此刻明确站队,尤其是站在与霸刀山庄有明显对立的你们这边。所以,这次狩猎,我们恐怕无法与二位同行了。” 他说完,深深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做了天大的亏心事。 吴升与采言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 此事,早在预料之中。 吴升微微一笑,亲自执壶,为唐秋安斟了一杯清茶,语气平和:“唐兄何必如此?此事,我与言薇完全理解。” “贵宗处境,我们感同身受。” “强敌环伺之下,明哲保身,乃是常情。我们夫妻二人,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芥蒂。” 他这话说得真诚,反倒让唐秋安更加惭愧。 他接过茶杯,苦笑道:“吴兄海量,秋安佩服。” “只是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或许本不该来叨扰,但不说出来,心中憋闷。” 其实原本4个人原本就没有商量过一起前往狩猎场,本来是不用刻意的说出来的,但是思前想后这还是觉得自己不说出来,那么实在是有一些太小人了,所以这一意孤行的就这么跑过来了。 而吴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唐兄性情中人,能来告知,便是将我吴升当作朋友,这份心意,我领了。” 见气氛缓和,唐穗穗立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开始吐槽:“就是嘛!吴升师兄,你是不知道!” “就因为我们昨天在聚会上,觉得你的才情可能更高一点,站在了你这边,结果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老贼把这事传回了山庄。” “好家伙,我们俩连夜被叫去训话。” “山庄里那个古板刻薄的老登长老,吹胡子瞪眼,非要我们写一万字的检讨书!” “说我们不顾大局、不识时务,恶心死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小脸气得通红:“你说说!” “这有什么错嘛!我们就是看那个厉惊鸿不顺眼!看霸刀山庄仗势欺人不爽!” “难道连表达自己的喜恶都不行了吗?作为一个女孩子,我都有火气的!凭什么他们那些大人物,就要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对我们指手画脚,批判这个批判那个的啊!好恶心啊!真的好恶心啊!” 一旁的唐秋安听得额头直冒冷汗,赶紧用眼神狠狠瞪了师妹一眼,示意她慎言。 这丫头,口无遮拦,连“老登”这种俚语都骂出来了! 唐穗穗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叉着腰,气鼓鼓地继续道:“还写一万字检讨书!” “我的天!我唐穗穗长这么大,连超过一千字的文章都没写过!” “我认得字还没我认识的枪法图谱多呢!” “你让我写一万字?还不如直接拿枪捅死我算了!那老登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愤怒、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的模样,吴升和采言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姑娘,性子倒是直率得可爱。 吴升忍住笑,安抚道:“唐姑娘不必动气。” “宗门规矩,有时难免繁琐,此事已过,不必再提,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定有并肩作战之时。” 说着,他想起一事,手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唐秋安与唐穗穗:“这是我个人的联系方式,之前匆忙,未及交换。” “二位日后若在碧波郡遇到难处,或有何事,可通过此联系方式寻我。” “力所能及之处,吴某定不推辞。” 唐秋安接过联系方式,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吴兄,这……这!” 唐穗穗却眼睛一亮,一把从自己的师兄手中夺过这联系方式,爱不释手地看着。 然后突然眨巴着大眼睛,学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带着点茶里茶气的语调,促狭地看向采言薇,问道:“言薇姐姐~我拿了吴升师兄的联系方式,你不会生气吧?” 采言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搞怪逗得噗嗤一笑,清冷的容颜如冰雪初融,眉眼弯弯地摇头道:“是你,我便不生气。” 一时间,屋内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之前那点尴尬与歉意,也随之烟消云散,又闲聊片刻,唐秋安师兄妹便起身告辞,约定日后常联系。 送走二人,夜稍稍深。 吴升与采言薇简单洗漱后,便各自处理事情。 吴升看书。 采言薇修炼。 然而,就在琉璃仙岛灯火渐熄,众人沉入梦乡或深度冥想之时。 远在数百里之外。 有一片深沉的森林,位于碧波郡与未知荒野的交界地带,古木参天,枝桠虬结,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殖质气味与一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四周死寂得可怕。 偶尔有不知名的虫豸发出尖锐的嘶鸣,或是有黑影在灌木丛中倏地窜过,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森林深处,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洼地中,隐约可见几点幽绿色的磷火般的光芒闪烁。 靠近些,便能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咀嚼着骨头,吮吸着骨髓。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的怪鸟,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穿过密林,精准地落在了洼地边缘一株枯树的枝干上,它歪着头,赤红的眼珠冷漠地向下望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洼地中央,站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甚至有些破烂的女子长衫,但露出的手脚却覆盖着一层浓密的白毛,身后还拖着一条毛茸茸的白色长尾。 最令人惊悚的是它的头颅,那是一颗完完全全的狐狸脑袋! 尖吻、竖耳、三角脸,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白色绒毛。 然而,这张兽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似笑非笑、极力模仿人类表情的模样,眼神狡黠而残忍,透着一股极不协调的诡异感。 它人立而起,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方步,俨然一副人类书生附体的做派,却只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 这便是狐妖,一种灵智极高、极善幻化与模仿、性喜蛊惑人心的妖魔! 此刻,这只“儒生”狐妖,正微微仰头,看着枯枝上的怪鸟。 稍稍呼唤了一句之后,怪鸟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自然伸出长满白毛、指尖锋利的手爪,动作轻柔地从鸟爪上解下一个小巧的竹管。 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张卷起的薄皮纸,以及一小片散发着微弱气息的碎瓷片。 狐妖展开皮纸,就着磷火般的目光快速浏览,兽脸上那模仿出来的笑容越发扩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发出一种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哑笑声。 它扭头,对着洼地另一侧阴影中,那个仍在发出“嘎吱”咀嚼声的身影说道:“好了好了,别吃了,别吃了!” “你就不能稍微从容雅致一些吗?茹毛饮血,与那些未开化的畜生何异?” 阴影中,咀嚼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瓮声瓮气、充满不屑的声音:“哼!假惺惺!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褪尽了妖性,整天端着那副不人不妖的恶心模样?老子活得痛快,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话音未落,一个更加壮硕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站起。 这也是一只狐妖,但形象更为原始暴戾。 它身上同样覆盖白毛,却沾满了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血污,獠牙外露,嘴角还挂着碎肉残渣。 它手中,赫然抱着半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野猪尸体,绿色的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饥饿与残忍的光芒。 它浑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野性,与那只“儒生”狐妖形成了鲜明对比。 儒生狐妖则嫌恶地用爪子虚掩了一下鼻子,尖声尖气地道:“臭死了!吃完之后自己去洗洗!真是臭不可闻!” 它晃了晃手中的皮纸和瓷片,“还有,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这边,接到霸刀山庄那小崽子的安排了。” 说着,它将那片碎瓷片凑到尖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下。 下一刻,它那狡黠的狐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贪婪的绿光! 整个兽躯都微微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到了春天时,母兽般的呜咽声: “哦!” “好俊朗的小哥味道啊!这气息纯净、阳刚,还带着一丝令人心醉的冷漠与强大!” “天啊!太迷人了!” “好想被这样的小哥,用他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扼住我的脖子,将我按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尽情地占有啊!” 而正在啃食野猪的暴戾狐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将满口的野猪肉渣和骨头碎片喷了出来,脸上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呸!你还说我?” “瞧瞧你这副德性!” “连自己的情都控制不了,一闻到男人味就发了那狐狸的臭味道!” “你还敢说自己像人?你才是真正的废物!比那些只知道繁衍后代的野兽还不如!” 女子儒生狐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哈哈哈!你懂什么?这才是极致的享受!所以,明儿个,咱们得仔细干活了!循着这瓷片上小哥的气息,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它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残忍,“然后按照霸刀山庄的要求,除了他身边那个碍事的新娘子。” “除了新娘子?”暴戾狐妖舔了舔獠牙上的血渍,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还是一对野鸳鸯?有意思。那小哥呢?不一起宰了?” 儒生狐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混合着残忍的笑容:“小哥就别杀了。” “让他一个人痛苦地活着吧。”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惨死,那种绝望与悲伤,是多么美妙的滋味啊!而且……” 它眼神迷离,“说不定,这位伤心欲绝的小哥,在失去妻子后,内心空虚寂寞,反而能看一看我这样一张俊美的狐狸脸蛋呢?呵呵呵……” 暴戾狐妖听着它这癫狂的呓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骂了句:“你可真恶心啊,我都要被你恶心吐了啊!” 它不再理会,埋头继续啃噬起血淋淋的野猪肉,嘎吱声再次响起。 而女狐妖唧唧一笑:“你管我,我如此美,天下书生都爱我!故事中的我,帝王都喜欢!” 吐出来一条三尺长的舌头,如猪肺般的舌头挂在眼前,晃来晃去。 “嘻嘻!” “帝王都喜欢我的,我好美!” 它又哈哈哈的在原地跑来跑去,张牙舞爪的跑着,一前一后蹦蹦跳跳。 可爱极了。 第265章 我的妹妹可是个好姑娘 翌日,天光破晓。 琉璃仙岛中心,那座依山而建、气势磅礴的巨型演武场,迎来了百年一度的盛况。 演武场以整块巨岩雕琢而成,呈椭圆形,长宽逾千丈,四周是层层拔高、可容纳数万人的环形看台。 看台之上,此刻已是人头攒动,来自九大宗门的长老、执事以及部分不参与狩猎的精英弟子们,齐聚于此,观摩这场盛会,演武场的中心,则是一片无比开阔、坚硬如铁的青石广场。 而此刻,这片广场之上,肃立着整整两千道身影。 两千名修士! 这个数字,听起来似乎不算天文数字,但当这两千名修为最低也有七品玉液境、最高甚至隐约散发出五品元罡境波动的年轻修士,整齐划一地肃立于此,鸦雀无声时,所凝聚而成的那股磅礴气势,足以让任何目睹之人感到心神震撼! 他们年龄皆在三十五岁以下,是九大宗门以及少数受邀友好势力在这一代中真正的精英与希望。 男修大多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女修则个个明艳动人,气质出众。 身着各色宗门服饰,或青衫仗剑,或玄甲持刀,或彩衣飘飘,或素袍清雅……如同一幅汇聚了人间万千气象的瑰丽画卷。 一股股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的强大气息交织在一起,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悄然酝酿。 阳光洒落在这些年轻的脸庞上,映照出他们眼中的自信、期待、战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百年一度的狩猎盛会,不仅关乎个人荣誉与丰厚奖励,更是一次检验自身实力、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 高台之上,九大宗门的宗主或代表悉数在列。 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紫金镶边宗主袍,气度沉凝,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两千精英。 他作为东道主代表之一,简单阐述了狩猎规则、注意事项,并再次强调了斩妖除魔、护卫苍生的宗旨与狩猎盛会的意义。 他的声音通过阵法放大,清晰地回荡在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激励着每一位年轻修士的热血。 然而,尽管场中聚集了两千名修士,气势惊人,但若将目光投向演武场之外,投向那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苍茫山峦,以及更远处云雾缭绕、危机四伏的广袤荒野时,便会清晰地意识到,这两千人一旦散入那无垠的天地之中,便如同一把沙子撒入大海,瞬间便会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个人的力量,在浩瀚的自然与潜伏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这也预示着,接下来的十日,对于每个人而言,都将是实力、智慧、运气乃至心性的严峻考验。 肃穆的开幕仪式过后,场内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两千名修士不再保持静立,开始三三两两聚集,低声交谈,做最后的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焦虑与跃跃欲试的复杂情绪。 “师兄,此次定要闯入前百!听说前百的奖励中,有几率获得进入洗剑池淬炼本命兵器的机会!” “师姐,我们五人结伴,专找落单的四品妖魔下手,积少成多,未必不能搏个名次!” “快看!那边是天剑阁的七星剑阵小队,好强的剑意!” “曲玉宗的仙子们也组队了,据说她们合击之术极为玄妙!” “嘿,有没有落单的道友,一起组队?在下六品灵脉境巅峰,擅长防御!” “招募一名精通治疗或辅助阵法的道友!” 各种交谈声、招募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显得嘈杂而充满活力。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功勋与资源的渴望。 吴升与采言薇夫妻二人,静静地站在人群相对边缘的一角。 他们并未与人攀谈,也未参与组队招募。 对于他们而言,二人同行,已是足够。 人多固然力量大,但目标也大,且利益分配、意见协调更为复杂。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与默契,独行或许效率更高,也更灵活。 采言薇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水蓝色轻纱披风,青丝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清爽。 她手中依旧撑着那柄星月纹油纸伞,伞面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微光。 吴升则是一身蓬莱制式劲装,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然而,就在辰时将至,众人即将出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分开人群,径直朝着吴升与采言薇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霸刀山庄标志性的玄色劲装,袖口与衣襟的金色霸刀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形高大,面容带着几分看似爽朗实则难掩倨傲的笑容,正是厉惊鸿!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前两日才情花风波余温未散,厉惊鸿与吴升夫妇可算是焦点人物。 厉惊鸿走到近前,脸上竟不见丝毫昨日的阴霾与敌意,反而挂着一副如同熟识师兄般的憨厚笑容,对着吴升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吴升兄台,采师妹,晨安。”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采言薇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警惕。 厉惊鸿仿佛没看见二人的戒备,依旧笑容满面,压低了些声音道:“吴兄,眼看盛会即将开始,厉某冒昧,可否借一步说话?有些话,想与吴兄单独聊聊。” 他说话时,眼神看似坦荡,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虚伪。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快速盘算。 众目睽睽之下,厉惊鸿此举意欲何为?他略一沉吟,侧首看向采言薇,用眼神询问。 采言薇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好。”吴升淡淡应了一声,对厉惊鸿道,“厉兄,请。” 还真是在乎这样的一位妻子啊?厉惊鸿哈哈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吴升,朝着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山壁的角落走去。 周围人群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见二人似乎要私下交谈,也便识趣地没有靠近。 走到角落站定,此处恰好有一块巨岩遮挡了大部分视线,喧闹声也减弱了许多。 厉惊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般的亲和,他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吴升小友,我此番冒昧寻你,原因倒也简单。” 吴升不动声色:“厉兄请讲。” 厉惊鸿双手负后,微微仰头,做出一副前辈点评后辈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赞赏:“这两日才情花一试,吴兄八寸才情,震惊四座!说实话,厉某亦是佩服得紧啊!”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八寸天赋,甚至可能更高!此等资质,莫说在碧波郡,便是放眼我云霞州,乃至整个北疆,也绝对是凤毛麟角!” “假以时日,最多二十年,不,或许只需十年,吴兄之成就,必定远超厉某今日!”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所以呢,厉某今日前来,实有一桩美事,想与吴兄说道说道。” 说到这里时,此子脸上倒也露出一种你占了大便宜的笑容,“厉某家中,尚有一位小妹,年方二九,正是待字闺中。我这妹妹啊,性子最是直率爽朗,颇有我云霞州女儿家的英气与明媚!而且……” 他故意拉长语调,目光在吴升脸上扫了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与诱惑:“容貌更是万里挑一,姿色绝不在采师妹之下!虽说年纪比吴兄你小上几岁,但这绝不成问题!” “厉某觉得,以吴兄之才,与小妹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能成就这段良缘,岂不美哉?” 说着,他竟然不由分说,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精致小刀图案的暖玉令牌,直接塞到了吴升手中! 令牌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我小妹的贴身信物,亦是她专用的传讯玉符。” 厉惊鸿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笑容,“吴兄闲暇时,不妨联系一下,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总没坏处。” 传讯玉符这种东西倒是类似于手机,不过却又不同于手机。 更像是一对一,且只能一对一的对讲机,倒是有那么一种和光同尘的感觉在。 吴升看着手中出现的这一枚传信玉符,看着对方的表情,这更是显得有一些古怪。 而厉惊鸿瞧见并未立刻拒绝,便以为有戏,继续滔滔不绝地画大饼:“吴兄,你需明白,修炼之道,天赋固然重要,但平台与资源更是关键!” “若你我能成一家人,那你便是我霸刀山庄的乘龙快婿!届时,山庄资源必将向你倾斜!你可知我霸刀山庄如今之势头?如日中天!” “将来一统云霞州修行界亦非难事!到那时,你之地位,岂是区区一个镇玄司红令可比?”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诱惑:“至于昨日些许不快,不过是不打不相识!厉某向来惜才!” “像吴兄这般人物,本当成为朋友,而非对手!所以,联系一下吧?考虑一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此乃古之明理!” 他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充满了功利与算计,将拉拢之意表达得赤裸裸。 吴升静静地听着,心中倒也出奇的平静下来。 厉惊鸿此举,无非是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想用美色与前途来诱惑他,其根本目的,依旧是分化他与镇玄司、蓬莱仙岛的关系。 甚至可能想通过他间接控制或影响采言薇,厉惊鸿这样的人显然藏不住内心的一些真实的想法。 待厉惊鸿说完,吴升则将那枚暖玉令牌轻轻推回给厉惊鸿,言语坦然:“厉兄好意,吴某心领。不过,吴升既入镇玄司,便当恪尽职守。改换门庭之事,恕难从命。至于令妹吴某已有贤妻,不敢他念。” 他话语简短,却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 厉惊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但随即又强行挤出一丝遗憾的笑容,夸张地耸了耸肩,故作大度地道:“哎呀!可惜!可惜了啊!” 不过这令牌他是固然不会收回的,直接将这令牌重新的塞回到了吴升的手中,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留着吧,留着吧,你再怎么看我不爽,但我那妹妹绝对是一本正经的。” “你应该也是能够明白的,像这种外出要嫁人的姑娘啊,没有一个不正经的。” “我们不会把她培养成那种相当市侩的存在,我们作为男子我们都知道彼此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所以你即便看我是这样子的一个傻不拉叽的蠢角色,但我那妹妹绝对是极品。” “留着,留着。” “现在不联系,以后也可以联系的嘛,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天底下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今日你在镇玄司,十年后又会在何处?缘分这种东西,妙不可言呐!” 他嘿嘿一笑,眼神中带着一种仿佛看透未来的笃定:“无论如何,我霸刀山庄对吴兄,始终是抱有最大善意的。希望有朝一日,你我真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不打不相识嘛!哈哈!” 说完,他不再纠缠,大笑着对吴升挥了挥手,转身,迈着一种志得意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悠闲步伐,朝着霸刀山庄弟子聚集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嚣张。 吴升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看着厉惊鸿离去的背影。 对方最后那几句意有所指、充满暗示的话语,尤其是那种你迟早会来的笃定语气,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 十年后又会在何处? 缘分妙不可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厉惊鸿昨日以及刚才的表现…… “他们的目标难道真的不是直接针对我,而是言薇么?!” 这种事情现在并不难以看得出来,只有采言薇出事,才有可能导致他与镇玄司、蓬莱仙岛的关系出现巨大裂痕,甚至让他心灰意冷之下,有可能被霸刀山庄趁虚而入!厉惊鸿最后的招揽,更像是一种事成之后的提前预定。 想到这里,吴升转身,朝着采言薇之前所站的位置望去。 人群边缘,采言薇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晨光和睦,为她窈窕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手撑油纸伞,身姿挺拔如孤傲的青竹,气质清冷出尘,仿佛一幅绝美的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就在吴升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心中却也依旧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还是一样。” 在他的福祸洞明天赋的视野中,采言薇的周身,尤其是脑后的位置,原本应是清亮平和的气场,此刻竟笼罩着一层极其浓郁、粘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 那血光翻滚涌动,充满了不祥与死寂的气息,仿佛有无形的厄运之蛇正缠绕着她,择人而噬。 “血光之灾,而且是杀身之祸。” 吴升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对福祸洞明的感知已越发清晰。 这血光的浓烈程度,远超寻常灾厄,分明是有极大概率危及生命的征兆。 而且,这血光并非一直存在,根据他之前的隐约感应,似乎就是在这两天内,陡然变得如此浓烈的。 “果然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言薇么!” 吴升稍稍确定了之前的猜测,厉惊鸿方才的举动,更像是一种确认与挑衅。 “不过……” 吴升看着采言薇又默默念道:“只要我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这血光之灾,未必不能破。” 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还是相对自信一点点的,虽然还没有达到千万体魄,但六十六万体魄,金刚不坏之躯,加上圆满的万剑归宗与诸多天赋,只要不是遭遇几名三品髓海境的老怪物突然发起攻击,他都有信心护得采言薇周全。 就在吴升心念电转之际,另一边的霸刀山庄队伍中。 厉惊鸿悠闲地走回同门身边,立刻有弟子凑上来,带着谄媚的笑容问道:“大师兄,如何?那吴升可曾答应?” 厉惊鸿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中带着不屑:“冥顽不灵!不过……无妨。” 他目光扫过周围好奇的同门,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道:“放心吧,此等良才美玉,终归会是我霸刀山庄的人。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契机罢了。时机一到,由不得他不从。” 他话语中的自信与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周围弟子闻言,纷纷露出了然与敬佩的神色,附和着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仿佛吴升加入霸刀山庄,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吴升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谈笑风生的厉惊鸿身上。 一股凛冽的杀意在他心中凝聚。他刻意地,毫无保留地在心中模拟出对厉惊鸿的必杀之意。 他要验证一下福祸洞明对他人气运的观测,是否与自身意念相关。 果然,奇妙的变化发生。 在吴升凝聚杀意的瞬间,他眼中厉惊鸿头顶那原本颇为旺盛、甚至带着几分张扬金芒的气运,竟如同被泼了墨一般,瞬间黯淡、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浓郁、甚至比采言薇脑后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血光。 那血光翻滚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吞噬。 “果然如此。”吴升心中明悟。 福祸洞明所见的气运,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受到观测者自身意念、行为乃至与观测对象之间因果联系的巨大影响。 当他决意要杀厉惊鸿时,在命运的层面,厉惊鸿便已陷入了极大的死局,故显现血光。 而当他散掉杀意,不再将厉惊鸿视为即刻必杀的目标时,厉惊鸿头顶的血光又迅速消退,重新恢复了那副气运昌隆的金光模样。 “……” 吴升现阶段对于这一位霸刀山庄的人,本身是没有多少杀意的,至少对方现在除了蠢一点贱一点之外,还没有做出一些不可挽留之事,而他这个时候贸然之间出手,有的时候倒也不算合理。 “除非他真的想要杀采言薇。” 就在这时,“铛——!” 一声洪亮悠扬的钟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场!辰时已到! 高台之上,罗江流声如洪钟:“吉时已到!” “狩猎盛会,正式开始!为期十日,望诸位同道,奋勇争先,斩妖除魔,扬我人族之威!出发!” “吼——!” 两千名年轻修士,齐声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下一刻,一道道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流光从演武场中冲天而起,如同炸开的烟花一般,朝着琉璃仙岛四周那苍茫无垠的山野、丛林、沼泽、峡谷,激射而去,场面还是相对壮观的。 采言薇撑伞,步履轻盈地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来到了吴升的身边。她抬起清亮的眼眸,看向吴升,目光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轻声问道:“相公,我们准备好了吗?” 吴升收回望向厉惊鸿方向的目光,他转头看向采言薇,脸上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温和笑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嗯,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采言薇微凉的柔荑。 采言薇微微一怔,脸颊微红,却并未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离开,并未选择最热闹、人数最多的方向,而是挑选了一处看似相对僻静、但气息却更为幽深古拙的山脉,并肩掠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与缭绕的云雾之中。 第266章 请问,您认识吴升吗? “……” 片刻后,吴升二人最终在一片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般缠绕的原始森林边缘悄然落下。 双脚刚一踏上地面,一股混杂着腐叶、湿土、以及某种腥甜异味的潮湿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琉璃仙岛核心区域沉重粘稠许多。 阳光被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切割成零星破碎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幽暗而阴森。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嘶吼,或是某种毒虫爬过枯枝发出的细微窸窣声,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死寂。 放眼望去,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青苔与诡异的菌类,狰狞的怪石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沼泽水洼散布其间,水面泛着诡异的彩色油光,咕嘟咕嘟地冒着毒瘴气泡。 此地灵气虽也充沛,却带着一种狂野、混乱、甚至隐隐排斥生灵的暴戾感。 这便是琉璃仙岛外围的真实环境,绝非什么仙家净土,而是步步杀机的险恶之地。 吴升扫视四周,谨慎地向周围扩散探查。他能感觉到,并非所有参与狩猎的弟子都像他们一样立刻深入险地。 此刻,仍有不少队伍停留在琉璃仙岛边缘相对安全的区域,三五成群地聚集着,激烈地讨论着行进路线、战术配合乃至战利品分配方案。 招募队员的呼喊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以及相互打气鼓励的声音,隐隐从远处传来。 “看来,许多人还是求稳为主。” 采言薇轻声说道,她撑开油纸伞,伞面流转的微光似乎能驱散一些周围的阴湿晦气。 吴升点了点头,狩猎盛会的规则简单直接。 击杀妖魔,取其头盖骨上最具特征的一小块,约巴掌大小作为凭证。至于猎杀何种妖魔、去往何处猎杀,全凭各小队自行决断。 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但前提是能活下来。 “我们先离开仙岛核心区域百里之外。”吴升做出决定,“琉璃仙岛坐镇,灵气充沛且经过净化,方圆百里内,等闲妖魔根本不敢靠近,即便有,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功勋价值太低。” 采言薇自然没有异议,夫妻二人再次赶路,贴着林海树梢,悄无声息地向着森林深处疾驰。 他们刻意避开了其他队伍选择的方向,专挑那些人迹罕至、气息更为古老荒蛮的区域前进。 对于如何寻找妖魔,吴升自有手段。 他悄然运转福祸洞明天赋,双眸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旋涡流转。 在他的视野中,脚下的大地不再仅仅是山川地貌,而是一幅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气运地图。 琉璃仙岛核心区域,自然是金光璀璨、祥云缭绕,代表着安全与秩序。 而随着他们不断远离,周围的“气运”开始变得复杂而混乱。 有些区域呈现灰白色,代表相对平和或贫瘠。 有些区域则泛起淡淡的黑气,预示着潜在的危险与污秽。 而更远处,某些山谷或密林深处,则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乃至漆黑色乌云。 这些乌云翻滚涌动,死气、怨气、煞气交织,仿佛有无形的血腥旋涡在吞噬一切生机。 那便是妖魔盘踞、杀戮横行的凶险之地。 这种对大地气运的观测,相对客观,不受吴升个人喜怒影响,能清晰地指示出哪里邪祟聚集、哪里煞气冲天。 “前方偏左三百公里外,煞气浓郁,血光隐现,应有妖巢。”吴升心中想着。 不过他并未立刻带着妻子直奔那血色最浓的区域,他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尤其在此等陌生险地。 “先不急于去那最凶险之处。” “我与她对琉璃仙岛外围妖魔的具体实力、种类、习性尚不完全了解。先找一处煞气中等、相对边缘的妖魔聚集点试试手,摸清此地妖魔普遍水准与战斗方式,做到心中有数,再图后续。” 这就好比试水温,贸然跳入沸水必然烫伤,先以脚尖试探,方是稳妥之举。 思索后。 吴升调整方向,对着采言薇点了点头,采言薇定然是按照吴升规划来。 二人朝着另一处气息相对较弱、但依旧有明显妖魔活动迹象的丘陵地带潜行而去。 而就在吴升与采言薇于险恶山林中谨慎前行之际,远在数十万公里之外的碧波郡漠寒县,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席卷而至。 而风暴席卷区域之一,便是吴升的故乡平远市,以及市内的长青武院高中部。 平远市,作为漠寒县下辖的十四个城市之一,因其地理位置、历史遗留问题以及近年来妖魔滋扰频发,发展一直滞后。 漠寒县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也是老大难的地区。 而平远市长青武院高中部,这所培养了吴升等一批学子的学校,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难以驱散的压抑氛围之中。 教员休息室内,烟雾缭绕。 窗户紧闭,午后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挡住大半,只在边缘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映照出空气中缓缓翻滚的青色烟圈。 四五个中年教员或坐或站,人手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一声沉重叹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霾,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唉”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看着年纪不小的教员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声音沙哑地打破了沉默:“这一把火终于是烧到咱们头上来了啊。”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另一名身材微胖的教员苦笑着摇了摇头,接口道:“谁能想得到呢?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一年都不到吧?” 他所说的,正是近一年来席卷整个漠寒县的整顿风暴。 漠寒县,连同其下最了不得的漠寒市,长期以来因资源匮乏、妖魔肆虐、加之本地镇玄司、城卫军乃至长青武院体系内部积弊深重、效率低下,在碧波郡乃至周边州县的同行眼中,早已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代名词。 吴升去年之所以选择暂时离开家乡,前往碧波郡,也是有这样的一层巨大的原因在的。 而就在吴升离开后不久,这场由上至下、由外至内的强力整顿,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 原院长丰择崖识趣地主动辞退,随后,由碧波郡乃至其他州空降而来的精干力量迅速接管,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清理、制度重建。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大学部的风气、效率为之一新。 紧接着,整顿蔓延至漠寒市的镇玄司、城卫军系统,在外地同僚的协助下,许多陈年积案被翻出,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强行撕裂,虽然过程中不乏被失踪的传闻,但整体的治安与管理水平,确实焕然一新。 “说起来,手段是真的狠,也是真的快。” 微胖教员吐了个烟圈,语气复杂,“漠寒市大学部,那可是咱们县的脸面啊,说换血就换血,一点情面不讲。” “还有镇玄司那边,听说抓了不少人,也调走了不少人。” “是啊,不过,都是为了长远考虑。” “不然咱们这地方,妖魔越养越肥,迟早要出大乱子,连累周边。” “对。” 另一位瘦高个教员眼神带着忧虑,“大学部搞定了,现在,终于轮到咱们这些高中部了。” “漠寒县十四个城市,咱们平远市唉,怕是最后一个了吧?” 平远市,因其情况尤为复杂,阻力可能更大,反而被放在了整顿序列的末尾。 但也正因如此,当其他城市的高中部相继沦陷后,平远市长青武院高中部的教员们,心中的恐慌与无助感与日俱增。 他们就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明知结局难以改变,却只能煎熬地等待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空降来的院长听说今天就要到了。” 花白头发教员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咱们以后怎么办?”微胖教员声音干涩地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会被辞退吗?” “大概率吧。”瘦高个教员回答得毫不委婉,“咱们的实力说实在的,放在平远市还算凑合,可跟外面那些真正精英的教员比?” “差得太远了。” “别人空降过来,肯定要带自己人,或者招募更厉害的,咱们这些旧人,碍手碍脚的。” “辞退了能去干什么?”有人茫然地问。 “干什么?开武馆?” “啊,你想开武馆?”微胖教员自嘲地笑了笑,“你没听说吗?现在对民间武馆管得多严!” “稍微有点不规范,就被查了!不知道多少老武师都被抓进去教育了!这碗饭,不好吃咯!”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每个人的心。他们为这所学校奉献了大半辈子,如今却可能面临猢狲散、甚至更糟的结局,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人性中那点卑微的对比心理开始作祟。 不知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汪主任的情况恐怕更不妙。” 汪昊然。 平远市长青武院高中部的实际掌控者,主任! 那个身材魁梧如山、性格豪爽中带着几分护犊子的汉子! 提到他,众人的神色更加复杂。 “汪主任人是真的好。” 花白头发教员喃喃道,“虽然有时候管得松,咱们也难免有些懈怠。但他对咱们,对学生,那是没得说!正直,可靠!” “有什么用?”瘦高个教员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残酷,“上头要的是效率,是成绩,是干净!汪主任在这地方威望太高了!他要是还在,新来的院长怎么开展工作?” “怎么推行那些铁腕政策?” “杀鸡儆猴,懂吗?汪主任,就是那只必须要杀的鸡!” 这句话说的可实在是太过于直接。 不过,是啊,连漠寒市大学部的丰择崖院长都主动辞退,还被安了不少罪名,搞得灰头土脸。 汪主任一个高中部主任,怎么可能体面离开?等待他的,恐怕是更不堪的下场。 想到汪主任可能面临的结局,再对比自己可能只是被辞退,众人心中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庆幸。 虽然这庆幸带着浓烈的苦涩与负罪感。 就在这时! “来了!他们来了!” 一个一直站在窗帘缝隙边紧张观望的年轻教员,猛地回过头,脸色煞白地低喊道! “哗啦!” 休息室内瞬间鸡飞狗跳。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用力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烟灰,慌忙地打开紧闭的窗户通风,又争先恐后地冲向门口,试图整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衫。 “快!快!去门口列队迎接!”花白头发教员声音发颤地指挥着。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休息室,小跑着来到教学楼那栋有些年头的白楼门口,勉强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伍,屏息凝神,忐忑不安地望向校门方向。 只见校门外,四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着午后炙热的阳光,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是一名身着笔挺深灰色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每一步迈出都沉稳有力,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冽气息,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的三人,两男一女,同样衣着正式,神色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执行公务特有的淡漠与疏离。 这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平远市这小地方格格不入,压迫得门口列队的教员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冷峻男子走到近前,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教员,连一丝客套的笑容都欠奉,直接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汪昊然,现在人在哪里?” “回答大人的话!他在,在他的办公室”花白头发教员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冷汗直冒。 “带我们去议事厅。”冷峻男子命令道,根本不容商量,“你们,都在那里等着。” “是是!”教员们如蒙大赦,又如惊弓之鸟,慌忙点头哈腰,引着四人朝着教学楼内的议事厅走去,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却充满了屈辱与无奈。 对方的态度,冷漠得让人心寒。 而冷峻男子并未跟随去议事厅,他对身后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那名下属立刻会意。 他跟着教员一起离开。 而该男子,则是带着另外两人,径直朝着二楼汪昊然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办公室内,汪昊然那小山般雄壮的身躯,深深地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 听到敲门声,他缓缓地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落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紧的衬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站着那三名来自上级部门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汪昊然,落在了办公室角落。 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三四个早已打包好的纸箱。 箱子里装着的,是汪昊然在这个办公室工作了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一些私人物品、书籍和纪念品。 看到这些箱子,三名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显然,汪昊然已经做好了被主动辞职的准备,这是一种识时务的表现,但也透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汪昊然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欢迎。请进。” 三人走进办公室,并未坐下。 为首的那名男子,目光重新落在汪昊然脸上,公事公办地开口道:“汪主任,关于你的离职手续以及后续事宜,我们需要与你正式谈一谈。” 汪昊然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自问在这个位置上,虽未能让学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也兢兢业业,护住了不少学生,应对了多次妖魔的小规模侵袭。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然而,在大势所趋面前,个人的这点努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别人让你走,你就必须走,挣扎反抗,只会让结局更加难堪,体面地离开,或许是为这半生教育生涯,画上的一个不算圆满、但至少不至于太过狼狈的句号,他累了,或许,真的该休息了。 他已经在心中做好了签署那些认罪认罚文件的心理准备,然后带着这些箱子,离开这个他待了半辈子的地方。 余生,或许能图个清静吧。 然而,就在汪昊然准备开口,表示愿意配合一切程序时,那名为首的工作人员,却忽然问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请问汪主任,您认识吴升吗?” “啊?” 汪昊然浑身猛地一震! 霍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诧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问话之人,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吴升?他们怎么会突然问起吴升的名字?! 第267章 这是我与他的合照! 吴升……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汪昊然记忆的闸门。 那个在高三上学期才转学而来、沉默寡言却眼神坚毅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吴升刚来时,就有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 他更记得,仅仅半个学期后,这位少年便已展现出惊人的潜力,甚至开始频繁外出执行任务,身影在校园里变得越来越少见。再到后来,吴升竟以高中生的身份,破格成为了镇玄司的记名队员! 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还记得,为了争取那宝贵的地脉灵池浸泡资格,吴升是如何在选拔中力压群雄,最终打败了本地宗门青年才俊,为平远市长青武院高中部争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誉。 那时的吴升,在他眼中,已是了不得的英才,是平远市这片贫瘠土地上罕见的好苗子,未来可期。 然而,自吴升考入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后,联系便渐渐少了。 虽然偶尔还能从一些零星的传闻中听到吴升的消息,比如在大学部表现优异、执行任务出色等,但这些消息都如同镜花水月,模糊而不真切。 汪昊然只当是年轻人展翅高飞,去了更广阔的天地,心中虽有挂念,却也为其感到欣慰。 可眼前这位来自上级、手握生杀大权的冷面官员,为何会突然、在此刻、用这样一种语气,提起吴升的名字?! 汪昊然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出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思考着对方此举的深意,而就在他心念电转、忐忑不安之际,那名冷峻男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与紧张,并未绕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汪主任,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绕圈子。”他目光直视汪昊然,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您认识吴升,并且能够证明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不错,那么我们还是愿意相信您本身的刚正不阿。” 他顿了顿,观察着汪昊然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们自然也就不会对您展开一些太过于严苛的问询。” “我们会从极为感性的角度上,对您保留有现在的职位。” “您不必从这个地方离开,您自然也不需要去签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汪昊然的心上,但这一次,带来的不是惊恐,而是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话语中那潜藏的、极其关键的暗示! 认识吴升?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认识! 天底下认识吴升的人多了去了,这有什么用? 对方的意思,分明是在问,你汪昊然和吴升的私交到底如何?关系是否密切?是否称得上不错? 如果只是泛泛之交,那么很显然,没有必要继续废话了,该走的流程一步不会少,该签的文件一样不会漏。 他汪昊然依旧要体面地离开。 但如果关系非同一般,足够不错那么,一切就将截然不同! 对方将会采取一种更加温柔的方式来处理他,这种方式,远远比签署那些带有认罪性质的文件要温柔万倍!这意味着,他不仅可以保住职位,甚至可以免于一切后续的审查与刁难! “吴升吴升他……” 汪昊然心中翻江倒海,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当年那个看似前途光明、但终究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学生,时隔一年之后,其名号竟然能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竟然能直接影响到上级部门对他这位高中部主任的处理决定! 这需要何等强大的背景与地位,才能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铁面无私的钦差大臣们,愿意网开一面、感性处理?! 一时间,感慨、震惊、疑惑、乃至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让汪昊然这位身材魁梧、向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汉子,鼻尖竟有些发酸。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所以证明?拿什么证明?” 现在给吴升打电话?不行!太唐突了!而且万一吴升在忙,或者情况并非如他所想,那岂不是自取其辱?可不打电话,自己手边又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能证明他与吴升关系密切呢? 思前想后,焦急万分! 他下意识地环顾自己的办公室,目光扫过那些打包好的纸箱突然!他眼睛猛地一亮! “有!有!真的有!” 汪昊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他也顾不得失态,连忙对那三名工作人员说道:“大人请稍等!”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角那几个纸箱旁,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他粗壮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哗啦哗啦地拨开里面的书籍、文件。 终于,在一个装杂物的箱子底部,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相框! 他如获至宝般将相框捧在手中,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玻璃表面的灰尘,然后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这张照片郑重地递到了那名冷峻男子的面前。 “大人您看这个可以吗?”汪昊然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 那名冷峻男子面无表情地接过相框,低头仔细端详。 照片上,背景是一片皑皑的雪山,天空湛蓝,空气清爽。 画面中,是两个并肩坐着的人。 左边是汪昊然,他身形依旧魁梧,但脸上毫无如今的疲惫与沧桑,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豪迈的笑容。 他一条粗壮的手臂,自然地、亲昵地搂着旁边少年的肩膀,姿态放松而坦率,充满了长辈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与爱护。 而被他搂着的少年,正是吴升。 照片中的吴升,眉目舒展,面容虽略显青涩,但眼神却已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深邃,气质卓然,他坐在汪昊然身边,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放松的笑意,显然对这位主任并无隔阂。 这张照片,是当年吴升成功获得地脉灵池资格后,由顾青泉随手拍下的。 当时只觉得是记录一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谁也没想到,时隔一年多。 这张看似普通的合影,竟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成为决定汪昊然仕途乃至命运的救命稻草! 冷峻男子盯着照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随后,他抬起眼皮,与身后的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两人也微微颔首。 瞬间。 办公室内那冰冷压抑的气氛,仿佛春雪消融般,悄然发生了变化。 冷峻男子将相框递还给汪昊然,脸上那万年寒冰般的表情,竟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丝! 虽然依旧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开口,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语气却已截然不同。 “汪主任,您果然与吴升的关系相当密切。”他肯定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相信,您应当不会陷入到那些不必要的恩怨纠葛之中,因此,我们决定,不再对您展开进一步的深入调查了。” “所以,接下来,您可以继续在这个地方担任教员主任一职。而我们,虽然也会按照既定方案,在此地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与控制,但我们相信,在您的帮助与配合下,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说完,他竟然主动地,朝着汪昊然伸出了右手! 汪昊然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对方脸上那虽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友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刚才那三个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煞神吗?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简直就像就像瞬间从敌人变成了可以合作的自己人!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汪昊然心底涌起! 他连忙伸出自己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大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谢谢!谢谢大人!”汪昊然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我一定配合!一定全力配合!” “嗯。”冷峻男子点了点头,抽回手,“您先在此稍事休息,平静一下。” “我们去与其他教员进行沟通。” 说完,他便带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砰。” 房门关上的轻响,将汪昊然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惊醒,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了许多的办公室里,环顾着四周熟悉的陈设,又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救了他政治生命的照片,心中百感交集! 他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因为兴奋而有些踉跄。 他用力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一张照片仅仅是因为这一张照片” 汪昊然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我居然就这么保住了职位?!连调查都免了?!” 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开始规划退休后的生活了。 可转眼之间,柳暗花明!一切危机,竟然因为一个学生的名字,一张合影,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这需要吴升拥有何等通天的手段与地位,才能让这些来自上级、代表着铁律的人,心甘情愿地网开一面,甚至主动示好?! 汪昊然倒吸一口凉气,彻底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他意识到,这绝非个案! 恐怕在漠寒县所有与吴升关系密切的人,顾青泉、顾老爷子、柳寒胥他们恐怕都因为吴升的缘故,在这场席卷而来的整顿风暴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优待与保护! 这并非什么暗箱操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对于强者亲友的必要尊重与保护。 毕竟,谁也不想等那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日后归来时,发现故乡已物是人非,亲友凋零,那镇玄司的脸面可就真的没地方搁了。 “实力,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影响吗?”汪昊然深深叹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 他当年就知道吴升不凡,却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吴升的影响力竟已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简直比漠寒县的县令说话还要管用! 不,恐怕连碧波郡的州府,也未必有如此大的面子!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汪昊然抚摸着照片上吴升那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嘴角最终露出了一丝释然而又带着无限期待的笑容。 “真牛啊!” …… 视线转回千里之外,琉璃仙岛外围那危机四伏的苍莽山林之中。 “嗤——!” 一道凌厉炁体,如同撕裂布帛般,悄无声息地划过昏暗的林间空地。 炁体过处,一头体型庞大、形似猎豹、却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口中滴淌着腥臭涎水的妖魔,动作骤然僵直! 下一瞬,“噗嗤”一声闷响!妖魔那狰狞的头颅,竟齐颈而断!碗口大的伤口处,紫黑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腥臭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无头的尸身抽了两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枯枝烂叶! 出手的,正是吴升。 他手腕轻抖,剑上沾染的污血瞬间被震散,剑身恢复清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两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啸! 只见采言薇身形如蝶,在水蓝色元罡的包裹下,灵动飘逸地穿梭于另外两只形如巨鼠、獠牙外露的妖魔之间。 她手中那柄从伞柄中抽出的细剑,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寒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只妖魔的眉心。 “噗!噗!” 两声轻响! 那两只妖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尸身软软地瘫倒在地。 采言薇手腕一翻,细剑归伞,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妖魔尸体,眼神中并无波澜。 夫妻二人配合默契,短短数息之间,便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头七品妖魔。 吴升默默地看着妻子的战斗,心中暗自点头。 采言薇的战斗风格优雅而高效,伞中剑的运用更是出神入化,显然经过千锤百炼。 他刻意压制着自己的实力,将外在表现维持在六品灵脉境初期的水准,炁体波动也控制在相应范围。 真正的六十六万体魄、四品灵体脏腑境的修为,被他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这并非欺骗,而是一种必要的保护。 对于现阶段的采言薇而言,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过早地暴露他真正的实力底牌,不仅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更可能在关键时刻,让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增加采言薇自身的风险。 隐藏在暗处的实力,才是最能出其不意、扭转战局的关键。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打算继续扮演好辅助的角色,跟在妻子身后,适时出手,查漏补缺即可。 此时,距离狩猎盛会开始,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吴升夫妻二人早已远离了琉璃仙岛的核心区域,深入这片未知山脉已达二百八十余里。 周围的环境愈发险恶。 参天古木更加密集,枝叶交错,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使得林间光线极度昏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各种毒瘴的气息,脚下是深可及膝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虫从中窜出。 远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与不明生物的厮打声,危机四伏。 野性而残酷的自然,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它没有任何温情与怜悯,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这种坦率而无情的压迫感,对于初次深入此等险地的修士而言,心理压力极大。 天色,也确实在逐渐变暗。 本就昏暗的森林,随着日落,迅速被深沉的暮色吞噬。 寒意开始弥漫。 吴升运转福祸洞明天赋,冷静地评估着当前区域的危险等级。 在他的气运视野中,这片区域的煞气浓度属于中等偏上,并非最凶险的核心地带。 盘踞在此的妖魔,实力约七成是七品境界,约三成是六品境界,暂时未发现五品及以上妖魔的浓烈气息。 “这个强度刚刚好。” 吴升心中暗道,“既能让言薇得到充分的实战磨砺,又不至于让她陷入无法应对的绝境。” “适合作为初期积累战功的猎场。” 这时,采言薇已熟练地走到那两只巨鼠妖魔的尸体旁。 她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柄小巧玉刀,手腕运劲,精准而快速地在那坚硬的头骨上,切下了约巴掌大小、带有该妖魔独有螺纹印记的一块。 随后,她指尖元罡微吐,轻轻一抖,那块骨片上沾染的血污与脑浆便被震得干干净净,露出其下苍白而坚硬的质地。 她将骨片妥善地放入一个特制的皮质行囊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女子面对血腥场面时的畏缩与不适。 做完这一切,采言薇站起身,左手依旧握着合拢的油纸伞,右手提着那柄寒意森森玉刀,走到吴升身边。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看向吴升,语气认真地说道。 “夫君,我们接下来,还是要尽可能多地狩猎一些妖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听闻,此次狩猎盛会,若能进入前三十名,便可获得进入紫云灵池浸泡的资格。那紫云灵池,据说神效远超地脉灵池。” “夫君你天赋本就强大,若能再得此灵池淬体,根基必将更加夯实,未来修炼之路,必定更加顺畅。”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自然而关切,完全是一副为夫君前途着想的贤妻模样。 有趣的是,连她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此刻她称呼吴升为“夫君”,竟是如此顺口自然,没有丝毫的羞涩与别扭。 仿佛这个称呼,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的潜意识,成为了一种习惯。 看来二人感情的温度,便在这险恶环境中的并肩作战与日常点滴的关心中,悄然升温。 吴升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紫云灵池的好处,在两千名精英弟子中争夺前三十名,竞争无疑极其激烈。 但有这样的大机缘摆在面前,若不去争取,实在可惜。 而且,这灵池对采言薇自身的修炼,也大有裨益。 “好的。”吴升应道,语气平静却坚定,“那我们继续。” …… 时间一晃,便是五日过去。 这五日里,吴升与采言薇昼伏夜出,实则林间昼夜难分,依循自身生物钟。 二人谨慎而高效地在这片山脉中狩猎。 他们避开了其他队伍,专挑落单或小股的妖魔下手。 凭借着采言薇五品灵脉境巅峰的强悍实力与精妙伞剑术,以及吴升恰到好处的从旁策应与补刀,夫妻二人战绩斐然。 五日时间,他们累计猎杀的妖魔数量,竟达到了惊人的二百只! 平均每日猎杀四十只!这个效率,远超寻常小队! 他们的战利品行囊中,七品妖魔的骨片已然堆积如山,甚至夹杂着不少六品妖魔的珍贵骨片! 此刻,夜色深沉。 夫妻二人寻了一处位于山壁裂缝中的、相对干燥洁净的天然洞窟,作为临时歇脚之处。 洞口被吴升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隐匿与预警阵法。 洞内,采言薇仔细清点着行囊中的骨片,很快,她轻轻蹙起了秀眉。 “夫君,我们的行囊已经装满了。”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洞口附近警戒的吴升。 吴升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对此并不意外。狩猎盛会的规则设计颇为巧妙。 每个参赛者的特制行囊,空间有限,最多只能容纳一百枚妖魔骨片。 此举的深意在于,不仅仅是鼓励弟子多杀妖魔,更是要促使他们在积累到一定数量后,主动进行优胜劣汰。 舍弃低品阶的骨片,去猎杀更高品阶的妖魔,以换取更高的积分。 同样是一百枚骨片,一百枚八品小妖的积分,与一百枚六品大妖的积分,可谓天壤之别。 采言薇起初并未太在意这个规则,以为妖魔狡猾,难以寻觅,前期能凑满一百片已属不易。 却没想到,与夫君配合,效率如此之高,短短五日便已满载。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的任务将转变为提质增效,主动寻找并猎杀更强大的妖魔,替换掉行囊中相对低价值的骨片。 虽然规则残酷,竞争激烈,但在这五日的朝夕相处、并肩作战中,采言薇的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感。 尽管眼前的夫君,明面上展现的实力似乎还不如自己,但他的沉稳、冷静、以及那仿佛能预知危险般的敏锐直觉,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可靠。 她相信,假以时日,夫君定能成长为自己一起并肩作战的高手。 想到这里,红唇压了压笑,心中固然是暖暖的。 夜深人静。 洞外偶尔传来不知名妖兽的悠长嚎叫。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调息的吴升,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对采言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言薇,我出去一趟,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回来。” 采言薇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夫君小心。” 她并未多问夫君深夜独自外出所为何事。 第268章 你恶心到我了 月黑风高,山林死寂。 一处被嶙峋怪石与扭曲古木环绕的隐秘幽谷深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猩红的炭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窥视人间的鬼眼,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一种野兽巢窟特有的骚臭。 两道非人的身影,正影影绰绰地立在谷地中,低声交谈。 它们的声音尖锐沙哑,时而如同指甲刮擦骨头,时而如同夜枭啼哭,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其中一道身影,体格异常壮硕魁梧,人立而起,却顶着一颗狰狞的狐狸脑袋。 尖吻獠牙,赤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暴戾的凶光。 它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粗硬的灰白色毛发,肌肉贲张,利爪如钩,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碎肉,正是那嗜血暴戾的男狐妖,它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溅起泥土,瓮声瓮气地低吼道: “喂!臭娘们!说好了!等会儿宰了那小娘皮,那细皮嫩肉的娘们,归老子打牙祭!老子要生撕了她的心肝下酒!啃了她的骨头磨牙!你可别他娘的再跟老子抢!” 它的对面,站着另一只狐妖。 这只狐妖身形相对纤细,换了一件花裙子,人模人样地站着,还故作姿态地背着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它同样顶着一颗狐狸头,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媚笑的表情,眼波流转。 正是那痴迷男色、性情乖张的女狐妖,它听到男狐妖的话,尖细的嗓子立刻发出一串讥讽的冷笑:“嗤——!”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粗鄙!下贱!” 它甩了甩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用爪子优雅地掩了掩尖吻,尽管毫无意义,“不准吃!一口都不准!” “什么?!”男狐妖勃然大怒,赤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獠牙龇出,发出威胁的低吼:“凭什么不准?!老子忙前忙后,宰个人连口肉都不让吃?!你他娘的是不是又想独吞?!” 女狐妖翻了个白眼,扭了扭腰肢,用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故作娇滴滴的语气说道:“蠢货!你懂什么?你吃了她的心头肉,他得多伤心啊?” 它伸出猩红的长舌,足足有三尺长,如同毒蛇般在空气中舔舐了一下,眼神迷离,“那样一位俊俏的小哥儿,若是伤心欲绝,从此封心锁爱,一蹶不振了……你让老娘以后还怎么去安慰他?” “怎么与他双宿双飞?啊?!” 男狐妖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暴跳如雷:“放你娘的狐屁!他伤心关老子屁事!?他封心锁爱又关老子屁事!?老子就要吃!” “你敢!”女狐妖瞬间变脸,媚笑尽去。 脸上露出极度狰狞的凶相,雪白的毛发根根炸起,尖锐的爪子猛地弹出,幽绿色的妖气在周身翻滚。 杀气凛冽。 “你敢动啃小娘皮一根汗毛,老娘先撕了你打牙祭。” “滚一边啃你的野猪蹄子去。” “不然休怪老娘不讲同族情面!” 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那磅礴的妖气,竟隐隐压过了男狐妖一头! 男狐妖气得浑身发抖,獠牙咬得咯咯作响,赤红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它似乎对女狐妖极为忌惮,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强压下怒火,不甘心地低吼道:“妈的!好!好!肉不吃!那十根手指头总行了吧?!就当给老子打打牙祭!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女狐妖闻言,歪着狐狸脑袋,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随即再次坚决地摇头,甩着尾巴,语气轻蔑:“不行!” “手指头也不行哦!” “想吃手指头?喏,那边有刚啃剩的野猪蹄髈,自己去啃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你——!”男狐妖彻底炸毛,咆哮一声,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但它看着女狐妖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最终还是没敢真的动手,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憋屈地退到一边,心中将女狐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它实在想不通,这疯婆娘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为了个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男人,居然连到嘴的血食都不要了! 真是邪门到家了! 而就在两只狐妖争执不休、妖气翻涌之际…… 突然! 两只狐妖几乎是同时,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只闪烁着凶光的狐眼,如同最警惕的猎犬,瞬间锁定了幽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月光凄冷,勉强穿透浓密的枝叶,斑驳地洒落,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轮廓。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气息竟然完全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若非它们妖类天生的敏锐直觉,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谁?!”男狐妖反应最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嘶吼,浑身肌肉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它眯起赤红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容,试探性地,用那粗嘎难听的声音喝问道:“可是霸刀山庄的小崽子?!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来此作甚?!” 月光偏移,稍稍照亮了来人的脸庞。 剑眉星目,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正是吴升! 在看到吴升面容的刹那! “呀——!” 那女狐妖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混合着极度惊喜与癫狂的尖叫! 它原本狰狞的狐脸,瞬间扭曲成一个极其夸张、近乎痴迷的笑容! 雪白的尾巴疯狂摇摆,两只前爪激动地捧住自己的脸颊,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它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幽绿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吴升,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口水都不受控制地从尖吻边淌下!“天啊!比瓷片上的气息还要俊!还要冷!这味道迷死我了!” 而那只男狐妖,在看清楚升的瞬间,瞳孔则是骤然收缩,巨大的狐脸上露出了极其凝重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是你?!”它失声低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可能找到我们?!” 吴升并未理会男狐妖的惊骇。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两只妖气冲天,丑陋的狐妖。 在他的“福祸洞明”视野中,这两只狐妖的头顶,翻滚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云。 那血腥与怨气几乎要滴出血来,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 而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四品灵体脏腑境的层次。 尤其是那只女狐妖,气息更为诡异飘忽,隐隐带着一丝精神蛊惑的力量。 吴升心中冷笑。 四品妖魔,的确算是了不得的凶物了。 难怪霸刀山庄会找上它们。 可惜……找错了目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霸刀山庄,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目光直接落在那只依旧处于癫狂兴奋状态的女狐妖身上,“让你们,来杀我妻?”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哎呀!”女狐妖仿佛被说中了心事,非但不惊,反而更加兴奋! 它扭动着腰肢,一步三摇地朝着吴升走了过来,姿势极其怪异,似人非人。 它一边走,一边慌忙地伸出爪子,将那条一直垂在嘴外、滴着涎水的三尺长舌,“嗖”地一下,硬生生塞回了嘴里! 还故意舔了舔嘴唇,试图做出一个妩媚的表情。 “小哥哥~~”它凑到吴升近前,相距不足一丈,用那尖细发嗲的嗓音说道,“你猜对啦~” “我们这次来,的确是受了霸刀山庄的吩咐哦~” “就是来请你的小娘子,去地府做客的呢~” “蠢货!”旁边的男狐妖气得差点吐血。 它暴跳如雷地大骂:“你个没脑子的骚子狐狸!你他娘的就这么告诉他了?!你是不是脑子被野猪啃了?!” 女狐妖正沉浸在戏弄俊男的兴奋中,被男狐妖一骂,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扭头,龇牙咧嘴地回骂:“放屁!你才蠢得像头野猪!刚才是谁先问别人是不是‘霸刀的小崽子’的?!” “你当别人是傻子吗?!是你自己先把底裤漏出来的!蠢货!野猪蹄子吃多了把你脑子也堵住了吧?!” “还是说你吃了猪大粪了!” 两只狐妖眼看又要吵起来,吴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恶心的一幕。 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接打断了它们的争吵。 “所以。”他目光锁定女狐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女狐妖被吴升的目光看得心神荡漾,又娇羞地扭了扭,尖声道:“哎呀~这个嘛……可不能告诉你哦~” 它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因为呀~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去告密的呢~” “你他妈现在跟直接告密有什么区别?!”男狐妖在一旁捶胸顿足,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 女狐妖闻言,猛地一愣! 它歪着狐狸脑袋,爪子挠了挠头,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 “对哦……”它喃喃自语,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茫然与慌乱!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啊?” 它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它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时而用爪子拍打自己的脑袋,时而像个小老头一样缩着脖子,在吴升身边一跳一跳地绕着圈子! “你怎么会发现我们的?!你不应该发现我们的啊!” 它突然停下来,狐疑地盯着吴升,“我们藏得这么好!我们身上还有人骨头!你不应该能发现我们的啊!” 它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 “对!对的!你不应该发现我们的!” “所以……所以现在你发现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怎么办?!” 那只男狐妖看着女狐妖这副蠢样,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杀了啊!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不行!绝对不行!” 女狐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不能杀我的好哥哥!上面说了不能杀他!” “不杀?!不杀他秘密不就败露了吗?!霸刀山庄能饶了我们?!” “没事的,没事的……” 女狐妖又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应该没事的……就算……就算好哥哥他出去乱说,说是霸刀山庄指使的……别人也不会信的吧?对吧?毕竟空口无凭嘛……嗯!一定是这样的!” 它沉浸在自己混乱的逻辑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它身旁的吴升,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看够了闹剧、失去了所有耐心的冰冷。 就在女狐妖嘀嘀咕咕、神神叨叨之际。 倏地! 吴升动了!毫无征兆!静若处子,动若雷霆!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色,又仿佛撕裂了空间,前一瞬还站在原地,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女狐妖的身侧! 速度快到了极致! 甚至带起了一连串淡淡的残影! 女狐妖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它! 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它毛茸茸的肩膀上。 “?!”女狐妖浑身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昏了它的头脑! 它还以为吴升是被它的魅力所征服,要与它亲近! 它立刻娇羞无限地缩起了脖子,扭过头,用那双充满了贪婪与迷醉的幽绿色眼珠,深情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吴升,尖吻微张,刚要发出矫揉造作的突出那一条红舌头…… 然后,它对上了吴升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深邃如万古寒渊的眼眸。 吴升看着它,嘴唇微启,吐字清晰,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女狐妖的耳膜: “说真的。”他顿了顿,“你,恶心到我了。” “……啊?”女狐妖脸上的娇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茫然与呆滞。 它似乎……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吴升已经没有兴趣再等它理解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锃——!” 一声轻微却锐利到极致的剑鸣,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响起,凄冷如月华、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剑光,凭空闪现! 没有人看清吴升是如何拔剑的! 也没有人看清剑是从何处而来! 只见! 那道剑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沿着一条完美而致命的弧线,轻描淡写地从女狐妖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狐妖脸上那茫然呆滞的表情,还僵硬地保持着,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幽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吴升那冷漠如冰的侧脸。 一丝极细的血线,缓缓地从它雪白的毛发下浮现。 下一刻!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整齐的断口处狂飙而出!染红了凄冷的月光!那颗还带着痴迷与茫然神色的狐狸头颅,脱离了脖颈,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吴升随手用左手精准地一把抓住! 提在了手中! 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僵直了一瞬,随后才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秒杀! 真正的一击秒杀!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如同幻觉! 旁边那只男狐妖,甚至还没从女狐妖被搭讪的荒诞场景中回过神来! 它只看到眼前剑光一闪! 然后它那实力与它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难缠的同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身首分离了?! “!!!”男狐妖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赤红的眼珠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无与伦比的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它所有的暴戾与愤怒!它浑身上下钢针般的灰白毛发,在这一刻根根倒竖!如同受惊的刺猬! “吼——!”它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咆哮!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这个人类不对劲! 然而。 它刚后退半步。 吴升身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仿佛他早就预判了男狐妖的一切动作! 男狐妖只看到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在它眼前急速放大!然后,它感觉到胸口一凉! 低头。 剑尖,已经精准无比地从它厚实的皮毛与坚硬的胸骨之间穿透而过! 从后背刺出! 带出一蓬滚烫的妖血! “呃……”男狐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最后的嘶吼,却只能吐出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它那引以为傲的、足以开山裂石的四品妖躯,在这柄看似普通的剑下,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六十六万的体魄,碾压性的力量,根本不容任何反抗! 吴升手腕轻轻一抖,元罡在其体内爆发,卷碎了它的五脏。 “噗——!” 长剑抽出,带出更大股的鲜血。 好个出血量惊人。 男狐妖巨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随后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埃。 气绝身亡。 整个战斗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区区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幽谷之中,重归死寂。 只剩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吴升站在原地,左手随意地提着那颗女狐妖兀自滴着血的头颅。 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鲜血缓缓滴落。 吴升摇头,厌恶道:“妖,就是妖……真恶心,恶心到我都产生偏见了。” 第269章 厉惊鸿之死 幽谷深处,血腥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吴升面无表情地站在两具狐妖尸身旁,左手随意地提着那颗女狐妖兀自滴着粘稠污血的头颅。 狐妖狰狞的尖吻微张,猩红的长舌耷拉在外,幽绿色的眼珠翻着死鱼般的白色,凝固着临死前那一刻的茫然与惊骇。 右手握着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一颗颗滴落在铺满腐败落叶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死寂的谷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冰冷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男狐妖无头尸身的脖颈附近,那里,散落着几块用粗糙麻绳串起来的、颜色惨白、形状不规则的骨片,骨片沾染了暗红色的血污,但在吴升眼中,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阴邪气息。 吴升俯身,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从血污中拈起了其中两块最大的骨片。 骨片入手冰凉刺骨,表面布满了一种天然形成、却又隐隐透着人工雕琢痕迹的诡异螺旋纹路。 纹路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怨魂哀嚎般的能量波动在缓缓流转。 “哼。” 吴升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厌恶。 作为镇玄司的红令玄使,他见识过太多妖魔邪祟的伎俩,他一眼便认出,这骨片的材质,绝非什么兽骨,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的头骨!而且,是经过某种邪法炼制,专门用于遮蔽自身妖气的“匿气骨”! 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镇玄司内部一种类似的手段。 “戮钉。” 巡查使级别的队员,有时会将特定妖魔的关键头骨部位打磨成“戮钉”,打入体内。 一旦激发,便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同源妖魔的方位。 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目的截然相反,戮钉是为了追踪诛邪,而这匿气骨,则是为了隐藏行踪,方便作恶! “倒是狡猾。”吴升心中暗忖。 这两只狐妖,与以往遇到的大多只凭本能行凶的妖魔截然不同。 它们不仅拥有不低的灵智,甚至懂得运用工具,策划阴谋。 然而,这种智慧,却带着一种极其鲜明的非人特征。 极不稳定,时而精明似鬼,时而蠢笨如猪,且充满了偏执与癫狂,典型的妖物思维,难以用常理度之。 简单的思索后,吴升不再停留,他抬起右脚,随意地在地面上轻轻一跺! “嗡——!”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元罡,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元罡过处,那两具狐妖的尸身,连同飞溅的血液、碎肉,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强酸之中,瞬间开始剧烈地腐蚀、消融!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过两三息功夫,原地便只剩下两滩深色的、冒着青烟的粘稠液体,以及一股更加刺鼻的焦臭气味。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吴升左手依旧提着那颗女狐妖的头颅。 他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便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旁边一处数十丈高的陡峭山坡顶端。 山风猎猎,吹动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屹立在山巅,缓缓闭上双眼,眉心识海之中,福祸洞明天赋悄然运转。 无形的感知,如同一张无限扩大的雷达网,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 方圆数十里内的山川地貌、灵气流向、生灵气息一切都化作一幅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气运图谱,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大部分区域,笼罩着或灰暗、或猩红的妖魔煞气。 但,在约莫三十公里外的某个方向,一团异常醒目的金色光晕,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那金光,并非纯粹祥和,反而带着一种霸道、张扬的意味。 气息吴升非常熟悉,正是霸刀山庄厉惊鸿的独有气运。 “找到你了。” 而几乎就在吴升的感知锁定那团金光的刹那! 那原本还算稳定的金色光晕,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翻滚、震荡起来! 紧接着,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迅速弥漫开来的、粘稠得如同泼洒的鲜血般的暗红色!血光冲天,充满了不祥与死寂! “这福祸洞明对他人气运的感应,果然敏锐至极。” 这五天来,吴升一边带着采言薇赶路、狩猎,一边也从未放松对厉惊鸿方位的暗中监控。 他一直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 但此刻,既然狐妖已除,真相也已窥得一二,那么,便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了。 锁定目标后,吴升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 体内《龟息功》与《敛气诀》同时运转到极致,他习得的功法太多。 而周身所有的气息、元罡波动,乃至生命体征,都在一瞬间被压缩、收敛到了近乎虚无的状态。 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漆黑的夜色、呼啸的山风之中。 “嗖——!” 下一瞬,吴升动了,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从山坡顶端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 左手紧握着那颗滴血的狐妖头颅,右手反手握剑,贴于身后。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没有发出丝毫破空之声。 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色闪电,朝着三十公里外,那血光弥漫之处,激射而去! 目的,明确无比! …… 三十公里外,一处背靠悬崖、入口隐蔽的天然洞窟内。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将洞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血腥味以及某种昂贵熏香的复杂气味。 洞窟颇为宽敞,地面被打扫得相对干净。 此刻,十二名身着霸刀山庄玄色劲装的年轻弟子,正围成半圈,蹲在地上,忙碌着。 他们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兽皮之上,杂乱地堆放着足足数百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妖魔头骨片! 这些骨片,色泽从惨白到乌黑不等,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和粘连的碎肉,显然都是刚刚狩猎所得。 这些弟子神色各异。 有的面带兴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带来的品相最好的骨片。 有的则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与肉痛。 还有的则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分拣工作。 他们正在做的,是一项心照不宣的任务。 从所有人这五天来猎杀的妖魔骨片中,挑选出品质最高、积分最多的那一百枚,集中起来,全部记在厉惊鸿名下。 虽然心中或许有百般不甘、千般不愿,但在厉惊鸿那绝对的实力与背景面前,这点不情愿,只能深深地压在心底。 毕竟,若是厉惊鸿能在此次狩猎盛会中拔得头筹,对于整个霸刀山庄而言,将是一次极大的声威提升。 足以在碧波郡九宗面前,再次彰显霸刀山庄一家独大的强势地位! 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也能跟着沾光,获得宗门更多的资源倾斜。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洞窟靠里的位置,厉惊鸿正慵懒地靠坐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 他并没有参与骨片的挑选,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透过洞窟入口那并不宽敞的缝隙,眺望着远处被浓重夜色与翻滚乌云笼罩的连绵山峦。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光芒。 “按照约定……”厉惊鸿心中暗自思忖,“吴升那边,今晚应该就要遭到那两只老狐狸的袭击了。” 想到那两只实力强悍、手段诡异的狐妖,厉惊鸿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以那两只老狐狸的能耐,尤其是那只疯疯癫癫的母狐狸……吴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护得住他那个娇滴滴的妻子!” “一旦采言薇死了……”厉惊鸿眼中精光一闪,“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并非对吴升有什么深仇大恨,恰恰相反,他非常欣赏吴升的天赋!八寸才情甚至九寸!这可是与他霸刀山庄当代宗主年轻时不相上下的惊世天赋!这样的人才,若是能拉拢到霸刀山庄那绝对是如虎添翼! “而之前的些许摩擦……” 厉惊鸿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对于武者而言,算得了什么?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但也不乏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佳话。” 在他看来,死个把老婆,根本就不是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 更何况,吴升与采言薇成婚,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个月! 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 不能。 “等采言薇一死,”厉惊鸿盘算着,“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我那个宝贝妹妹介绍给吴升。” 想到自己那个容貌绝丽、天赋亦是不凡的妹妹,厉惊鸿信心十足。“以我妹妹的条件,再加上我霸刀山庄给出的丰厚资源与前程许诺……吴升除非是石头做的,否则怎么可能不动心?” “一旦吴升成了我的妹夫……”厉惊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之前的恩怨,自然烟消云散。蓬莱仙岛?哼,到时候没了吴升这个纽带,又算得了什么?我霸刀山庄在碧波郡行事,将更加肆无忌惮!”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仿佛已经看到了霸刀山庄在他的谋划下,势力进一步膨胀的美好未来。 而就在厉惊鸿沉浸于自己精心编织的美梦之中时……突然!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嗯?!” 厉惊鸿眉头骤然紧锁!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也就在他心生警兆的同一瞬间! “呼——!” 洞窟之内,凭空刮起了一阵诡异的阴风! 这风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瞬间将篝火的火焰吹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地上的影子疯狂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什么风?!”厉惊鸿心中一凛,下意识地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也就是洞窟入口猛地扭头望去! 然而! 他看到的,并非预想中的敌人闯入!而是一幕让他头皮瞬间炸开的恐怖景象! 只见!那原本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挑选着骨片的十二名霸刀山庄弟子…… 他们十二颗头颅,竟在这一刹那! 齐刷刷地!毫无征兆地!脱离了脖颈!冲天而起! 十二道血泉,如同喷发的火山,从十二具依旧保持着蹲姿的无头尸身的脖颈断口处,狂飙而出! 将整个洞窟的顶部,瞬间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鲜血如同瓢泼大雨般洒落! 噼里啪啦地打在那些珍贵的妖魔骨片上,打在地面上,也打在厉惊鸿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快得如同幻觉!厉惊鸿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攻击的轨迹!没有听到任何兵刃破空的声音! 只有那十二颗带着惊愕、茫然、恐惧表情的头颅,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以及那漫天泼洒的温热血液! “!!!!!” 厉惊鸿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一片空白! 紧接着! 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窟的阴影之中! 那影子微微一顿,随即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光,以一种超越理解的速度,朝着厉惊鸿的面门,直扑而来! 厉惊鸿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死亡之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然而! 就在那残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刻! 它却陡然停了下来! 不是完全静止,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悬停!就悬在厉惊鸿头顶上方,不足二三十厘米的地方! 厉惊鸿僵硬地、艰难地抬起惊恐的余光,向上看去。 他看到了! 那是一柄剑!一柄样式古朴、剑身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飞剑! 剑尖朝下,正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天灵盖!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神魂皆颤的嗡鸣! 这柄剑…… 厉惊鸿认得!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和光同尘剑!吴升的佩剑之一! “是……是他?!”厉惊鸿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而就在这时。 篝火跳动了一下,光线稍稍明亮。 一道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而无声的步子,从洞窟入口方向的阴影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步步,踏在满地粘稠的鲜血与滚落的头颅之间,却仿佛踏在厉惊鸿的心尖上! 来人左手,提着一颗血淋淋、毛茸茸的东西。 厉惊鸿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颗狐狸的头颅。 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那双原本应该狡黠淫邪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死鱼般的灰白,长长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滴着暗红色的粘液! 而来人的右手,则握着另一柄出鞘的长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却散发着比头顶那柄飞剑更加凛冽的杀意! 他的目光,先是极其冷静地扫过洞窟内那十二具无头尸体,仿佛在确认这些弟子是否死透,是否还有复活的可能性。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查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石头。 然后那冰冷的目光,才缓缓地、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般,压在了厉惊鸿惨白的脸上。 四目相对。 厉惊鸿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剑眉星目,面容平静,不是吴升,又是何人?! “厉师兄。” 吴升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老友重逢般的问候,却让厉惊鸿如坠冰窟,“好久不见。” “……” “是!是你?!吴升?!”厉惊鸿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吴升?!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深山某处,正被那两只恐怖的狐妖围攻,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提着那颗狐妖的脑袋,出现在这里?!那狐狸头……难道……难道他把那两只狐妖……给杀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厉惊鸿的脑海!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两只狐妖,可是四品境界的老妖!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只母狐狸,诡异莫测! 吴升才多大?二十岁出头!就算他天赋异禀,从十八岁开始修炼,也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在十八岁才开始接触修炼!他早就开始修炼了!他隐藏了实力!隐藏了整整十几年! 一想到这种可能,厉惊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阵阵发麻! 如果真是这样……那吴升现在的真实实力该是何等恐怖的境界?!恐怕早已远远超过了自己! “你……你骗得我好深啊!你骗得我好惨啊!” 厉惊鸿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着吴升,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被愚弄的愤怒! 吴升并没有回应他的恐惧与质问。 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厉惊鸿的心头。 良久,吴升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这天下,有你在乎的人吗?” 厉惊鸿猛地一愣,没明白吴升为何突然问这个:“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吴升淡淡道。 厉惊鸿眼神闪烁,咬牙切齿道:“没有!” 吴升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接着,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哦,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厉惊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颤声问道:“说了……能活命吗?”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四周,寻找一丝可能的逃生机会,或者暗中积蓄力量,准备拼死一搏。 他的小动作,在吴升眼中,一览无余。 吴升根本没有理会他那颤抖的面庞和手下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直接问道:“所以,霸刀山庄,真的是和妖魔有染。”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追问:“那么,你们与妖魔,达成了什么协定?你们从妖魔手中,得到了什么?” 厉惊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继而发出一阵低沉、却充满嘲讽与绝望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你笑什么?” 厉惊鸿止住笑声,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你猜……我会将这种事情,告诉你吗?” 吴升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我不知道,所以我只是问一下。” 他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有礼貌的,毕竟……” 他目光扫过手中的狐妖头颅,又看向厉惊鸿,“你都要杀我的妻子了。” 厉惊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和她刚刚成婚!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淡漠:“这无需你来管。”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直接说道:“所以,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厉惊鸿死死地盯着吴升,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但……或许……或许配合一下……能有一线生机?或者……能死得痛快一点? 挣扎了几秒,他终于嘶哑地开口:“能。” 吴升点了点头:“好的。请讲。” 厉惊鸿却突然说道:“我担心你悬在我头上的那一把剑。” 他指了指头顶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和光同尘剑,“能把这一把剑收回吗?这样对我而言……不体面。” 他试图争取最后一丝尊严,“而我必然会将这一个问题的真相,告诉你。” 吴升没有说话。 他左手提着狐妖头颅,右手握着长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但就在厉惊鸿话音落下的瞬间。 “锃——!” 一声清脆的剑鸣出现,悬在厉惊鸿头顶的那柄和光同尘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飞回了吴升背后那双剑鞘之中的一个剑鞘内! 干脆利落! 吴升看着瞬间体面了不少的厉惊鸿,平静道:“好了,你体面了,可以说了。” 厉惊鸿感受着头顶那致命的威胁消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行!” “而我霸刀山庄,与妖魔中的一位老祖,的确有着要好的关系。” 他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两者是挚爱亲朋。” 吴升眉头微挑:“挚爱亲朋?” 厉惊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没错,我们老祖的妻子……就是那妖。” 吴升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提着的那颗毛茸茸、血淋淋的狐狸脑袋,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能冒昧的问一下是什么妖吗?” 厉惊鸿坦然道:“狐妖。” 吴升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评价了一句:“你们老祖的口味……真重。” 厉惊鸿闻言,竟然“呵呵”冷笑了两声,反驳道:“呵呵。你是没有见过那真正化了形的狐妖。” 他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那可叫美若天仙。” 吴升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总结道:“所以,他们夫妻两个人,齐心协力,笼络天下宝物为他们所用,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对不对?” 厉惊鸿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意思。” 吴升也点了点头:“懂了。”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鲜血滴落的嗒嗒声。 厉惊鸿看着面无表情的吴升,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他知道,自己说出了这等核心机密,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他不甘心!他厉惊鸿,霸刀山庄年轻一代的翘楚,怎能如此窝囊地死在这里?! 也就在吴升说出“懂了”二字的刹那! “至于你……”厉惊鸿口中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但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无比凶狠与决绝! “拿命来——!” 他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 只见他右脚脚尖猛地勾起! 将一直藏在身后阴影中的一柄沉甸甸的黑色厚背砍山刀,瞬间踢飞起来!右手精准地一把握住刀柄! “轰——!” 狂暴的元罡,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注刀身!黑色的刀身泛起刺眼的猩红光芒! 厉惊鸿步伐猛地向前一踏!地面龟裂!身形如同一头扑食的疯虎,朝着近在咫尺的吴升,悍然冲去!手中那柄散发着惨烈煞气的黑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誓要将敌人腰斩的狂暴气势,直劈吴升的腰腹!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是他绝望下的疯狂反扑! 快!狠!准! 然而。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 吴升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厉惊鸿,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就在那黑刀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前一刻,吴升只是轻轻地、随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然后,朝着冲来的厉惊鸿身前半步之地的地面,轻轻地,踩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如巨槌擂鼓的巨响,骤然在洞窟内炸开! 整个洞窟,都为之剧烈一震!头顶簌簌落下无数碎石与灰尘! 一股无形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以吴升的脚底为中心,如同冲击波般向前悍然扩散! “咔嚓——!” 首当其冲的厉惊鸿,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与持刀的右臂上! “噗——!”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持刀的右臂,连同肩膀处的骨骼,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条手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那柄凝聚了他全部希望的黑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并未停止!它穿透了他的手臂,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胸膛! “哇——!”厉惊鸿张口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洞壁上,又软软地滑落下来! 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爆裂的右臂伤口以及口鼻中不断涌出! 仅仅一脚!轻描淡写的一脚!就彻底废掉了厉惊鸿所有的反抗能力! 吴升看着瘫倒在血泊中、只剩下半条命、眼神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厉惊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柄黑刀,“看看你仓促的,连刀法绝技都施展不出来了。” 厉惊鸿倒在血泊中,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猛地用尚且完好的左手,颤巍巍地从腰间又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朝着吴升所在的右侧方,猛地扑去! 然而! 他的动作才刚刚做出! 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那柄原本已经归鞘的和光同尘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并且,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他的天灵盖,笔直地刺下!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 那柄手臂长短的飞剑,除了剑柄之外,整个剑身,瞬间完全没入了厉惊鸿的头颅! 从头顶直贯而下! 厉惊鸿扑出的动作,瞬间僵直!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保持着一个前冲的怪异姿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一双眼珠,瞪得滚圆! 眼角开始渗出两道细细的血线! “咳……咳咳……”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吴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念微动。 “锃。” 和光同尘剑瞬间从厉惊鸿的头颅中抽出,带出一溜红白相间的混合物,然后化作流光,洒了干净血迹,再次精准地归入吴升背后的剑鞘。 厉惊鸿的尸体,这才“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血花。 吴升迈步,走到厉惊鸿的尸体旁,他低头,看着这张曾经嚣张跋扈、如今却写满惊恐与不甘的脸。 沉默了片刻。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应该打我妻子主意的,她人不错。” 说完。 他抬起脚,覆盖着淡金色元罡的鞋底,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踩在了厉惊鸿已经失去生机的头颅上。 “噗——!” 如同踩碎一颗熟透的西瓜,补刀还是要的,确保万无一失。 第270章 偏见果真还是要有的 洞窟内,十二具无头尸身横陈在地,鲜血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潺潺地流向低洼处。 厉惊鸿的尸体更是惨不忍睹,头颅被踩得稀烂,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吴升面无表情地站在这一片修罗场的中,他先是目光冷静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再无任何活口以及可能存在的监视手段后,他左手依旧提着那颗滴着粘稠污血的女狐妖头颅,他走到厉惊鸿那具最为显眼的无头尸身旁,蹲下身。 用空着的右手,熟练地在尸身的衣物内衬、腰间、靴筒等可能藏有隐秘物品的地方,快速而细致地摸索了一遍。 随后他也找到了几样东西,一枚雕刻着霸刀山庄独特云纹的身份玉牌,一个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储物锦囊,以及几张材质特殊、上面用某种加密符文书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皮纸。 细细的看了这一些东西之后,发现这一些东西并没有办法提供什么有效的线索或者是证据之类的。 他不会把这些东西就这么带走。 一来不在乎这些东西,这些所谓的宝物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实在是太狼狈了。 二来留下来这些东西倒也是一个祸根。 所以以他如今的身家与获取资源的渠道,厉惊鸿这点“遗产”,实在是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是“鸡肋”。为了这点东西,去冒可能暴露行踪、引来霸刀山庄乃至其背后妖魔疯狂报复的风险?智者不为。 “穷鬼……” 吴升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左手提着的那颗狐妖头颅。 他走到洞窟最为中心、血迹最为集中的地方。然后,他将狐妖头颅高高举起,手腕猛地一用力! “噗嗤——!哗啦啦……” 狐妖头颅脖颈处那早已凝固的伤口,被他用一股巧劲瞬间震开! 里面尚未完全流干的暗红色、散发着浓郁妖气与腥臭味的粘稠血液,混合着一些脑浆与碎肉,如同瓢泼大雨般,劈头盖脸地浇洒在了周围所有的尸体、血迹、以及战斗痕迹之上! 尤其是那十二具无头尸体脖颈被和光同尘剑斩出的平滑切口,以及厉惊鸿被飞剑贯穿头颅、以及被踩碎脑袋的地方,吴升更是重点照顾,用狐血反复浇灌、覆盖! 顿时!整个洞窟内,原本属于人族修士的血腥气,被这股更加暴戾、阴邪的妖血气息彻底掩盖、冲淡!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残留,也被狐妖血液中蕴含的强烈妖气所混淆、污染! 做完这一切,吴升将那颗已经被挤榨得干瘪下去的狐妖头颅,随手丢在了厉惊鸿的尸体旁。 然后,他并指如剑,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淡金色元罡,再次悄然运转! 这一次,他并未将元罡外放形成冲击波,而是将其极度凝练,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蕴含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性能量的金色丝线! 这些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射向地面上的每一具尸体、每一滩血迹、甚至是空气中飘散的血雾! “滋滋滋——!” 一阵密集而轻微的灼烧声响起! 那些尸体、血迹、乃至狐妖的血液,在接触到金色丝线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地汽化、消融! 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整个洞窟内,除了墙壁上一些无法完全去除的暗红色浸染痕迹,以及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焦糊味与妖气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也见不到大片的血迹! 仿佛这里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血腥杀戮,而是某种高温煅烧一般!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最大程度地抹除了自己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迹。 即便日后有精通追踪术的高手前来探查,在这浓烈妖气与高温灼烧的双重干扰下,也极难还原真相,更难以将凶手指向他吴升! 做完这一切,吴升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已然成为绝地的洞窟,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洞口的黑暗中。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吴升并未直接返回采言薇所在的临时营地。 而是在山林中穿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找到了一处位于山涧深处的隐秘水潭。 水潭清澈见底,倒映着天边那轮凄冷的残月。 四周古木参天,环境幽静。 吴升褪去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许血腥气与灰尘的青色劲装,露出一身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精壮肌肉。他步入冰冷的潭水中,仔细地清洗着身体每一寸肌肤。尤其是双手以及鞋底,更是反复搓洗。 随后,他运转体内元罡,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身上残留的水珠以及可能沾染的最后一丝血腥味、妖气,瞬间被震得干干净净! 就连那湿漉漉的头发,也在元罡的作用下,瞬间变得干爽蓬松。 吴升感受着周身重新恢复清爽与洁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刻的他,气息内敛,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只是刚刚进行了一次寻常的夜间散步,根本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的痕迹。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 距离之前约定好的30分钟,还有一定的时间,足够他从容返回了。 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融入夜色之中,朝着采言薇所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 当吴升悄无声息地回到那处位于山壁裂缝中的临时营地时,天色依旧漆黑。 洞窟入口处,被他提前布下的那道简易隐匿与预警阵法,依旧完好无损,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吴升轻松穿过阵法,步入洞内。 洞窟不大,但被采言薇收拾得颇为干净整洁,角落里铺着干燥的软草与兽皮,算是临时的床铺。 中心空地上,一小堆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量与光明。 采言薇并未入睡。 她正盘膝坐在那堆软草上,双眸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周身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氤氲水汽,显然正在深度修炼之中,那柄星月纹油纸伞,就静静地靠在她的手边,清冷的月光,从洞口缝隙透入,洒在她绝美而宁静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吴升没有出声打扰她,他放轻脚步,走到洞口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头,拂去上面的灰尘,静静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透过阵法屏障,望向外面那片被夜色与浓雾笼罩的苍茫山野。 他并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通过长时间的打坐来积累元罡、锤炼体魄。 他的修炼方式,更为特殊,日常的积累,更多依赖于官衔系统每日自动发放的资源。 而境界的突破,则需要在积攒到足够资源后,寻找安全的契机,进行短时间、高强度的集中冲击。 因此,在眼下这种危机四伏、并不绝对安全的野外环境中,他更愿意保持警惕,为采言薇护法,同时整理思绪,规划未来。 今晚发生的事,如同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厉惊鸿临死前透露出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霸刀山庄老祖与狐妖结合”这一骇人听闻的秘辛,让吴升的心情,难以完全平静。 “霸刀山庄……狐妖……挚爱亲朋……”吴升心中默念着这几个词。 随后脑海之中倒也是出现了一个人。 镇玄司赵分信赵巡查,对方曾经与他在温泉之中聊过一些事,其中就涉及到核心的两个字,那便就是偏见。 对方也在那个时候劝说吴升一定要对妖魔抱有偏见,千万不要与妖魔沆瀣一气,妖魔就是妖魔,不管怎么样都是妖魔,是人族的敌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将自己的利益与妖魔捆绑在一起。 这种偏见是重要的,这种偏见也是维持一个基础人性的核心观点。 赵分信当时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吴升还没有办法就一些东西进行一些对照,但现在看看这一只来自于霸刀山庄的老祖,居然和妖魔产生了这种暧昧不分的关系。 这倒也就是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一个男人,那一位赵分信,在提起来这些话语之时的无奈神色了。 恐怕这一件事情不只是发生在另外的州县本地的碧波郡,弄不好也真的是有人与妖勾结在一起。 果真是这样子的话,那么这一件事情还真的就是相当的棘手了。 “至于厉惊鸿一行人全军覆没……此事虽然动静不小,但在这妖魔横行、危机四伏的狩猎盛会中,也并非什么不可思议之事。想要查到我头上……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他对自己毁尸灭迹的手段,还是有信心的。 更何况,想要杀霸刀山庄的人,多了去了,这笔账,再怎么算,一时半会也算不到他吴升的头上。 “当务之急。”吴升将思绪拉回到自身,“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 他清晰地认识到,在这越来越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局势下,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险、保护身边人的最根本保障。 “体魄先提升到一百万!”这是他眼下最明确的目标。 一旦体魄达到百万,其根基之雄厚,将发生质变!届时,再一举突破当前的四品灵体脏腑境,踏入三品髓海境! 那么,即便日后面对再强大的妖魔或者霸刀山庄的报复,他也能有足够的底气与实力去周旋、甚至碾压。 “此外……”吴升想到了另一件事,“长青武院‘参议长’的职位……此次回去之后,也必须要尽快争取到手。” 参议长,不仅代表着在长青武院系统内更高的地位与话语权,更重要的是,一旦获得这个身份,官衔系统每日给予的资源奖励,将会再次大幅提升!这对于急需海量资源来加速修炼的吴升而言,至关重要! 可谓是如虎添翼! 实力……地位……资源……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 唯有掌握更强的力量,站上更高的位置,才能在这波澜云谲的世道中,更好地活下去。 就在吴升默默规划着未来之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几分刚睡醒般慵懒与依赖的呼唤:“相公,你回来了。” 吴升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转头望去。 只见采言薇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修炼,正睁着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吴升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应道,“怎么了?” 采言薇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事。我只是突然之间想喊喊你。” 吴升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的。” 采言薇便不再多说,重新闭上双眸,似乎又沉浸到修炼之中去了。 只是,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吴升看着她那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美好的侧脸,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柔和。 采言薇的确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修士。 心性纯净,修炼刻苦,天赋也极佳。 若是能够顺利成长起来,未来必定能成为人族的栋梁之才。 只是这世道险恶,前路漫漫,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吧。 洞窟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 时间一晃,便是四天过去。 这四天里,吴升与采言薇夫妻二人,继续在琉璃仙岛外围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进行狩猎。 他们避开了其他队伍的活动范围,专挑那些妖魔气息浓郁、但又并非极度凶险的区域活动。 采言薇展现出了极其强悍的实战能力。 她左手始终握着那柄合拢的星月纹油纸伞,右手则握着从伞柄中抽出的那柄细长利剑。 面对扑来的妖魔,她身形灵动如蝶,步伐精准莫测。 往往只是简单的一刺、一划,体内精纯而凝练的水蓝色元罡,便会透过剑尖,爆发出极强的穿透力。 大多数七品乃至部分六品的妖魔,根本抵挡不住她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即便偶有皮糙肉厚者,她也只需再补上一剑,便能轻易将其斩杀!全程行云流水,甚至连一些需要蓄力的强大剑招绝技,都未曾动用! 效率高得惊人! 而吴升,则乐得清闲。 他并未动用真正的五品元罡境及以上的实力,而是将自身外在表现出的能量波动,压制在六品灵脉境左右的水准。 使用的,也多是一些最为基础的‘炁’的运用技巧。 他或是在一旁策应,或是查漏补缺,解决掉一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小妖。 大部分时间,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默默地跟在采言薇身后,看着她战斗,顺便划划水。 对此,吴升心中并无丝毫愧疚之感,甚至于还挺乐在其中。 四天时间,夫妻二人配合默契,战绩斐然。 累计猎杀的妖魔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余只,平均每天都要斩杀四十到五十只妖魔!他们随身携带的特制行囊中,早已装满了品质相当不错的妖魔骨片,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六品妖魔的珍贵头骨残片。 要知道,即便是厉惊鸿那样背景深厚、实力不俗的核心弟子,也需要依靠十几名同门帮忙收集骨片,才能确保自己在积分榜上名列前茅。 可见在这茫茫山野中,想要高效地寻找并猎杀足够多、品质高的妖魔,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考验实力、运气与耐心的事。 而吴升夫妻二人,能在短短九天内取得如此成绩,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与效率。 冲击此次狩猎盛会的前三十名,问题应该不大。 …… 这一日午后。 夫妻二人刚刚合力斩杀了一头凶悍的六品妖魔,正在稍作休整,并商议着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再往前深入约百里,应该就是一片稍微危险区域了。” 采言薇一边用洁白的手帕,擦拭着剑刃上沾染的血污,一边轻声说道,“以我们最近的观察,虽然这些妖魔的个体实力不算顶尖,但数量极多,颇为难缠。不过,若是能猎杀足够多的妖蝠,好处倒是相当可观的。” 吴升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救——命——!” 一阵急促、惊恐、带着明显哭腔的呼救声,隐隐约约地,从他们右侧方约莫两三里外的一片茂密丛林中,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去看看。”吴升言简意赅。 “好。”采言薇立刻将擦拭干净的细剑归入伞柄,握紧了油纸伞。 两人身形一动,立刻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71章 陈青枫:道友你听我说 夫妻二人速度极快,不过短短数十息功夫,便穿过了一片荆棘丛生的林地。 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干涸的河床旁,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亡命奔逃! 那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与尘土。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在身后,显然是已经折断了。 他右手虽然还紧紧握着一柄长剑,但手臂颤抖得厉害,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救命’! 当吴升和采言薇看清此人面容时,都是微微一怔。 此人,他们居然认得! 正是当初在吴升与采言薇婚礼前夕,曾气势汹汹前来兴师问罪,结果被吴升轻易震慑、最后灰溜溜离去的那位曲玉宗年轻一代的翘楚,陈青枫! 而此刻,这位曾经也算风度翩翩的曲玉宗师兄,却是如此凄惨落魄的模样! 陈青枫显然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吴升与采言薇!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吴升师兄!采师姐!是你们!救命!救命啊!”陈青枫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道,同时拼命地用还能动弹的右臂,指向自己身后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惊骇:“后面!后面有妖魔!一只好厉害的血猿!追过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嗷吼——!!!” 一声暴戾无比的咆哮,如同惊雷般,从陈青枫身后不远处的树林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高大魁梧、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长毛的狰狞身影,撞断无数树木,带着一股腥风,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般,朝着陈青枫猛扑而来! 那赫然是一头实力达到了五品境界的妖猿! 它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虬结,獠牙外露,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赤红如血,散发着疯狂的杀戮欲望!虽然它身上也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显然之前经历过激战,但其散发出的凶戾气息,依旧令人胆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险情,采言薇没有丝毫犹豫! “夫君,你照看一下陈师兄!” 她语速极快地对吴升说了一句,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已然如同一道蓝色闪电般,主动迎向了那头狂暴的血煞妖猿! 而吴升,则是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几乎已经脱力、眼看就要被妖猿追上的陈青枫身边。 他伸手一抓,稳稳地扶住了陈青枫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还好吗?” “我不好,不要死了,但多谢吴升兄弟啊!”陈青枫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感激涕零。 “我摸鱼的,你谢我妻子即可。”吴升微笑。 陈青枫汗颜,但也苦涩的信了。 而吴升目光倒也是落在前方采言薇与那妖猿的战团上。 此时,采言薇已经与妖猿正面交锋! 面对妖猿那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扑击,采言薇竟不闪不避。 她左手握着的那柄星月纹油纸伞,在这一刻,骤然张开。 “嗡——!” 伞面并非寻常油纸,而是由某种特殊蚕丝混合金属丝线编织而成!在采言薇精纯的水蓝色元罡灌注下,整个伞面瞬间绽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光芒流转,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凝练、直径约一丈的巨大金色罡气屏障! “仙岛秘传!”采言薇口中发出一声清叱! 下一刹那! “轰隆——!!!” 妖猿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巨掌,狠狠地拍击在了金色屏障之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开来,将地面刮掉厚厚一层! 然而! 那看似薄弱的金色屏障,却只是剧烈地荡漾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竟硬生生地将妖猿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给完全挡了下来! 甚至,屏障表面传来的反震之力,还让那妖猿庞大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好强的防御!”远处观战的陈青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自问,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妖猿这一掌,也绝对不敢硬接,只能闪避! 而采言薇竟然凭借一把伞,就正面挡住了?!蓬莱仙岛的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就在妖猿被震得身形不稳、空门大开的瞬间! 采言薇动了! 她藏在伞后的身躯,与张开的伞面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同步,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着屏障,向前急速滑进! 同时,她右手之中,那柄细剑,再次出击! “锃——!” 剑鸣清越,剑身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浓郁如液态黄金般的璀璨罡气! “蓬莱秘剑金虹!” 采言薇心中默念剑诀,体内元罡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灌注于剑尖! 下一刻!她手腕一抖! 细剑如同毒蛇出洞般,精准地从金色屏障边缘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缝隙中疾刺而出!目标直指妖猿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一剑,凝聚了采言薇毕生修为的精华!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罡,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牛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妖猿厚实的皮毛与肌肉,从其前胸射入,后背透出! 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的恐怖窟窿! 并且!这道剑罡去势不减!如同一道金色的激光,继续向后飙射! 瞬间将妖猿身后数百米内,十几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木,拦腰炸断,树木轰然倒塌的巨响,接连不断! “吼嗷——!!”妖猿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竟然不顾胸口那致命的伤口,挥舞着另一只完好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近在咫尺的采言薇狠狠拍来! 然而! “哼!”采言薇冷哼一声,似乎早已预料到妖猿的垂死反扑! 她握住伞柄的左手手腕巧妙地一旋!那面金色屏障随之转动,再次精准地挡在了妖猿的巨掌之前! “砰!”又是一声闷响! 妖猿的反扑,再次被轻易化解! 而就在格挡的同时!采言薇的右手,已经再次动了! 收剑!手肘微沉!腰肢发力,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将力量传递到手臂! “第二剑!”剑光再闪!这一次,目标是妖猿那粗壮的脖颈! “噗嗤!”又是一个血洞出现! “第三剑!”剑光直刺妖猿眉心! “第四剑!”剑光横扫其腰腹! “第五剑!”…… 采言薇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围绕着狂暴却愈发虚弱的妖猿,不断闪烁! 她手中的细剑,化作一道道夺命的金色闪电,每一次出剑,都必然在妖猿身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她左手的油纸伞,则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将妖猿所有的攻击,都牢牢地挡在身外。 攻防一体,滴水不漏! 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 那头原本凶焰滔天的五品血煞妖猿,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各个伤口狂涌而出!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嘶吼声也越来越微弱! 最终! “噗通!”一声巨响! 妖猿那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 抽了两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战斗,结束。 采言薇轻盈地落地,气息依旧平稳。 她手腕一抖,震落剑身上的血珠,随后将细剑缓缓归入伞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远处,陈青枫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强……太强了!”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虽然知道采言薇是蓬莱仙岛的天才弟子,实力定然不凡,但却没想到,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这头五品妖猿,即便已经被自己消耗了不少气力,但毕竟是实打实的五品境界啊!竟然在采言薇手下,撑不过十招?! 这等战力恐怕已经远超寻常的五品元罡境修士了!蓬莱仙岛果然是藏龙卧虎!这位采仙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片刻的震惊后,陈青枫终于回过神来。 他连忙挣扎着站直身体,也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对着采言薇,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无比的感激与后怕:“多谢采师姐救命之恩!若非师姐出手相助,青枫今日……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绝无半分虚假。 采言薇转过身,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陈师兄不必多礼。” “同为人族修士,守望相助,分内之事。” 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说完,她便不再多看陈青枫。 而是走到那妖猿的尸体旁,取出一柄玉质的小刀,动作熟练地开始切割其头骨上最具价值的那一块骨片,她需要用这品质更高的五品妖猿骨片,替换掉行囊中某些相对低阶的骨片,以确保最终的积分排名。 陈青枫见状,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妖猿本就是师姐所杀,骨片自然归师姐所有!” 待采言薇取完骨片,吴升这才轻声询问:“陈师兄,你这是……” 上一次见到对方之时那个时候还有才情花的,不过看见了对方倒也没纠结什么,见过了也就是见过了。 上一次对方还是春风拂面的,这一次就已经是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所以这发生了什么? 陈青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也并非独自一人行动。 而是与曲玉宗的另外几名弟子组成了一个小队。 本来一切顺利,收获也不错。 但就在不久前,他们不小心闯入了一窝妖猿的领地。结果遭遇了围攻!其中更是有这头五品的妖猿头领! 一场混战下来,队伍被冲散了。 陈青枫为了引开这头最强的妖猿头领,给其他师弟师妹创造逃生机会,独自一人且战且退。 虽然最终成功将妖猿引开,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左臂骨折,元罡消耗殆尽。 只能拼命逃窜,一边逃,一边呼救。 虽然过程狼狈至极,但好在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听完陈青枫的叙述,吴升与采言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在这等险地,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不过了。 “此地凶险,陈师兄能活下来,已属万幸。”吴升安慰了一句。 陈青枫苦笑点头:“是啊……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恳求之色,看向吴升与采言薇:“吴升师兄,采师姐……青枫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伤势不轻,急需调息恢复一番,否则恐怕连走出这片山林都困难……不知二位……能否为我护法片刻?” “大约……半个时辰即可!” 他生怕二人不答应,连忙补充道:“待我伤势稍缓,便立刻去寻找失散的同门,绝不敢再多叨扰二位!” 吴升看向采言薇,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采言薇微微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没事的。” 毕竟同属九宗联盟,见死不救,于理不合。 而且,半个时辰,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见采言薇同意,吴升便对陈青枫说道:“陈师兄放心调息便是,我们为你护法。” 陈青枫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多谢二位!此恩此德,青枫没齿难忘!” 说完,他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运功疗伤起来。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才能有自保之力,也才能去寻找失散的同门。 ……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青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口中吐出一口略带腥味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原本软塌塌的左臂,虽然依旧传来阵阵酸麻刺痛,但骨骼已然在珍贵丹药与自身元罡的滋养下,初步接续愈合,至少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依旧沾满血污、破烂不堪的衣衫,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恢复了些许、却依旧空空荡荡的元罡,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次为了逃命和疗伤,他可是将压箱底的几枚珍贵疗伤宝药都给用掉了,那可是他积攒了好久,准备用来冲击五品中期瓶颈的啊!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转念一想,能够从那凶残的五品血煞妖猿爪下捡回一条命,这点损失,似乎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毕竟,丹药没了可以再攒,机缘没了可以再寻,可性命若是丢了,那可就真的是万事皆休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二十余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抱负,都将化为泡影!与那相比,几枚丹药又算得了什么? 心中这般自我宽慰着,陈青枫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扫视而去,然而,这一看,却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不远处,只有吴升一人,正静静地负手而立,背对着他,眺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连绵山峦。 此人身影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峭。 而方才大发神威、救他性命的采言薇,却不见了踪影。 “吴升师兄……”陈青枫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安地轻声唤道,“采师姐她……是去何处了?” 修炼之人彼此也都是相互的称呼为师兄的又或者是师姐的,这和凡人称呼对方为大哥又或者是姐姐无异。 总不能在莫名其妙的认识对方之时,开口就喊对方老弟,又或者是老妹。 这显然就是对对方的不尊敬了。 吴升闻声,转过身来,伸手指了指左侧方向的一片茂密灌木丛:“言薇察觉那边有一小股妖魔活动的气息,虽然只是些不入流的七品小妖,其头骨也值不了几个积分,但她素来不喜留下后患,便顺手前去清理了,应该等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陈青枫信了!再联想到自己刚才被一只五品妖猿追得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的模样,陈青枫不由得感到一阵面皮发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妖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采师姐修为高深,心思缜密,实在是令我等汗颜!” 吴升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之中。 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妖魔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显然是采言薇在动手,在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陈青枫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平静、气质内敛的青衫男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 从最初听闻采言薇要下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界修士时的愤懑与不解。 到婚礼前夕自己冲动地前去“兴师问罪”,结果却被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轻易震慑、狼狈而归。 再到后来琉璃仙岛宴会上,厉惊鸿等人对吴升百般刁难时,自己虽然心中或许有一丝快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最终选择明哲保身的沉默……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愧疚、后悔、感激、后怕…… 种种情绪,最终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强烈的冲动,促使着陈青枫深吸一口气,朝着吴升,郑重地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升师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首先!陈某真的是要郑重地感谢您!感谢您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过!”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而带着羞愧:“当初……当初在您与采师姐大婚前夕,我一时猪油蒙心,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找您理论,现在想来,实在是愚蠢至极!羞愧难当!” “还有后来……”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在那琉璃仙岛的宴会上,厉惊鸿等人明显是在刻意刁难于您。” “我……我虽然看在眼里,但却因为种种顾虑,未能站出来为您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反而在厉惊鸿抛出那所谓的‘云霞州’资源诱惑时,心中还存了一丝摇摆……我……我实在是……愧对碧波郡同门二字!” 说到激动处,陈青枫的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红了:“可您却从未因此而与我计较!” “此次更是不计前嫌,与采师姐一同出手,救我于危难之中!此恩此德……陈某实在是……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哽咽了。 “若非二位今日仗义出手,我陈青枫二十余载苦修,恐怕真的就要在此地化为一场笑话,身死道消了!” 陈青枫以前倒也不是这样的性格的,只是人啊,有的时候在生死线上走过一遭之后,心性便会出现极大的改变的。 他也是这样的。 一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死了,再想一想搭救自己的还是那样的一对夫妻。 不免触景生情,想到平时在宗门之中的一些无奈之事,心中那那固然是悲怆的。 而吴升看着眼前这位往日里也算心高气傲的曲玉宗师兄,此刻竟如此情真意切地忏悔与道谢,吴升平静的眼眸中,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陈师兄言重了。” 他看着陈青枫,目光清澈而坦荡,“往事已矣,不必再提,至于当时宴会上之事我也能理解。” 吴升这话,并非虚伪的客套。 他确实能够理解。 理解陈青枫,也理解当时大多数选择沉默或偏向厉惊鸿的碧波郡弟子。 为何? 因为资源二字。 对于吴升而言,他每日都有稳定的资源进账,更有海量通用熟练度”奖励。 修炼所需的宝药、丹药、功法,对他来说,虽然也重要,但还远远谈不上紧缺。 所以,他的腰杆可以挺得笔直,无需向任何人低头,也无需刻意去讨好谁,这是一种源于自身强大底气的从容。 但对于陈青枫,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普通修士而言呢? 资源! 永远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是制约他们修为进步的最大瓶颈! 为了一颗能提升修为的丹药,为了一部更高阶的功法,他们可能需要付出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辛苦积累,需要去完成各种危险的任务,需要去争夺那渺茫的机缘。 在这种情况下,当一个看似更强大、能提供更多资源的平台,如霸刀山庄伸出橄榄枝时,有多少人能够真正保持本心,毫不犹豫地拒绝? 有多少人能够为了所谓的公道或义气,去得罪这样一个可能影响自己未来道途的庞然大物? 很难。 真的很难。 只要对方没有真正触犯自己的底线,没有做出那种人神共愤、丧尽天良的恶事,很多时候,选择顺势而为,甚至明哲保身,完全不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吴升自己也并非那种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 他的杀伐,更多的是留给那些真正威胁到他与他在意之人安全的敌人。 对于陈青枫这种只是在利益权衡下做出了保守选择的普通人,他并没有太多恶感,实际也懒得去计较。 而听到吴升这句“我能理解”,陈青枫浑身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 “道友……不!吴升兄弟!”陈青枫的声音更加激动了,“你……你真是……真是胸襟宽广!我……我实在是……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无比羡慕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神色,由衷地说道:“说真的!吴升兄弟!我真的是太羡慕你了!羡慕你能有采师姐这样一位道侣!” 他目光望向采言薇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惊叹:“采师姐的实力……简直是太可怕了!” “我与她同为五品元罡境,但今日一见,才知什么叫做天壤之别!她杀那五品妖猿,如同砍瓜切菜!这份战力,这份从容……我便是再修炼一年两年,恐怕也难以企及!蓬莱仙岛果然是底蕴深厚啊!” 说到这里,陈青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吴升说道:“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我也能有这样一位实力强横、又貌美如花的道侣相助,我也绝对不会介意别人说我是吃软饭的!” “这软饭它香啊!” 话一出口,陈青枫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连忙摆手,脸色涨得通红,急切地解释道:“啊!不是!吴升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绝对没有半点讥讽或者阴阳怪气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能有这样一位强大的道侣作为依靠,是一件多么幸运、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这绝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反而是天大的福气啊!” 看着陈青枫那急得抓耳挠腮、语无伦次的模样,吴升不由地莞尔一笑。 他自然听得出来,陈青枫这话虽然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羡慕,并无恶意。 “我明白的。”吴升淡淡一笑,语气温和,“陈师兄不必多心。” 见吴升确实没有在意,陈青枫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心中对吴升的好感与敬佩,不由地又增加了几分。 这位吴升兄弟,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胸更是开阔得令人折服! 感激与愧疚之情再次涌上心头,陈青枫犹豫了片刻,脸上露出了极其严肃而郑重的神色。 他再次朝着吴升靠近了两步,压低声音,仿佛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去一般: “吴升兄弟,大恩不言谢。” “有些话,我本来是不该说、也不敢说的。” “但今日承蒙您与采师姐救命之恩,我若再隐瞒,实在是良心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有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好好说一说,希望您能仔细听我讲完!” 吴升见他如此郑重,也收起了脸上的淡淡笑意,点了点头:“好的,陈师兄请讲,吴某洗耳恭听。” 陈青枫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采言薇离去的方向,确认暂时无人后,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第一件事,是关于霸刀山庄的!” 第272章 弟子苦涩 “霸刀山庄?”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对!就是霸刀山庄!” 陈青枫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无奈的复杂表情,“吴升兄弟,或许您会觉得,我们这些碧波郡的弟子,对霸刀山庄如此畏惧、甚至巴结,是因为我们眼光短浅,或者是被他们表面的强势所迷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苦涩:“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不是傻子!我们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是因为我们的师父、我们宗门的长辈们,他们在面对霸刀山庄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谄媚的态度!” 陈青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您是没有见过!我亲眼见过我曲玉宗的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在接待霸刀山庄一位普通的内门弟子时,那点头哈腰、赔着笑脸的模样!” “还有其他几家宗门情况也大同小异!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如此,那或许是个别现象。” “但当几乎所有宗门的高层,都对霸刀山庄表现出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时。” “您觉得,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又能怎么想?又敢怎么想?!” 他看着吴升,眼神诚恳而带着劝诫:“所以……吴升兄弟,我今日说这些,并非是为我自己当初的选择开脱。” “我是发自内心地想劝您一句!” “霸刀山庄的势力和影响力,恐怕远比您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它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渗透到了我们碧波郡九大宗门的方方面面!” 陈青枫顿了顿,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您天赋异禀,才情更是惊世骇俗!” “若是……若是您愿意放下身段,尝试与霸刀山庄接触一下,甚至……加入他们……以您的条件,他们必定会扫榻相迎!届时,您能获得的资源、支持,将是难以想象的!您的修炼之路,必将、绝对一片坦途!” 他似乎生怕吴升反感,连忙补充道:“我知道这话可能不中听!” “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暂时的顺势而为,并不丢人!等到您将来实力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规则时,如果觉得霸刀山庄亏待了您,再进行反击,也为时不晚啊!这才是明智之举啊!” 陈青枫说完,紧张地看着吴升,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自认为,这番话虽然有些现实,但绝对是为吴升着想的肺腑之言! 吴升静静地听着,直到陈青枫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陈师兄的好意,吴某心领了。” “霸刀山庄的情况,我已知晓一些,你的顾虑,我也能理解的。” 见吴升没有直接反驳或动怒,陈青枫心中稍稍一松,但随即,他脸上的神色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他再次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一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还有第二件事!这第二件事,与第一件有关,也是关于霸刀山庄的!” “而且……更加重要!更加凶险!”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我跟您说这些,真的是因为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否则,便是杀了我。” “我也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胡言乱语!” “哦?”吴升的眼神微微一动,“何事如此严重?” 陈青枫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是关于……厉惊鸿的!” “厉惊鸿?”吴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怎么了?” “厉惊鸿……还有他身边那十几个霸刀山庄的核心弟子!”陈青枫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下意识地又朝四周看了看,仿佛生怕有人潜伏在暗处偷听一般,“他们……他们都想要杀你!” “哦?”吴升这次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几分,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千真万确!”陈青枫见吴升似乎不信,急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那天‘才情花’的事情结束之后,厉惊鸿私下里也找过我!” “毕竟……” “毕竟我的才情也还算可以,他也想拉拢我加入霸刀山庄!我……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就在和他们接触的过程中!”陈青枫的声音带着后怕,“我亲耳听到!厉惊鸿不止一次地,用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一定要找机会除掉你!说你挡了他的路,说你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之类的!” “而且!”他加重了语气,“不止是他一个人!他身边那些师兄弟、师妹,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表面上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杀了这样一个八寸才情的天才,岂不是大快人心,但他们说这话时那眼神里闪烁的凶光,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兴奋……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陈青枫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我可以肯定!他们那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真的会对你下手!毕竟像我们宗门都已经是有不听话的人,被他们在暗中偷偷地杀害了!”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急切:“所以吴升兄弟!这一点,恐怕您是不知道的!” “也没有人会提醒您!但我今天必须要告诉您!在他们真正对您动手之前,您最好能想办法化解这段恩怨!或者就像我刚才说的,主动向霸刀山庄示好!只有这样,或许才能避免这场杀身之祸的啊!” 陈青枫说完,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紧紧地盯着吴升,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吴升脸上那一丝惊讶很快便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那种耐人寻味的平静中。 他只是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看着陈青枫,语气认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 收了收心。 吴升点头:“多谢陈师兄告知此事,此事关系重大,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考虑的。” 见吴升终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陈青枫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您能听进去就好!就好啊!” 随即,他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带着真诚的祝福,说道:“吴升兄弟,不管将来如何,不管您是否选择加入霸刀山庄……今日您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陈青枫永世不忘!” “我也在此,真心认可您与采师姐的婚事!” “您能娶到采师姐这样一位奇女子,是您的福气!也祝愿你们夫妻二人,往后能够携手与共,白头到老!” 说到最后,陈青枫的语气中,不免又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楚与落寞。 这个世道……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现实到让人无力。 那些恩怨是非,那些强权压迫,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厉惊鸿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杀意,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人不寒而栗!这也更加印证了霸刀山庄的强势与可怕! 他再次郑重地朝着吴升抱拳,深深一拜:“吴升兄台,大恩不言谢!” “陈某……这就先行一步了!” “我还得尽快去寻找我那些失散的同门!若是去得晚了,恐怕……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待采师姐回来时,还劳烦您代我向她问好!再次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吴升也拱手还礼:“陈师兄保重,一路小心。” 陈青枫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吴升,似乎想将这位救命恩人的模样深深记在心里。随后,他转身,提起那柄沾染着血污的长剑,身形有些踉跄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与采言薇离去方向相反的一片山林,快速地奔行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之中。 吴升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陈青枫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 “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 “不知霸刀的人得知己方团灭,又当如何。” 第273章 她怎么能活着呢?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两日,夕阳西下,琉璃仙岛核心区域内,气氛却与外界那即将落幕的平和截然不同。 院落依山傍水,修建得极为雅致。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假山流水潺潺作响,然而,此刻院中石桌旁的几人,却无心欣赏这番美景。 霸刀山庄长老厉峰,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魁梧,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凌厉如刀的气势,却让整个院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劈,一双鹰隼般的眼眸半开半阖,偶尔开合间,精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石桌上,端端正正摆放着的两把刀。 一长一短! 长刀造型古朴厚重,刀鞘呈暗红色,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霸刀云纹,即便未出鞘,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煞气,短刀则更为精致,刀鞘乌黑,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毒蛇的獠牙! 厉峰的一只手,正随意地搭在那柄长刀的刀柄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拿捏着。 而他那向来紧绷的嘴角,此刻竟罕见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弧度。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美妙结局! 在他的对面,恭恭敬敬地站着三个人。 这三人,任何一个拿出去,都是在碧波郡乃至周边数州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左边一位,身着蓬莱仙岛标志性的水蓝色镶银边宗主袍,面容儒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正是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 中间一位,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穿曲玉宗特有的流云广袖裙,身姿窈窕,眉眼含春,眼神流转间,自带一股成熟妩媚的风韵,正是曲玉宗宗主,陈未然! 右边一位,则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身着天剑阁简洁利落的玄色剑客服,背后斜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气息沉稳如山,正是天剑阁阁主,冯成德! 这三位平日里在各自宗门说一不二、威势赫赫的宗主级人物,此刻在厉峰面前,却显得颇为拘谨! 虽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难掩一丝小心翼翼与若有若无的谄媚!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后。 罗江流率先上前半步,对着厉峰,拱了拱手,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厉长老,眼看这时辰将至,琉璃仙岛的阵法即将重新开启。想必用不了多久,参加此次狩猎盛会的弟子们,便会陆续返回了。”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厉峰:“以厉惊鸿师侄的实力与手腕,再加上贵宗其他精英弟子的鼎力相助,此次盛会,霸刀山庄定然能够拔得头筹,大放异彩啊!我等在此,先行恭贺厉长老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捧了厉惊鸿,又暗赞了霸刀山庄的整体实力。 一旁的陈未然闻言,立刻掩口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先是含情脉脉地瞥了罗江流一眼,仿佛在无声地赞许他说得好,随即才转向厉峰,声音娇柔婉转地接口道:“罗岛主所言极是呢!厉惊鸿那孩子,年纪轻轻,便已是五品元罡境的修为!” “此等天赋,此等实力,便是放在我九宗年轻一代中,也绝对是翘楚中的翘楚!再配上贵宗那些如狼似虎的精英弟子……呵呵,此次狩猎,头名之位,恐怕早已是厉师侄的囊中之物了!” 她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恭维,几乎要溢出来一般。 最后的冯成德,也是适时地抚须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副“后生可畏”、“感慨万千”的模样,沉声道:“唉!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想想我们当年与厉师侄他们相比,实在是汗颜,汗颜啊!” 三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俨然是一出精心排练过的好戏。 虽然那恭维之意明显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但在此刻这种场合下,却也无人会去点破。 厉峰听着三人的话,鼻腔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而轻轻握住了那柄短刀的刀鞘。 “铮——”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将短刀缓缓抽出三寸,森寒的刀光,瞬间映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锋利无比的刀刃,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惊人的坦率。 “厉惊鸿那小子……”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天赋尚可,心性嘛……” “有时略显毛躁,算不得顶尖聪明,但在武道一途上,倒也还算刻苦,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他抬起眼皮,幽幽地扫过罗江流的脸:“以他如今的年纪,能有此等修为,即便比不过你蓬莱仙岛那位号称仙子的采言薇,但放眼同辈,也已然算是相当了不得了。” 这话,看似谦虚,实则傲气十足,更是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与比较的意味。 罗江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但随即便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加憨厚了! 他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厉长老过誉了!过誉了!言薇那丫头,年纪尚轻,不过是仗着几分天赋罢了!天赋这种东西,终究只是基础,未来能走多远,还要看日后的机缘与心性打磨啊!”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世道,资源才是根本,现实得很呐!” 他这话,看似在贬低采言薇,实则是在暗示蓬莱仙岛资源匮乏,未来未必能支撑采言薇走远,隐隐有向霸刀山庄诉苦兼表忠心的意味。 厉峰闻言,嘴角的那抹弧度似乎又上扬了几分,但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在罗江流脸上,话锋陡然一转:“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蓬莱仙岛,除了那位采仙子,可还有一位了不得的女婿啊?” 他故意拉长了女婿二字的音调,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位名叫吴升的,据说可是有着八寸打底,甚至可能是九寸的惊世才情啊!” “此等天赋,便是比之我霸刀山庄宗主年轻时,也是不遑多让!有这样一位乘龙快婿,假以时日,你们蓬莱仙岛怕是真要一飞冲天,成为我碧波郡乃至云霞州,都数得上号的强宗了吧?嗯?” 此话一出,罗江流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怎能听不出厉峰话中的阴阳怪气与深意? 这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因为一个吴升,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挤出一个更加苦涩的笑容,连忙解释道:“厉长老明鉴啊!吴升此子,天赋才情确实惊人,这一点,罗某绝不否认!” “但……但归根结底,他并非我蓬莱仙岛的弟子啊!他是镇玄司的人!” “如今更是已经晋升为红令玄使!” “有这样一层身份在……呵呵,罗某可不敢奢望他将来会如何偏向我蓬莱仙岛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光棍,几乎是明着表示吴升是镇玄司的人,跟我们蓬莱仙岛不是一条心。 您老人家要对付他,可别把我们算上,我们跟他不熟! 这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姿态,虽然难看,但在此刻,却是最明智的选择。 厉峰看着罗江流那副憨厚中带着惊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也懒得再继续敲打,只是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行了!你的意思,本座明白了!” 稍稍停顿了片刻。 说好的不嘲讽不敲打,可依旧还是瞬间不爽,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嘲讽:“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你。” “要怪,就怪你们蓬莱仙岛那个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顽童!” “要不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硬要将他那宝贝孙女嫁给镇玄司的人……” “你这个当宗主的,又怎敢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思?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孙子辈罢了!” 啧啧,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更是一针见血地点破了罗江流在蓬莱仙岛内部尴尬的处境。 他所指的“老顽童”,正是蓬莱仙岛真正的定海神针,老祖采龙首! 罗江流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而厉峰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若非采龙首老祖一意孤行,他罗江流便是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将宗门未来的希望采言薇,就这么嫁给一个来历不明、且属于镇玄司体系的吴升!这其中牵扯的利益与风险,实在太大了! 看到罗江流那副窘迫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厉峰心中的快意更盛!他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嗖!”一声轻响。 他右手握住那柄长刀,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长刀便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斜插进了背后特制的刀鞘之中。 同时,他左手握着那柄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即也是“咔哒”一声,对称地插在了左边腰际。 一长一短两把刀,背与腰各自悬挂,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杀气腾腾,犹如一尊随时准备出鞘的凶器!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再多说也是无益!”厉峰昂首挺胸,目光扫过眼前三位神色各异的宗主,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呵,走吧,三位宗主。” “随本座一同前去,看看这次狩猎盛会,究竟是谁能拔得头筹!” 说完,他也不等三人回应,便率先迈开大步,朝着院外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陈未然、冯成德、罗江流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但很快,他们脸上便重新堆起了那种谄媚的笑容,连忙快步跟上,如同三个恭敬的随从一般,紧紧跟随在厉峰的身后。 这一幕,若是被他们各自宗门的弟子看见,恐怕会惊掉一地下巴。 堂堂一宗之主,竟然会对一个外来宗门的长老如此卑躬屈膝,这简直是将宗门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然而,对于厉峰而言,这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刻意提起吴升与采言薇的婚事,甚至点破采龙首的作用,一方面是为了敲打罗江流,另一方面,却也是在变相地表明他对此事已经不在乎了! 为何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即将成为死人的采言薇,以及一个即将失去妻子、道心受损的吴升,已经不值得他再去浪费心思关注了! 行走之间,厉峰步伐如风,一双鹰目之中,更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种眉飞色舞的得意与浓浓的高傲神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待会儿,吴升在得知妻子死讯后,那种悲痛欲绝、失魂落魄的凄惨模样。 那种画面,想想都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山雨欲来风满楼……”厉峰心中冷笑,“小子啊,这就不要怪我们这些老东西,对你手下不留情面了!要怪,也只能怪你镇玄司……真以为自己能够对这北疆九州负责吗?你们有什么资格的?!” 他对这天下的看法,与许多古老宗门的掌权者一样,根深蒂固。 在他看来,这北疆九州的万里河山,无数城镇村落,本就应该由他们这些传承久远的宗门来管理。 每一片土地,每一个百姓,都应该依附于某个宗门生存! 宗门庇护百姓,百姓供奉宗门,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什么镇玄司,什么长青武院,什么城卫军……这些由朝廷设立的机构,根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是在与宗门抢夺资源、瓜分权力! 尤其是镇玄司,居然还敢向百姓征收赋税,用来供养自身! 这在厉峰看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些税金,本该是属于他们宗门的! “如果这天下没有镇玄司,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厉峰心中那股暴戾的念头再次翻涌,“那么宗门便可彻底掌控这一方天地!不同的宗门管辖不同的州县,各自经营自己的地盘,这才是最理想的状态!为何要将百姓交到镇玄司手中,让他们中饱私囊?!” “每次看到镇玄司的人拿着本该属于我们的资源耀武扬威时,哪个宗门弟子不是眼红得要滴出血来?!” 所以,在厉峰的逻辑里,宗门没有直接动手剿灭镇玄司等机构,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现在,镇玄司居然还敢主动招惹宗门,甚至通过联姻等方式试图渗透进来?这简直就是找死! 心中怀着这股极度畅快与扭曲的念头,厉峰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一处位于琉璃仙岛中央演武场侧面的高高看台之上。 他并没有直接现身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如同一个局外人般,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 此时,琉璃仙岛的防护大阵已经重新开启。 陆陆续续有参加狩猎盛会的弟子,从四面八方的山林之中返回。 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与血迹,但眼神中却大多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每个人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行囊,里面装着他们这十天来辛苦猎杀妖魔所得的骨片。 那是他们换取积分、排名的凭证! 看着下方那些如同蝼蚁般忙碌穿梭的身影,看着他们为一些“糖精糖霜”而斤斤计较的模样,厉峰嘴角不由地泛起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天下修炼之人何其多……” “可能真正称得上修士二字的,又有几人?”他心中鄙夷地想道,“不过是从一个圈套,跳入另一个圈套罢了。” “真以为换了修行方式,有了些许力量,就能脱胎换骨,拥有新的天地了?呵呵……可笑,可悲!”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中时,他那双眼睛,却突然猛地一凝。 目光瞬间穿透了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了一道刚刚踏入演武场边缘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面容平静,步伐沉稳!不是吴升,又是何人?! “嗯?”厉峰眉头瞬间紧皱!吴升回来了?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那两只狐妖主要目标是采言薇,不会对吴升动手。 但紧接着—— 厉峰的瞳孔,却是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在吴升的身旁,竟然还并肩走着一位女子! 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手持星月纹油纸伞,气质清冷出尘的女子!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采言薇! “什么?!”厉峰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极其荒谬、难以置信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目力极佳,即便相隔两三公里,居高临下,也能清晰地看到采言薇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神色平静如常,眼神清澈坦率,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经历过生死搏杀或者遭受袭击后的惊慌与狼狈! “她怎么还活着?!” 厉峰几乎要失声叫出来!“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那两只狐妖虽然蠢笨了点,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四品境界!而且凶残成性!对付一个五品元罡境的采言薇,再加一个只有六品灵脉境的吴升,两狐狸崽子怎么可能失手?!” “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那两只狐狸中途遇到了更强的妖魔,被反杀了?” “还是它们根本就没找到吴升夫妻?或者是蓬莱仙岛暗中派了高手保护?”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却没有一个能完美地解释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两只狐妖,可是他亲自安排的。 实力如何,他再清楚不过!除非是遇到三品髓海境的老怪物插手,否则绝无失手的可能! 可三品老怪怎么可能会为了两个小辈,轻易插手这种事情? 厉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铁青。 与厉峰有着类似意外情绪的,还有一人,则是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 他此刻正跟在厉峰身后,也刚刚登上看台。当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那并肩而行的吴升与采言薇身上时,他的瞳孔,同样是猛地一缩!脸上那刻意维持的憨厚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居然没事?”罗江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傻子!厉峰之前那些含沙射影、意有所指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早就隐隐猜到,霸刀山庄可能会对采言薇动手! 甚至在他内心深处,对于这种“牺牲”,他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为何? 因为对于一个宗主而言,宗门的整体利益,永远高于某个弟子的生死! 哪怕这个弟子天赋再高!采言薇天赋卓绝不假,但她毕竟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 在霸刀山庄这种庞然大物的压力下,牺牲一个未来可能成为“参天大树”的种子,来换取宗门眼下的喘息之机与实际利益…… 这笔账,在罗江流看来,是划算的!甚至是必要的! 一个无法带来即时利益的天才,在危机面前,有时候就是一种负担! 舍弃她,或许能让更多的弟子获得资源,让宗门熬过难关!这就是他作为宗主的逻辑! 可现在采言薇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内心的盘算! “难道是我猜错了?”罗江流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霸刀山庄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急不可耐?” “或者他们觉得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动手风险太大,准备以后再找机会?” “也有可能是老祖宗暗中派了人保护?”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采龙首老祖。 如果是老祖出手那倒是有可能保下采言薇。但老祖为何要这么做?老祖不是不管这些东西的? 各种复杂的念头,如同乱麻一般在罗江流脑海中交织! 让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而就在这时,下方的吴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朝着看台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恰好与罗江流那双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神,对上了。 罗江流心中猛地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副憨厚而惊喜的笑容! 仿佛看到自家晚辈平安归来,感到无比欣慰一般! 吴升看着罗江流那张看似充满善意,实则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虚伪与算计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因为故作悠闲而轻轻晃动的手臂。 他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的意思。 此次狩猎,他最重要的目的是保护采言薇周全,该目的已经达成。 只要采言薇能够安全返回蓬莱仙岛,那么自然有她的老祖宗采龙首去庇护她,这位老祖既然当初会选择将采言薇嫁给他,必然有其深意,也定然不会对自己孙女的安危完全不闻不问。 “或许那位采龙首前辈,并非不知道蓬莱仙岛内部的这些龌龊与危机。” 吴升心中暗忖,“但他选择了一种更为张弛有度的方式。大方向上把握住,确保宗门不倒,至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妥协与交易……只要不触及底线,他或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么?” 或许这就是真正顶尖强者的格局与无奈,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可能因为底下人的一些小动作,就大动干戈。只要核心利益不受损,一些边角利益的让渡,有时也是维持平衡的一种手段。 显然,罗江流正是利用这种默契,从霸刀山庄手中,为蓬莱仙岛换取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想通此节,吴升便不再多看罗江流。 他收回目光,与采言薇一起,朝着登记骨片的地方,平静地走去。 而看台上,厉峰那阴沉无比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盯在吴升夫妻二人的背影上。 “……” “哪个霸刀老祖能告诉我,为何她活着?她怎么能活着呢?她不应该活着的。” 第274章 我那蠢徒弟去哪儿了?! “……” 厉峰不能够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不管如何,他猛地转过身来,那冰冷目光瞬间盯在了身后那脸色同样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苍白的罗江流脸上。 “恭喜你啊,罗宗主!” 厉峰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根本不是恭喜,那分明是最恶毒的诅咒与质问了! 而说完后,他根本不给罗江流任何解释或反应的机会,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看台下方走去,步伐沉重而急促。 罗江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和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吓得浑身猛地一颤。 “麻烦了……麻烦了……”他脸色煞白,心中疯狂地呐喊着!“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大麻烦了!” 厉峰这副反应,已经再明显不过地印证了他之前最坏的猜测。 霸刀山庄绝对是安排了对采言薇的袭杀,而且是势在必得的那种。 可现在……采言薇居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只能说明出意外了!出了天大的意外! 而这个意外,在厉峰看来,绝对是他罗江流在背后搞鬼! 是他阳奉阴违,表面答应配合,暗地里却派人保护了采言薇夫妻,甚至可能反过来阴了霸刀山庄一把! “他肯定以为是我做的!”罗江流心中一片冰凉,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叫住厉峰,想要解释,想要说“厉长老请留步,此事绝非在下所为,其中定然有误会”……但看着厉峰那决绝而充满戾气的背影,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拿什么解释? 在厉峰这种先入为主的暴怒状态下,任何解释都只会被当成苍白无力的狡辩!甚至可能会进一步激怒对方! 罗江流只得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厉峰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乱如麻。 他现在的想法,竟然和厉峰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她怎么还活着?” 罗江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她不应该活着的啊……她活着……我蓬莱仙岛的麻烦就大了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霸刀山庄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报复与打压,那绝对是蓬莱仙岛难以承受的! …… 离开看台后。 厉峰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开始在逐渐热闹起来的演武场上,寻找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厉惊鸿的身影。 他先是强作镇定地站在几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群。 霸刀山庄弟子那特有的玄色镶金边劲装,在人群中应该是相当显眼的。 以他的眼力,找出他们理应不难。 “定是那蠢货领悟错了我的意思!” 厉峰心中恶狠狠地想道,“或者是这废物连传个话、安排人手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真是蠢笨如猪!”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夕阳早已彻底沉入西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演武场四周亮起了照明的阵法与灯笼,将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越来越多的弟子返回,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可厉峰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霸刀山庄弟子的身影! 他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的焦躁与不安! “人呢?!”他再也无法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索性直接走下了高台,挤进了人群之中,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试图找到那熟悉的玄金色!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厉峰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这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所以我那不成器的蠢材徒弟,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办不好的啊!” “若是连这种小事都出了岔子,那这废物简直可以直接跪下来自裁了!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废物!” 愤怒与焦虑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他甚至恶毒地想到:“回头连他那个碍事的妹妹也一并杀了算了!真是一窝蠢猪!” 他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 周围一些认出他身份、试图上前问好的其他宗门弟子,见状都吓得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就在厉峰心中被无限的不解与暴戾充斥,几乎要爆炸之时,突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厉峰猛地抬头,当他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阴沉瞬间被一种错愕与惊疑所取代! “是你?!”厉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升! 此刻的吴升,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尊敬与些许不安的神情。 他朝着厉峰,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地开口道:“厉长老,晚辈吴升,冒昧打扰。” 厉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变幻不定。 他完全搞不懂,这个时候,吴升突然跑过来找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 五分钟后,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观礼台旁。 厉峰双手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吴升则恭敬地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位置,周围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但却无人敢靠近。 “前辈。”吴升再次拱手,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无比诚恳,“此次晚辈冒昧前来,是专程为十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向您郑重道歉的。” 厉峰闻言,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吴升一眼,声音冷淡:“道歉?道什么歉?” 吴升微微躬身,态度放得极低:“晚辈不该在当时与厉惊鸿师兄发生争执,更不该提出那才情花的赌约,以至于让厉师兄当众失了颜面,更让霸刀山庄的声誉,在那时受到了些许损伤。” “此事,晚辈回去之后,思前想后,深感不安与愧疚。” “觉得无论如何,都应当亲自向您这位长辈致歉才是。”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既承认了错误,又给足了厉峰和霸刀山庄面子。 厉峰听着,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终于微微缓和了一丝。 他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语气也放缓了些许:“哼……罢了。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有些锐气,也实属正常。我霸刀山庄,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与你一个后辈斤斤计较这些。” 他这话,说得颇为大度,仿佛真的已经将此事揭过。 吴升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道:“多谢前辈海涵!” “晚辈实在是不愿与您,与霸刀山庄结下任何恩怨。” “晚辈对您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 接下来,吴升更是恰到好处地提及了厉峰年轻时的几桩赫赫有名的战绩。 比如单枪匹马在黑水河畔,斩杀为祸一方的三头蛟蟒。 又比如曾在风吼谷一人独战群妖,救下上百被围困的百姓……这些事迹,有些甚至是尘封已久,鲜为人知的! 厉峰听着吴升如数家珍般道出自己当年的英勇,脸上那最后一丝冰冷也终于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受用与得意! 他甚至忍不住微微颔首,看向吴升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意味。 “嗯……年轻人,知道自己有错,这并不是问题。” 厉峰甚至主动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吴升,摆出一副前辈高人教诲后辈的姿态,一本正经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天下,有谁敢说自己从没犯过错?他要是敢这么说,那他就不是人,是畜生。” “圣人也绝对犯过错!不犯过错,怎么知道自己错了?不错又怎么改?不改又怎么能成为圣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哲理深刻,语气也愈发语重心长:“这天下所有人都犯过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你……” 他指了指吴升,“表现得就非常好!瞧瞧你这说话的态度,这认错的诚意……我,很满意。” 吴升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眼神时而深深思索,仿佛在消化这至理名言。 时而又恍然大悟,仿佛被点拨开了什么人生迷津!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虚心受教的好学生! 待厉峰说完,吴升这才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明白了!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教诲!晚辈定当铭记于心!那么……晚辈就不再多打扰前辈了,晚辈先行一步。” 厉峰此刻心情大好,挥了挥手:“行,你去吧。” 他看着吴升恭敬地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那满意的笑容愈发浓郁。 心中暗自想道:“这小子……倒是个识时务的!看来已经被我霸刀山庄的威势吓破胆了!知道主动来递投名状了!” 不过现在他也不着急,直接让吴升加入霸刀山庄,对于这样的弟子啊,他本质上心性肯定是高傲的,现在第一时间邀请对方,对方肯定还是会很狂,所以不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等什么时候对方急了,那么就可以了。 而就在吴升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时,厉峰脸上的笑容却猛地一僵,肩膀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不对!”他心中猛地惊醒!“我怎么差点被他带偏了?!” 核心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道歉。 核心的问题是我那蠢徒弟厉惊鸿人呢?!还有那采言薇为什么还活着?! “具体的东西以后再去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核心的,还是需要找到我那蠢徒弟!” 而对于吴升而言,他这次主动前来道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出简简单单的欲盖弥彰。 陈青枫之前的提醒是重要的,陈青枫也说了这一件事情不会与他人提起,但是往后一定是会有人询问各自弟子的。 到时候陈青枫也一定会说出来自己被他们夫妻二人救的事情,更会直接说出来他与吴升说的这些话。 吴升并不怪陈青枫到时候的坦率,作为一个弟子,在那种情况之下没有道理让对方去扛压的。 该去吐露出来实情,那么有什么直接说什么就行了。 而既然已经是预料到了,陈青枫往后会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的宗门,随后又传到霸刀山庄的耳中。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摆出一个服软畏惧的低姿态,倒也不是混淆对方的判断,只是这些事情应该这么做而已,至于厉峰心中那点不屑、鄙视或者更深层次的算计?吴升根本不在乎。 “像这样的所谓大长老啊……” 吴升转身走入人群,修长的五指轻轻的含着剑柄,“再给我一年左右的时间……稳杀。” 动他妻子的主意,是不对的,是没有礼貌的,更是违反律法的。 既然整个天下的公开律法都没人能制裁得了他厉峰。 那么,有些时候,也只能将这种公开的律法,转变成私人恩怨了。 “不急,不急。”吴升心中一片平静,“我们……来日方长。” …… 时间一晃,便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吴升与采言薇并未再遇到什么意外,他们顺利地完成了骨片的登记与核验。 大部分时间,吴升都待在临时居所内,潜心研习残卷。 而采言薇则依旧是心无旁骛地修炼。 吴升提供给她的宝药数量极多,品质也极高,她丝毫不敢浪费,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身修为。 两人便这般,在一种宁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了最后两日。 这一日正午,为期十五日的九宗盛会,终于迎来了尾声。 琉璃仙岛的中心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几乎所有幸存下来、并成功返回的弟子,都聚集于此,等待着最终排名的公布! 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大白玉石碑,矗立在演武场最前方。 石碑之上,流光溢彩,即将显现出此次狩猎盛会前三十名的名字与积分! 吴升与采言薇并未挤到人群最前方,只是站在相对靠后的一处略高的台阶上,静静地眺望着。 很快,白玉石碑之上,光华大盛!一个个金色的名字,开始由下至上,依次浮现! 第三十名……第二十五名……第二十名…… 人群中不断发出或欢呼、或叹息、或羡慕的声音。 当第十六名的位置上,浮现出“吴升(镇玄司\/蓬莱仙岛)”的字样时,周围响起了一阵不小的议论声! 显然,这位“八寸才情”的天才,虽然实力不是特别强大,但能取得如此名次,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而当第八名的位置上,清晰地显示出“采言薇(蓬莱仙岛)”时,现场更是响起了一片由衷的赞叹与祝贺声! 吴升真有个好妻子啊! 采言薇看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夫君,唇角不由地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清浅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这个排名,自然是吴升有意为之。 他将大部分高品质的六品妖魔骨片,都让给了采言薇。 对于他自身而言,是否获得前三十的“紫云灵池”浸泡资格,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有官衔系统每日提供的海量资源,修炼速度本就远超常人。而如果夫妻二人只能有一人获得这次机缘,那么让给天赋同样极高、且更需要夯实基础的采言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采言薇自然明白夫君的心意。 人群后,她轻轻地伸出自己白皙小手,主动地握住了吴升宽厚的手掌,将自己的小手安心地放在他的掌心之中,任由他轻轻握住。 吴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与柔软,低头看了妻子一眼。 采言薇也正抬眸望向他,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竟流淌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安宁与依赖之色。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幕温馨的景象,落在周围不少弟子眼中,顿时引来了一阵低声的感慨与羡慕。 “啧……吴师兄与采师姐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是啊!看来这感情还真是可以培养的!才十几天功夫,就这般如胶似漆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与赞叹声中,一个充满疑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咦?奇怪……怎么没有看到厉惊鸿师兄的名字啊?”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白玉石碑,从第一名开始,一个个名字仔细地往下查看。 第一名:不是。 第二名:不是。 第三名:不是。 …… 第十名:不是。 前二十名:没有! 前三十名:依旧没有! 厉惊鸿! 霸刀山庄此次带队的核心真传弟子!实力高达五品元罡境!被誉为最有希望夺得头名的天骄之一! 他的名字……竟然真的没有出现在前三十的榜单之上! “真的……真的没有厉师兄!” “怎么回事?!厉师兄不是参加狩猎了吗?我之前还远远看到过他的!” “是啊!以厉师兄的实力,怎么可能连前三十都进不了?这绝对不可能啊!” “难道……是统计出了疏漏?” 众人固然是完全想象不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猜测来猜测去,这也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会把事情往那种不好的角度去想。 而采言薇也被众人的议论所吸引,她仔细地看了一圈榜单,确认没有找到“厉惊鸿”三个字后,这才有些讶异地望向身旁的吴升:“相公,厉惊鸿……似乎真的没有上榜?” 吴升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嗯,我也没有发现。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采言薇轻轻摇头,眼神清澈:“不知道。” 吴升沉吟了一下,仿佛在认真思考,然后不太确定地说道:“难不成,是统计出现了一些疏漏吗?”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仿佛对厉惊鸿的失踪,真的一无所知。 实际啊。 厉惊鸿死的老惨了…… 第275章 罗江流:这是霸刀山庄的诡计! 而在另外一处。 “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夕阳的余晖,是漂亮的,然而霸刀山庄长老厉峰,矗立在某处厅堂的中心,身形微微佝偻,并非老态,而是一种猛兽扑食前蓄力的姿态,说出来这区区几个字的时候,那是咬牙切齿。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曲玉宗宗主陈未然、天剑阁阁主冯成德! 这三位在碧波郡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宗主级人物,此刻却如同三个犯了错、等待师长训斥的学童一般,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安与极力掩饰的委屈的复杂神色。 为何只有他们三人在此?并非其他六宗宗主对厉峰不敬,而是在这九宗联盟内部,早已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二八格局。 即八成的核心利益与决策权,实则掌握在实力最强的前两三家宗门手中,剩余的宗门,更多的是一种陪衬与点缀,用以彰显联盟的广泛代表性与人情味。 在这种觐见霸刀山庄实权长老的场合,自然只有罗江流等排名最靠前的三位宗主有资格站在这里。 而这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十息。 最终,还是陈未然率先承受不住这可怕的压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厉长老,您千万莫要太过忧心……” “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全力在岛内及周边海域搜寻厉师侄他们的踪迹。” “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一旁的冯成德也连忙接口,语气急促,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大祸临头:“是啊是啊!厉长老!我们三宗所有能动用的弟子、长老,甚至连一些闭关的老家伙都被我们请出来了!” “都派出去了!地毯式搜索!便是掘地三尺,也定要找到厉师侄他们的下落!” 罗江流见状,也硬着头皮,用一种试图安抚却更显苍白的语气补充道:“长老明鉴,或许是惊鸿师侄他们在狩猎中偶遇了什么罕见的机缘,一时耽搁了行程。” “又或者是不小心误入了某处隐秘的上古洞府……” “年轻人嘛,见到宝贝,难免会有些忘乎所以……这都是有可能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直到。 “放屁!!” 厉峰猛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他右手猛地抬起,携带着狂暴的元罡,狠狠一掌拍在身旁那张坚硬的紫檀木茶几上! “轰隆——!!!” 一声巨响!那张价值不菲的茶几,瞬间被拍得粉碎! 木屑混合着瓷器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甚至将不远处的墙壁都砸出了数个深深的坑洞! 厉峰“嚯”地一下站直了身体!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眼前三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的宗主,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把老子当成三岁小孩在哄?!” 他一步踏前,身上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么长时间了!人回不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他娘的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 “这他娘的不是死了是什么?!” 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罗江流的鼻子上:“你们是不是就想跟老子玩那套!把人定性成失踪!然后就可以糊弄过去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啊?!” 厉峰怒火滔滔!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了虚伪与惊恐的脸,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恶心!真是他妈的恶心透顶! 作为一宗之主,不想着如何保护自家弟子,反倒是一个个舔着脸跑来巴结他霸刀山庄! 这本就是一种令人不齿的行径!是软骨头的表现!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还敢在这里摆出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模样,用那些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屁话来搪塞他! 虚伪!至极的虚伪!畜牲一样的东西!老畜生!早就该把这三个玩意儿给剁了!顶尖的老畜生! 在厉峰看来,霸刀山庄这次损失如此惨重,这口黑锅,必须要有人来背!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眼前这三个表面顺从、背地里却不知在打什么算盘的盟友! 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动机! 霸刀山庄近年来对碧波郡的渗透与控制日益加强,手段也愈发霸道。 这难免会引起罗江流等地头蛇的不满与反弹! 虽然他们表面上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完全有可能通过这种暗杀核心弟子的方式,来给霸刀山庄一个警告! 这就是一招狠辣的杀鸡儆猴!意思就是合作可以,但你霸刀山庄别太嚣张!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厉峰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虽然他暂时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但这种基于利益与局势的推断,往往比证据更接近真相! 而面对厉峰这毫不留情的斥责…… 三人……委屈! 天大的委屈! 他们真想大声喊出来:“这真的不是我们干的啊!我们怎么敢动您霸刀山庄的人啊!” 可是…… 看着厉峰那双血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的眼睛,所有的解释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在盛怒的厉峰听来,都只会是苍白无力的狡辩,甚至可能会进一步激怒对方! 最终,三人只能相互交换了一个充满苦涩与绝望的眼神。 瞧见他们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灰溜溜地朝着厉峰行了个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议事厅。 …… 离开观澜阁后,三人并未立刻分开,而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一处位于山腰、相对僻静的凉亭之中。 凉亭四周古木环绕,恰好能遮蔽来自山顶的视线。 刚一进入凉亭,陈未然便猛地转过身来。 她那张原本妩媚的脸庞,此刻因愤怒与后怕而微微扭曲!她死死地盯着罗江流,声音尖锐地质问道:“罗江流!你给老娘说清楚!你们蓬莱仙岛在背后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好的同进同退,你们却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恶心!真他妈的恶心到我了!” 冯成德闻言,也是脸色铁青,他冷哼一声,目光在陈未然与罗江流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充满了怀疑与不屑:“什么意思?陈宗主这话是何意?莫非你们曲玉宗与蓬莱仙岛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了?” “平时瞧你们俩眉来眼去的,老子只当是没看见!现在倒好!” “做出这种捅破天的大事,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天剑阁放在眼里?!” 罗江流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摆手道:“喂喂喂!冯阁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与陈宗主之间,那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绝无半点私情!” “清清白白?!”陈未然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了!她指着罗江流的鼻子,破口大骂:“罗江流!” “你这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老畜生!当初你搂着老娘,在老娘耳边说那些神仙眷侣、共掌碧波的屁话时,你怎么不说清清白白?!现在出事了,你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你虚伪!你无耻!” “你这一个细葱!” 冯成德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鄙夷神色:“好啊!好啊!果然是一对狗男女!说!你们两个畜生,到底对霸刀山庄的弟子做了什么?!今天不给老子一个交代,咱们没完!” 罗江流被两人夹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放屁!都他妈的放屁!这个时候吵这些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 凉亭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的争吵与相互指责之中!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平日里那些隐藏在和睦表象下的猜忌、不满与私怨,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们为何会如此?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利益二字! 表面上,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共同依附于霸刀山庄。 但实际上,三人之间同样存在着激烈的竞争!谁都想在霸刀山庄那里获得更多的青睐与资源倾斜! 如果有人想要吃独食,或者暗中玩脚踏两只船,做到既不得罪霸刀山庄,又想暗中结交镇玄司等其他势力以留后路,那么这种不粘锅的行为,在其他两人看来,就是极度自私与恶心的! 意味着风险大家一起担,好处却可能被某人独吞! 这种潜藏的不信任,在面临眼下这种可能引火烧身的巨大危机时,彻底被引爆了! 不过就在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动手之际。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 罗江流猛地一掌,将凉亭石桌上一只恰好飞过的无辜燕子,直接拍成了一滩肉泥! 鲜血与羽毛溅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举动,让陈未然与冯成德都吓了一跳,争吵声戛然而止! 罗江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眼前两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够了!都给我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才继续说道:“我们三个,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必须坚持疑罪从无啊!否则,敌人还没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真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陈未然与冯成德闻言,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也知道,罗江流说的在理。现在争吵,确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未然咬了咬嘴唇,恨恨地说道:“罗细葱,你说的对,现在首要的,是查出真凶,把这口黑锅从他头上掀掉,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冯成德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查?怎么查?我看八成就是镇玄司干的!除了他们,谁还敢跟我们……呃,跟霸刀山庄正面作对?” 罗江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镇玄司?冯兄,动动脑子!” “镇玄司的高手,哪个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要是动手,能瞒得过谁?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陈未然心中也是赞同罗江流的说法,她鄙夷地瞥了冯成德一眼:“与其说是镇玄司,你不如直接说是那吴升一个人干掉了厉惊鸿他们十三个人算了!这可能吗?搞笑!” 冯成德被两人接连反驳,脸色有些挂不住,嘟囔道:“那你们说是谁?” 罗江流眼神闪烁了几下,脸上突然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对两人说道:“二位,我这里倒是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未然与冯成德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齐声问道:“什么猜测?” 罗江流凑近一些,用几乎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切,根本就是霸刀山庄的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陈未然与冯成德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对!自导自演!”罗江流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们仔细想想!霸刀山庄一直想要我们彻底臣服,但我们这边肯定会有各种条件和顾虑,合作起来难免有摩擦。”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可如果……他们自己的核心弟子死在了我们的地盘上呢?那他们是不是就有了十足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遣更多的高手、甚至是长老级别的人物,直接进驻我们各宗内部,美其名曰调查真相、保护后续弟子?!” 陈未然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我的天!你这根老葱说的……有点道理啊!完全有这种可能!这简直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冯成德也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完全说得通!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加强控制,还能让我们无话可说!毕竟人家是来找自己弟子的!我们还能拦着不成?!” 罗江流见两人被说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看看那厉峰老……老前辈,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如果他真的借此机会,大肆往我们这里派人……” “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厉惊鸿根本没死!这一切,都是他们霸刀山庄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陈未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妙啊!妙啊!仔细想想,真的就是这个理!” “十三个大活人,其中还有厉惊鸿这样的高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全死光了?” “一点线索都不留?有这种手段的人,恐怕早就被各方盯上了,谁会在这个时候冒这么大风险去动霸刀山庄的人?而且霸刀山庄自家也有老祖宗坐镇,真要是外人干的,能一点感应都没有?”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十三个人偷偷藏起来了!” “这种事情放在常规的情况下是会被人想到的,但是在这种有着非常明显好处的情况下,也就是获得30名能够浸泡这种灵池,出现有这么巨大的好处下,没人能够想到他们会以退为进的!” “所以其他人完全无法想象得到这13个人可以主动的放弃这一次所谓的好处,毕竟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已经是雄赳赳气昂昂了。” 罗江流:“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而冯成德杵在一旁听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一时间感慨不已,指着罗江流和陈未然:“妈的,跟你们这些人精在一起,老子感觉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少点算计?太阴险了!” 罗江流哈哈大笑,拍了拍冯成德的肩膀,又看了看陈未然,语气诚恳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三个,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我们必须同气连枝!绝对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产生内讧。”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霸刀山庄那里,捞到足够的好处!我们强大了,我们的宗门才能强大。” “宗门强大了,我们才能更强大。” “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顶尖强者,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快乐的事情吗?!”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陈未然与冯成德听着,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对! 你说的对! 接下来就是要看看那老小子最终是怎么处理了! 第276章 天赋:紫云灵池 对于此刻的吴升而言,厉峰、罗江流等人在背后如何勾心斗角、相互猜忌,甚至将那口黑锅扣在谁的头上,他都已全然不在意。 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与即将到手的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他的目光,已完全被眼前这即将开启的大机缘,紫云灵池所牢牢吸引。 毕竟对于吴升来说,即便采言薇大于紫云灵池,但这不代表着紫云灵池不是宝物。 三十个历经十日血腥厮杀、从两千精英中脱颖而出的弟子,此刻齐聚在琉璃仙岛后山一处被重重阵法守护的幽深山谷入口处。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目光炽热地望向那雾气缭绕的山谷深处! 这紫云灵池,与吴升之前浸泡过的地脉灵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地脉灵池虽也珍贵,但更多的是依靠大地天然孕育的地脉灵气。 而眼前的紫云灵池,却是集天地造化与人工伟力于一身的奇迹。 它不仅本身就是一处罕见的天然灵眼,更关键的是,琉璃仙岛耗费无数资源,在此布下了一座惊天聚灵大阵。 这座大阵,能够将琉璃仙岛每年从方圆数千里海域与天空中汲取到的海量天地灵气,进行提纯、转化,最终化作最为精纯、温和的紫色灵能,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灵池之中。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使得池中灵气浓郁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紫色灵雾。 原本可能只是白雾弥漫的普通灵池,硬生生被喂养成了如今这紫气蒸腾、如梦似幻的仙境模样! 此等手笔,此等机缘,放在以往,根本是吴升难以想象的,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即将为他所用。 尤其作为一个镇玄司的外人,捡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的。 “相公!”采言薇完成登记与准备后,快步走到吴升身边。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美眸中闪烁着璀璨的光彩。 “这紫云灵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了不得!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能量极其磅礴而精纯,对我等修士夯实根基、淬炼体魄、甚至滋养神魂,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此次浸泡,必定能让你我受益匪浅!” 吴升看着妻子那难得露出的小女儿姿态,不由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采言薇:“嗯嗯!” 很快,前方传来执事长老的呼唤声。 按照排名顺序,前三十名弟子将依次进入灵池所在的洞窟。 每个人有一个时辰的浸泡时间,采言薇排名第八,在吴升之前进入。 她回头看了吴升一眼,眼中带着鼓励与期待。 随后便转身,步履轻盈地踏入了那被紫色雾气笼罩的山谷入口,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吴升静静地等待着。 他排名第十六,需要等待不短的时间。 他并不焦急,反而利用这段时间,默默调整自身状态,将精气神都调整到最佳。 直到翌日,终于轮到了他。 一名身着琉璃仙岛服饰的执事长老看了吴升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第十六名,吴升。” “进去吧,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 “时间一到,无论收获如何,必须立刻出来,不得延误。” “是,多谢长老。”吴升拱手一礼,随即迈步走入山谷。 山谷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崎岖山路,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笔直通向山腹深处的宽阔甬道。 甬道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越是往里走,那股紫色的雾气便越是浓郁。 前行约一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四壁并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种罕见的、泛着淡淡紫光的紫灵玉! 这些紫灵玉本身就蕴含着不俗的灵气,此刻在洞窟中央那磅礴紫气的浸润下,更是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泽! 洞窟中央,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水池。那里是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洼。 坑洼之中,并非液体,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紫色灵雾。 这些灵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翻滚、流淌着,形成各种玄奥莫测的图案。 站在边缘,甚至能听到雾气流动时发出的、如同仙乐般悦耳的沙沙声。 整个洞窟,仿佛并非人间所有,而是一处真正的云端仙境。 更让吴升心中一动的是,这洞窟内的景象,竟然与他眉心紫府开辟出的神秘空间,有着几分神似。 同样是雾气弥漫,同样是充满了一种浩瀚、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般的气息! 只不过,紫府空间更加虚无缥缈,而这里的紫气则更加实在,能量感更强! “果然是好地方!”吴升心中暗赞一声。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轻飘飘地落入了那片紫色灵雾之中。 身体一接触紫雾,吴升便感觉浑身一震! 仿佛有无数细密温润的能量丝线,透过周身毛孔,争先恐后地涌入体内! 这些能量精纯无比,几乎不需要过多炼化,便能被身体直接吸收。 他立刻盘膝坐下,同时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莹莹宝光融灵丹,他张口将丹药吞下,随即全力运转体内金刚不坏神功。 “轰——!” 丹药化开的药力,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而外界那磅礴的紫色灵雾,更是受到牵引一般,以吴升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吴升引导着这股浩大却温和的能量,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能量所过之处,经脉壁障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拓宽。 五脏六腑得到极致的滋养,焕发出勃勃生机。 四肢百骸的骨骼、肌肉,乃至最细微的细胞,都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蜕变。 仿佛体内沉积已久的杂质,都被一点点地洗涤、排出! 尤其是他那本就强悍无比的体魄,在这紫气的浸润下,更是隐隐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窜动,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淬炼与强化! 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这种深度修炼状态下,过得飞快。 当执事长老那冰冷的声音,透过重重紫雾传来时,吴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精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竟然也带着淡淡的紫色,感受着体内那愈发充盈凝实的力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灵气更加亲和的通透感,吴升还是满意此行好处的。 也就在此时。 【恭喜你获得了新的天赋】 【紫云灵池:你的根骨经过紫云灵池的洗礼,变得更加通达澄澈。你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吸收效率永久。同时,你的元罡将附带一丝紫云特性,更具韧性与穿透力,修炼速度小幅提升。】 “果然获得了新天赋!” 这种具象化的提升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往后的修行速度,必定会更加迅猛!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了洞窟之外。 身上沾染的紫色灵雾,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夫妻二人再度汇合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收获与喜悦。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盛会已毕,也是时候离开琉璃仙岛了。 回去的路途,与来时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艘巨大的云舟,承载着收获满满或心有余悸的弟子们,破开云海,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平稳地驶去。 云舟甲板上。 吴升独自站在船舷边,眺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河大地,查看着这十几日积累下来的资源。 十多日的积累,各种珍稀的宝药一小堆一小堆的。 “回去之后,第一要务,便是闭关!”吴升心中暗道,眼神坚定。 “先将这些资源消化,全力冲击体魄百万大关!随后,一鼓作气,突破至三品髓海境!” …… 就在吴升夫妻踏上归途之时,琉璃仙岛上,厉峰在经过最初的暴怒与不解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他将此次厉惊鸿等十三名核心弟子全军覆没的消息,通过秘法,第一时间上报给了霸刀山庄总部。 消息传回,果然引起了霸刀山庄高层的巨大震动。 起初,他们也是震怒不已,认为这是碧波郡本地宗门对霸刀山庄赤裸裸的挑衅与宣战!但能坐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在经过短暂的讨论后,一道新的指令,便传回了厉峰手中。 指令的核心意思非常明确。 不管厉惊鸿等人是真死还是假死,不管凶手是谁,这都是一个绝佳的借口!借此机会,以“调查弟子失踪真相”为名,向碧波郡增派力量! 进一步加强对本地九宗的控制与渗透!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将一些重要的据点直接接管过来! 厉峰收到指令后,瞬间恍然大悟。 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徒弟可能身亡而产生的悲痛与愤怒,瞬间被一种天赐良机的狂喜所取代!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笑起来:“高!实在是高!上头这一招借题发挥,简直是妙到毫巅!” 既然你碧波郡的人不老实,那就别怪我霸刀山庄不客气了,我们原本还不好意思直接派大队人马过来,现在是你们自己把刀子递到了我们手上!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随后。 厉峰立刻派人找来了依旧留在琉璃仙岛、表面上还在积极协助搜寻厉惊鸿下落的罗江流、陈未然、冯成德三人。 还是在那间议事厅内,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厉峰脸上早已没了那副择人而噬的暴怒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深沉。 他先是痛心疾首地表示,宗门对厉惊鸿等人的失踪极为重视,甚至惊动了闭关的老祖。 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仅凭目前这点人手,想要在茫茫琉璃仙岛及周边海域找到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因此,霸刀山庄决定,将增派三位资深长老以及三十名内门精英弟子,即刻前来碧波郡,协助调查此案! 同时,为了方便深入调查,希望能够在蓬莱仙岛、曲玉宗、天剑阁三宗内部,临时设立联合调查办事处,并享有一定的通行与调查便利。 厉峰说得冠冕堂皇,理由充分,仿佛一切都是为了尽快查明真相,给死难弟子一个交代。 然而,当他说完之后,敏锐地注意到,对面罗江流等三人的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恭敬与悲痛,但他们的眼神,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那神色中,有惊讶,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果然如此的意味! 紧接着,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厉长老所言极是!” 罗江流一脸沉重地说道,“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要更多的人手协助调查!我蓬莱仙岛,定当全力配合!” “没错!” 陈未然也连忙接口,“我等也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还厉师侄他们一个公道!贵宗派人前来,实乃明智之举!”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冯成德点头如捣蒜。 三人答应得如此痛快,反倒让厉峰心中微微一愣。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番威逼利诱的说辞,没想到根本没用上! “果然这群老狐狸心里果然有鬼!”厉峰心中冷笑,更加确信了自己以及霸刀山庄高层的判断! 对方这分明是做贼心虚,不敢阻拦! 而罗江流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心中对罗江流之前提出的自导自演论,更是深信不疑!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陈未然用眼神向罗江流传递着信息,“这老东西果然借机派人过来了!这根本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厉惊鸿肯定没死!” 冯成德也是心中笃定,“这一切都是霸刀山庄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进一步控制我们!” 双方各怀鬼胎,都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阴谋,至于接下来这群人会有什么幺蛾子,他们是有的玩的。 …… 数个小时后,巨大的云舟缓缓降落在了蓬莱仙岛那熟悉的港口。 船上的弟子们,虽然经历了十日的血腥狩猎,但此刻脸上大多带着收获的喜悦与归家的轻松。 尤其是那些取得不错名次、获得奖励的弟子,更是兴高采烈。 当吴升与采言薇并肩走下云舟时,周围不少蓬莱仙岛的弟子,都主动地向他们投来友善甚至带着一丝敬佩的目光,并纷纷开口打招呼: “吴升师兄回来了!” “采师姐好!” “恭喜师兄师姐此次盛会取得佳绩!” 这些问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疏离或审视,而是充满了真诚与认可。 显然,吴升在此次狩猎盛会中展现出的实力以及与采言薇之间那种默契与相互扶持,已经赢得了不少同门的好感。 吴升也一一颔首回应,神色平静温和,并无丝毫倨傲。 待到人群渐渐散去,吴升知道,自己也该离开蓬莱仙岛,返回镇玄司了。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采言薇。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经过这十几日的朝夕相处、并肩作战,采言薇身上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似乎淡化了许多。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总是平静无波,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光彩,仿佛被春风融化的冰雪,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那是一种被细心呵护、被真情滋养后才会焕发出的动人神采。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周围喧嚣渐渐远去。 良久,吴升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我先回镇玄司了。” 采言薇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吴升,露出一个极浅却极其真实的笑容:“嗯,一路小心。”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太多不舍。 吴升也笑了笑,伸出手,轻轻地替她将额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青丝,拢到耳后。 动作自然而亲昵。 “好好修炼。”他说道,“有事,随时可来镇玄司寻我。” “好。”采言薇再次点头,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说完,吴升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港口外走去。 身影挺拔,步伐坚定。 采言薇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这俨然是忘记了刚遇见吴升说的话语了。 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你不能碰我,抱我,亲我……” 而她自己也想到了,不免咬着红唇,眼下啊,就差亲了,随后洞房双修了。 这才二月下旬,还没有到三月呢。 两个人认识才两个月不到。 这…… “我是不是太主动了一些了。”她撑伞耳垂红红的,“他会不会认为我太随意了。” “且……” “哪日,他……他真的要与我共赏花烛……” “……” “你想什么的,修行去,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第277章 吴升的看法 吴升在接下来依旧是没有使用戒云,在空中直接飞回去,而是使用双脚,以一个可观测的速度朝着琉璃市外的天星山庄前进,这一次发生的很多事情还是要当面对赵分信进行汇报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资深队员,面对一个巡查,使这固然是要提出非常正面的一些汇报。 当他最终踏进赵分信那间位于山庄深处、门口悬挂着“巡查重地,闲人免进”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办公室内,灯光明亮,却将赵分信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笑意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明暗不定。 听到脚步声,正伏案批阅文书的赵分信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风尘仆仆却眼神依旧清亮的吴升身上时,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凝重,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一步步地朝着吴升走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吴升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即将与吴升平静的目光对上时,赵分信脸上那紧绷的线条却骤然融化。 如同冰雪遇阳。 他猛地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吴升的两侧手臂上,发出“啪啪”两声结实的闷响,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小子!表现得非常好!”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与肯定,没有丝毫的铺垫与过渡,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与赞赏!什么“辛苦了”、“情况如何”之类的客套话,一句都没有!直接就给吴升此次行动定了性。 非常好! 在赵分信看来,吴升此次以“蓬莱仙岛女婿”兼“镇玄司红令玄使”的双重身份,孤身潜入那龙潭般的九宗盛会,面对的是霸刀山庄的咄咄逼人、本地宗门的首鼠两端、以及暗中可能存在的无数凶险。 镇玄司乃至其背后的长青武院、城卫军体系,固然是吴升最坚实的后盾,但这柄最锋利的长矛,毕竟是要独自直面前方一切风浪的! 能够在如此复杂而高压的环境下,不仅全身而退。 还圆满地完成了“维系与蓬莱仙岛关系”、“探查霸刀山庄动向”等核心任务。 并且没有引发更大规模的、不可控的冲突,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功绩! 这甚至远远超出了赵分信以及镇玄司高层在吴升出发前所做的最乐观的预估!他们原本甚至已经做好了吴升可能会受些委屈、乃至任务受挫的心理准备和相应的预案!结果?预案一条都没用上! 这怎能不让赵分信感到由衷的喜悦与欣慰?! 吴升被赵分信这重重的两巴掌,拍得身形微微一晃。 但脸上却不由地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他固然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份毫不掩饰的认可与器重。 “赵巡查过奖了。”吴升谦逊地微微颔首。 “诶!这可不是过奖!” 赵分信大手一挥,揽着吴升的肩膀,热情地将他引到一旁舒适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 “来来来,坐下慢慢说!把这次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跟我讲讲!尤其是一些细节,很重要!” “好。”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吴升便将此次琉璃仙岛之行的主要经历,包括宴会冲突、才情花赌约、狩猎过程、以及与厉惊鸿等人“失踪”相关的见闻说了出来。 而他自然隐去了自己亲手斩杀厉惊鸿等十三人的核心秘密。 只以“听闻”、“猜测”和“最终未见其人”来描述,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地向赵分信做了汇报。 他的叙述客观冷静,重点突出,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回避关键,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并无太大关系的事情。 赵分信听得非常仔细,期间几乎没有打断,只是手指偶尔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待吴升说完,赵分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好!非常好!吴升,你这次不仅任务完成得漂亮,这汇报也做得滴水不漏,重点明确!作为一名资深队员,你这次执行的,可以说是一个特殊的高风险高回报任务。” “放心,镇玄司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这次的任务评价我会亲自为你申请最高等级!凭借这份评价,加上你之前积累的功勋,我估计。”他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快则两月,慢则三月,你这‘资深队员’的身份,就该往上动一动了!精英队员,指日可待!” 镇玄司内部等级森严,从普通队员到资深队员,再到精英队员、巡查每晋升一级,不仅地位权限大幅提升,所能调动的资源、接触到的机密,也是天壤之别! “精英队员”,已经可以算是镇玄司内部真正的中坚力量了! 吴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拱手道:“多谢赵巡查栽培。” 心中却暗自思忖:“两三个月或许,可以再快一些。” 不过,他并未将这话说出口。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自身实力,以及争取到长青武院‘参议长’的职位。 官衔奖励,才是他快速成长的根本。 赵分信哈哈一笑,起身从旁边一个小巧的玉质酒柜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陶罐和两个白玉酒杯。 他拍开泥封,一股清甜醇厚、带着淡淡米香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来,尝尝我自家酿的米酒,虽无度数,却别有一番风味,最是解乏。” 他亲自为吴升斟满一杯,然后也给自己倒上。 吴升双手接过,道谢后,浅尝一口。 酒液入口甘甜清冽,仿佛一股暖流滑入喉中,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放下酒杯,赵分信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正式起来,他看着吴升,直接用了官方的称呼:“吴红令。” 吴升神色一肃,知道接下来要进入正题了:“赵巡查请讲。” “对于厉惊鸿以及霸刀山庄十二名核心弟子集体失踪这件事。”赵分信目光深邃,“你个人是怎么看的?” 这问题,颇有几分“元芳,你怎么看”的即视感。 吴升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略作沉吟,回答道:“表面看来,此事势必会极大地影响霸刀山庄与碧波郡九宗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关系。但实际上……” 稍有停顿,吴升语气平稳,“对双方关系的实质影响,可能并不大。” “该如何,依旧会如何。” “一些既成的定局,并非死一个或几个弟子就能改变的。” “哦?”赵分信眉毛微挑,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细说。” 吴升将杯中剩余的米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清甜在口中化开,这才娓娓道来:“核心原因在于,厉惊鸿,乃至那十二名核心弟子,他们本质上,只是霸刀山庄这盘大棋上的棋子。” “或许是比较重要的棋子,但终究不是棋手。” “丢了几枚棋子,难道下棋的人就不想赢了吗?” “就会放弃整盘棋局吗?不可能的。” “只要通过这一定位去判断,便可以直接得出结论,厉惊鸿是死是活,对于霸刀山庄在碧波郡想要达成的战略目标,并不起决定性的作用。” “他们该渗透依旧会渗透,该拉拢依旧会拉拢,不会因为一时的损失而改变既定的方针。” 赵分信一边听着,一边轻轻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聪明,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我们镇玄司内部的判断,与你高度一致。” “所以,不管对方是真失踪,还是真被杀,对我们而言,眼下最好的策略,便是静观其变。”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让霸刀山庄的人,和本地那九个心思各异的宗门,再‘亲密接触’一会儿。” “等到时间演变到一个相对特殊的节点,矛盾进一步激化或暴露时,我们再出手,效果会更好,也更省力。” 其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我们镇玄司,要的从来都不是九大宗门的那点利益,更不是想要统治什么九大宗门。这一点,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很难理解,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虚伪。但事实便是如此,我们对九大宗门本身,毫无兴趣可言。” “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稳定的碧波郡。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彻底剿灭为祸四方的河神。” “为此,我们需要从霸刀山庄这类地头蛇手中拿到相关的情报,与他们展开一些必要的、基础的合作即可。只要他们不成为我们剿灭河神的敌人,那么一切都可以谈。和平,比什么都重要。” 赵分信的话语,道出了镇玄司最核心的战略意图。 看似与蓬莱仙岛联姻,看似与霸刀山庄周旋,但所有动作的最终指向,都是那个盘踞在碧波郡水系中、神秘而强大的河神! 剿灭河神,不仅是为了还碧波郡百姓以安宁,更是要做给北疆其他州县、乃至那些蛰伏在荒山野岭中的大妖看的。 这是一条底线。 你们在外界如何争斗,镇玄司可以暂时不管,但若敢将手伸进州县内部,荼毒生灵,那么必遭雷霆打击。 这种泾渭分明的态度,必须明确。 否则,一旦乱了规矩,整个北疆的秩序都将面临挑战。镇玄司、城卫军、长青武院三者合力,最终的目的,便是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因为只有在和平的环境下,一切才有发展的可能。 话题再次回到眼前,赵分信看着吴升,问题更加直接和深入:“那么,吴红令,基于你刚才的判断,你认为霸刀山庄接下来会有什么具体的动作?以及,你对这种可能的动作,有何看法?” 吴升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索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霸刀山庄大概率会借此弟子失踪的由头,更加名正言顺地、且以更大的力度,将他们的人,尤其是一些高手和实权长老派驻到碧波郡九宗内部。” “他们若真的这么做了。”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我们镇玄司战略意图的忽视和误判。” “他们或许认为这是一步好棋,可以加强控制。” “但我相信,以我们镇玄司的手段和根基来看,如果对方真的敢如此拉长战线,将大量重要人物分散派驻到这远离其宗门核心的区域那将是一个极为愚蠢且危险的决定。” “理由很简单。”吴升继续分析道,“霸刀山庄的手,不能伸得太长。” “距离永远是所有战略考量的第一要素。” “显然,他们在自己的老家太过得势,以至于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派遣长老和核心弟子远赴碧波郡,是一件成本可控、收益巨大的事。但实际上,这一盘棋,他们下得叫孤军深入。” “除非,霸刀山庄已经是整个北疆毫无争议的、顶天立地的第一宗门,而且第二宗门与其差距巨大,否则,这种远距离外派行为,隐患极大。” 吴升的分析切入实际,“一来,派出来的弟子和长老,身处异地,天高皇帝远,是否还能如在宗门内那般如臂使指?控制力必然下降。”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种外派的资源消耗,将远远超过他们在宗门内部的消耗。” 他进一步解释道:“站在宗门角度,让弟子外派到遥远却繁华的州县,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投资。” “这些派出来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孤军深入吗?他们知道。” “那么,他们为何还愿意来?难道是因为对宗门纯粹的爱吗?” “不可能。” “宗门内部的感情纽带,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是脆弱的。” “他们需要得到远比在宗门内更多的好处,才会甘愿冒此风险。” “日常的补给、修炼资源、以及为了在本地站稳脚跟而必须付出的打点和好处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多派一个人过来,其资源消耗,可能是在宗门内部培养同等级弟子的十倍,甚至百倍!” “所以。” 吴升总结道,“在战略层面,我们依旧可以轻视对方这种拉长战线的行为,认为其存在巨大隐患。但在具体的战术层面,我们必须重视每一个派过来的对手,谨慎应对,一步一步地化解他们的企图。” 赵分信听完吴升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忍不住再次抚掌赞叹:“好!说得太好了!眼光长远,思路清晰,尤其是对距离和成本的分析,直击要害。” “吴升,你能站在这个高度看问题,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这次派你去,果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亲自又给吴升斟满了一杯米酒,脸上满是欣慰。 然而,就在吴升接过酒杯,准备饮下时,他却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压低声音问道:“吴红令,还有一事。” “此次你在琉璃仙岛,可曾听闻什么特别的小道消息?比如,关于霸刀山庄的?” 吴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看向赵分信,眼神平静,但语气却格外认真:“赵巡查,确实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赵分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状。 吴升沉吟了一下,仿佛在组织最恰当的措辞,然后才缓缓说道:“我听到一些零散的风声,未经证实,但经过我个人的一些汇总和推敲似乎有迹象表明,霸刀山庄的某位老祖宗级别的人物,可能与妖魔有染。”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分信脸上那原本带着笑意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的瞳孔,甚至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原本微微前倾的身体,慢慢地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吴升,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略带一丝沙哑的嗓音问道:“哦?此话怎讲?” 吴升神色不变,继续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推断,但语气却更加慎重:“这主要是基于一些侧面的观察和逻辑推演。” “霸刀山庄近年崛起之迅猛,资源获取之丰厚,有些超出了常理。” “大家都是一双手一双腿,你宗门强,我宗门难道就弱吗?” “在大家基础资源总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霸刀山庄何以能持续获得如此多的逆天机缘?” “一次两次可以解释为运气,但三次四次,甚至更多?” “这恐怕就不是简单的运气和努力能解释通的了。” “除非。” 吴升目光锐利起来,“他们宗门内部,出现了一位才情足以碾压一个时代的、比如‘百寸才情’级别的绝世天才。” “以一己之力为宗门攫取海量资源。” “否则,我想请霸刀山庄解释一下,这些远超同侪的机缘,到底是从何而来?” “蓬莱仙岛看不出来吗?其他宗门难道就毫无察觉吗?非不能也,实不敢或不愿深究耳。” 吴升不确定自己用的这文绉绉的话语到底对不对,不过却也悠悠说道:“所以,综合这些零散的信息和我个人的判断,我认为,霸刀山庄高层与妖魔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勾结,这个可能性非常之高。” 听完吴升的话,赵分信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开始轻轻地鼓掌,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而是左手掌心朝上平放,右手手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清晰地拍在左手掌心上。 “啪啪啪……” 这掌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突兀而意味深长。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这份意味不明的赞许。 良久,赵分信才停下鼓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凝重、感慨,甚至还有一丝疲惫? 他看着吴升,语气异常严肃地说道:“吴升,这件事你与我说说也就罢了。” “出去之后,千万不要与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 “至少在我们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不要。”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打草惊蛇,会惹得人狗急跳墙的。” “那后果,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明白。”吴升郑重地点头,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然而,赵分信却似乎还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出了一个让吴升有些意外的问题,而且特意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更像是朋友间的探讨:“不过吴升啊,既然今天咱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倒是想以一个前辈的身份,私下里问你一个问题。” 听闻对方省略了红令二字,吴升神色一正:“前辈请讲。” 赵分信的目光变得极其悠闲:“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是霸刀山庄的那位老祖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当你的宗门发展遇到瓶颈,当你自己的修为停滞不前,年华老去这时,有一只强大的妖魔找上你,向你提出联手。” “它可以给你梦寐以求的寿命,可以让你的宗门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可以让霸刀山庄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受万人敬仰在这种情况下,你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而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不会。” “理由?”赵分信追问,眼神紧紧盯着吴升。 吴升直视着赵分信的眼睛,吐出了五个字:“无利不起早。” 赵分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释然和赞赏的笑容! “聪明!”他重重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道理!无利不起早!” 他仿佛被吴升这简单直接的答案彻底点燃了情绪,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妖魔凭什么?它们凭什么会这么好心地来帮助你人族?” “因为爱吗?” “放屁!” 赵分信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深恶痛绝的嘲讽:“那些妖魔对我人族的偏见,远比我们对它们的偏见要深得多!多得多!” “它们看待我们,就像山中饥饿的野兽看待肥美的猎物!” “是的,当我们手持利刃、全副武装时,我们或许还会对那些野兽生出一丝可笑的怜悯,觉得不该以大欺小。” “但你让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独自走进那猛兽环伺的深山老林试试看?” “你看看那些愚蠢而凶残的东西,会不会对你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这些狡猾透顶的孽畜!”赵分信的语气愈发激烈,“它们抛出的这些诱饵,就是看准了人性的弱点。” “勾得霸刀山庄那些利令智昏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像闻见腥味的野狗一样,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通往天堂的捷径,却不知那根本就是一条直通地狱的不归路。” “而这便是投敌!”最后,赵分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鄙夷与沉重,“尤其是投靠妖魔那是最让人看不起,也最为天道所不容的事情!时间终将证明他们到底有多愚蠢,多可悲!” …… 片刻后,吴升离开了,重新的回去长青武院。 而在回去的路上,吴升的速度并不快,甚至于闲庭信步一般的朝着长青武院所在的琉璃市走去。 回顾整件事情。 “我说的对,却也不全对。” 在最后赵分信也直接表明了,霸刀山庄的确是派弟子过来了,很显然镇玄司在霸刀山庄中是有内线的。 于是在这件事情中,吴升也故意做出了一些判断的偏差之处。 他对赵分信所说的话语,又或者是一些逻辑,是刻意的隐藏了他对于厉惊鸿这一个人的判断。 在他吴升之前的口中,厉惊鸿不重要。 实际上。 “厉惊鸿太重要了。” 吴升知道厉惊鸿重要,不过却没有说出来而已的。 如果厉惊鸿没有死,那么霸刀山庄不会这么铤而走险,不会被逼着将这件坏事变成好事。 这是一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霸刀山庄原本没有准备这么做,他们还准备稍稍的试探试探,否则这一次也就不会只派一个长老过来了。 结果厉惊鸿死了。 吴升在方才所言,厉惊鸿不过就是一枚棋子而已,棋子灭了也就灭了,不会影响什么的。 实际他却也非常清楚的知道,厉惊鸿不是什么随便可以用掉的棋子,不是简单的吃掉了对方的一枚棋子,而是极大程度的去打乱了霸刀山庄的部署,并且提前引爆了潜在的那种矛盾了。 所以从绝对真相的吻合度上面来看,吴升推理的这些东西其实是不能够有什么太过于精细的推敲的。 不过无所谓,他也不需要将这件事情分析的太过于头头是道,战略上面只要针对别人就可以了,只要自己隐藏在镇玄司之类就可以了,太多的一些其他的东西,不必去追求一些尽善尽美。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点到为止即可。 “还是参议长的这个身份最重要,现在都已经是2月底了,距离3月初也就不到一个礼拜。” 第278章 吴升:林院长,我教你修行 长青武院的参议一职,并非虚衔。 平日里,十位大一年级的参议,需要共同负责管理整个学年上千名新生的日常教务。 从制定每学期的考核指标、审核弟子晋升资格,到协调各科教习的资源分配、处理弟子之间的纠纷等等,事务繁杂而具体。 通常,重要决策都需十位参议共同商议,投票表决。 然而,吴升的情况却极为特殊。 他是作为“转学生”从外州转学而来,本身在长青武院并无根基,也极少在学院内露面。 因此,虽然名义上位列第十一参议,但他几乎从未参与过任何具体的管理工作。 按常理,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早该被弹劾罢免。 但情况显然不正常。 因为他是吴升。 他虽未履行参议的“内部职责”,但他代表长青武院,乃至其背后的镇玄司体系在外所做的一件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其产生的影响与带来的隐性利益,早已远远超出了区区一个参议日常工作的价值。 他仿佛已经跳出了长青武院参议这个框架,在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上,以一种更高的维度,为武院争取着难以估量的声望与资源。 这使得武院高层对他的不务正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 而参议之上,便是更具实权的参议长。 参议长与参议最大的不同,在于其拥有“单票否决权”。 即便十位参议全部通过的决议,若参议长认为不妥,便可直接否决。 这听起来颇有几分霸道,但也确保了学年重大决策的最终方向不会偏离。 不过,这种霸道也并非无限的。 若参议长提出的议案,遭到超过半数参议的反对,那么同样无法通过。 这便是“一人可否决,但无法代表肯定”的制衡之道。 成为参议长,所能获得的职权便利、资源倾斜自然极多。 但吴升对此兴趣并不太大。 他真正看重的,是“参议长”这个“职位”本身!因为一旦获得这个职位,每日获得的基础资源奖励,必将再次迎来一次巨大的飞跃!这对于急需海量资源加速修炼的他而言,才是最核心的吸引力! 当然还有天赋。 参议的考核相对简单,主要通过学年内部的擂台比试,选出实力最强的十人即可。 以吴升如今隐藏后依旧表现出的“六品灵脉境”修为,稳坐参议之位毫无悬念。 但参议长的考核,则完全不同。 首先,考核时间在大一学年的下半年。 其次,考核方式并非院内比斗,而是需要外出执行特定的任务! 具体是何种任务,吴升目前了解的并不算透彻。 于是,在连夜从琉璃仙岛返回长青武院、回到自己那间许久未住人、却依旧一尘不染的独栋小院,并简单洗漱休息了一宿后。 第二日上午,吴升便径直前往了副院长林玉斓的办公室。 他需要向这位对自己一直颇为关照、且消息灵通的副院长,详细询问关于参议长考核的具体事宜。 …… 上午九时许,阳光明媚,副院长办公室内,布置雅致,窗明几净。 一盆清雅的兰花在窗台上悄然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林玉斓副院长今日身着一袭银边院长袍,将她那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那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慵懒地披散在肩头,一双杏仁般的桃花眼眸,此刻正含着盈盈笑意,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迷人而充满风情,当她看见吴升推门走进来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欣喜之色! “吴升!你回来啦!”她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脚步轻盈,带着一阵香风。 她很自然地伸手虚引,将吴升让到一旁舒适的会客沙发上坐下,随后竟转身,轻轻地将办公室的门给反锁了。 吴升刚坐下,还未及开口询问,林玉斓便仿佛早已猜到他的来意一般,主动地、语速轻快地说道:“是来问参议长考核的事情吧?” 她走到吴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姿态优雅。“参议长的考核,与参议不同,并非固定时间举行,而是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这个契机,我一直都帮你留意着。现在这个契机快要来了,不过还没完全到。” 吴升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林玉斓继续说道:“今天是二月二十四日。如果我预估不错的话,考核应该会在三月一日正式开始。” “届时,所有有意竞选参议长的参议,都需要暂时离开学院,前往其他兄弟学院进行为期约半月的交流评定。” “这也算是我们北疆各大学院之间的一种传统。” “同时,对应的,其他学院也会派出他们的优秀弟子,在同一时间来到我们长青武院进行交流。” “而你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 林玉斓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看着吴升,“叙文县,栖凤市。” “栖凤市?”吴升听到这个地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当然记得!万花谷就在栖凤市!而万花谷那位气质温婉坚韧、面容绝美、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陆清蘅陆师姐,此刻应当也在万花谷之中! 仔细算来,自从上次一别,已有近一年光阴未曾见面了。 不知她一切可还安好?若此次真的能前往栖凤市,倒是可以寻个机会,前去拜访一番。 想到此处,吴升心底也不由地泛起一丝淡淡的涟漪。 再想到三月一日距离现在还有几天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闭关修炼一番。 他手头上积累的丹药资源极为丰厚,正是冲击更高境界的大好时机,这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林玉斓将吴升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自然知道吴升与万花谷陆清蘅之间的一些往事,毕竟吴升曾简略提过对陆清蘅的欣赏。 她不由地抿嘴轻笑道:“这次外出交流的时间,大概会持续十五日左右。也就是在三月十五日前后返回。期间,你们主要需要听从对方学院的安排,参与一些交流活动。不过……” 她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桃花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在闲暇的时间,我相信以你吴红令的本事,肯定有充足的个人安排。那位让你念念不忘的陆师姐,你应该是能见到了。” 吴升闻言,不由地笑了笑,坦然地点了点头:“若有机会,自当拜访。” 其实,若真的有这样的交流机会,能见到陆清蘅,他固然开心。 但在他内心深处,如果能借此机会回一趟自己的老家漠寒县,那才是真正值得欣喜的大事。 只是想到自己当初被迫离开漠寒县的情形,吴升心中不由地微微一叹。如今的他,除了偶尔通过隐秘渠道收到父母报平安的消息外,并不方便主动与家中联系。 以免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此处,吴升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向林玉斓,语气变得格外坦率:“林院长。” “嗯?”林玉斓正端起茶杯,闻言看向他。 “日后,若您在日常修行上遇到任何疑难,或者是在功法修炼上有什么不解之处,”吴升的声音平静而认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或许能提供一些建议。” “噗——咳咳!”林玉斓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连忙放下茶杯,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吴升,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哭笑不得:“老……老天爷啊!吴升!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学生……居然说要教我这个副院长修行?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他们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她并拢的那双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美腿,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苦涩和一丝被小看了的不服气的复杂表情。 吴升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重复道:“问题不大的。” 他这话,并非狂妄,更非鄙视。 林玉斓作为三品髓海境的修士,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但吴升如今的真实境界已达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更是远超同阶,距离百万大关也不远! 加之他如此多的熟练度,见识过、圆满过太多高阶功法秘籍,其对武道的理解与眼界,早已不是寻常三品修士所能比拟的。 他是真心觉得,如果林玉斓在修行上遇到瓶颈,自己或许真的能提供一些关键性的指点。 毕竟,这位副院长对他一直不错,人也挺好的。 这样一位不错的女子,若因修行之路走岔而香消玉殒,未免太过可惜。 能帮一把,他不介意伸出援手。 林玉斓看着吴升那平静却充满自信的眼神,心中那股不服气瞬间被点燃了。 她好歹也是长青武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天赋卓绝。 平日里只有她指点别人的份,何曾被一个“学生”如此“小觑”过? 而且还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修行领域! “好!好你个吴升!” 林玉斓‘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此刻她不像一个威严的副院长,反倒像一个被激起了好胜心的傲娇少女。 她快步走到旁边那占满整面墙壁的巨大书架前,踮起脚尖,从最高处取下了一本材质古朴、封面泛黄的厚厚典籍。 她抱着这本典籍,蹬蹬蹬地又走回吴升身边,这次没有坐回对面,而是直接紧挨着吴升,在他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一股混合着淡淡兰花幽香与成熟女性体香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吴升鼻尖。 “既然大哥哥都这么说了,” 林玉斓故意捏着嗓子,用一种娇滴滴、带着几分戏谑的语调说道,同时将手中的典籍‘啪’地一声拍在了两人中间的沙发扶手上,“那么玉斓妹妹这边还真的就是有一本功法,一直参悟不透呢!” 她翻开典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和复杂的经脉运行图谱,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烦恼模样:“这本《山河剑诀》,可是四品境界中顶尖的剑法呢!” “妹妹我卡在第一重巅峰已经三五个月了,怎么都摸不到第二重的门槛。要是大哥哥你能告诉妹妹该怎么突破……” 她凑近吴升,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诱人的魅惑,“妹妹这边可以考虑给你一个香吻作为奖励哦!” 林玉斓这一番作态,半是玩笑,半是不服。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吴升这个怪物面前,自己那套副院长的威严根本摆不出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道一途,达者为先。 吴升虽然年纪比她小,但实力深不可测,真要论起来,她喊一声师兄都不为过。 只是让她真的喊出口,实在太难为情了,所以只能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反击一下,顺便也存了几分考校的心思。 她心想吴升再妖孽,总不能连功法领悟都这么变态吧? 这《山河剑诀》可是四品顶尖剑法,晦涩难懂,她钻研了这么久都没进展,吴升难道还能一眼就看穿不成? 总得有点人性吧!要是一点人性都没有,那也太恐怖了! 吴升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妩媚中带着狡黠的俏脸,闻着那诱人的香气,不由地莞尔一笑。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语气,目光落在了那本《山河剑诀》上,扫了一眼后。 “走吧。”吴升突然说道。 “啊?”林玉斓一愣,“去……去哪?” “去你的地下修炼室。” 吴升站起身,语气自然地说道,“一方面,我顺便帮你把那幅《九转星河聚元图》重置一下。” “另一方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接过的《山河剑诀》典籍,“正好可以教导你,如何突破这山河剑诀的第一重瓶颈。” 林玉斓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啊?教导我突破?你……你看完了?”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甚至都没看清吴升是怎么翻的书! 吴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用手掌轻轻抚过《山河剑诀》的封面,实际【山河剑诀(圆满)】,这本功法啊,他还真圆满了,不过一直没有施展过。 他将典籍合上,轻轻的放回到对方的胸膛上。 林玉斓本能的抱着书籍,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过电一般!一张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被袭击的部位,又抬头看向吴升,大脑一片空白! 吴升则坦率道:“走吧。” 再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林玉斓,补充道:“这本我早看完了,我早学会了,我早圆满了。” 第279章 好好练,不懂再问我 林玉斓的私人院落位于长青武院后山一处清幽之地,翠竹掩映,溪流潺潺。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可见主人品味。 然而,此刻的林玉斓却全然无心欣赏院中美景。 她几乎是魂不守舍地领着吴升,穿过栽种着几株寒梅的小径,步入正厅,通过阶梯进入到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冰冷、坚实的金属与岩石混合的气息。 这是专属于高强度修炼密室的味道。 林玉斓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 她的脑海中,依旧在疯狂回放着刚才在办公室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早看完了?” “早学会了?” “早圆满了?” “我可以教你了。” 这话是人说出来的吗!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山河剑诀》乃是四品顶尖剑法!” “蕴含山河意境,剑势磅礴,变化万千!” “我钻研三五年!” “才堪堪达到第一重山峦叠嶂的巅峰,卡在第二重江河奔流的门槛前足足五个月,不得寸进!” “他怎么可能早学会的呢!” 这种冲击,远比她第一次见到吴升展现出惊人实力时更为剧烈! 因为这一次,涉及的是她最为自信、也最为困扰的武道领悟领域。 这已经超出了“天赋异禀”的范畴,近乎于神迹! 或者说,是妖孽! 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吴升,而他依旧云淡风轻,步伐沉稳,眼神深邃。 “所以他是在开玩笑?故意戏弄我?”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掐灭了。 以她对吴升的了解,此人虽然心思深沉,但绝非信口开河、哗众取宠之辈。 他说得出,极有可能,就真的做得到! 想到这里,林玉斓的心跳不由得更快。 一种混合着荒谬、期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这间地下修炼室颇为宽敞,方圆约有二十丈。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的地面上,刻画着的《九转星河聚元图》。 阵图线条玄奥,虽然部分区域光芒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够凝聚和提纯天地灵气的微弱力量。 吴升步入密室,目光首先落在聚元图上,微微点头:“阵图根基尚在,修补不难。” 随即,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密室,最后落在了林玉斓身上。 “林院长,请先施展一遍你目前所悟的《山河剑诀》第一重。” “……” 林玉斓抿了抿嘴唇。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纠结,她倒要亲眼看看,吴升究竟有何等手段! “好!”她应了一声,走到密室中,远离聚元图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凝重。 玉手一伸,兵器架上一柄通体湛蓝、剑身如秋水般澄澈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入她手中。 “吴红令,请看好了!” 林玉斓清叱一声,周身蓝色的元罡瞬间鼓荡起来。 她身形一动,手中之剑随之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 《山河剑诀》第一重,山峦叠嶂! 刹那间,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林玉斓的剑招并不快,却带着一股巍峨、厚重的意境!每一剑刺出、每一式划动,都仿佛在勾勒出一座座无形的山岳虚影。 剑光层层递进,剑气叠加,如同山峦起伏,一重接着一重,给人一种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她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步伐沉稳,剑势磅礴。 能看得出来,她在这第一重剑诀上下的苦功极深,几乎将山峦的稳与厚诠释到了她所能理解的极致。 剑风呼啸,甚至引动了密室内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一套剑法施展完毕,林玉斓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这已是她目前能发挥出的最佳状态。 她看向吴升,眼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期待与求证的意味。 “如何?”她问道,声音因运功而略带一丝喘息。 吴升静静地看着她:“形似八分,意似三分。” “形似八分,意似三分?”林玉斓微微一怔,这个评价……似乎还算中肯? 毕竟她自己也感觉意境方面有所欠缺。 但她更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请吴红令,吴大哥哥指教,这意差在何处?” 吴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了密室中,站在了林玉斓刚才练剑的位置。 他甚至连剑都没有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山河剑诀》,重在一个势字。” “你所练的山峦叠嶂,只注意到了山的重与稳,却忽略了峦的变与叠。” 他一边说,一边并指如剑,随意地向前一点。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点!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剑意,骤然以他指尖为中心爆发开来! 并非元罡的剧烈波动,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压迫! 林玉斓浑身剧震。 她仿佛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在吴升那一点之处,虚空之中,竟凭空凝聚出一座微小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山岳虚影! 那山岳并非死物,它在生长!在蝶变! 山势起伏不定,时而陡峭如利剑,时而浑厚如巨盾,层层叠叠,变幻莫测! 仿佛蕴含了天地造物的无穷玄机! 这正是山峦的真意!不仅是沉重,更是变化!是生机!是大地脉络的延伸! “再看江河奔流。”吴升手指一变,化点为划,如同持笔在虚空作画! “哗啦——!”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水流巨响,猛地在林玉斓脑海中炸开。 她眼前景象再变!只见吴升指尖划过的轨迹,瞬间化作一条奔腾不息的浩荡长河! 河水并非一味的湍急汹涌,而是有着缓、急、旋、涌等无数变化! 时而如溪流潺潺,润物无声。 时而如瀑布飞泻,势不可挡。 一种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时间与生命的流淌之感,扑面而来! “山河之势,在于动静结合,刚柔并济。”吴升的声音继续响起,他的手指开始在空中勾勒出更加复杂的图案。“山是静的河床,河是动的山魂。无山,河失其依托,无河,山失其灵性。”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指尖划过处,一座座微型山峦拔地而起,一条条灵气江河环绕奔腾!山水相交之处,仿佛衍生出森林、原野、峡谷。 一个微缩的、却充满无尽生机与磅礴气势的山河世界,就这么在这密室虚空中被他信手拈来地演化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剑法演示了! 而林玉斓彻底呆住了! 她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几乎停止! 她的心神,她的全部意识,都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彻底吞噬了! 她修炼《山河剑诀》多年,自认对其中精要已有颇深理解。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山河! 什么叫做剑意! 与吴升此刻展现出的境界相比,她之前所练的,简直就是孩童拿着木棍在地上胡乱涂鸦!幼稚得可笑! 那种差距,不是技巧上的,不是元罡上的,而是源自对天地至理理解的本质差距! 是云泥之别! 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你的问题,在于只见其形,未悟其神。” 吴升停下了动作,虚空中那令人震撼的山河异象缓缓消散。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林玉斓:“你将山与河割裂开来修炼,试图先练成山再练河。却不知,山河本一体,意境相通。你卡在第一重巅峰,并非积累不足,而是你的意,被你自己设定的框架束缚住了。” “罡气亦有灵。” “你的罡气本源被你束缚了,罡气便缺少了变化,一成不变,那便死气沉沉。” 他走到林玉斓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闭上眼。”吴升轻声道。 林玉斓下意识地遵从了。 在她闭上眼的瞬间,一股温暖而浩瀚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水流般,缓缓涌入她的识海! 没有具体的剑招,没有复杂的心法。 只有一种感觉!一种仿佛化身为山、化身为河,亲身感受大地脉搏、聆听流水律动的玄妙感觉。 她看到了山的沉稳中蕴含的生机,听到了河的奔流中携带的岁月力量。 那种山河一体、势不可挡的真意,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吴升也是第1次使用自己的特殊神念,也就是开辟出的紫府空间,以这种极为强大的神念意志将自己的领悟分享给给眼前的林玉斓。 紫府元灵的共享,即便对方并没有紫府元灵,但是那种意识之间的通达却也是极为有用。 片刻之后,吴升收回了手指。 林玉斓缓缓地睁开双眼。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激动。 她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之前困扰她数月的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如此清晰易懂,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林玉斓声音颤抖地说道,“所以你又是如何做到让我领悟你的领悟!” 一件事情比一件事情更加的震撼,更加的让人不能够理解。 为何自己能够感受到吴升的那种想法呢?为何能够如此亲近对方的灵魂,感受到对方所幻化的那一切感悟? 如同踏进了对方的人生,进入对方的怀抱,与对方双修一般。 这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指点,一种毫不避讳的坦率。 所以这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吴升:“紫府元灵,眉间有紫府,紫府有元灵,元灵为神念之化身,精神之根本。” “我用的便是紫府元灵对你进行的一些传授,具体的一些东西现在如果你并不知晓,那么也没有问题的。” “等你突破了现在的三品境界,进入到了神意境界那一刻,你再去开辟紫府元灵应该就没什么太大的难度了。” “果真到那一刻的话,我会助你开辟紫府的。” 吴升是真不藏。 说不藏就不藏。 同样的吴升也是看着眼前这一位颤颤巍巍的成熟女子,感受着其风韵动人的模样:“至于厉惊鸿,是我杀的。对方联合起来想要杀灭了我的那一位妻子采言薇,被我提前感知,趁着夜色一起诛杀。” “相对应的还有两只狐妖。” “我也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霸刀山庄的老祖与妖魔有染。” “而这些事情我并没有与镇玄司进行沟通,只是旁敲侧击的将这件事情以另外的方式进行说明。” “所以我现在跟你说这一些核心的原因则是在于没有我的话你不要出门,我外出了,那么你就等我回来。” “然后带着我这样的一个徒弟的身份在你的身旁,你做什么任务我陪你。现在对于你而言,周围太过于危险,而你是一个好人,一个相当不错又非常美丽,非常成熟且妩媚的女人,你别死了。” 吴升说完之后,随手修复了地面上的阵法,看着眼前呆呆的痴痴的望着自己的女人。 “好好练,不懂的再问我。” 吴升转身离开。 第280章 日闭关,我能喊你师兄吗? 从那一位美丽成熟的院长身边离开之后,吴升回到了他自己的院子里,一直来到了地下室。 随后毫不犹豫的开始修炼。 几乎是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后,吴升便进入到了心流的状态。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 唯有吴升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如同沉睡的巨龙吐息,带着某种规律的韵律,在这封闭的空间中轻轻回荡。 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周围是《九转星河聚元图》。 阵图流转,将周遭精纯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形成淡淡的灵气雾霭,笼罩着他的身躯。 意识彻底沉入体内,浩瀚如镜、沉重如汞的玉液湖,湖面平静无波,深邃的金色湖水下,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这是他元罡高度凝练的体现,是力量的源泉,玉液湖中心,那尊瓷玉般温润、却又散发着凌厉剑意的灵体,双眸微闭,怀抱元罡长剑,如同镇守丹田的神只,庄严而强大。 九条主要灵脉,如同九条被精心雕琢过的水晶管道,宽阔而坚韧,内里精纯的元罡如同奔腾的江河,汹涌澎湃,运行速度极快,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约束着,显示出对力量惊人的掌控力。 灵脉源头的灵根,更是化作浩瀚灵河之源,散发出古老磅礴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滋生、提纯着元罡。 自然还有那具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的肉身。 五脏六腑如灵玉温养,骨骼莹白如玉,骨髓如金髓流淌,血液奔腾带风雷之声。 皮肤之下,一层淡金色的宝光隐隐流转。 这便是《金刚不坏神功》修炼到高深境界,肉身开始迈向肉身成圣雏形的征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吴升心念一动! “嗡——!” 吞服宝药,运转功法。 宝药精华,炽热如岩浆,清凉如寒泉,厚重如大地,锋锐如金铁! 它们化作无数道颜色各异、性质不同的洪流,从身体最细微的角落奔涌而出,然后在《金刚不坏神功》特定的运行法门引导下,开始了一场对肉身全方位、无死角的疯狂淬炼与强化! 修炼过程,并非温和的滋养,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破而后立! 第一天,药力洪流首先冲击四肢百骸的肌肉纤维!无数细微的肌肉纤维在磅礴的药力冲刷下,被撕裂、碾碎!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但紧接着,更精纯的生命精华便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重组着这些损伤! 新生成的肌肉纤维,更加坚韧、更具弹性,蕴含的力量也更加恐怖! 体魄数值开始飙升! 67.62万…… 68.12万…… 第二天,药力转向更深层的经脉与骨骼!经脉被强行拓宽,骨骼密度急剧增加! 仿佛有无形的巨锤,在反复捶打着每一寸骨骼,将其中的杂质淬炼出去,让骨骼朝着金刚本质迈进! 骨髓如同被点燃,沸腾起来,新生成的血液愈发粘稠,流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体魄:69.62万……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淬炼蔓延至五脏六腑! 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战鼓擂响,输送出海量充满生机的血液!肝脏解毒能力倍增,脾脏统血,肺腑呼吸间仿佛能引动风雷,肾脏藏精纳气,本源愈发雄厚! 内脏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类似金属或玉石的光泽,体魄突破70万大关,并向72万迈进! 而后第五天、第六天,药力的淬炼开始触及肉身最细微的层面,躯壳内核在药力的刺激下,发生着某种本质的蜕变。 它们的活性、韧性、储存能量的能力,都在飞跃式地提升。 全身皮肤下那层淡金色的宝光愈发明显,甚至开始向着肌肤表面渗透,让吴升的肤色都隐隐带上了一层极其淡薄、却神圣不凡的金辉。 体魄直冲75万。 第七天,最后的冲刺!所有残留的药力被集中起来,对肉身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次洗礼。 痛苦达到顶峰,但吴升的意志如同磐石,岿然不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圆满感,开始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轰隆——!!!” 仿佛体内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猛然冲破。 一股浩瀚无比的力量感,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充斥了全身每一寸血肉。 七日苦修,独自修行,功行圆满! 吴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依旧白皙,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肌肤之下,隐隐有一层极其淡薄、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光泽在缓缓流淌!这并非元罡外放,而是肉身本身淬炼到极致后,产生的一种内在宝光! 是肉身成圣之路迈出坚实一步的标志! 他轻轻握拳。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爆鸣声,从他全身各处关节响起! 并非骨骼错位,而是力量在筋骨之间高速传递、摩擦产生的自然声响!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握拳动作,周围的空气就被捏爆了!发出低沉的气爆声!一股恐怖的力量感,仿佛随手一挥,就能将一座小山打成齑粉! 意识沉入体内。 玉液湖似乎更加深邃了,湖面依旧平静,但湖底蕴含的能量,却更加磅礴骇人!那尊灵体怀中的元罡长剑,剑身光华更加凝练,剑意几乎要透体而出!九条灵脉更加宽阔坚韧,元罡奔流速度更快!灵根化作的灵河之源,气息更加古老浩瀚! 而最大的变化,依旧是肉身本身! 此刻,吴升的这具身体,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血肉之躯了! 他感觉,即便不动用丝毫元罡,仅仅凭借肉身本身的强度,站着不动,让寻常五品元罡境修士手持利刃全力劈砍,恐怕都难以破开他皮肤的防御。 甚至可能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若是动用《金刚不坏神功》的防御法门,硬抗四品灵体境修士的攻击,也绝非难事。 76.62万的体魄!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翻江倒海般的伟力! 若是再配合他那浩瀚精纯的元罡……其爆发出的破坏力,简直难以想象! 五脏六腑的生机旺盛到了极点!受到再严重的创伤,只要不是瞬间毙命,都能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断肢重生,或许还做不到,但一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恐怕眨眼间就能愈合!寿命更是随之大幅增长! 他的听觉、视觉、嗅觉等一切感官,都变得极其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灵气流动的最细微轨迹,能听到地下深处虫蚁爬行的声音!这种对外界感知能力的提升,在战斗中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此刻的吴升,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人形的太古凶兽! 一尊由神金仙玉铸就、内蕴无穷神力的战争机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力量的象征! “76.62万……”吴升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力量,随和一笑。 “又强了。” “真好。” 距离百万体魄大关,又近了一步! 一旦突破百万,肉身必将发生质变! 届时,再一举冲击三品髓海境,他的实力,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力量才是最重要的根基啊。” 身上虽然完全不脏,但依旧是冲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冷水澡,换上了一套悠闲还算是贴身的衣服之后,镜子之中的男子愈发的看不见深浅。 “你管这个叫20岁?” 吴升自己都拿自己开玩笑,“至于今日,已经是3月1日,倒是要离开此地,去搏一搏参议长。” ……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深色绒毯的地板上,映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办公室内,静谧而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清雅的花香,林玉斓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 她并未处理公务,只是微微侧着身,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支撑着脸颊,目光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 身段玲珑,衣裳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修长笔直的美腿,此刻正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包裹在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丝袜中,在阳光下泛着细腻诱人的光泽,足上穿着一双精致的白色高跟鞋,鞋尖轻轻点地,露出一小截白皙圆润的脚踝。 经过这七日的沉淀,她脸上最初的那种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已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潜藏着更深的波澜,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七日来发生的一切。 在吴升那匪夷所思的指点下,她困扰数月的《山河剑诀》第一重瓶颈,竟真的在短短三天内豁然开朗。 她不仅顺利突破至第二重江河奔流,更重要的是,她对山河意境的理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她练剑,更多是在模仿形,追求招式的精准与力量的爆发。而现在,她开始真正尝试去感受剑法中蕴含的那种势,尝试将自身融入到那种山的厚重与河的灵动之中! 虽然距离吴升展现出的那种演化山河的境界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这一步的迈出,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仿佛眼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林玉斓心中无声地叹息。 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吴升时,对方总会用更加惊人的事实,将她的认知再次狠狠击碎! 这种强大,已经超越了天赋的范畴。 然而在这份巨大的冲击与敬畏之下,林玉斓心中却又悄然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喜悦与庆幸? 是的,庆幸。 庆幸这样一个怪物级别的存在,目前知道他真正恐怖之处的人,屈指可数! 而自己,恰恰就是其中之一!这仿佛是一种独享的秘密,一种与至强力量产生了某种特殊联系的微妙感觉,这让她在敬畏之余,又忍不住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亲近感与依赖感。 心思流转至此,林玉斓的目光不由地变得有些迷离。 她看着窗外,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吴升那张总是平静无波、却又深邃得令人心颤的脸庞。 “如果!”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我能早生十年不,哪怕只是五年!” “如果能在他还未真正展露锋芒之时,就遇见他,那么,这样一个男人,若是能成为我林玉斓的丈夫!” 这个想法一出现,林玉斓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加速了跳动。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交叠在一起的双腿,内心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心动感。 “那么不管是在外面面对风浪,还是在在卧室之内的私密时光。” 林玉斓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眼神中闪过一丝迷醉与渴望,“我应该都会是那种心甘情愿、心悦诚服的吧!” 那将是一种何等极致的安全感与征服感? 既有被绝对力量庇护的安心。 又有被深邃智慧引领的崇拜,或许还夹杂着被欺负时产生的、令人面红耳赤心潮澎湃下的羞赧。 就在林玉斓思绪越飞越远、几乎要沉溺于自己编织的幻想中时。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林玉斓猛地从那旖旎的遐想中惊醒! 她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做了亏心事被人抓个正着一般,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连忙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请进。” 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正是吴升。 七日闭关结束,他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看到吴升的瞬间,林玉斓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几下。 她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吴升对视太久。 “吴升,你来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在林玉斓脸上扫过,似乎察觉到她神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问道:“林院长,我来取前往栖凤市的通行证及相关文书。” “啊!对!已经准备好了!” 林玉斓连忙说道,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厚实牛皮纸封装好的信封。 她将信封递给吴升,语气郑重地说道:“所有需要的手续都在里面了,我已经反复核对过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吴升接过信封,并未立刻拆开。 而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里面文书的厚度和材质,随即点了点头:“有劳林院长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玉斓身上,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看林院长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想必这七日修炼,《山河剑诀》应有所精进?” 提到修炼,林玉斓精神一振,脸上顿时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吴升,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正式、更加恭敬! “多谢多谢您指点之恩!” 林玉斓声音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若非您那日醍醐灌顶般的演示与点拨,我恐怕至今还困在第一重瓶颈之前,不得寸进!” “如今,我不仅已顺利突破至第二重江河奔流,更重要的是,对剑道、对势的理解,已然豁然开朗!” “此恩此德,玉斓没齿难忘!” 她这番感谢,发自肺腑,没有丝毫作伪。 吴升看着她那激动而认真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道:“不必如此客气。” “你自身的天赋与积累本就不差,否则,即便我点破关窍,你也难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 “只要不与我相比,你这份天赋与成就,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担得起院长二字,不会辱没了长青武院的名声。” 他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狂妄。 但听在林玉斓耳中,却没有引起丝毫不快,反而让她心中一阵释然与认同。 是啊。 跟眼前这个怪物比,那不是自找没趣吗?但只要不跟他比,自己依然是那个天赋卓绝、令人艳羡的林院长,吴升的话,仿佛一下子解开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因巨大差距而产生的纠结感。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吴升,重重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是我之前钻牛角尖了。” 此刻,她心中对吴升,已经彻底服气。 不是那种迫于权势或力量的屈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对智者的敬佩与信服! 在她心中,吴升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学生,甚至超越了合作者,而是真正地将他视作了一位可以指引自己前行的师兄!虽然她口中还未曾喊出那两个字,但这份心意,已然确定下来。 吴升将信封收好,说道:“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了。” 他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林玉斓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吴升停下脚步,转身,略带一丝询问地看向她,眼神依旧温和。 林玉斓看着他那平静的目光,心跳再次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郑重的神色。 她微微仰起头,直视着吴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吴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吴升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但说无妨。” 林玉斓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扭捏:“在外面,在公开的场合,我依旧是你的师父,是长青武院的副院长。”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了:“但在私下里,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能否唤你一声师兄?而你可否唤我一声师妹?” 说完这话,她的脸颊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她依旧倔强地看着吴升,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她思考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提出的请求。 这不仅是一种称呼的改变,更是她对两人关系的一种重新定位与认可。 吴升闻言,看着林玉斓那认真中带着一丝紧张的模样,不由地莞尔一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 林玉斓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 终于,吴升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肯定地说道:“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林玉斓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而且,师妹你也不必因为自己比我年长十几岁,就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或者别扭的。”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若放在一个凡人只能活八十年的世界里,十几岁的差距,或许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我或许该称你一声姐姐。” “但对于我们修炼之人而言。” 吴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玉斓,眼神深邃,“若你能活到两百岁,这十几岁的差距,还算大吗?” “不过是人生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段。” “若能活到五百岁。”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这十几岁的差距,又算得了什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若有朝一日,能踏足更高境界,寿元千载乃至更久。” 吴升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那么这区区十几岁的差距,与那漫长的生命相比,简直就如同童年时期相差的几日一般,毫无意义。” “更别说放在宇宙的尺度之下,你觉得站在宇宙的角度,宇宙如果有灵性,那么你觉得你比我大上这十多岁,这种事情其实都不应该被提出来,这甚至于连宇宙的一个呼吸都不至于的。” “所以。” 吴升最后总结道,目光温和地落在林玉斓脸上,“你此刻唤我一声师兄,将自己放在师妹的位置上,从长远来看,并无任何不妥。”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玉斓听着吴升这一番鞭辟入里、直指本质的话语,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年龄而产生的芥蒂与羞涩,在这番话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心胸!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修炼之人,追求的是长生,是与天地同寿,区区十几年的光阴,在那漫长的道途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自己之前的那些纠结,在吴升这等格局眼界之下,显得是何等的狭隘与可笑! 她看向吴升的目光,不由地再次充满了敬佩与叹服。 不仅是力量与天赋,就连这份心性与格局,也远非自己所能及。 “我明白了!”林玉斓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而明媚的笑容,“多谢师兄开解!” 这一声“师兄”,她喊得自然而顺畅,再无丝毫滞碍! 吴升也笑了笑,轻轻颔首:“嗯,师妹明白便好。” 他再次转身,这次再无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林玉斓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明媚的笑容,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坚定与憧憬。 或许追随这样一位师兄的脚步,自己未来的道途,也将变得更加精彩吧? 而他是我的贵人呐! 第281章 独自前行 琉璃市北疆州际机场,作为碧波郡最大的航空枢纽,永远是一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景象。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各式各样的飞机起起落落,发出巨大的轰鸣。 候机楼内,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中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嘈杂人声。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了机场最为僻静、也最为奢华的公务机专用航站楼入口。 与普通航站楼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安静而有序。 地面光可鉴人,环境典雅舒适,往来的人员不多,但无一例外都衣着得体,气质不凡。 吴升今日的打扮,也与以往在学院或执行任务时略有不同。 他并未穿着标志性的青衫或镇玄司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装,内搭一件简约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显得既不失稳重,又带着几分随性与洒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一个造型古典的黑色小提琴盒。 盒子线条流畅,材质考究,看上去价格不菲。 任谁看到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出身良好、气质高雅的年轻音乐家,或者是一位前往异地参加演出的演奏者。然而只有吴升自己知道,这看似精致的琴盒之内,装的并非是什么名贵的小提琴,而是他那两柄剑。 将兵器伪装成乐器,这是吴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以前他乘坐飞机的时候,虽然也都是直接背着剑的,也都是有这样的一个权利的,但是真的伴随着地位越来越高之后这种权力虽然可以用,但是却不要让别人一眼看出来他在行使特权。 低调一些总没错,尤其是在公众的前面。 除了琴盒,他只背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轻便的行囊,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必备的丹药,以及最重要的各种身份证明文件,眼下步伐从容,神态自若,行走在这奢华却空旷的航站楼内。 而一位早已等候在此、身着笔挺制服、容貌姣好的女地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她脸上带着职业化却不失真诚的微笑,目光在接触到吴升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好奇。 “请问是吴升先生吗?”她的声音甜美悦耳。 “是的。”吴升微微颔首。 “您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您此次行程的专属服务人员,您可以叫我小雅。”女地勤恭敬地说道,同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您的航班已经准备就绪,请随我来,我们将通过VIp通道直接前往停机坪。” 她一边引导着吴升前行,一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这位年轻得过分、气质却非凡的旅客。 她在公务机楼工作多年,见过的富豪、政要数不胜数,但像眼前这位一样,身上同时兼具年轻人的朝气、艺术家的优雅,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气场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尤其是对方手中那个小提琴盒,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吴先生是一位音乐家吗?”小雅行走之时,忍不住轻声问道,试图打破沉默。 吴升闻言,淡淡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含糊地说道:“算是吧,一点个人爱好。” 他喜欢听妖邪死亡时那种咳咳咳的声音,又或者呼啦呼啦的血声。 “……” 闲聊中,吴升的目光扫过窗外停机坪上那一架架造型各异的私人飞机,心中却在思考着此次行程的目的地,叙文县栖凤市。 叙文县,内部足足拥有四十二座规模宏大、经济繁荣的城市,这四十二座城市,如同四十二颗璀璨的明珠,紧密地镶嵌在叙文县广阔的土地上,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势力网络。 “这次过去,主要还是为了快速完成参议长的考核。” 吴升心中暗道,“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发生,毕竟只是走个过场,拿个证明而已。”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吴升就不由地自嘲地笑了笑。 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一种奇怪的体质,每次当他觉得事情会一帆风顺、不会有意外时,现实往往会给他来一个惊喜。从最初的漠寒县开始,到后来的碧波郡、琉璃仙岛,几乎没一次是真正风平浪静的。 要不是他现在的个人实力远超同龄之人,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唉,希望这次能打破这个魔咒吧。” 吴升无奈地想道。 而如今76.62万的体魄,以及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元罡,吴升觉得基础的自信还是要有的。 距离百万体魄大关,只差不到二十四万。 如果运气好,每日奖励的多一些、优秀一些,或许只需要两三次闭关,就能顺利突破。 而按照他现在的修炼速度,一个月进行两次高强度闭关并非难事。 换言之,最快在三月底,最迟四月初,他就有极大的可能,真正踏足百万体魄的境界。 走在空旷安静的VIp通道内,吴升的思绪不由地飘远了,他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修炼历程。 “从零开始,到第一个十万体魄,我足足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吴升心中感慨万千,“而从十万到现在的七十六万,却仅仅只用了大半年不到的时间!” “如果真的能在三月底突破百万……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用不到一年的时间,达到了以往十年、甚至数十年苦功的积累,这种速度简直恐怖!” 即便是吴升自己,偶尔静下心来回想,也会为自己这匪夷所思的修炼速度感到一丝不真实感。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是真正的非人速度,无他,各种天赋累加太imba了。 “等突破百万体魄,便可尝试冲击三品髓海境。” 吴升的眼神更是随和,“换血洗髓,开辟髓海……那将是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 “一旦成功,我的实力必将再次发生质变!或许能直接从百万体魄,跃升到一百五十万乃至更高!” “所以,这个学年,我必须要争取突破到三品境界!”吴升给自己定下了明确的目标,“只有达到三品,我才能真正开始修炼《万剑归宗》的后续核心篇章,实力才会迎来新一轮的爆发式增长!”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吴升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就是我的官衔,必须要尽快提升上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官衔每日提供的海量资源,是最核心的保障。 一旦他突破到三品境界,那么现在手头上这些主要针对四品境界的丹药、宝药,效果将大打折扣。 如果届时官衔等级跟不上,无法从系统中获取足够高阶的修炼资源,他的修炼速度,必然会一落千丈。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参议长,必须要拿到手。”吴升握了握拳,“只有成为参议长,我才能更快地积累功勋,随后冲击更高的精英队员乃至巡查职位,才能确保我在突破三品后,依旧能保持高速的修炼节奏!” 就在吴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 女地勤小雅已经引领着他,通过专用的安检通道,来到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豪华摆渡车前。 “吴先生,请上车。”小雅为吴升拉开车门,“我们将直接送您到飞机舷梯下。” 吴升:“好的。” 摆渡车平稳地行驶在广阔的停机坪上,最终停在了一架线条优美、银灰色涂装、尾部印有“长青武院”徽记的G700公务机旁。 “吴先生,您的航班将在十一点准时起飞。” 小雅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距离起飞还有约三十分钟,接下来祝您一路顺风。” 吴升点头:“辛苦。” 舷梯早已放下,机舱门打开。 一位身着得体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性乘务长,带领着几名容貌秀丽的空乘,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他们脸上都带着标准而热情的微笑,但眼神中却难掩一丝好奇。 毕竟能让学院动用专机单独接送的学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欢迎登机,吴升先生!”乘务长躬身说道。 吴升点了点头,迈步走上舷梯。 而机舱内部极其宽敞奢华,采用了最高规格的配置。 真皮座椅、胡桃木饰板、柔软的地毯,一切都彰显着尊贵与舒适,舱高接近两米,丝毫不觉得压抑。 但让吴升愣住的,并不是这奢华的环境,他自从喝了一瓶夸张的矿泉水后,就不敢碰这些了。 而是因为整个机舱里,空空如也,除了机组人员,一个乘客都没有。 他是唯一的乘客。 直到此刻,吴升才猛地反应过来,之前在路上觉得那一丝“不对劲”来自何处! 按照常理,参议长考核,应该是十位或十一位参议一同前往才对!怎么……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眉头微蹙,立刻从行囊中取出手机,拨通了林玉斓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师兄?”电话那头,传来林玉斓略带疑惑的声音。 “师妹,我已经登机了。” 吴升开门见山地问道,“不过,我发现这次前往栖凤市参加参议长考核的,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几位参议是乘坐其他航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林玉斓有些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原来师兄是问这个啊……” “其他十位参议,在三天前,已经全部正式向学院提交了书面申请,主动放弃了本次参议长的竞选资格。” 吴升:“……” 又聊了十几秒后,挂断电话,吴升看着眼前这宽敞得有些奢侈的机舱,不由地摇头失笑。 他也懂了。 果真是这样子的话,倒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如果吴升是其他的一些参议,那么这个时候在得知周围有这样的一个顶级的怪物时,那估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别人的霉头的。 毕竟参加这种参议长的考核,自己又铁定没有办法竞争得过这样的一个野蛮人,这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自取其辱呢? 还不如将这个时间用作于修炼,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事情的。 “所以我这本质上是属于一种内定吗?” “却好像也不是的,该经过的考核还是要考核的,我这一次主要是前往另外的一个长青武院,获得另外一位长青武院院长亲自签发的证明,只要得到了对方的亲自证明之后,这便才算是通过了参议长的考核,而对方于情于理,应该还是会相对比较认真的给我安排一些事的。” 越是在这种考核之中,越是有一些捷径可以走,吴升本质上就越不愿意去走这些所谓的捷径。 就比如说对方如果真的不给他发任何的任务,然后就直接给他签发一个证明,这就已经不是在对他产生关心了,而是一种坑害。 该走的流程必须走,该做的一些事情必须做,只有这样才能够经历得了时间的考验。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座位坐下,将小提琴盒小心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算得上是清静了。” …… 很快,飞机在十一点三十分准时滑出停机位,经过一段平稳的滑行后,昂首冲入云霄,朝着南方的叙文县方向飞去。 当飞机进入万米高空的平稳巡航阶段后,机舱内柔和的灯光亮起。 那几位一直保持着标准微笑的空乘,此刻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过道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吴升这个唯一的乘客身上,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紧张? 毕竟,为一位乘客服务,这压力似乎比为满舱乘客服务还要大! 吴升自然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六七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不由地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这独享专机的待遇,反而给这些空乘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啊。 “各位。”吴升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试图缓解一下这略显尴尬的气氛,“这次行程,大家不必太过拘谨,我这边没有什么特别的需要,你们可以把这次飞行当做一次普通的工作,或者甚至是一次休闲之旅。” “如果我需要喝水或者其他什么,我会自己来的,或者主动叫你们。” “大部分时间,我可能会休息或者想一些事情,大家自便即可,真的不用特意围着我转。” 听到吴升如此平易近人的话,几位空乘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自然和真诚了。 她们连忙点头应下:“好的,吴先生!我们明白了!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随后,她们便各自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但依旧会时不时地用充满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那位闭目养神、气质非凡的年轻乘客。 直到机组休息区,几位空乘忍不住压低声音,兴奋地交流了起来: “天啊!” “他好帅啊!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啊是啊!” “而且你们看到他那个小提琴盒了吗?” “他肯定是个音乐家吧!气质真好!” “音乐家这怎么可能是音乐家呢?你家音乐家出现在长青武院吗?” “这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啊?总不能够是剑吧。” “老天爷啊,你也总算是聪明一次了。” “噗,真的是剑吗?好低调。” “不然呢,你让人家扛着两把斩首刀?” “……那不行。” “那不就是了……不过为什么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去参加那个什么考核啊?往年不都是好多人一起吗?” “不知道诶。” 这一架飞机是属于长青武院的,平时长青武院也会让这一架飞机在外进行租赁,不过真的到自己要用的时候,肯定还是让学院方自己去使用的。 以往每一年的这一个时候,这一架飞机都会载着10个参议,去其他的地方进行参议长的考核。 这件事情空乘们当然是知道的。 而这一次这怎么就只有一个参议去的呢? 太多太多的不能够理解出现在心中,众人猜测来猜测去,当然也只能是停留在猜测的角度上面,他们可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打扰吴升的。 只是想一想那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那可真的是相当的激动,愈发的觉得对方的神秘莫测啊。 至于后续航程并无特别事件,从漠寒市至碧波郡,航程约十万公里。 再由碧波郡转赴叙文县,航程较短,约五万公里,中途需落地补给燃油,最终平安抵达。 第282章 空间戒指 午前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明亮而温暖,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却摆放得井然有序,两名副手正在低声核对下午一场重要会议的流程,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宁静。 一名离得近的副手立刻上前接起,语气恭敬:“城主办公室,请问……”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城主陈均海那熟悉而略带急促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是我。” “中午和经贸团的那个饭局,你帮我推掉,就说我临时有极其重要的安排,实在无法出席,表达我的歉意,改日我再亲自设宴赔罪。” 副手拿着话筒,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道:“城主,您说的是中午和经贸代表团的那个饭局吗?对方已经抵达宴会厅了,这……” 这个饭局是早在半个月前就定下的,事关栖凤市接下来一个重要的跨州合作项目,对方来头不小,城主之前也相当重视,怎么会突然要推掉? “对,就是那个饭局,按我说的做,理由要充分,态度要诚恳,但饭局必须推掉。”陈均海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商量的决断,“我中午有更重要的事,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不等副手再回应,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副手有些茫然地放下电话,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同僚。 “什么情况?城主把饭局推了?”另一名副手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还说有更重要的事,已经在路上了。”接电话的副手喃喃道,眉头紧锁,“能让城主临时推掉这种级别饭局的事得是多重要?难道是州府那边来了紧急指令?或者是某位隐世不出的老祖宗突然驾临?”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和好奇。 以他们对城主陈均海的了解,这位城主行事向来沉稳周密,极重承诺和礼仪,尤其在这种涉及外部重要关系的场合,从未有过如此临时的、近乎失礼的举动。 除非,即将发生的事情,其重要性远远超出了常规的政务和外交礼仪所能衡量的范畴。 而且自己开车,而非乘坐配车由司机驾驶,这更显得此事非同寻常,带着一种强烈的私密性和个人色彩。 “不懂诶……” 两人异口同声,心中疑云密布,却也只能按照城主的吩咐,立刻着手处理推掉饭局这个棘手又尴尬的任务。 …… 与此同时,在栖凤市北疆州际机场的公务机楼出口。 陈均海刚刚挂断电话,脸上那丝因处理公务而产生的凝重瞬间消散,转而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精准地锁定在刚刚走出闸口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穿着简单休闲装,气质沉静,步伐稳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提着的一个造型古典的黑色小提琴盒,为他平添了几分艺术家的优雅气息,与周围步履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 陈均海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笑容更盛:“吴升!” 吴升也看到了陈均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而尊敬的笑容:“陈前辈。” 陈均海走到近前,没有过多的寒暄。 而是张开双臂,给了吴升一个结实的、充满力量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小子!好久不见啊!” 这个举动自然而真诚,完全超出了寻常的礼节范畴,更像是一位长辈见到极其欣赏的晚辈时流露的真情实感,吴升也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接受,回应了这个拥抱:“前辈,好久不见。” 松开手,陈均海上下打量着吴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慨:“最近如何?看你这气色,怕是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吧!” 吴升谦逊一笑:“托前辈的福,晚辈近来一切安好,修行也算顺利。” “哈哈,好!好啊!” 陈均海朗声大笑,心情极为舒畅,他亲热地揽过吴升的肩膀,“走,车就在外面,我们路上聊!” 对于吴升而言,陈均海这位栖凤市的城主,是真正意义上的前辈和贵人。 且不说陈均海本身实力高深,坐镇一方,单就是过去对他的诸多帮助,就足以让吴升铭记于心。 最典型的一件,便是当初吴升需要定制趁手兵器时,正是陈均海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亲自牵线,才请动了那位脾气古怪却技艺超群的三品匠师孙羽善出手,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 因此,这次来到栖凤市,于公于私,吴升都必须前来拜会陈均海。 这不仅是基本的礼数,更是对这位前辈过往照拂的尊重和肯定。 吴升虽然从不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为傲,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如今身兼镇玄司红令、长青武院参议等多重身份,一举一动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这些势力。以这样的身份到访陈均海治下的核心城市,若不通告一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而陈均海此刻心中的感慨,远比吴升更为复杂。 就在去年,他还因为儿子陈屿和未来儿媳妇林简要去漠寒县历练之事,特意嘱托当时已在漠寒县小有名气的吴升多加关照,当时更多的是一种对晚辈的投资和一份人情上的铺垫。 谁能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眼前这个年轻人竟已成长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其崛起速度之快,影响力之大,早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时光飞逝,物是人非,怎能不让人心生唏嘘? 陈均海亲自驾驶着那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上。 吴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前辈。”吴升主动提起话题,“陈大哥和林师姐,近来可好?他们还在漠寒县平远市吗?” 提到儿子和准儿媳,陈均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一边专注路况,一边回答道:“是啊,还在那儿。” “说起来,漠寒县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去年那场风波起来的时候,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甚至动过念头想让他们俩赶紧回来,虽说面子上不好看,但终究是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和后怕:“后来没让他们回来,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啊。” 吴升闻言,略有不解:“谢谢我?” 陈均海侧头看了吴升一眼,眼神中带着意味深长的感慨:“是啊。” “你的身份,在漠寒县就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 “虽然你因为那边的整顿暂时离开了,但任谁去整顿,也不会、更不敢动到与你关系匪浅的人头上。小屿和小简因为认识你,并且能证明与你交情不错,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刁难,反而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获得了更多相对公平、甚至可以说是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历练机会。” 他语气肯定地说道:“他们俩现在,已经从当时的记名队员,正式转为镇玄司的正式队员了。” “虽然跟你这位资深队员没法比,但能在那种环境下站稳脚跟并有所进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这份安稳和机遇,很大程度上是借了你的光,所以,我这声谢谢,是发自内心的。” 吴升这才恍然,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前辈言重了。” “若真要谢,也该谢谢那些前往漠寒县整肃秩序、秉持公心的大人们,是他们处事公道,晚辈不敢居功。” 陈均海哈哈一笑:“你小子,还是这么谦逊。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公道自在人心。你本身行事端正,未祸乡里,加之天赋卓绝,对北疆未来大有裨益,于情于理,都该对你和你身边的人保有最基本的敬意。” 笑过之后,他的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话锋一转,“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 “前提是我不能死了。”吴升接过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 陈均海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没错,前提是你必须好好活着。所以啊,吴升,无论你将来去往何处,做什么事,一定切记要谨慎,要惜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感受到前辈话语中真切的关心,吴升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点头:“晚辈明白,多谢前辈叮嘱。” “嗯。” 陈均海神色缓和,转而说道,“你这次是为了参议长的考核而来吧?放心,我们栖凤市长青武院的江奉天院长已经知道你要来的消息。” “他是个明白人,绝不会刻意刁难,考核一定会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以你的实力,通过考核应当不成问题。” 吴升微笑:“有前辈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若能顺利通过,自是再好不过。” “哈哈,我对你有信心。” 陈均海笑道,“我先直接送你去武院。” “等你考核结束,我们再好好聚一聚,吃顿便饭,我也正好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好,一切听前辈安排。”吴升从善如流,随即语气自然地改了口,“辛苦陈叔了。” 这一声“陈叔”,听得陈均海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不辛苦不辛苦!哈哈,你小子这声‘陈叔’叫得,我心里真是舒坦!” …… 片刻后,车辆最终平稳地驶入了栖凤市长青武院大学部。 作为北疆知名的顶尖武院,校区占地极广,环境清幽,建筑古朴大气,处处透露着深厚的底蕴。 陈均海刚把车停稳在指定的停车场,就看到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已经笑容满面地等在了那里。 正是栖凤市长青武院的院长,江奉天。 两人下车,吴升主动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恭敬道:“江院长。” 江奉天笑容热情而不失分寸,拱手回礼:“吴司谕大驾光临,江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称呼吴升为“吴司谕”,而非“吴参议”,显然对于他来说,参议更重要。 寒暄过后,江奉天又笑着对陈均海说:“老陈,人我可就接走了。” “等你忙完,晚上咱们老地方,给吴司谕接风洗尘!” 陈均海爽快应道:“没问题!你们先忙正事,我回厅内处理点小事!” 他又对吴升鼓励地点点头,这才转身上车离开。 看着车辆驶远,江奉天这才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吴司谕,请随我来,住处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吴升颔首:“有劳江院长。” 望着吴升跟随江院长离去的背影,坐在车里的陈均海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露出复杂而又欣慰的神色。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感慨,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老陈啊老陈,你这看人的眼光,还真是毒辣。” “能在蛟龙未腾渊之时便结下善缘,这份运气和决断,当真是……了不得。” “更难得的是,这年轻人飞黄腾达之后,并未眼高于顶,依旧念旧情,知礼数,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 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陈均海这才驱车离开了武院。 与此同时,吴升在江奉天的陪同下,行走在长青武院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上。 若是吴升独自一人行走,以其低调的装扮,在这偌大的武院里或许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但此刻,与他并肩而行的,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院之长江奉天! 这一幕,足以吸引所有路过的学员和教习的目光。 “咦?那是……江院长?” “院长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没见过啊。” “看院长的态度,好像很客气啊!” “他手里拿的是……小提琴盒?他是乐师吗?可看起来气质又不像……” “能让院长亲自作陪,肯定不是一般人!是其他学院来的交流天才?还是哪位大佬的子弟?” “参议长考核不是要下个月吗?而且往年不都是好几个人一起来吗?怎么就他一个?” 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探究和窃窃私语。 吴升手中那个与武者身份似乎格格不入的小提琴盒,更是成了众人猜测的焦点。 吴升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神色平静地跟在江奉天身侧,步履从容。 江奉天则是一边走,一边温和地向吴升介绍着沿途的景致和武院的一些情况,态度亲切而自然。 两人穿过数片修炼区和教学区,最终来到一处环境更为清幽的地带,在一座白墙黛瓦、带有独立小院的建筑前停下。 小院门口绿竹掩映,溪水潺潺,显得格外宁静。 “吴参议,就是这里了。”江奉天笑着推开院门,引吴升入内。 小院内部收拾得干净整洁,几株古树苍翠,石桌石凳摆放随意,充满雅趣。 走进客厅,内部空间宽敞,窗明几净,家具摆设古朴典雅,一应生活用品俱全,且都是上等货色。 “接下来这段时间,您就安心住在这里。”江奉天说道,“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按铃,会有专人负责。” 吴升环顾四周,对如此周到高规格的安排表示感谢:“环境清雅,设施齐全,让江院长费心了。” “吴参议太客气了。”江奉天摆手笑道,示意吴升在客厅的茶桌旁坐下,他自己也坐在了对面。 仆役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 江奉天没有过多寒暄,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材质非金非木的古朴盒子,轻轻推至吴升面前。 “吴参议,初次见面,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江奉天的笑容温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郑重。 吴升目光落在盒子上,略有疑惑:“江院长,这是?” 江奉天微微一笑,亲手打开了盒盖。 只见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样式古朴大气的银色指环,指环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繁复、肉眼难辨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一枚空间戒指。”江奉天的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吴升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空间戒指,他自然知道这是何物。 这并非寻常的储物工具,其炼制极其困难,需要对空间阵法有极深造诣的一品阵法师才能制作。 而一品阵法师,在整个北疆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他们平时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进行刻画。 像这种纯粹的日常便利性的东西,固然是不会制作很多的。 于是这空间戒指根本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其价值无法用寻常金钱衡量,更多是身份、地位和深厚人脉的象征。 江奉天看着吴升的反应,继续温和地解释道:“这是我早年因缘际会所得,如今我年事渐长,多在院内处理事务,外出历练的机会少了,此物于我而言,用处已然不大。” “但你不同,你年轻有为,常需在外行走,有枚空间戒指会方便很多。兵器、丹药、随身物品皆可放入其中,意念一动即可存取。” “而且你无需担心戒指损毁会导致物品丢失,一旦戒指本身遭到不可逆的破坏,其内的空间会瞬间崩塌,所有物品都会掉落出来,安全性无需担忧。”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戒指的珍贵,又巧妙化解了吴升可能推辞的理由,显得诚意十足,又不会让吴升感到被施舍的压力。 吴升心中确实震动。 他虽有官衔系统提供的意识空间可以存放每日签到的丹药,但那空间功能单一,无法存放其他物品。 日常出行,兵器、文书、备用物资等仍需随身携带,颇为不便。 若真有一枚空间戒指,无疑是解决了大问题。 他看着那枚静静躺在盒子里的指环,又看向江奉天真诚而带着期许的目光,心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 这份礼,很重。 但江奉天给出的理由,以及他与陈均海的关系,还有对自己显而易见的看重,都让这份赠礼显得合情合理。 片刻沉吟后,吴升没有再矫情推辞,他抬起头,脸上露出郑重而感激的笑容,双手接过盒子,语气诚恳:“江院长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此物对晚辈确实大有裨益,长者赐,不敢辞,小子便愧领了。” 他稍稍停顿,语气自然地改口道:“多谢江叔叔。” 这一声“江叔叔”,让江奉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灿烂无比。 他连连摆手,开怀笑道:“好!好!不必客气,不必客气!你能用得上,这戒指才算物尽其用!” 这种东西就像是自家的儿子结婚了,然后呢,儿媳妇改口喊自己叫爸爸一样的这一个改口费,那可真的是付出的心甘情愿的! 空间戒指的确是非常珍贵的东西,这种东西啊,它不是钱与不钱的问题,而是本身一个关系网络的问题。 这种东西在市面上面是不进行售卖的,也不进行流通的。 99.999%的武者,修炼了一辈子都不知道会有空间戒指这种东西。 这一次给吴升,那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对方的品行啊,对方的修为啊,对方的身份啊,对方各种各样的未来潜能啊,完全能够驾驭得了这样的一枚空间戒指的。 而这枚空间戒指内部空间足有一百二十五立方,长宽高各五米,对于个人使用而言,堪称广阔。 吴升当即将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如今他的左手上,已有了两枚戒指,一枚是蓬莱仙岛所赠的飞行法器“戒云”,另一枚便是这枚意义非凡的空间戒指了。 就在戒指套入指根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应油然而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意识与指环内部某个虚无的空间连接了起来。那感觉微弱却清晰,如同在黑暗中触摸到一扇门的轮廓。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将意念投向身旁茶几上那个略显累赘的随身行囊以及那个伪装成小提琴盒的剑匣。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既无光华闪耀,亦无声音响起,只是意念所及之处,那行囊与剑匣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画般,悄无声息地自原地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吴升的意识中仿佛展开了一个约莫五米见方的虚无空间。空间内一片混沌,唯有他那刚刚放入的行囊和剑匣静静地悬浮其中,意念扫过,物品的形态、质感都清晰可辨,取用之意念随之而生。 心念再转,行囊与剑匣又瞬间出现在茶几之上,位置分毫不差。 取放自如,如臂使指! 这便是空间戒指的玄妙之处!果然是行走在外、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大大减轻了随身负重的麻烦! 吴升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银色指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抬头,看向对面一直含笑注视着他的江奉天,再次郑重地拱手道:“多谢江叔叔厚赠,此物对晚辈助益极大。” 第283章 居然是她吗? “多谢江叔叔厚赠,此物对晚辈助益极大。” “哈哈,没事。” 而此刻江奉天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温和,但其眼底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抹极度的惊讶与赞叹。 他看得清清楚楚。 吴升从戴上戒指,到成功收取物品,再到放出物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仿佛他早已使用这枚戒指千百遍一般。 完全没有寻常人初次接触空间装备时那种需要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尝试的生疏过程! “这这悟性与心神掌控力未免也太过惊人了吧!空间戒指虽是外物,但要如此瞬间掌握其使用诀窍,并做到这般举重若轻非对自身意念有着极强掌控、且心神之力远超同阶者不可能办到!” “此子真不愧是身兼数职,且每一个职位都硬气得吓人的存在!其底蕴之深厚,简直深不可测!” 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江奉天哈哈一笑,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用着顺手便好。” 随即他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式了几分,说道:“接下来,我们说说你这次前来的正事,参议长考核。” 吴升也收敛了心神,认真聆听。 “这次对你进行考核的,并非由我这个院长亲自出面。”江奉天解释道,“而是由我们栖凤市长青武院现任的参议长负责。” “她将站在参议长这个职位的角度上,对你进行全面的评估与考核。” “这样更符合程序,也更具说服力。” 他看着吴升,带着轻松笑容:“而负责此次考核的参议长,名叫江临月。” “……” “江临月?” 吴升听到这个名字,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脱口而出道:“可是那位眼角有一颗泪痣的江师姐?” 江奉天一愣,随后哭笑不得的点头:“对对对,她的确有个泪痣。” 至此,吴升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一个气质清冷、容颜绝美、尤其是右眼眼角下方那颗宛若泪滴般的浅褐色小痣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子形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去年,她应该是24岁,如今一年过去,当是25岁了。 而吴升与江临月的相识,过程可谓充满意外。 当初他为寻找合适的功法而前往栖凤市闻名的观星阁,阁中典籍浩如烟海,令人眼花缭乱。正是在陈屿和林简的暗中牵线帮助下,他才有幸结识了当时正在观星阁研修的江临月。 这位气质清冷的师姐并未因他来自小地方而轻视,反而颇为耐心地根据他的情况,推荐了一门名为《云罡剑典》的剑法。后来证明,这门剑法极其契合吴升,对他早期的战力提升帮助巨大。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萍水相逢,此后便各奔东西。 谁能想到,命运竟如此奇妙,不久后,在一个雨夜,吴升为追查一伙流窜的贼寇,蹲守在某地江边。 而同样为了祭拜娘亲的江临月,竟与他不期而遇。 两人默契地联手,于暴雨倾盆中,将那一船恶贯满盈的贼人尽数诛灭。 那一夜,刀光剑影,在江边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也让两人有了第一次并肩作战的经历。 然而,真正让吴升对这位师姐印象深刻的,是随后发生的那件事。 那一只因吞噬了某种诡异妖血而产生恐怖妖魔化的强大妖兽。 那只妖兽由人而变,实力极其凶悍,即便是天赋卓绝的江临月,也完全不是其对手,陷入苦战与危机之中。 那是他被迫站了出来。 很难隐藏实力,爆发出远超表面境界的恐怖战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只妖魔化妖兽当场秒杀。 那一战,是吴升真正实力的一次重要展露,而江临月,便是极少数亲眼目睹、并深知吴升底细的人之一。 在这天下,除了那位关系特殊、实际是自己“师妹”的琉璃市长青武院副院长林玉斓之外。 江临月恐怕是对吴升隐藏实力了解最深的外人。 “所以,她现在还在长青武院吗?”吴升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疑惑。 他记得江临月18岁进入长青武院,如今25岁,已过去7年。 按常理,大学部4年早已毕业,难道她一直没有离开? 江奉天似乎看穿了吴升的心思,不等他发问,便笑着继续解释道:“临月她大学部毕业后,并未选择进入镇玄司等体系,而是继续留在了学院。” “她现在是在我们长青武院直属的特级高科武道研究院深造。” “这是一条专精于武道研究、教学与学院管理的路径。” “简单来说,就是大四毕业后,并未离开学院,而是继续深入研读,同时承担部分院内职务,算是学院重点培养的留院人才。” “如今,她是我们栖凤市长青武院所有参议中地位最高的参议长。” “名字位列长青序列榜前茅,同时也是北疆学联的执事之一。” “由她来负责你的考核,无论从程序、资历还是能力上来说,都是最合适、最合规不过的。” “相信一切都会公平公正地进行。” 听到这里,吴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之前也曾在网络上查过江临月的信息,但公开资料并不多,只知道她似乎没有走镇玄司那条路。 现在看来,她选择了一条更加专精于学院体系内部发展的道路。 这倒也符合她那专注的性子,而且能在短短几年内取得如此成就,可见其天赋与努力同样惊人,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吴升一样,身兼数职而游刃有余的,专精一道,同样能登峰造极。 …… 与此同时,栖凤市观星阁,听雨轩三楼。 江临月刚刚接待完最后一个人,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朱笔,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腕。 平日里,她除了在长青武院研修与处理参议长事务外,也会定期来到这观星阁的听雨轩。 协助整理、研究一些珍贵的古籍与功法残卷,这既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一种修行。 当然也会处理和长青武院的一些合作事情。 一旁侍立的年轻女助手见她忙完,连忙上前一步,翻开手中的日程记录本,轻声提醒道:“江师姐,您接下来的安排是返回长青武院,负责接待并主持一位从外院前来参加参议长考核的同门的相关事宜。” 江临月闻言,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嗯?我记得我今日的日程表上,并无此项安排啊。” 她行事极有规划,每日清晨起床后,都会仔细核对一天的行程,若有安排,必会提前做好准备。 眼下已过正午,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一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的事情? 助手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又无奈的神色,小声解释道:“师姐,这这是江院长临时下达的指令是您父亲亲自安排的” “父亲?”江临月听到这个称呼,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唉。” 她与父亲江奉天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寻常父女那般亲密无间。 两人都是性格清冷、醉心武道与学术之人,平日里交流本就不多。 而且,为避免闲话,她几乎从不对外提及自己与院长的父女关系,全凭自身能力在学院立足。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能走到这一步,80%都是老爹在背后提供的便利,那些明明有大靠山,却又装作没有的人,她显然不是其中一个,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避嫌吧,这也是对自己老爹好些。 不过此刻,这位平日里没多少交流的父亲大人,竟突然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时任务”。 这让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莫名的不悦。 这本该是他自己份内的工作吧?为何要推到我身上? 她揉了揉眉心,直接说道:“你帮我推掉吧,我下午另有要事,是我私人的时间,不便被打扰。” 助手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道:“啊?我去推掉?推掉院长亲自交代的任务?” 她那表情,简直像是听到了要她去干掉唐僧师徒一样的。 江临月看着助手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中的无奈更盛,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下午确实有重要的私事,关乎我自身的未来安排。个人的时间与空间,总不该被如此随意地侵占吧?” 助手急得团团转,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脸憋得通红。 江临月见状,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她知道这事怪不得助手,最终,她伸手道:“把日程表给我看看。” 助手如蒙大赦,连忙将记录本双手奉上。 江临月接过本子,目光随意地扫向那条新增的日程。 起初,她的眼神还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下午 2:30,前往0891静心苑,负责外院参议长考核,考核对象吴升】这几个字上时,她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吴升?”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那个雨夜江边并肩作战的身影!那个在妖魔化妖兽面前,以绝对强势姿态将她护在身后,并一招秒杀强敌的年轻面孔!那个实力深不可测、让她至今回想起来都感到震撼莫名的男人! “不可能吧?”她的第一反应是否定。“这天下重名之人甚多应该只是巧合!”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她自己狠狠推翻了! “不!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可能有两个吴升都这么野蛮强大?若真如此,这天下还不得乱套了?!” “一定是他!绝对是他!年龄、来历、身份一切都对得上!” “他来栖凤市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惊喜混合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她原本计划下午要去处理的那件私事,原本认为极其重要但在“吴升来了”这个消息面前,瞬间显得似乎也不是那么紧迫了。 甚至于,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如果邀请他一同前去处理那件事,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见识,说不定效果会远比我独自摸索要好得多,而他基本上一定会同意前去的吧!” 于是这天下竟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吗?父亲这无意中的安排,竟促成了她与他的重逢? 而一旁的助手,看着江临月脸上那急剧变化的神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抑制的激动,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因被强加任务而气恼至极。 助手鼓起勇气,颤声道:“江师姐您别生气!我我这就去打电话给院办!就算被骂一顿,我也一定帮您推掉!” 江临月:“……” 她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耿耿却完全会错意的助手,不由地有些哭笑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日里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变得一本正经,甚至带着几分凛然大义:“咳,方才我只是一时心绪起伏,罕见地发了句牢骚而已。” “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偶尔有些个人情绪,也是正常。”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眺望远方的长青武院,语气渐渐沉稳下来,“但,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对方万里迢迢从外院赶来我栖凤市参加考核。” “这本身便是对我院的信任与看重,我等作为东道主,岂能因一己私事而怠慢贵客,损我院声誉?” “所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神色恢复了一贯专注,“下午的私事,暂且延后。” “我现在便动身返回武院,处理这最后一件公事。” 说完,她不再多看那目瞪口呆的助手一眼,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径直走出了听雨轩。 背影挺拔,举止从容,丝毫看不出半分之前那激动失态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位即将奔赴重要战场的将士,充满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只留下助手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江师姐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助手喃喃自语,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只觉得,今天的江师姐,似乎格外的难以捉摸。 第284章 情况或许不对? 午后的阳光轻松悠闲,吴升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他正在感受着这一枚空间戒指内在的阵法玄妙,这阵法的玄妙之处是他现在读不懂的不过谁说凡人看不得宇宙苍穹呢? 读不懂没关系,看他一看却也是很壮观,这便可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侍女恭敬的通报声:“吴参议,江临月师姐到了。”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步入客厅。 来人正是江临月,行走间腰肢拂动,衬得她身姿曼妙,气质清雅。 依旧是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瓜子脸,肌肤白皙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光线下透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却又因右眼眼角下那颗小小的、宛若泪滴的浅痣,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柔美与神秘。 一年未见,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清丽绝伦,仿佛一株空谷幽兰,静静绽放。 吴升起身相迎,目光平静地落在江临月身上,心中微微颔首。 看来这一年,她过得颇为顺遂,至少外表上看不出丝毫风霜之色。 而几乎在吴升目光投来的瞬间,江临月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她看到的吴升,容貌与一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般俊朗沉稳。 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却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一年前的吴升,虽也沉稳,但多少还带着些许年轻天才的锐气与内敛的锋芒。 而眼前的他,却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气度愈发沉凝,眼神深邃平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与自信。 那是一种历经沉淀、实力大增后才会有的静气与定力,仿佛世间已少有事物能让他动容。 更隐隐的,还有一种连她也看不透的、如同笼罩在迷雾中的神秘感。 “他的实力怕是比去年雨夜那时,又精进了不知多少!” 江临月心中暗惊,“这种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感慨与复杂。 “江师姐,久违了。”吴升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江临月迅速收敛心神,脸上绽放出清浅而真诚的笑容,微微欠身:“吴师弟,确实久违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意外之喜。”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吴升伸手示意对方落座:“我也未曾料到,此次负责我考核的,竟是江师姐,请坐。” 两人分别在茶几两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江临月轻抚裙摆,姿态优雅,她看着吴升,眼中带着好奇:“我也非常意外。更没想到是由我来负责您的参议长考核。所以,您现在的身份是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大一年级的参议?” 吴升颔首:“正是。” “那么。”江临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略带疑惑,“其他一同前来参加考核的参议呢?怎未见他人?” 吴升神色平静,语气寻常地解释道:“其他几位参议,因个人修炼正处于关键时期,时间紧迫,经综合考虑,最终决定不参加此次参议长考核了。故而,此次只有我一人前来。” 江临月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瞬间明悟!她那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哪里是什么个人修炼紧迫? 这分明是其他参议在得知考核对手是吴升之后,自知毫无胜算,干脆选择了放弃竞争!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强者到哪里都是强者!竟已到了让同辈天骄望而却步、直接放弃竞争的地步了吗?这背后所代表的实力与威势,是何等的惊人! 江临月心中波澜起伏,又迅速压下心中的震动,神色恢复如常,既然情况如此,她便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客套与流程。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好的,情况我了解了。” “既然由我负责考核,我必会秉持公正原则。” “吴师弟,作为长青武院的参议长,很多时候不仅要处理院内事务,更需具备与外界各方势力沟通、协作乃至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因此,此次考核,我想结合一件正在发生的事。” 吴升做出倾听状:“师姐请讲。” 江临月略微沉吟,说道:“此事,与万花谷有关。” “万花谷?”吴升眉头微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陆清蘅那温婉娴静的身影,“是与陆清蘅师姐有关吗?” 江临月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吴升反应如此之快,她点头道:“正是如您所料,与陆清蘅师妹有关。” 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原委:“我原本下午计划要去万花谷探望清蘅,正是因为她的母亲近来情况有变。” “您应该还记得,去年清蘅曾前往漠寒县,本欲寻一种珍稀药草为她母亲治病,当时还是您护送她入山的。” “可惜后来遭遇雾源异动,此事被迫中断。” 吴升点头:“确有此事。” 那时他与陆清蘅初识不久。 江临月继续道:“后来,我专程去了一趟,她所说的另一处可能生长此药的区域,幸运地找到了那株药草。清蘅的母亲服药后,病情一度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我们都以为会逐渐好转的。” 吴升问道:“当时那药草效果显着吗?” 江临月:“是的,从清蘅与我之前的联系来看,效果非常好,伯母的精神和气色都大为改善。我们都以为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世事难料,病情并未如我们所愿持续好转,反而恶化了。” “恶化了?” 吴升眉头微蹙,“我在去年年中,于漠寒市的武院还曾见过陆师姐,那时她前去交流授课,看起来并无异样。” 江临月:“恶化是发生在她从漠寒市返回万花谷之后,距今约莫几个月时间。” “这几个月里,清蘅忧心忡忡,多次离谷外出寻找新的药方或药材,期间大多是我相伴。” “可惜效果甚微,她母亲的病症反而越来越重了。” “所以我今日才打算再去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既然您来了,我便想着,或许可以将此事作为您此次的考核任务。” 吴升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此事看似是私事,但若能妥善解决,帮助万花谷核心弟子陆清蘅解决难题,必将赢得万花谷的友谊甚至感激。 这份人情,对于促进万花谷与长青武院的关系,无疑是一笔巨大的隐形财富。 江临月将此作为考核,正是看到了其背后的“公”的价值。 “我明白了。” 吴升点头,随即提出关键问题,“不过,在此事上,我能提供何种帮助?是陪同陆师姐去寻找药材,还是另有他法?” 江临月坦诚道:“具体该如何着手,我也不知道的。” “万花谷本身便以医道丹药闻名,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问题,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若您真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哪怕只是提供关键性的帮助,我敢保证,您通过此次参议长考核将毫无悬念。” “当然,若此事确实超出能力范围,我们亦可再商议其他考核任务。” 她的话语中带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也隐含着一丝对难题的无奈。 吴升陷入沉思。 万花谷都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自己一个对医道丹药仅知皮毛的人,又能有何良策?单纯寻找药材?若那么容易,陆清蘅和江临月早已成功,理性分析,此事成功的希望极为渺茫。 然而,想到陆清蘅想到去年那段同行时光,尤其是天赋清蘅…… “好的,我同意。”吴升抬起头,目光坚定,“此事,我愿尽力一试。” 江临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依旧郑重提醒: “吴师弟肯援手,清蘅定会感激,但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此事恐怕比想象中更为复杂棘手。无论如何,我们需保持冷静,切莫自乱阵脚,清蘅现在独自承受巨大压力,我们若慌,她会更难。” 吴升沉声道:“明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江临月点头:“好!” 两人同时起身。 吴升并无收拾行装的动作,江临月走在前面引路,快到门口时,她似想起什么,回头友善提醒道:“吴师弟,万花谷虽为医谷,但此行亦可能涉及外出寻药或应对突发状况,你不佩戴兵器吗?” 吴升淡然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中指上那枚新得的银色指环:“无妨,江院长所赠空间戒指,兵器皆在其中。” 江临月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吴升中指那枚眼熟无比的戒指上,俏脸上瞬间表情极其精彩! 先是愕然,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紧接着又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枚空间戒指! 她心心念念、明里暗里向父亲讨要了不知多少次都未果的宝贝,父亲竟转手就送给了吴升?!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酸溜溜的复杂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没、没事!我只是觉得吴师弟您戴上这戒指,愈发显得俊朗非凡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言不由衷。 不过这还真就没事,毕竟吴升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那一个父亲做出此举也能理解。 而吴升被这突如其来的、略显突兀的夸奖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只当是对方客气:“江师姐过奖了。” …… 栖凤市郊,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处四季如春、灵气盎然的巨大山谷,这便是北疆闻名的医道圣地万花谷。 谷口并无宏伟山门,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爬满青藤的巨石隘口。 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群山叠翠,飞瀑流泉,无数珍奇花卉点缀在山坡、溪畔、崖壁之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腻人的草木清香与淡淡药味,沁人心脾。 溪流潺潺,鸟语花香,整个山谷宛如世外桃源,充满了一种空灵幽静、远离尘嚣的意境。 江临月显然是此地的常客,守谷的弟子见到她,皆恭敬行礼,口称“江师姐”,目光在看到她身旁的吴升时,虽有些好奇,但都极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江临月轻车熟路,带着吴升沿着一条清幽的石板小径,向着山谷深处走去。 沿途可见不少身着万花谷特有淡绿色衣裙的弟子在药圃间忙碌,或采摘,或培土,一派祥和景象。 最终,两人来到山谷最深处一片更为僻静的区域。 这里有一处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院门虚掩。 小院依山傍水,环境极为清幽雅致。 院内并非寻常花草,而是精心培育着许多一看便知极为珍稀的药材,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灵气愈发浓郁。 江临月推开院门,示意吴升一起进去,院中,一张简单的石桌旁,正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万花谷标准的淡绿色束腰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百花图案,却丝毫不显俗艳,反更衬得她身姿婀娜,气质温婉。 她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翻阅着石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药典,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乌黑长发上,泛着健康的光泽。 侧脸线条柔美,肌肤白皙细腻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低垂,鼻梁秀挺,唇色淡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度宁静、专注而又温柔到极致的魅力,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此人,正是陆清蘅。 江临月见状,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对吴升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陆清蘅身后,突然伸出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压低声音怪腔怪调地说:“猜猜我是谁?” 陆清蘅显然沉浸在书海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肩膀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但她很快便从气息和触感认出了来人,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轻笑:“临月,莫要胡闹。” 江临月哈哈一笑,松开手,灵活地跳到一旁,让开视线,然后像献宝似的指向篱笆门口的吴升,声音雀跃:“清蘅你看!你看谁来了!当当当当!” 陆清蘅带着些许无奈和好奇,顺着江临月所指的方向,温柔的目光望向院门口。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静静站立、面带温和笑容的身影上时,她脸上那惯有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了。 星辰般明亮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扶着石桌边缘,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有些急,裙摆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吴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这突如其来的重逢,给了她极大的冲击。 吴升看着眼前这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女子,心中亦是泛起些许涟漪。 他稳步走上前,在距离陆清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真诚地注视着她,语气温和而带着久别重逢的敬意:“陆师姐,好久不见。” 江临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气场,尤其是陆清蘅那失态的反应,她那双美眸中瞬间闪烁起八卦的光芒,脸上露出了极其暧昧的笑容,心中暗道:“有情况!绝对有情况!这两人之间看来不止是普通同门之谊啊!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而吴升前来,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的叙旧。 寒暄几句后,他便在陆清蘅的邀请下,与江临月一同进入了屋内。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木窗用一根木棍支起,窗外便是苍翠的山壁和潺潺的溪流,清凉的山风习习吹入,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待三人在简单的木椅上坐下,吴升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此次来意,以及江临月将帮助她母亲之事作为自己参议长考核任务的安排。 然而,当吴升提及此事并表达愿意相助时,陆清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或者说,是某种深沉的抗拒与难堪。 她原本温婉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中,此刻却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落寞、羞愧甚至是一丝绝望所取代。 她低下头,避开吴升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吴师弟,临月姐你们的好意,清蘅心领了。但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更不能将它当成一项任务来处理。” 她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非常感谢你能来看我,我也真的很想念你,但是,真的不能的,我母亲的情况很特殊。” 吴升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绝非简单的病情恶化那么简单。 这背后,定然牵扯到难以启齿的隐情,甚至可能关乎万花谷的声誉,或者是陆清蘅母亲个人的某种尊严? 他立刻放柔了语气,郑重说道:“陆师姐,你若信我,此事我便不以考核任务视之。” “我此次考核时间充裕,足有半月之久,完全可以参与其他考核。” “我今日此来,是以朋友的身份,以私下交情,真心实意想要帮你,请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清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一旁的江临月看得心急,忍不住劝道:“清蘅!吴师弟他不是外人!他是一片真心来帮你的!绝无半点轻视之意!” “就算此事作为考核,我也可以只写结果,不写具体细节!只要万花谷认可他的帮助,过程无人会深究!” “以吴师弟如今的身份地位,他的话有足够分量!而且他既然开口,必定会竭尽全力,绝不是空口白话!” 陆清蘅依旧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何尝不想有人能帮帮她?可是那件事,让她如何开口? 就在屋内气氛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胶着之时,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自院外悠然传来:“清蘅丫头,此事,老夫做主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目光炯炯的老者慢悠悠地踱步到了院中,正笑眯眯地看着屋内。 看到这位老者,陆清蘅和江临月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神色恭敬:“爷爷,陆爷爷!” 吴升虽未见过此人,但看二女反应,以及老者那深不可测的气息,立刻猜出来人身份,也连忙起身行礼。 这位突然出现的老者,正是陆清蘅的祖父,万花谷的上任谷主,陆年朝! 陆年朝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吴升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随即对陆清蘅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此事,瞒是瞒不住的。” “吴升小友并非外人,更非嚼舌根之辈。” “既然他有心相助,而你也已束手无策,何不坦然相告?或许,转机就在眼前。” 随机看向吴升和江临月:“清蘅,你便带吴升小友和临月丫头,一起去见见你娘亲吧。” “有些事,总需面对。” 陆清蘅娇躯微颤,抬头看向祖父,眼中泪水盈眶,但在祖父那充满鼓励和决断的目光下,她最终,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乎祈求道:“那你们不要嫌弃我娘亲,她……她真的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第285章 病 “……” 吴升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泫然欲泣、眼神中充满了卑微祈求的陆清蘅。 他心中的疑惑潮水般翻涌。 眼前的这位师姐,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在他的印象里,陆清蘅始终是那位温婉如水、体贴入微的女子。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躁动的宁静力量,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发的温柔与坚韧,曾让初见时的吴升都不由得为之心动,她是那种即便身处逆境,也依然能保持风度与善良的女子。 然而此刻,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哀求,那种害怕被嫌弃、被看不起的脆弱,彻底颠覆了吴升的认知。 这绝不仅仅是母亲生病那么简单。 生病乃人之常情,何至于让身为女儿的陆清蘅,流露出如此深切的、近乎于恐惧被嫌弃的情绪? 甚至要提前恳求他们不要看不起她的母亲? 这背后,定然隐藏着远超寻常病痛的、令人难以启齿的隐情。 站在一旁的江临月,俏脸上也同样写满了不解与震惊。 她与陆清蘅相交多年,深知其性情坚韧,若非到了极其不堪的境地,断不会如此失态。 她也完全无法理解,生病二字,何以会与嫌弃、看不起产生关联? 万花谷医术冠绝北疆,什么样的病症能让谷主千金如此讳莫如深,甚至要将病人安置在如此隐秘之处?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与凝重。 吴升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而温和地迎上陆清蘅那惶惶不安的视线,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陆师姐,放心。” 随后倒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吴升在此立誓,绝不会嫌弃伯母分毫,生病非人之所愿,晚辈虽不才,亦知孝义为先,我能感受到你此刻心中的悲痛与艰难,请相信我们,带路吧。” 他的话语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与担当。 对于陆清蘅,吴升心中确有爱慕之意,那份欣赏与牵挂是真实存在的。既如此,她的母亲,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如同他需要敬重的长辈。 无论面对何种状况,他都不会退缩,更不会流露出半分厌恶之色。 江临月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接口,语气急切而真诚:“清蘅!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看不起伯母?!生病了就想办法治,天经地义!我江临月是那种人吗?你快别胡思乱想,赶紧带我们看看伯母情况如何,我们也好一起想办法!” 看着眼前两人那没有丝毫作伪、坚定不移的眼神,听着他们诚恳无比的话语,陆清蘅紧绷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压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强行忍住。 终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透出一丝决绝:“好的,好的……” “谢谢你们。” 她连说了两声“好的”,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 随后,她转过身,用袖子快速擦了下眼角,率先朝着山谷更深处走去。 她的步伐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便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吴升和江临月互望一眼,立刻迈步跟上。 陆清蘅带着两人,在万花谷宛如迷宫的幽深小径中穿梭。 谷中奇花异草遍布,景色宜人,但三人都无心欣赏。 他们越走越偏僻,周围的弟子身影渐渐稀少,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壁前。山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藤蔓之后,竟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石门通道。 那位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们的老爷子陆年朝,并未一同前来。 他只是站在远处,望着三人消失在石门后的身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摇了摇头,身影悄然隐没在花木深处,不知心中在思量着什么。 踏入石门,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通向地底深处。 通道内异常干净,没有寻常山洞的潮湿和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药草的气息,但这气息中,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与压抑。 吴升一边跟着陆清蘅往下走,一边敏锐地感知着四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看似无人看守的通道,实则暗藏玄机。 他的元灵清晰地告诉他,通道的石壁、顶部乃至空气中,都布设了不止一层隐匿阵法与迷踪阵法。 这些阵法极为精妙,若非有陆清蘅这位内应带领,外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此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更让吴升心生疑窦的是,他很快察觉到,这些阵法的主要作用,似乎并非是为了防御外敌入侵…… 其能量流转的指向,更多的是一种禁锢和封锁之意,仿佛是为了防止通道深处的某物或者某人出来! “一个病人……为何需要被如此严密地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石洞之中?”吴升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万花谷以医道济世闻名,对待病人,尤其是谷主夫人的母亲,怎会采用如此……近乎囚禁的方式?即便病情特殊需要静养,也不该是这般光景。” 走在他身旁的江临月,俏脸上也同样写满了惊疑不定。 她以前也曾提出想探望伯母,但总被陆清蘅以各种理由婉拒。 如今亲身来到这地方,感受到这诡异的环境布置,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浓。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养病之所! 吴升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走在前方带路的陆清蘅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她单薄的背影微微佝偻着,肩膀不时地轻微颤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阶,至于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紧张、忐忑与无助,几乎要溢出来。 吴升心中一动。 此地已是万花谷禁地中的禁地,除了他们三人,应无外人,他不再犹豫,快走两步,来到陆清蘅身侧,然后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 陆清蘅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但吴升握得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传递出一种坚定的支持。 她抬起头,有些慌乱地看向吴升,昏暗的光线中,吴升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安慰与鼓励。 他低声说道:“有我们在的。”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注入了陆清蘅几乎冰封的心田。 她鼻尖一酸,强忍的泪水差点再次夺眶而出。 她没有再挣扎,反而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了一下吴升的手,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些许勇气。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身体不自觉地朝着吴升靠近了一些,似乎这样能获得更多安全感。 江临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却没有丝毫嫉妒或不快,反而为陆清蘅感到一丝欣慰。 在这种时候,能有一个可靠的人站在身边,无疑是莫大的支撑。 三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下,气氛沉默而凝重,终于,在转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山洞的最底层,这里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石厅,而在石厅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扇……木门? 一扇看起来古色古香、甚至雕着简单花鸟纹路的深褐色木门,突兀地镶嵌在冰冷的石壁之中。 木门上方,甚至还糊着常见的窗户纸。 这种极具生活气息的木门,出现在这阴冷的地下石洞深处,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而更让吴升和江临月瞳孔收缩的是这扇木门,竟然从外面用一条粗重的、锈迹斑斑的黄铜锁链,牢牢地锁住了。 锁链缠绕在门环上,一把硕大的黄铜锁赫然在目。 看到这把锁的瞬间,吴升心中所有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这哪里是静养?这分明是囚禁! 万花谷为何要将谷主夫人的母亲,用如此方式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石室里?那些阵法,根本就不是防外人,而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病”,需要被如此对待? 吴升不解,而江临月更是捂住了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眼中充满了骇然。 陆清蘅走到门前,脚步沉重。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铜锁应声而开。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沉重的锁链从门环上取下,放在一旁。 然后,她伸出双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用力。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灰尘、微弱药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怪异气息,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门内的景象,随着缝隙的扩大,逐渐映入三人眼帘。 当木门被完全推开,室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三人面前时,即便是以吴升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锁起。 而一旁的江临月,更是瞬间瞪大了美眸,脸上血色尽褪,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哪里是病房? 这分明是一间被时光遗忘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古老囚笼! 石室内的空间并不大,约莫只有二十个平方左右,里面的陈设极其古旧,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的梳妆台。 梳妆台是暗红色的木头所制,但油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木胎。 台面上放着一面模糊不清的铜镜,镜框上雕刻的花纹早已磨损难辨。 铜镜旁,随意搁着几把不知是梳子还是簪子的物件,也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梳妆台旁边,是一张挂着陈旧蚊帐的木床。 蚊帐的颜色已经泛黄,上面甚至能看到破洞,床上的被褥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房间中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桌腿似乎都有些歪斜,桌子旁边,放着几个同样古旧的圆凳。 而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是放在八仙桌正中央的一盏油灯。 那油灯造型古朴,灯盏里只有豆大的一点火苗,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极其昏黄、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影影绰绰,充满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森感。 光影晃动间,那些古老的家具仿佛都活了过来,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难以言喻的陈旧、腐败气息,混合着灯油燃烧产生的淡淡烟味,让人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窒。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病人应该待的地方!万花谷堂堂正派宗门,即便病人情况特殊,也绝无可能如此苛待! “……” “除非这一切,是病人自己要求的?” “或者是某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治疗方式?” 吴升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他强压下立刻询问的冲动,决定先观察情况。 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在推开门的瞬间,他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却又持续不断的“刷刷……刷刷……”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得如同坟墓般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毛骨悚然。 吴升的目光,立刻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在房间靠近内侧墙角的阴影里,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身影。 身影坐在一个圆凳上,身形佝偻着。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吴升能看到,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大红色嫁衣! 那嫁衣的款式极为古老,颜色鲜艳得如同刚刚浸过血,在这昏暗压抑的环境中,形成了一种强烈到极点的视觉冲击! 女子的头发稀疏而干枯,如同秋日荒野上的衰草,胡乱地披散着。 她的一只手,正握着一把木梳,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而又执着地梳着自己的头皮!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那稀疏的发丝,吴升隐约看到,女子的头皮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深深沟壑! 那些沟壑颜色暗沉,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木梳的齿划过这些沟壑时,便发出了那令人牙酸的“刷刷”声! 吴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的妻子采言薇穿上嫁衣时,是何等的明艳不可方物。 然而眼前此情此景,这身血红嫁衣,这诡异的梳头动作,这头皮上的可怖痕迹…… 组合在一起,只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相较于吴升还能勉强保持冷静的观察,站在他身旁的江临月,此刻已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印象中的伯母,那位温婉娴静、才华横溢的美妇人,虽然已多年未见,但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模样。 这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陆清蘅用带着哭腔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抖着唤了一声:“娘……娘亲……我……我来看您了……” 这一声呼唤,让那个正在梳头的红衣身影,动作猛地一顿!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关节摩擦般的“咔咔”声,转过了头来! 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时,就连吴升,也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陈年旧纸般的惨白! 一双眼睛,没有眼白,完全是一片浑浊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眉毛已经完全脱落,光秃秃的。 五官的轮廓异常深刻,甚至可以说是尖锐,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如同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到门口的陆清蘅身上。 紧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下一秒,异变陡生! 她猛地从圆凳上窜了起来! 那动作根本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或者说……某种诡异的野兽!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嗖地一下直接“跳”到了门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红影! 她停在门槛内,距离三人仅一步之遥! 歪着头,仰着脸,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清蘅。 脸上,突然挤出了一个极其夸张、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但那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诡异! 她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木梳,开始毫无规律地挥舞起来,另一只手则兴奋地拍打着梳子,发出“啪啪啪”的脆响,喉咙里继续发出那煮水般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地尖叫道:“来啦!来啦!来啦!嘿嘿……来啦!” 陆清蘅看着母亲这般模样,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强行忍着悲痛,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飞快地、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吴升,见他虽然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但眼神中并无厌恶或恐惧,只有深沉的震惊与思索,心中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后准备向母亲介绍吴升。 然而,吴升却已上前半步,挡在了陆清蘅身前稍前的位置。 他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伯母,面色肃然,抱拳,对着那红衣女子,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清晰,不带丝毫颤抖:“晚辈吴升,拜见伯母。初次见面,冒昧打扰。” 江临月也猛地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赶忙跟着吴升,深深地弯下腰,恭敬地说道:“伯母安好,晚辈江临月,前来探望您。” 然而,对于两人的问候,那红衣女子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她血红的眼珠依旧死死地盯着陆清蘅,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盛,开始不停地重复,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焦躁的渴望:“饿了!饿了!饿了!” 陆清蘅听到这三个字,娇躯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走向石室一侧的墙壁。 吴升和江临月这才注意到,在那面墙壁上,竟然凿刻着一个类似神龛的小小佛台。 佛台分为三格,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的格子里,是一个白瓷盘子,里面放着一团看起来有些发灰的、死气沉沉的面团。 最中间的格子里,是一个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最右边的格子里,则是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些细软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黑色毛发。 看到这三样东西的瞬间,吴升和江临月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不祥的组合,预示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绝对超乎他们的想象! 只见陆清蘅走到佛台前,伸出颤抖的手,从左边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掰下了一小块面团。 她将面团放在掌心,快速地揉捏着,手指灵巧地动作,很快便将那灰扑扑的面团,捏成了一只老鼠的形状。 虽然粗糙,但却颇有几分形似。 接着,她伸出食指,蘸了蘸中间碗里那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然后,用指尖,在那面老鼠的头部,小心翼翼地点上了两个红色眼睛! 最后,她从那右边的碟子里,取来几根黑色的毛发,如同给老鼠装上胡须一般,粘在了面老鼠的鼻子两侧。 一只栩栩如生、甚至带着几分诡异活气的血眼老鼠,就这样在她手中诞生了! 做完这一切,陆清蘅转过身,手中托着那只老鼠,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充满了屈辱与痛苦的目光,看向了吴升。 吴升瞬间明白了。 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了身,背对着陆清蘅和她的母亲,不再去看接下来那令人心碎的一幕。 江临月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脸色煞白地扭过头去,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尽管他们转过身,不去看那场景,但耳朵却无法屏蔽声音。 他们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了那红衣女子发出一声极度兴奋、近乎癫狂的嘶哑笑声! 紧接着,便是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疯狂撕咬和咀嚼的声音! “嘎吱……嘎吱……咕噜……” 仿佛野兽在啃噬骨头,又夹杂着一种粘稠液体被吮吸的声响! 江临月拳头不知不觉的握紧,这到底是什么“病”?万花谷到底对伯母做了什么?还是说,伯母身上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疾病的认知范畴啊。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自始至终,她能感觉到,那位伯母的活动范围,似乎被限制在了门槛之内,并未踏出石室半步。 仿佛那扇门,那道门槛,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终于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陆清蘅带着浓重鼻音、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娘亲,您好好休息,女儿下次再来看您……” 接着,是沉重的、一步步走向门口的脚步声,以及木门被缓缓关上的“吱呀”声。 江临月这才缓缓转过身。 陆清蘅已经重新将那把沉重的黄铜锁链挂回了门上,正在用钥匙锁门。 她的背影单薄而脆弱,肩膀不住地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着哭声,吴升则已经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而就在这片死寂中,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木门之内,竟然又隐隐约约地、断断续续地传来了…… “刷刷……刷刷……” 那令人心悸的梳头声,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江临月这几乎疯了。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第286章 身孕 片刻后,三人沿着来时的石阶,沉默地向上走去。 通道内依旧昏暗,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在最前面的陆清蘅,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欲坠。 方才在石室中强撑的镇定早已瓦解,肩膀不住地微微颤抖,低垂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吴升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单薄而脆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那石室内诡异景象的震惊与不解,有对万花谷如此对待病人的愤怒与质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深切怜惜与心痛。 印象中那个温婉娴静、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师姐,此刻却被如此残酷的现实折磨得形销骨立。 走到通道出口,重新见到山谷中明媚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时,陆清蘅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 吴升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陆清蘅身体一僵,却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微微靠向吴升的手臂,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支撑。 三人走出山洞,重新站在了山谷的僻静处。 吴升考虑到此地虽僻静,但毕竟是万花谷内,或许会有弟子经过,被外人看见他与陆师姐如此亲近,恐有损她的清誉。 于是,他尝试着,准备将扶住她手臂的手轻轻移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刚刚有松动的迹象时,陆清蘅却仿佛受惊一般,猛地反手紧紧握住了他即将抽离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却用力极大,指甲甚至微微掐入了吴升的手背肌肤,仿佛生怕这唯一的依靠也会消失。 吴升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身旁的女子,陆清蘅没有抬头,依旧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那只紧紧攥住他的手,却传递出一种无声的、近乎绝望的依赖与祈求。 吴升瞬间明白了。 此刻,什么礼数,什么旁人的眼光,在这巨大的创伤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暂时依靠、让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支点。 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再试图抽回手,反而手腕微微用力,更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同时,他上前半步,伸出另一只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揽住了陆清蘅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绮念的纯粹安慰性的拥抱,吴升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沉稳与可靠。 陆清蘅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仿佛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溃,整个人彻底软了下来,将额头轻轻抵在吴升的肩头,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来。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吴升肩头的衣衫。 上一次分别时,虽有不舍,但气氛总体是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暧昧与期待的。 那时,两人虽未挑明关系,但彼此心意已有默契,未来可期。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一年光景,再见竟是这般光景?物是人非,怎不令人扼腕叹息? 跟在两人身后的江临月,看着挚友如此模样,心中亦是酸楚难当。 她想开口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用担忧和心痛的目光注视着陆清蘅。 又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询问与无措。 吴升感受到江临月的目光,微微侧头,与她视线交汇。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现在什么都别说,让她先哭出来,发泄一下,等情绪稍微平复再谈。 江临月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随即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这处山谷深处确实僻静无人打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守在一旁,默默陪伴。 时间在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默中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三分钟左右,陆清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她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情绪也从最初的崩溃中稍微缓和了一些,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微微用力,撑着吴升的胸膛,从他怀中缓缓抬起头,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眼神中总算恢复了一丝清明。 “感觉好受一些了吗?”吴升看着她,声音温和地询问道,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陆清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细若蚊蚋,却比刚才那死寂般的绝望多了些许生气。 “那就好。”吴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此刻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何之前陆清蘅会对他们前去探望母亲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抗拒。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的至亲沦落到那般境地,那种不愿被外人窥见、害怕至亲尊严扫地的复杂心情,他完全能够体会。 尤其是对于陆清蘅这样内心骄傲又孝顺的女子而言,母亲的现状,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煎熬与耻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吴升看了看周围,虽然僻静,但终究是在露天,“我们找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 陆清蘅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低声道:“跟我来。” 她带着吴升和江临月,沿着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向山谷另一侧走去。 大约走了两百米左右,在一处溪流畔、翠竹掩映之下,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八角凉亭。亭子看起来有些年头,石柱上爬满了青苔,但收拾得很干净,显然是处少有人来的静思之所。 三人走进亭中,分别在亭内的石凳上坐下。 陆清蘅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恢复,下意识地选择坐在了吴升身侧的长条石凳上,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仿佛这样能获得更多安全感。 江临月则坐在了两人对面的石凳上。 坐下后,陆清蘅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率先开口,声音虽然依旧低哑,但努力保持着平静:“你们有什么想问的,现在便问吧。既然爷爷都说了,我定会知无不言。” 吴升与对面的江临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点了点头。 吴升沉吟片刻,选择了最直接也是目前最核心的疑问,作为开场:“清蘅,第一个问题。” “伯母为何会居住在那样一种环境之中?” 这也是江临月最大的疑惑,她立刻附和地点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愤慨:“是啊!清蘅!这太不合常理了!生病乃人之常情,万花谷更是医道圣地,对待病人,尤其是谷主夫人,怎会如此……这哪里是静养,分明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那环境与囚禁无异。 陆清蘅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痛苦与无奈,她摇了摇头,声音苦涩:“这并非谷中之意,也非他人强迫。这是我娘亲自己的要求。” “她自己要求的?”吴升和江临月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的。” 陆清蘅肯定地点点头,开始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大概是一年多前,我从外界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那株传说中对症的药草,带回谷中后,立刻请长老炼制了丹药。” “娘亲服下后,病情的确有过一段短暂的好转期,大概持续了半个月左右,精神、气色都好了很多,我们当时都以为看到了希望。”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可是那好转就像是回光返照。就在她精神状态最好的那几天里,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她非常急切,甚至可以说是恐慌地,向我提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要求。她当时神智还清醒,但时间仿佛非常紧迫,她根本不解释原因,只是逼着我立刻拿笔,将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吴升眉头紧锁:“那些要求,就包括居住在那样的石室里?” “对。” 陆清蘅的声音带着颤音,“她要求必须住在暗无天日、绝对不能见光,尤其是阳光。” “室内的陈设,也必须是必须是那种极其古旧,甚至破败的样式。还有她身上穿的那件嫁衣……” 说到这里,陆清蘅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也是她要求一定要穿上的。” 吴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那间屋子里的布置,包括伯母的衣着,都是她清醒时亲自要求的。” 这解释了许多不合常理之处,但背后的原因却更加令人费解。 “是的,白纸黑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陆清蘅痛苦地闭上眼,“那段时间很短,她交代完这些后不久,神智就开始急剧下滑,很快就变成了你们刚才看到的样子。” “我虽然一万个不明白,一万个不愿意让她住在那样的地方,但那是她清醒时最后的嘱托,我不能违逆……” 亭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为人子女,面对至亲如此诡异却坚决的临终嘱托,那种两难与心痛,外人难以体会。 “那么。” 吴升继续问道,语气更加凝重,“那只老鼠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要用那种方式制作食物?” 陆清蘅的脸上露出极度屈辱和痛苦的神色:“这也是娘亲吩咐的。” “她说,当她神智不清,反复喊饿的时候,唯一能给她吃的,就是老鼠肉。” “如果找不到新鲜的老鼠,就用面团、用那种血、还有毛发,照她说的法子做……” “她说,只有那样,才能吊住性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万花谷偌大一个山谷,怎么可能找不到老鼠? 但让女儿亲手做那种东西,看着母亲如同野兽般吞食,这其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陆清蘅选择用这种方法,已是无奈中的无奈。 “后来我也试遍了谷中典籍记载的所有方法,请教了所有能请动的长老和名医……” 陆清蘅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可是都没有用。” “这种病,这种状况,古籍上从未有过记载,长老们也束手无策。” “它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医道能理解的范畴了。” 吴升默默地点了点头,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清蘅,伯母这病,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起因又是什么?”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准确来说,是在三年以前。” “三年以前?”江临月惊呼出声,她印象中伯母病重是这一两年的事。 “是的,三年。”陆清蘅的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三年多前,我爹娘一同外出,据说是去处理一件极为隐秘的要事。具体是什么事,连谷中的核心长老都不清楚。他们这一去,就出了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最后,只有我娘亲一个人重伤回来了。而我爹他没能回来。” 尽管事隔三年,提及父亲的死讯,陆清蘅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那突如其来的噩耗,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娘亲回来时,伤势很重,但更严重的是她的精神状态。” “她对自己经历的事情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是悲痛过度,加上伤势未愈,才会出现一些幻痛、头痛的症状。” “以为时间久了,慢慢就会好起来。” “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了,她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急剧恶化。” “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神智也开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开始疯狂地外出寻找药草,也就是在那次去漠寒县找药的时候……遇到了吴升你的。” 她说到这里,看了吴升一眼,眼神复杂。 “所以,你这些年拼命寻找救治之法,一是为了让伯母康复,二也是想弄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吗?”吴升总结道。 陆清蘅重重地点头,泪水再次滑落:“是的!我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娘也不能一直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可是眼看着娘亲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虽然靠着那种方法勉强吊着性命,但神智恢复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江临月听着这曲折离奇、充满悲情与诡异色彩的往事,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气氛中,吴升却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亭中另外两人瞬间石化、如遭雷击的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清蘅:“所以,清蘅,伯母现在是怀有身孕了吗?” “怀有身孕?!”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小小的凉亭中炸响! 江临月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一双美眸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陆清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吴升,原本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无法理解的呆滞。 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 三年! 娘亲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 这话若是从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都无异于最恶毒的侮辱和诽谤!足以让她与之拼命! 然而,说出这话的是吴升。 是那个刚刚给予她支撑,眼神清澈沉稳的吴升。 这让她在巨大的震惊和本能的反驳之外,又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诞的、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迟疑? 吴升看着两人如此剧烈的反应,尤其是陆清蘅那完全茫然不知情的样子,他自己也愣住了。 “江师姐不知道,我可以理解。” 吴升的目光转向陆清蘅,带着深深的疑惑和确认,“但是清蘅,你竟然不知道伯母怀有身孕的吗?”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作为女儿,作为日夜照顾母亲的人,怎么会对母亲身体如此巨大的变化毫无察觉? 陆清蘅被吴升这反问弄得更加茫然,她下意识地、用力地摇着头,散乱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混乱:“不知道啊。”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怎么可能?爹他已经走了三年了啊!这绝无可能的!” 她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了,根本无法理解吴升的话。 吴升看着陆清蘅这完全不似作伪的反应,眉头紧紧锁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亭中的气氛,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而变得无比诡异和凝滞。 几秒钟后,吴升抬起头,目光扫过依旧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江临月和濒临崩溃的陆清蘅,他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解释道:“我并非信口开河。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我在伯母的体内,感知到了新的元魂波动。” “新的元魂?” 江临月喃喃重复,她作为长青武院的天才,自然明白元魂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命最本源的精神印记,只有孕育着新的生命,才会在母体中产生新的、独立的元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山洞的方向,眼神深邃:“方才在石室中,距离伯母极近。” “我清晰地感知到,在她自身的、已然混乱衰弱的元魂气息之下,还潜藏着一道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崭新的元魂波动。” “那道元魂,充满了初生的、稚嫩的生命力。” “它。” “就在伯母的腹中!” 吴升说完了。 而这说完了后,这话语简直就是炸裂。 父亲已逝三年! 母亲神志不清,被囚于暗室! 如今,却被感知到怀有身孕! 这每一个信息,都足以颠覆她们的认知! 而当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时,所指向的真相,简直是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她们所能想象的极限。 第287章 妖胎 凉亭之下,两人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吴升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只能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吴升的。 两个人现在都非常的想要看见吴升眼神之中有哪怕一点点开玩笑的东西,即便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是等于0,但是万一呢? 然而,吴升的眼神只有沉静与肯定,以及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洞悉真相后的凝重。 吴升看着两人极度震惊乃至濒临崩溃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 他自然明白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有多大,关于自身已凝聚元灵、开辟紫府之事,除了对那位关系特殊的林师妹林玉斓透露过之外,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是他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之一。 但眼下情况特殊,陆清蘅是他心有好感、极为在意的女子,而江临月也深知他实力深不可测。 面对如此诡异、关乎人命乃至可能牵扯巨大隐秘的事件,隐瞒自身的特殊感知能力已无必要,反而可能错失查明真相的良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匪夷所思的“身孕”究竟从何而来。 他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但需有所保留。 他目光扫过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中的二女,语气沉稳地开口,声音打破了亭中的死寂:“此事千真万确。” “我之所以能感知到,是因为我机缘巧合之下,于神魂修炼上略有小成,对生命元魂的波动尤为敏感。” 他刻意避开紫府元灵等具体字眼,只以神魂小成感知敏锐来解释,但这已足够惊人。 “此事蹊跷至极,伯母为人,想必二位比我更清楚,绝非绝非会行悖逆之事之人。” “且这三年来,伯母大多时间处于病中,有专人照料,万花谷守备森严,外人绝难悄无声息潜入并对伯母做出不轨之举。” “再者,若真有其事,怀胎十月,显怀需时,岂能瞒过日夜照料、医术精湛的万花谷众人长达数月之久?” “此事实在违背常理,处处透着诡异。”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点出了事件中最大的矛盾点,让陆清蘅和江临月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是啊,母亲(伯母)的品性毋庸置疑,万花谷也非寻常之地,这身孕来得太过突兀,太过不合逻辑! “所以。” 吴升认真看向陆清蘅,语气郑重,“此事绝不能仅止于我们三人知晓,必须立刻告知信得过、且能在谷中做主的长辈。当然,关于我是如何感知到的,还望二位代为保密,只说是察觉伯母身体有异样即可。” 他不想因为此事暴露自己神魂强大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清蘅和江临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明白了吴升的顾虑。 他是不希望外人知晓他真正的实力底细。 回想吴升过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和修炼速度,再结合他此刻透露的“神魂小成”,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二人心中浮现。 难道吴升竟是传说中那种先天便开启紫府、凝聚元灵的绝世天才?!这种存在,古籍中确有记载,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理解!若真如此,他隐藏实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想通此节,二人看向吴升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感激与信赖,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江临月更是心中暗凛,对吴升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陆清蘅重重地点了点头,此刻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她立刻起身,对二人道:“我这就去禀告爷爷!” 说罢,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离开了凉亭,朝着爷爷陆年朝的居所方向疾步而去。 亭中只剩下吴升和江临月。 江临月看着吴升,眼神复杂,低声道:“吴师弟……不,吴师兄,多谢你坦言相告,此事实在太过惊人。” 吴升微微摇头:“江师姐不必客气,情况特殊而已,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 …… 没过太久,陆清蘅便带着她的祖父,万花谷上任谷主陆年朝,匆匆赶回了凉亭。 陆年朝虽已须发皆白,但此刻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 显然,他已从孙女口中得知了那石破天惊的消息。 “吴小友,清蘅所言可是当真?”陆年朝目光如电,直视吴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事若为真,对万花谷声誉、对陆家,都是惊天动地的打击。 吴升起身,恭敬行礼,语气肯定:“陆前辈,晚辈虽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对此种生命气息的感知,确有几分把握,为稳妥起见,还请前辈亲自前往查验。” 陆年朝深深看了吴升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沉声道:“好!老夫这便去一看究竟!” 他身影一闪,朝着那隐秘山洞疾驰而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凉亭中,三人都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陆清蘅双手紧握,江临月亦是坐立难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陆年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凉亭外。 他的脸色比去时更加难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步履沉重地走回亭中,目光扫过三人,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确认道:“确确有身孕,观其形约莫已有四五月之久。”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得到谷内医术最高、德高望重的老谷主亲口确认,陆清蘅和江临月还是如遭重击,身形晃了晃,脸上血色尽失。 陆年朝继续艰难地说道:“只因她终日穿着那件宽松嫁衣,神智不清,无人近身仔细查验加之谁也不会往这方面想,竟竟被瞒到了今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痛心、愤怒与巨大的困惑,真相被证实,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的恐惧与谜团。 父亲去世三年,母亲如何能怀上四五月的身孕?这完全违背了天道人伦! 就在这时,吴升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探究意味:“陆前辈,清蘅师姐,此事诡异,远超寻常。万花谷虽医术通玄,但于神魂探查、异气感知方面,或非专长。” “晚辈或可尝试以神魂之力,深入探查伯母腹中情况,看能否发现些许端倪,不知可否允准?”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万花谷可能查不出根源,但他有特殊方法可以试试。 陆年朝闻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吴升。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吴升,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神魂探查?深入感知?一个如此年轻的修士,竟敢说出此言? 除非除非他神魂强大到远超同济,甚至可能可能已凝聚元灵!联想到吴升之前惊人的修炼速度和此刻沉稳的气度,一个只在古老传说中出现的名词,瞬间划过陆年朝的脑海。 “先天紫府,身负元灵!” 若真如此,此子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而其身份之敏感,也远超想象,一旦泄露,必引来无数觊觎与灾祸! 刹那间,陆年朝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其中有感激,有震撼,更有一种沉重的、心照不宣的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吴升,极其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吴小友!” “不,吴先生!” “大恩不言谢!” “此事关乎我万花谷声誉,更关乎小女清白与性命!先生愿仗义出手,探查真相,老夫感激不尽!”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一字一顿地承诺道:“先生放心!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先生之能!老夫以万花谷历代祖师之名起誓,定当为先生严守秘密!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这是一个极其郑重的承诺,几乎等于将万花谷的声誉与吴升的秘密捆绑在了一起。 吴升看着陆年朝那无比严肃认真的眼神,心中微动,知道对方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同样郑重还礼:“前辈言重了,晚辈定当尽力。” 随后,吴升目光转向陆清蘅,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蘅,此事诡异,探查过程恐有不妥之处,你与伯母母女连心,在一旁恐心神难安,不如就让我与江师姐一同前去便可。” 陆清蘅娇躯一颤,瞬间明白了吴升的用意。 他是怕探查过程中可能出现难以预料的、甚至不堪的景象,不想让她这个做女儿的亲眼目睹,承受二次伤害。 她眼中泪水再次涌出,看向自己的爷爷。 陆年朝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孙女的肩膀:“清蘅,听吴先生的,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 陆清蘅咬着嘴唇,最终哽咽着点了点头:“一切拜托吴师弟和临月姐了。” 于是,吴升与江临月二人,再次踏上了通往那隐秘山洞的石阶。 与上次来时的心情沉重却尚存一丝希望不同,此次前行,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冰寒刺骨的诡异与不安。 通道内依旧昏暗,脚步声回荡。 江临月跟在吴升身侧,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后怕与庆幸:“吴师弟今日若非你来,此事恐怕真要等到等到瓜熟蒂落那日,才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出来。届时清蘅该如何承受?万花谷又该如何自处?”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局面。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幽深的通道,淡淡道:“既遇之,则安之。查明根源,或有一线生机。” 他的冷静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江临月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再次来到那扇沉重的木门前,门上黄铜锁链依旧。 吴升取出陆清蘅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铜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腐败与微弱灯油气的怪异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石室内的景象与之前别无二致,昏暗的油灯,摇曳的昏黄光线,古旧诡异的家具,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不断的刷刷声。 二人踏入石室,反手轻轻掩上门,并未锁死。 油灯如豆的火光下,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佝偻身影,依旧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一下,又一下,执着而缓慢地梳着那稀疏头发下布满可怖沟壑的头皮。 对二人的进入,她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里。 江临月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地靠近了吴升一些,手心里全是冷汗。 吴升的目光扫过那身影,他知道,常规方法无法沟通,温和手段在此地毫无意义。 他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呼吸都快要停滞的江临月,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后,吴升迈步,无声无息地朝着那梳妆台前的红衣身影走去。 江临月咬了咬牙,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心脏怦怦直跳。 走到近前,那“刷刷”的梳头声更显清晰刺耳。 吴升没有犹豫,对江临月使了个眼色。 江临月会意,虽然心中恐惧,但还是鼓起勇气,与吴升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两人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吴升扶住女子的右臂,江临月扶住左臂,同时微微用力,将这穿着嫁衣的身影从圆凳上搀扶起来。 那女子似乎毫无所觉,被架起来时,手中梳头的动作甚至都没有停止,只是变得有些机械和无力。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那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吴升和江临月半扶半架,将这轻得有些过分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房间内侧那张挂着陈旧蚊帐的木床上,让她平躺下来。 整个过程中,女子没有任何挣扎或反抗,只是喉咙里偶尔发出无意义的“咕噜”声。 安置好后,吴升对江临月点了点头,示意她在一旁戒备。 江临月紧张地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诡异的身影,以及门口的方向。 吴升则深吸一口气,在床沿边坐下。 他伸出右手,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修长而稳定。 他轻轻撩开女子嫁衣那宽松的下摆,露出了其下微微隆起的、弧度并不算太明显的腹部。 由于嫁衣宽大,若非刻意探查或已知情,确实难以察觉。 吴升将手掌,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那微隆的小腹之上。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 他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却精纯凝练至极的神念,自他掌心缓缓透出,小心翼翼地探入了女子的体内,朝着那腹中孕育的生命感知而去。 江临月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吴升。 只见吴升的眉头,在闭目感知后不过数息,便骤然紧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东西! 紧接着,吴升闭着眼睛,薄唇微启,吐出了三个让江临月瞬间如坠冰窟的字。 “有妖气。”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她浑身猛地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妖气?! 伯母的肚子里有妖气?!这这怎么可能?! 而吴升的探查仍在继续,他的神念穿透了薄薄的肌肤,清晰地看到了那腹中之物的真实形态! 那根本不是一个成形的婴儿!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是一个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活物。 它蜷缩在温暖的环境中,却散发出一种与母体生机格格不入的、贪婪而邪恶的气息。 它似乎在微微颤抖,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像是一团纠缠的阴影,时而又隐约呈现出某种带着鳞片和鳍状的轮廓。 它散发出一种叽叽喳喳的、如同无数细小虫豸啃噬般的恶心精神波动,充满了初生的懵懂,却又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生命精华的极度渴求。 吴升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他集中精神,试图更清晰地捕捉那东西的形态。 终于,在那变幻不定的轮廓中,他捕捉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特征。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是鱼的形体。” “嗯。” “确定了,是鱼妖。” “鱼妖?!”江临月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几乎要晕厥过去。 伯母怀的竟然是一个鱼妖? 这这简直是世间最恐怖、最荒诞的噩梦。 吴升没有再多说。 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他缓缓收回神念,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冰寒。 他收回按在女子腹部的右手,对江临月示意了一下。 两人再次合力,将床上那依旧毫无知觉、眼神空洞的女子搀扶起来,送回到了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几乎在坐回凳子的瞬间,那女子又仿佛程序重启一般,重新拿起了梳子,开始了那循环往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梳头动作。 “刷刷刷刷”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吴升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的红衣身影,又扫了一眼这间充满不祥气息的石室,对江临月沉声道:“走吧。” 江临月脸色惨白,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两人迅速退出了石室,重新将那沉重的木门关上,挂上锁链。 站在门外,通道内的阴冷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江临月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吴升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语气凝重地确认了那最坏的猜测,微微摇头,叹息的说道:“眼下的情况已查明了,伯母的确怀有身孕,但所怀的并非人族婴孩,而是妖胎,一条鱼妖之胎。” 第288章 是否与河神有关 万花谷,宾客居所“清音阁”。 这是一处建在山腰、视野极佳的独立小院,白墙黛瓦,与周围的花木融为一体。院外有一方延伸出去的宽阔露台,以厚重的原木铺就,栏杆雕着简单的云纹。站在此处,可以俯瞰大半个万花谷。 此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谷中层层叠叠的屋舍、药圃、溪流,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飞檐下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整个山谷显得宁静而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然而,站在这露台栏杆前的吴升,心中却无半分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 他双手扶着冰凉的木制栏杆,眺望着这片金碧辉煌的景色,眼神却深邃得不见底。 下午发生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从初闻陆清蘅母亲病重,到深入那诡异石室目睹骇人景象,再到以神念探查感知到那腹中妖胎的真相这一切的转折与冲击,实在太过剧烈。 短短一个下午,他所接触到的事情,其诡异与严重的程度,远超寻常任务。 “鱼妖的妖胎……”吴升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 当时,这个结论浮现在脑海中时,一个他无比熟悉、也无比忌惮的身影,几乎瞬间就跳了出来。 “河神!” 他怎么可能忘记河神的模样。 那扭曲变异、介于巨鱼与蠕虫之间的庞大身躯,那张开血盆大口时,从中探出的、如同溺水者挣扎手臂般的诡异长舌。 他至今已经遭遇过几次河神,对其诡异与强大印象深刻。 河神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非人非妖、违背常理的恐怖存在。 之前,吴升一直有一个深埋心底的疑问。 这些为祸碧波郡水系、似乎杀之不绝的河神,它们究竟是如何繁衍、从何而来的? 难道真是凭空滋生? 如今,万花谷谷主夫人腹中这诡异的鱼妖之胎,却瞬间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这些妖物,竟是由人所生?”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吴升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种简单的联想,碧波郡河神为祸已久,若真是由人生育而来,镇玄司不可能毫无察觉,相关的流言或情报早该传开,可事实上,关于河神的起源,始终是笼罩在迷雾之中。 “不对。” “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我所处的层级,还接触不到这类核心机密?”吴升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加入镇玄司时间尚短,虽立功不少,但毕竟资历尚浅,很多关乎北疆安危的最高机密,或许还未能对他开放。 毕竟,若“人生妖胎”之事属实,其引发的恐慌和对社会秩序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必定会被列为绝密严加封锁。 “那么,眼下这件事……”吴升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万花谷发生的这一切,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可能直指河神起源的线索,必须上报镇玄司! 然而,这个决定背后,却牵扯着沉重的人情与伦理。 一旦上报,就意味着陆清蘅母亲的遭遇将被镇玄司记录在案,甚至可能引来更高级别的调查和关注。 这对于视母亲清誉如生命的陆清蘅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二次伤害。 将心比心,若换做是他吴升的至亲遭遇此等不堪之事,他是否愿意将其公之于众,哪怕是为了所谓的大局? “我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吴升在心中苦涩地自问。 他闭上双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栏杆上。 眼前灿烂的夕阳,此刻在他感知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失去了所有的温度与光彩。 自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一边是可能关乎碧波安危的重大线索,一边是身边人的痛苦与尊严。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由傍晚的微风吹动他的衣角,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吴升睁开眼,看到江临月正快步从屋内走出,来到露台上。 她的脸上带着关切与一丝疲惫,显然刚刚安抚完陆清蘅。 “吴升师兄。” 江临月走到近前,语气中带着汇报的意味,“清蘅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了。” “我陪她说了很久,她她说,虽然真相残酷,但总比一直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母亲状况恶化却无能为力要好。能够查到这一步,知道病因并非寻常疾病,反而是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安抚挚友的过程也耗费了她大量心力。 吴升点了点头,他能想象陆清蘅说出这番话时,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与挣扎。 “嗯,能想通这一点,已是不易,所以,继续追查下去……?”他看向江临月。 江临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查!一定要查到底!这是陆爷爷和清蘅共同的决定,态度非常坚决!陆爷爷说了,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将其揪出来,血债血偿!” 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显然也被陆家爷孙的悲愤与决心所感染。 听到这个答案,吴升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既然苦主本人都有如此决心,他作为发现者和可能的破局者,更没有理由退缩。 “好的,我明白了。”吴升的目光重新变得冷静,他看了一眼露台石桌上,万花谷弟子刚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精致晚膳,“我们先吃饭吧,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保持冷静最重要。” 江临月见吴升已有决断,心中稍安,点头应道:“好的,师兄。” 两人回到室内用餐。 期间,有万花谷的年轻弟子恭敬地前来添茶倒水。 这些弟子虽然训练有素,言行得体,但眼神中难免流露出对吴升这个陌生来客的好奇与探究。 他们认得江临月,知道这位来自长青武院的天之骄女,身份尊贵,实力超群,在年轻一代中声望极高,堪称传奇人物。 然而,此刻他们却隐约感觉到,这位平日里气质清冷、卓尔不群的江师姐,在面对这位看似年轻、气质沉静的青衫男子时,态度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恭敬?甚至可以说是以对方为首是瞻的感觉? 这让他们对吴升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江师姐如此对待?不过,万花谷门规森严,弟子们心中虽有疑问,却无人敢多嘴打听,只是更加小心谨慎地伺候,送上谷中最好的饭菜和茶水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不敢有丝毫打扰。 晚饭后,夜色悄然降临。 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天空,清辉洒满山谷,为万花谷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银纱。 虫鸣唧唧,更显幽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陆年朝和陆清蘅爷孙二人,踏着月色,联袂而至。 陆年朝虽已卸任谷主之位,但威仪犹在,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火山爆发前般的沉静与肃杀。 陆清蘅跟在他身后,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长裙,面容有些憔悴,但一双明眸之中,却不见了下午时的崩溃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坚定与决然,温婉的气质下,透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刚毅。 二人走进客厅,陆年朝目光直接落在吴升身上,竟不顾身份辈分,对着吴升这个年轻人,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沙哑而沉重:“吴先生!大恩不言谢!后续之事,全凭先生做主!” 陆清蘅也紧随祖父,对着吴升深深一拜,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一切有劳了!” 吴升连忙侧身避让,上前虚扶:“前辈,师姐,万万不可!此事关乎重大,晚辈自当尽力。” 众人落座后,吴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目光扫过陆年朝和陆清蘅,语气沉稳地说道:“陆前辈,清蘅师姐,既然二位决心追查到底,那么晚辈便直言不讳了。”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若伯母所怀,是其他种类的妖魔,或许线索还难以寻觅。” “但既然是鱼妖之胎,晚辈不由得联想到,目前正在碧波郡各处水系肆虐为祸的河神。” “河神?”陆年朝和陆清蘅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万花谷偏安一隅,主要精力在于医道丹药,对碧波郡具体的妖魔灾害细节了解并不深入。 吴升点了点头,取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二位久居谷中,或对此不甚了解。” “河神,是近年来碧波郡水域出现的一种极其诡异强大的妖魔。” 他熟练地调出了一些在碧波郡内部网络,非公开,但镇玄司及相关宗门高层可查阅上流传的资料图片。 尤其是那张经过修复的、颇为着名的“河神袭桥”瞬间抓拍图。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二人。 图片虽然放大后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从浑浊河水中探出的巨大头颅,呈现出一种鱼类与蠕虫结合的扭曲形态,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开的巨口之中,探出的并非舌头,而是一条苍白浮肿、五指清晰可辨的人类手臂! “请看。” 吴升指着图片,“河神本体,其相貌便与变异巨鱼极为相似,而它这最标志性的特征,口吐人臂,更是诡异绝伦。” “这种东西,非人非妖,违背常理,与伯母腹中那鱼妖之胎隐隐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关联。” 陆年朝和陆清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图像,瞳孔骤然收缩。 陆清蘅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骇。 虽然母亲腹中之物未曾亲眼得见,但听吴升描述,再对比这河神的诡异形象,这还是不免心悸。 吴升收起手机,目光凝重地看着二人:“所以,晚辈的想法是。” “如果二位同意,我们可以将万花谷发现的这一特殊情况,作为重要线索,共享给碧波郡镇玄司。” “由我直接联系我的上司,一方面汇报此事,另一方面,尝试向司内查询,是否有相关的、关于人生妖胎尤其是与河神可能有关的隐秘档案或情报。” 他强调道:“当然,此事关乎伯母清誉与万花谷声誉,在汇报时,我会严格限定知情范围,仅向我直属的、绝对可靠的上司汇报,并强调信息的绝密性。” “一切调查,都将以尽可能隐秘的方式进行。”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吴升的话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线索的重要性,也充分考虑了对陆家的保护。 陆年朝与陆清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退缩已无可能。 唯有彻查到底,才能告慰陆清蘅之父,才有可能挽救母亲或者儿媳! 至于声誉在至亲的冤屈与性命面前,已显得次要。 “查!” 陆年朝斩钉截铁,苍老的声音中蕴含着滔天怒焰,“无论如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吴先生,就按您说的办!万花谷,全力配合!” 陆清蘅也重重点头,眼神决然:“拜托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承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吴升不再犹豫:“好!事不宜迟,我这就联系镇玄司。” 他起身,对陆年朝和陆清蘅示意了一下,便拿着手机,走到了客厅外的露台上,寻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江临月则留在室内,陪着心情激荡的爷孙二人。 …… 与此同时,远在碧波郡琉璃市的天星山庄,镇玄司分部办公楼内。 巡查赵分信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紧锁。 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但他仍在加班处理公务。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的专用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转为温和的笑意,按下了接听键。 “喂?吴升啊,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在栖凤市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参议长考核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赵分信的声音带着关切,他对吴升这个潜力无限的属下是相当看重和照顾的。 然而,随着电话那头吴升冷静而清晰的叙述,赵分信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的表情从轻松,变为惊讶,再到极度严肃,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凝重! “事情大致如此。”吴升在电话那头总结道,“所以,赵巡查,我现在急需了解,镇玄司内部关于河神的档案中,是否有记载或任何线索表明,其起源或繁衍方式,可能与与人类孕育有关?”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分信能听到自己有些加重的呼吸声,吴升汇报的情况,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 万花谷前谷主儿媳、神志不清、怀有鱼妖之胎、可能与河神有关这每一条信息,都足以在北疆高层引起震动。 数秒后,赵分信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严肃、郑重的语气说道:“吴红令,你汇报的情况,我已知晓。” “此事关系重大,远超你我的权限范围。” “你电话暂时不要挂断,我立刻向司内高层汇报此事,等我消息!” 说完,赵分信立刻切断了与吴升的通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权限更高的内部加密线路。 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赅、语气急促地将吴升汇报的情况,向电话那头的人进行了紧急汇报。 通话时间不长,但赵分信的语气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严肃与紧迫。 几分钟后,赵分信重新切回了与吴升的通话线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全力支持的意味: “吴红令,最高指令已下达。” “镇玄司,将全力配合你,调查此事!” 第289章 邪门的追龙阵 得到赵分信代表镇玄司给予的“全力配合”肯定答复后,吴升握着手机,站在清音阁露台的阴影处,微微沉默了片刻。 “赵巡查。” 吴升开口,声音透过手机传向远方,清晰而冷静,“我有两个问题,需要立刻向司内核实。” “请讲。”赵分信的声音同样严肃。 吴升提出了第一个,也是当前最核心的问题:“第一个问题。” “在镇玄司的历史档案,尤其是近期的情报汇总中,北疆范围内特别是碧波郡及周边区域,是否曾有过任何关于人类女性孕育非人妖胎的疑似案例、未经证实的传闻,或者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记录?” 这个问题的目的非常明确。 万花谷的案例是孤立的偶然事件,还是冰山一角? 如果类似事件曾有过先例,哪怕只是传闻,都意味着河神的起源可能存在着某种更广泛、更可怕的模式。反之,如果这是首例,那么其独特性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需要以最高规格对待。 电话那头,赵分信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绝对没有!我以巡查部的信誉担保,在镇玄司现有的、所有关于河神及相关异常事件的档案库中,从未有过任何记载、暗示或传闻,表明河神或任何类似妖魔是由人类孕育而生的!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显然也被吴升提出的这种可能性深深震撼。 这从侧面印证了此事在镇玄司内部引起的震动程度。 “首次案例么……”吴升心中默念,眼神更加深邃。 这解释了许多事情。 为何镇玄司高层反应如此迅速果断,为何赵分信的语气如此凝重。 因为这不单单是一个妖魔事件,更是触及了“人妖界限”、“生命起源”等最根本的伦理与认知底线。 妖由妖生,人由人生,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秩序之一。 一旦这个秩序被打破,其带来的冲击和恐慌将是毁灭性的。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思维的女性,会认为生下妖怪是值得骄傲的事情,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极端残酷或诡异的真相。 稍作思索,吴升提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第二个问题。” “关于河神本身,除其活动规律、战力评估、剿灭记录外,司内档案中是否有任何关于其起源或繁衍方式的理论推演、假设猜想?哪怕这些猜想被标注为荒诞不经、缺乏证据,也请告知。” 吴升提出这个问题的理由很充分。 河神与其他妖魔有着本质区别。 北疆绝大多数妖魔,其源头都可追溯到具有污染和转化能力的“雾源”。雾源侵蚀普通动植物,使其异变成妖魔。 这些妖魔本质上是被制造出来的,通常不具备稳定的遗传和繁衍能力,形态也千奇百怪。 但河神不同。 所有已知的河神,其核心形态特征,鱼形基底、口吐人臂等高度一致,这强烈暗示它们存在某种稳定的遗传和繁衍体系。 它们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可以自我延续的物种,而非随机变异产物。 那么,这个物种的母体究竟是什么?河神是河神生的吗?还是有其他更匪夷所思的繁衍方式? 赵分信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检索记忆中的相关信息,然后回答道:“关于河神的起源,司内确实有过多种假设,但都缺乏决定性证据。” “不过,有一点是经过多方验证基本可以确定的。” “碧波郡境内出现的所有河神,并非本地滋生,而是从郡外、乃至北疆之外的边疆荒芜之地迁徙而来的。” 他详细解释道:“河神并非纯粹的水生生物,它们拥有一对强大的、由鱼鳍演化而来的膜翼,具备相当强的飞行能力。” “我们的侦察部队和边境哨所多次捕捉到它们成群结队从远方飞来的影像证据。” “它们的源头,很可能隐藏在那些我们人类难以深入探索的广袤荒原、十万大山深处。” “至于它们具体的繁衍地、繁衍方式……目前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我们只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但不知道它们如何生。” 河神是从外界飞来的?吴升微微蹙眉。 他立刻回想起当初在渔村遭遇河神时,那怪物振翅欲飞的场景。 如果河神巢穴远在数万甚至十数万公里之外的蛮荒之地,那么它们能够长途跋涉飞来,其耐力和生存能力确实惊人。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想要直接追踪到它们的老巢、查明其繁衍真相,难度极大,近乎不可能。 “好的,赵巡查,我明白了,感谢您提供的信息。” 吴升心中已有计较,“目前我需要问的问题就是这些,接下来,我会以参议长考核为公开身份,继续留在万花谷。下一步计划,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对目标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分析。”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挂断您的电话后,我计划寻求其他部门的协助,进行跨部门的信息核查。” “其他部门?”赵分信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 吴升坦然道,“我在天工坊有授业恩师,在观星阁也有相交的前辈。我打算通过这两个部门的私人渠道,查询他们的内部典籍或记忆,看看是否有类似人生妖胎或相关诡异阵法的记载。” 吴升很清楚,镇玄司四大部门,巡查部、天工坊、观星阁、镇魔监。 虽然同属一个体系,但各部门职能侧重不同,掌握的秘辛和信息也各有侧重。 官方渠道协调耗时费力,而私人关系往往能更快地触及到一些非核心但可能关键的边缘信息。 赵分信心中凛然,再次对吴升的能量感到惊叹。 身兼数职、人脉广阔的好处在此刻显现无疑。 能够同时在天工坊、观星阁这两个重要部门拥有足够分量的关系,对于调查这种涉及远古秘辛、诡异现象的事件,无疑能提供极大的助力! “好的,我明白了。” 赵分信表示支持,随即语气转为极其严肃的提醒,“吴升,还有一件事,我必须郑重提醒你,这完全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 “请讲。” “除了联系我这样你完全信任的直属上司,以及你确定绝对可靠的私人关系外。” 赵分信一字一顿地说道,“关于人生妖胎这个核心信息,在查明真相前,绝对不要向任何其他你未曾深交、或背景不明的人透露。” “无论是长青武院内部、镇玄司其他分支、乃至城卫军体系,人员构成复杂,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 赵分信没有明说“他们”是谁,但吴升瞬间明白,指的是潜伏在各方势力中的、可能与河神有勾结的内鬼。 之前击杀城卫军统领张勉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我明白。”吴升郑重回应,“后续情报传递与权限申请,我会严格通过您这条线进行。” “很好!保持联系,注意安全!”赵分信最后叮嘱道。 结束与赵分信的通话后,吴升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司徒弘的名字,拨了出去。 与此同时,远在碧波郡琉璃市的天工坊区域,并非是暮色沉沉。 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内,司徒弘和宁化书这两位老友,正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的石桌旁对弈。 棋局正酣,夕阳的余晖将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司徒弘刚捏起一枚棋子,准备落子,放在石凳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脸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哟?是吴升那小子。”司徒弘对宁化书说了一句,随即接通电话,语气轻松带着笑意,“喂?乖徒儿,怎么想起给为师打电话了?在栖凤市考核还顺利吗?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师父帮忙啊?”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寒暄或寻常的请教。 吴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直接切入主题:“司徒师父,您和宁师父现在在一起吗?周围方便说话吗?” 司徒弘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宁化书,又扫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忙活的小徒弟唐金镯,意识到吴升可能真有要事。 他压低声音回道:“嗯,我们俩正下棋呢,就我们老哥俩,金镯在那边玩,离得远,听不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升得到确认后,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二位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请教。” “您二位是否听说过,或者在任何古籍记载中看到过,关于人类能够孕育并诞下妖魔的事情?” “什么?!”司徒弘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错愕。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宁化书。 宁化书虽然听不见电话内容,但看到老友骤然剧变的脸色,也知道出了大事,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神情严肃起来。 司徒弘对着电话,难以置信地重复道:“等等!吴升,你刚刚问什么?你的意思是一个人,生出来妖怪?!” “是的。”吴升在电话那头肯定地回答,语气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司徒弘深吸一口气,对宁化书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站起身。 司徒弘对着不远处的唐金镯喊了一声:“金镯,师父和你宁师伯有要事谈,你先自己玩会儿。” 说完,不等唐金镯苦笑回应自己不是在玩,两人便快步走进了旁边的书房,“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她却也知道,这恐怕是那位了不起的师兄来电。 书房内,司徒弘将手机放在书桌上,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让宁化书也能清晰听到。 “吴升,你再说一遍!你刚才问的是……”司徒弘的声音带着颤抖,需要再次确认。 吴升重复了一遍问题:“是的,师父。” “弟子想问,是否存在人类孕育妖魔的可能性,或者在阵法、古籍中,是否有与此相关的记载,哪怕是间接的、隐喻的?”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司徒弘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对着手机说道:“乖徒儿,据为师所知……” “在我们阵法师的主流传承和常见典籍里,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邪门的事情!” “阵法之道,虽有千变万化,但涉及生灵孕育的根本法则,都是助人生人,安胎固元,岂有助人生妖的道理?闻所未闻!”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显然认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然而,就在司徒弘话音刚落之际,坐在他对面的宁化书,却眉头紧锁,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事情。 他抬起手,打断了司徒弘的话:“不对……老司徒,不对。” 司徒弘一愣:“啊?老宁,你有什么发现?” 宁化书没有直接回答司徒弘,而是目光凝重地盯着桌上的手机,仿佛在透过它看向远方的吴升,他缓缓地说道:“其实是……有的。” 司徒弘更加疑惑:“有?有什么?” 宁化书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阵法的名字:“追龙阵。” “追龙阵?”司徒弘一脸茫然,“这阵法不就是一种比较偏门、但也不算罕见的安胎阵法吗?我记得效果是稳固胎元,促进发育之类的,这跟人生妖怪有什么关系?” 阵法师的阵法,本质是引动天地元气,遵循特定规律达成效果。 很多阵法原理相通,只是应用侧重点不同。 安胎阵本质上属于固本培元类阵法的一个分支应用,用在孕妇身上,取其安定、滋养之意,名字不同,核心原理相似,所以司徒弘根本没往别处想。 宁化书看着司徒弘那完全没开窍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示道:“老司徒,你再仔细想想这追龙阵的来历和它最初的名字含义。” 司徒弘努力回想,但还是摇头:“来历?不就是司里早年从某个秘境发掘出来的古阵法残篇,后来由前辈们修补完善的嘛?名字追龙,不就是个寓意好点的名字嘛,希望孩子像龙一样有出息?” 宁化书终于忍不住,直接点破:“行啦,我不跟你绕圈子了。你显然没仔细看过这阵法的原始简介和背景考据。” 他转向手机,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吴升,你听好。这追龙阵,并非我辈阵法师所创,而是镇玄司巡查部的探险队,早年从一处极其古老的秘境遗迹中发掘出的远古阵法残篇。” “经过司内前辈修缮后,才形成了现在的版本。”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关键在于,这阵法在刚被发掘时,其原始核心记载的功能,明确写着保龙胎!” “这里的龙胎,绝非寻常百姓对未出世孩儿望子成龙的美好祝愿!” “古籍考据显示,此龙字,在当时语境下,指的极有可能就是妖!” “或者说,是一种非人的、强大的异类生灵!” 宁化书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揭开历史尘埃的沉重感:“当年我因为兴趣,翻阅过这阵法的原始卷宗和一些相关的考证笔记。” “结合其他一些零散的、语焉不详的古老记载,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追龙阵在创立之初,其根本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让人类女子,能够顺利孕育并诞下某种妖胎!” “只不过,这阵法残破得厉害,很多关键部分缺失。” “后来参与修缮的前辈们,可能也觉得这种功能太过荒诞不经,或者出于其他考虑,在完善时主要侧重其固本培元的通用效能,并将其归类为普通的安胎阵法。” “久而久之,其真正的、骇人听闻的原始用途,就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毕竟,正经阵法师,谁会去深究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 司徒弘听完宁化书的解释,整个人都呆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脸上阵红阵白,最后化作一声懊恼的叹息:“居然还有这种说法?!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名字好听点的安胎阵,根本没往深处想!毕竟,咱们阵法师,谁没事会去专门研究帮人生妖怪的阵法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后怕和自责,若是吴升因为他的无知而错过了关键线索,他难辞其咎。 宁化书摆了摆手,示意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对着手机关切地问道:“宝贝徒弟,你听见我刚刚跟你司徒师父说的了吗?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遇到了相关的情况?” 他的直觉告诉他,吴升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极端冷僻的问题。 吴升在电话那头平静地回答:“听见了,二位师父的对话让弟子茅塞顿开,提供了极其重要的思路,不过,弟子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追问宁师父。” “你说!”宁化书和司徒弘异口同声。 吴升问道:“根据您的记忆,这种追龙阵,或者类似功能的邪阵,在布设和环境上,是否有什么特殊要求?比如需要孕妇处于一种极其阴邪、违背常理的环境之中?” 宁化书被吴升这么一提醒,猛地一拍大腿,记忆的闸门仿佛被彻底冲开:“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完全想起来了!” “为什么我年轻时候看到这阵法简介后就没再深入!就是因为它的布阵要求太邪门、太违背人伦了!”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这阵法要求,怀胎者必须居于暗无天日、隔绝地气之处,绝对不能见光,尤其是阳光!” “而且,居住环境的布置要极尽古旧、破败、阴森之能事,用的家具、灯火越古老、越晦暗越好!总之,就是要营造出一种……一种近乎墓穴般的阴邪氛围!说这样才能契合龙胎之气!” “我当时一看这要求就头皮发麻!让一个孕妇待在这种地方?这不是害人吗?!我会吃官司的。” “别说用了,就是研究这种阵法都觉得晦气!” “所以后来我就彻底把这玩意儿抛到脑后了!现在经你一提,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吴升心中豁然开朗!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陆清蘅母亲清醒时提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要求,住地下石室、用古旧家具、穿血红嫁衣、点昏暗油灯……根本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在下意识地、或者说被某种知识引导着,去被动地营造一个近似“追龙阵”所需的环境场! 这是一种简陋的、依靠风水道具摆放形成的被动阵法,效果远不如主动刻画阵纹的阵法。 但在没有正统阵法知识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能勉强影响“龙胎”的方法! “宁师父。” 吴升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依旧平稳,“您现在还能找到追龙阵的详细典籍或图谱吗?能否将其内容拍摄下来发给我?” 宁化书毫不犹豫:“可以!我这就去一趟天工坊的万象书库,那里应该存有原始卷宗的副本或拓本!找到后我立刻拍照发给你!估计最多半个小时!” “辛苦师父!照片即可,多谢!”吴升感激道。 “跟师父还客气什么!你等着,我马上就去!” 宁化书说完,甚至顾不上跟司徒弘打招呼,急匆匆地拉开书房门,小跑着就冲出了院子,那急切的样子,让司徒弘看得目瞪口呆。 他司徒弘和宁化书认识多少年的时间了,两个人又斗了多少年了,这还真就第1次发现这老东西居然会跑的。 跑起路来就像是一个螃蟹一样的,一跑一颠一跑一颠的。 司徒弘拿起还没挂断的手机,语气带着歉意和感慨:“徒儿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宁师父了。为师在这方面实在是……唉,差点误了你的大事!” 吴升立刻宽慰道:“师父言重了,阵法浩如烟海,各有专精,弟子对此也未曾深究,何来责怪之说。” 吴升倒也是说的是大实话,他以前虽然也知道有这种类型的阵法,但是正经的阵法师哪会莫名其妙的学习这种东西的呢?所以吴升也只是大概的给这种阵法归了个类,也完全没有去深入了解的想法。 这倒也不能够算得上是偏见吧,只能说是安胎阵法,还是太小众了一些。 司徒弘心中稍安:“好,那你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嗯,等弟子回来,给您带好酒。”吴升笑道。 “哈哈,好!为师等你!”司徒弘这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 电话挂断,露台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月光如水,洒在吴升身上。 他缓缓踱步,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刚获得的所有信息。 万花谷案例是首次发现。 河神源自外界荒原。 存在远古邪阵追龙阵用于保妖胎,陆清蘅母亲的行为模式高度契合被动营造追龙阵环境。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可怕事实。 陆清蘅的母亲,很可能是在某种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怀上了与河神密切相关的妖胎。 并且,她似乎还在试图保住这个妖胎? 想到这里,吴升的眉头再次紧紧锁起。 这才是最不合常理、最令人费解的地方! 按照常理,一个正派人士,尤其是一位母亲,若发现自己怀了妖孽,第一反应必然是惊恐、排斥,想尽一切办法将其除去,哪怕与之同归于尽。 怎么可能反而去创造条件保护它?这完全违背了人性本能和道德伦理! “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月光下朦胧的山峦。 “第一种可能,伯母当时所谓的神智清醒是假象。她提出那些要求时,意识已经被腹中妖胎或其背后的力量所操控、侵蚀。她的行为并非本意,而是受制于某种邪异力量,身不由己。” “第二种可能,伯母当时确实是清醒的。” “她选择保住妖胎,是因为她通过这个妖胎,感知到了或者说被迫知晓了某个远比她个人清白、甚至比万花谷安危更加重大、更加恐怖的秘密或威胁。” “这个秘密或威胁,重要到让她不得不忍受巨大的痛苦和屈辱,甚至牺牲自己的名誉和可能的精神正常,也要确保妖胎存活下去,以便将来有人能借此揭开真相。” “这关乎的,可能是整个北疆的存亡,可能是某种颠覆性的天道伦常危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万花谷事件背后,隐藏着一个远超想象的巨大阴谋和危机。 而解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那石室之中,在那位神志不清的妇人腹内,那个正在孕育的诡异鱼妖之胎上。 第290章 圆满追龙阵 在等待宁化书师父传来“追龙阵”详细资料的间隙,吴升从露台回到了清音阁的客厅内。 客厅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焦灼的气氛。 江临月正有些不安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虽然实力不俗,见识也算广博,但面对如此诡异、完全超出常理认知的事件,尤其是涉及到挚友至亲的清白与生死,她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茫然。 晚饭虽然勉强吃下,但此刻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似乎完全帮不上忙,这种无力感让她坐立难安。 陆年朝则坐在主位,这位前任谷主虽然面容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沉重,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坚定。 儿媳遭遇如此大难,儿子又死得不明不白,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撑住,必须成为孙女和整个调查的主心骨。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乱。 变化最大的是陆清蘅。 与下午初见时那种近乎崩溃的绝望与无助相比,此刻的她,虽然眼圈依旧红肿,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那种找不到病因、无能为力的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冷静。 当迷雾被拨开一角,哪怕露出的真相更加狰狞恐怖,也远比在无尽的黑暗中盲目摸索要强。既然找到了妖胎这个明确的异常点,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查个水落石出! 而当吴升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时,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急切、期盼与寻求指引的意味。 江临月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吴升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的男子,心中没来由地安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轻声问道:“吴升师兄,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不觉间,她对吴升的称呼已从之前的“吴师弟”变成了“师兄”。 这一方面是出于对吴升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与沉稳气度的认可,另一方面,也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下意识地将主导权交予更强者的自然反应。 吴升对江临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同样站起身、紧张望过来的陆年朝和陆清蘅。 他没有卖关子,走到客厅中央,言简意赅地将刚才与赵分信、以及天工坊两位师父通话获得的关键信息,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当听到镇玄司无类似案例、河神源自外界、存在名为追龙阵的远古邪阵,功能疑似保妖胎,并且其布阵要求暗无天日、环境阴邪古旧,与陆清蘅母亲清醒时提出的要求高度吻合时。 客厅内的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人生妖胎的可能性被如此具体、且与已知线索严丝合缝地印证时,那种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然而,震惊过后,一个更加令人费解、甚至毛骨悚然的问题,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便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清蘅的母亲,一位出身名门、品性高洁的正道人士,在可能清醒的情况下,非但没有想方设法除掉这悖逆人伦的妖胎,反而要处心积虑地创造条件去保住它?!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人性! 吴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清蘅身上,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清蘅师姐,现在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需要你来判断。”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根据你当时的观察和感受,伯母在提出那些居住要求时,她的神智状态,究竟是真正清醒、自主的,还是可能受到了某种控制或影响,显得异常?” 这个问题,只有日夜陪伴母亲、对母亲一言一行都无比熟悉的陆清蘅,才有资格回答。 陆清蘅迎上吴升的目光,温婉的眼眸中此刻却充满了坚毅的光芒。 她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微微仰头看着吴升,声音清晰而肯定:“我明白你的意思的。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你,当时娘亲对我说话时,眼神、语气、乃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与她平日清醒时一般无二。” “那绝非被操控的麻木或混乱,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巨大痛苦却又无比清醒的决断!” “她是发自本心说出那些话的!” 陆年朝和江临月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相信陆清蘅的判断,作为女儿,她对母亲的了解无人能及。 那种源自日常点滴积累的熟悉感,是任何伪装都难以模仿的。 吴升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陆清蘅的肯定,让他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他暂时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神志不清或被操控。 将整件事的基调,定在了更为复杂、也更为可怕的第二种可能性上。 陆清蘅的母亲,是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保住腹中的妖胎。 这个结论,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分析和行动,都必须基于一个前提。 这位妇人是一个拥有正常心智、甚至可能洞察了某种惊天秘密的理性成年人。 她的行为,背后必然有着极其深刻、甚至可能关乎重大的理由。 如果简单地认为她是“母爱泛滥”到连妖邪都不顾,那整个讨论就将陷入死胡同,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吴升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沉寂,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接下来的思路就需要调整。既然伯母是清醒地想要保住妖胎,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尝试……顺着她的意志来。” “顺着她的意志?”江临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有些不解。 “对。”吴升解释道,“既然她之前是在被动地、依靠环境布置来模拟追龙阵的效果,那么,如果我们能掌握真正的、完整的追龙阵,并由我亲自为她布下此阵,真正地、有效地帮助她稳住妖胎……” “那么,这是否有可能,让她感受到我们的善意与理解,从而愿意与我们沟通?” “或者,让她的状态稳定下来,为我们争取到更多查明真相的时间?” 这个思路,可谓大胆至极! 等于是主动去滋养那悖逆的妖胎! 但细细想来,在目前沟通完全断绝、真相扑朔迷离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能打破僵局、获取主动的方法。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陆年朝、陆清蘅和江临月三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这个提议的风险极大,但背后的逻辑却有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或许,只有先认同她的选择,才能打开她封闭的心扉。 就在三人还在消化这个惊人提议,心中权衡利弊、不知该如何回应时,吴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宁化书师父发来的图片信息。 吴升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接收到的追龙阵相关资料照片,对三人道:“阵法资料已经到了。” “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 “我先去书房仔细研究一下这追龙阵的详细原理和布设要求,看看其中是否还有我们未曾察觉的关窍。” “诸位稍安勿躁,等我消息。” 说完,吴升对三人点了点头,便拿着手机,转身走进了客厅旁专门为他准备的书房,并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内,再次只剩下陆年朝、陆清蘅和江临月三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江临月和陆清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吴升提议的震惊与担忧,也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弱希望的期待。她们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和信任。 而陆年朝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自己的儿媳遭此大难,自己身为前任谷主、身为长辈,此刻却只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身上,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奈。 但同时,他对吴升的评价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年轻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心思之缜密、胆识之过人、调动资源能力之强,都远非常人可比。 在这次事件中,他已然成为了绝对的核心与主心骨。 陆年朝甚至隐隐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主人翁,才有可能解开这团笼罩在万花谷上方的诡异迷雾。 …… 书房内,灯火通明,安静得只能听到吴升翻动手机相册的细微声响。 吴升坐在书案后,神情专注,仔细查看着宁化书发来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得很清晰,包含了追龙阵的阵图、布设要点说明以及一些旁注。 他先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经过天工坊前辈修缮后的“通用版本”阵图。 果然如宁化书师父所料,这个版本看起来四平八稳,阵纹走向、能量节点都与常见的“固本培元”类阵法大同小异,只是在一些细节上略有调整。 若非宁化书点破,任何阵法师看到这个版本,都只会将其归类为一种比较偏门、但原理普通的安胎阵法,绝不会将其与妖胎联系起来。修复者的思维定势,使得这套阵法被规整化了。 吴升的重点,自然放在了那些标注为“原始残卷”的照片上。这些照片上的阵图古老而残缺,线条狂放不羁,许多地方都有断裂和缺失,旁边还有古老的、难以完全辨认的注释文字。 不过这对于吴升而言,难度倒是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高。 在反复的阅读,深入的思索,大概两个小时之后。 【追龙阵·残(0\/)】 一行熟悉的提示信息,浮现在吴升的感知中。 这表明系统已识别出这套残缺的阵法,并且可以进行修复推演。 “修复一次只需五万通用熟练度?”吴升微微挑眉。 这个消耗,相对于他之前修复的那些动辄需要数十万、上百万熟练度的高深功法而言,简直可以说是廉价。 这从侧面印证了宁化书的判断,这套阵法的核心原理或许诡异,但其本身的品级和复杂程度,可能并不算顶尖。 它更像是一种应用奇诡、但根基相对简单的偏门阵法。 “事不宜迟。”吴升没有犹豫。 他现在积攒的通用熟练度堪称海量,这五万一次的消耗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消耗通用熟练度点,正在尝试推演修复……推演失败。】 【消耗通用熟练度点,正在尝试推演修复……推演失败。】 …… 修复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连续失败了数次。 这也在吴升意料之中,推演残缺古籍本就存在运气成分,他心无旁骛,持续投入熟练度。 终于在消耗了相当数量的熟练度后。 【推演成功!《追龙阵》残卷已修复补全!】 【追龙阵入门(0\/)】 成了!吴升精神一振。 修复成功的瞬间,大量关于“追龙阵”的原理、阵纹刻画、能量运转方式的信息,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脑海,原本残缺模糊的部分被迅速补全、理顺。 “原来如此……”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但这还只是入门级别,理解尚浅。 他毫不犹豫,再次投入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开始疯狂提升对这套阵法的掌握程度。 【追龙阵熟练(0\/)】 【追龙阵小成(0\/)】 【追龙阵精通(0\/)】 …… 凭借着之前修炼多种高深阵法打下的雄厚基础,以及霸道熟练度的提升方式。 吴升对追龙阵的领悟速度极快。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左右,当最后一股庞大的熟练度注入后。 【追龙阵(圆满)】 一股前所未有的、关于这套诡异阵法的终极奥义,在吴升的识海中彻底融会贯通。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诡异而精密的阵纹一闪而逝。 “好一个追龙阵!” 吴升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哪里是什么追龙?分明是化妖之阵!” 通过圆满级的领悟,他已彻底看穿了这套阵法的本质! 这套阵法的核心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增强妖胎本身的力量! 其真正的机理,在于改造母体环境! 它通过一种极其诡异阴邪的方式,引动天地间的妖邪秽气,不断渗透、侵蚀、同化怀有身孕之人的身体与神魂,使其逐渐妖魔化,营造出一个最适合妖胎生长、类似于母体的妖气环境! 简而言之,这阵法不是在保胎,而是在改造! 它要将孕育生命的温床,硬生生改造成一个充满妖气的孵化巢。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这追龙阵就是要将“淮南”的水土,彻底变成“淮北”的土壤。 让本不该存于其中的“枳”,也就是妖胎,能够勉强存活下来! “难怪要求环境那般阴邪,这根本就是在主动招引妖气,加速母体的异化过程!” 吴升心中寒意更盛。 陆清蘅母亲之前那些看似自虐的要求,正是在被动地迎合这种异化需求! 弄明白了“追龙阵”的可怕原理后,吴升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天工坊这边的线索已经理清。” “但此事关乎人命,不可单信一家之言,更不可想当然。” 他沉吟片刻,“观星阁博揽群书,尤擅古籍秘闻、推演天机,或许在他们的藏书中,能有关于此类人生妖胎的更多记载或不同视角的解读。” 多一份情报,多一分把握。 在实施那个大胆的“顺意”计划前,他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 吴升再次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通讯录中那个代表着观星阁、代表着另一位大前辈的名字。 “侯长津。” 第291章 古老秘事 侯长津,观星阁三品研判使,观星阁作为镇玄司体系内负责典籍修复、功法推演、历史考据以及星象占卜的核心部门,内部结构复杂,分工细致。 而侯长津所在的部门,正是负责对各种从秘境、遗迹中发掘出的古老残卷进行初步鉴定、修复和分类的核心机构。 能在此部门担任三品研判使,其学识之渊博、见识之广博,在整个北疆都堪称顶尖。他不仅精通功法修复,对各类杂学、秘闻、历史掌故也颇有涉猎,因为很多古老残卷的内容本身就包罗万象。 电话拨出后,响了几声便被迅速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讶异笑意的声音,背景似乎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鸣:“喂?吴升小友?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急事需要老夫帮忙吗?” 此时,在碧波郡观星阁区域,一处雅致清幽、栽种着奇花异草的小院内。 侯长津披着一件薄棉外套,正负手立于一方小池塘边。 池塘内荷花亭亭,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他方才正在院中散步,欣赏月下荷塘,同时思索着手中一部古籍的修复难点,接到吴升的电话,确实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出色晚辈的关爱与欣赏。 在如今的镇玄司高层圈子里,吴升这个名字,早已不是简单的后起之秀可以形容。 他如同彗星般崛起的速度,屡次解决棘手事件的能力,以及那深不见底、仿佛永远能创造奇迹的潜力,让许多像侯长津这样的老前辈都为之侧目。 他们看待吴升,早已超脱了简单的上下级或前辈后辈的关系,更多了一种对未来擎天巨擘的投资与期许。 帮助吴升,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因此,对于吴升的求助,只要不违背原则,他们大多会倾力相助。 “侯前辈,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吴升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依旧保持着恭敬与冷静,“晚辈确有一事不明,想向前辈请教。” “无妨,但说无妨。”侯长津笑道,缓步走到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准备耐心倾听。 吴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侯前辈,晚辈想向您请教,在我们观星阁浩如烟海的典籍库中,是否有过关于人族女子孕育并诞下妖魔的记载、传闻或相关研究?”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侯长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微微蹙起,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月光下,他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凝重。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突兀,也太过骇人听闻,寻常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数秒后,侯长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变得十分严肃和肯定:“有。” 这一个字,让书房内的吴升精神一振! 侯长津继续道:“不过,这类记载非常零散,大多存在于一些年代极为久远、真伪难辨的野史秘闻或孤本残卷之中,且内容大多语焉不详,荒诞离奇。” “正统的史学研究和功法典籍基本不会收录此类内容。” “因此,除非是专门研究相关冷僻领域的人,否则极少有人会去深入探究。”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不过,老夫当年因职务之便,恰好看过一些相关的杂记笔记,对此事还算有些印象。” 真不愧是观星阁的三品研判使!吴升心中暗赞,对方果然知晓!他立刻追问道:“那么,依前辈所见,根据典籍记载,这种事情在理论上,是否存在可能性?” 侯长津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缓缓说道:“若单从典籍记载来看,答案是存在过。” 他特意强调了“过”这个字。 然后开始以一种沉稳而富有条理的语调,娓娓道来一段被尘封在历史角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秘辛:“根据一些极其古老的残卷笔记拼凑出的信息来看,在距今非常久远的年代,可能是百年,甚至数千年之前,人族文明的一段黑暗时期,曾出现过一群极其狂热的邪教徒。” 侯长津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与冰冷的批判:“这群人,自称妖神之子。” “他们将肆虐大地的妖魔,并非视为需要铲除的祸害,而是奉为至高无上的神明!” “他们认为,弥漫世界的雾源所带来的灾难,并非妖魔之过,而是上天对人族自身罪孽的惩罚。” “这种论调,与历史上许多邪教一样,通过将苦难归咎于受害者自身,来瓦解其反抗意志,从而便于控制。” “这群狂热的信徒,彻底背叛了人族立场,他们千方百计地想要与所谓的妖神沟通、融合,甚至繁衍!” 侯长津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厌恶,“你可以想象,那是一种何等猎奇、何等亵渎人伦的场景。” “记载中描述,他们与那些形态各异的妖魔混居,在一些隐秘的祭坛或巢穴中,行那那人畜不分、聚众淫祀的腌臜之事!” “试图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诞生出所谓的神子!” 吴升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黑暗混乱、违背一切伦常的景象。 “然而。” 侯长津话锋一转,“起初,他们的尝试是失败的。” “妖魔与人族,毕竟是截然不同的生灵,存在着隔离般的天地鸿沟,根本无法自然孕育后代。” “但妖魔那边,似乎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兴趣。” 侯长津的声音愈发冰冷,“它们或许认为,若能诞生出兼具人族智慧与妖魔力量的混血后代,将是对人族社会进行从内部瓦解、渗透的绝佳武器。于是,它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帮助这些信徒。” “它们通过威逼利诱等各种手段,与人族内部的一些败类。” “其中可能包括一些利欲熏心或理念扭曲的阵法师、炼药师等,暗中勾结,秘密研究。” “首先出现的,是一种名为追龙阵的邪阵。”侯长津说出了这个吴升已经知晓的名字。 吴升心中一动,果然对上了! 侯长津解释道:“此追龙阵,并非单一阵法,而是一类阵法的统称。” “其核心功效,就是试图打破人族与妖魔之间的壁垒,为妖胎的孕育提供可能。” “有点像我们现在所知的聚灵阵是一个大类,下有诸多变种一样。” “追龙阵也是如此,根据辅助药材、布阵材料、针对的妖魔种类不同,有各种不同的变体和效果侧重。” “在这些邪阵的辅助下,记载中提到,那些狂热的信徒女子,还真的成功怀上了妖胎!” “但是。” 侯长津的语气更加沉重,“怀上已是逆天而行,想要顺利诞下,更是难如登天。妖胎与人体格格不入,会对母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和反噬,绝大多数孕妇都会在孕期悲惨死去,一尸两命。” “于是,那些败类的炼药师又登场了。” 侯长津的声音中带着鄙夷,“他们研制出了一种名为地鼠丹的邪药!” “地鼠丹?”吴升轻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名字。 “嗯,地鼠丹也是一个统称,指代一类功效类似的丹药。” 侯长津解释道,“这种丹药的药性极为阴邪霸道,其主要作用,并非是滋养胎儿或母体,而是强行压制母体本身的生机与排斥反应,同时刺激妖胎的活性,相当于用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透支母体的生命,来勉强维持妖胎的存活!” “其原理,颇有些类似地鼠打洞,强行在不可能的地方开辟一条生路,故而得名。” “服用此丹的孕妇,无异于慢性自杀,过程痛苦无比。” “根据那残破的记载。” 侯长津总结道,“正是在这种追龙阵改变环境、奠定基础,地鼠丹强行续命、压制排斥的双重作用下,在极其偶然且牺牲巨大的情况下,由人族女子诞下妖魔的首例,据说真的发生了!” 听到这里,吴升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万花谷的案例,竟然与这万年前的邪恶记载如此吻合的么。 陆清蘅母亲那些看似自虐的要求,以及她病情好转后又恶化的过程,是否暗中服用了类似地鼠丹的药物? “那这群邪教徒和他们的成果,后来如何了?”吴升追问道。 侯长津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敬仰与肃杀:“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后来被人族一位修为通天、性情刚烈的前辈大能偶然得知。” “记载中描述,那位前辈闻讯后,震怒无比!” “认为此等行径,已非简单的背叛,而是彻底践踏了人族的尊严与底线,是动摇人族根基的弥天大罪!” “盛怒之下,那位前辈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出手!” “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那邪教尚未成气候、那妖胎尚未真正成长起来为祸世间之前,便将其连根拔起。” “据说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那位前辈凭借一己之力,捣毁了无数邪阵祭坛,诛杀了大批邪教徒与勾结的妖魔,并将相关的阵法图谱、丹药配方尽数销毁。” “最终,那位前辈也因力战而身受重创,甚至可能因此道消身殒。” “但正是他的壮烈牺牲,才将这场可能引发人族浩劫的灾难,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侯长津长叹一声:“此事过后,幸存的人族高层,或许是为了维护人族团结与尊严,避免此类丑闻动摇人心,也或许是那位前辈的遗愿,便有意识地封存、淡化了相关的记载。” “久而久之,这段黑暗的历史,便逐渐被尘封,只在极少数古老的残卷中,留下些支离破碎、难辨真伪的线索了。” 吴升听完侯长津的叙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所有的线索,几乎完美地对上了。 万花谷的事件,简直就是万年前那场邪教事件的微缩重演。 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万花谷夫人!而背后的黑手,目的恐怕也绝非简单的繁衍那么简单。 吴升轻轻压心中的波澜,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侯前辈,您可还记得,典籍中记载的那群邪教徒的主要活动区域,大致在什么方位吗?是否就在碧波郡,或者叙文县一带?” 他需要确认地理上的关联。 侯长津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带着惊讶反问道:“咦?吴升小友,你如何会猜到?根据那本残卷的零星记载,那群邪教徒当年的主要巢穴,虽然不在碧波郡或叙文县的核心区域,但确实是在这两地之间,那片人迹罕至、山峦叠嶂的广阔荒芜地带!你怎么知道的?” 吴升微微点头。 果然么。 地理上也对上了。 碧波郡与栖凤市之间,正是那片河神频繁出没、情况复杂的边界区域。 他没有直接回答侯长津的疑问,而是顺势提出了两个具体的请求:“侯前辈,晚辈还有两件事,想劳烦您。” “但说无妨。”侯长津爽快道。 吴升:“第一件事,前辈能否帮忙查阅一下,记载此事的古籍中,是否有关于那群邪教徒巢穴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哪怕只是大致方位或地貌特征也好。” 侯长津略一思索,答道:“具体在哪本书里,我需要去书库查一下才能确定。” “毕竟年代太久远了。” “不过印象中,应该是有本笔记提到过大致方位的,约有七八成把握能找到。” “但小友,我得提醒你,即便找到,那也是万年前的古籍记载,沧海桑田,地貌早已大变,那些地方现在恐怕早已被森林覆盖或沉入地底,很难寻觅了。” “而且,这类记载本身真伪难辨,很多学者都认为人生妖胎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吴升:“无妨,晚辈明白,只需前辈帮忙找到记载即可,真假晚辈自会判断。” 侯长津:“好,此事我记下了,稍后便去书库查找,那么第二件事呢?” 吴升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第二件事,是关于那地鼠丹的。” “前辈可知,观星阁的藏书或药典中,是否还保留有这种邪丹的药方?哪怕是残方也好。” “地鼠丹的药方?” 侯长津的声音再次透出惊讶,但他并没有追问吴升要这邪门药方何用,只是沉吟道,“这种禁忌之物按理说当年应该都被销毁了。” “不过,阁内有些专门收藏禁术、邪方以作研究警示的密库,里面或许会有抄录的副本留存。” “我需要申请权限进去查一查才能确定。” 吴升立刻道:“劳烦前辈了!若找到,请将相关页面拍摄下来发给我即可,晚辈感激不尽!” 侯长津爽朗一笑:“哈哈,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你吴升小友的事,老夫自当尽力。” “你且稍等,我这就去书库和密库走一遭,找到后立刻将照片发给你。” 吴升诚挚道:“多谢侯前辈!待晚辈此次外出归来,定当备下薄酒,亲自登门向前辈致谢!” 侯长津笑道:“好!那老夫可就等着你的好酒了!先这样,我这就去查。” 电话挂断。 第292章 吴升:我天赋较强 “……” 挂断与侯长津的通话后,吴升并未立刻行动。 他静静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脑海中飞速整合着从镇玄司、天工坊、观星阁三个不同渠道获取的信息碎片。 “河神源自外界荒原,万花谷出现首例人生妖胎,远古邪教追龙阵可助孕妖胎。” “地鼠丹可强行保胎。” “邪教巢穴疑似在碧波郡与栖凤市之间的荒芜地带。”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吴升的思维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一个跨越万年时空,可能与河神起源息息相关的巨大阴谋,似乎正隐藏在这重重迷雾之后。 而万花谷的事件,绝非孤例,极可能是这个庞大阴谋冰山之一角。 “有这些前辈倾囊相授,实乃幸事。”吴升心中暗忖。 司徒弘、宁化书、侯长津,这几位在各自领域堪称泰斗的人物,能如此毫无保留地提供关键信息,固然有镇玄司内部协作机制的因素,但更多是建立在对他人品、能力的信任以及对未来潜力的看重之上。 这份人脉与信任,是比任何功法丹药都珍贵的财富。 思路逐渐清晰。 吴升意识到,想要真正帮助陆清蘅的母亲,乃至揭开背后真相,仅靠追龙阵模拟环境是远远不够的。 那妇人吞噬老鼠的诡异行为,现在看来,极可能是一种在无法获得正统地鼠丹情况下的简陋替代! 她是在本能地试图满足地鼠丹所需的某种药性。 那么,弄到真正的地鼠丹丹方,并设法炼制出来,或许是稳定其状况、甚至尝试沟通的关键一步。 而关于邪教巢穴的古老记载,更是提供了追查源头的直接线索,必须去那个地方亲眼看看。但此事关系重大,已远超个人行动范畴,必须第一时间向直属上司赵分信进行详细汇报,既是对组织的负责,也是为后续可能需要的更大规模行动获取授权与资源支持。 想到这里,吴升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分信的手机。 …… 碧波郡镇玄司天星山庄,巡查部办公室,赵分信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几份紧急公文,正准备泡杯浓茶提神,继续熬夜奋战,就在这时,桌面的红色电话再次响起,他一看号码,是吴升,立刻接起。 “吴升,情况有进展?”赵分信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关切。 “赵巡查,有重大进展,需向您汇报。” 吴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接下来,吴升用极其精炼、条理清晰的语言,将过去几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与天工坊两位师父沟通确认追龙阵的邪阵本质、与观星阁侯长津前辈获悉远古邪教人生妖胎的秘辛、获得地鼠丹残方与疑似邪教巢穴地理位置线索…… 以及他自己基于这些信息所做的推理和下一步初步计划,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向赵分信进行了汇报。 整个汇报过程,吴升语速平稳,逻辑严密。 而电话这头的赵分信,听着听着,脸色已经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为惊愕,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 从傍晚时分吴升第一次打电话来询问人生妖胎的可能性,到现在深夜,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小时。 在这短短时间内,吴升不仅确认了案例的真实性,竟然还顺藤摸瓜,撬开了天工坊和观星阁这两大镇玄司核心部门的秘藏典籍库。 直接从古籍中挖出了可能关联万年的邪教秘辛、搞到了关键邪阵和禁药的资料,甚至锁定了疑似源头的地理位置。 这效率简直匪夷所思! 赵分信甚至能想象出,吴升是如何在深夜,一个电话打给那些平日里连他都要客气几分的老前辈,然后三言两语就让对方倾囊相授的场景。 这份人脉调动能力和信息获取效率,哪里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红令?简直比很多资深巡查使还要老辣!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吴升的汇报告一段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分信下意识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百感交集。 “这年轻人的办事效率真是强得离谱!”赵分信心中暗叹,“而那一群老家伙也是真给他面子啊!” 他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自己,处在吴升的位置,深夜打电话给司徒弘、宁化书、侯长津这个级别的人物,询问这种敏感、诡异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问题,对方真的会如此痛快、如此详尽地告知一切吗? 恐怕未必。 镇玄司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很多时候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除非除非对方认为你值得投资,认为你的未来远超想象,认为与你结下这份善缘,远大于可能的风险。 “唉。” 赵分信吐出一口烟圈,无奈地笑了笑。 他不得不承认,吴升身上那种肉眼可见的、近乎妖孽的潜力,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那些老前辈们眼光毒辣,他们愿意帮吴升,与其说是给镇玄司面子,不如说是投资吴升这个人。 一个未来极有可能站在北疆乃至人族巅峰的强者,值得他们提前下注。 “看来我这三品巡查的招牌,在某些时候,还真不如这小子自身的潜力招牌好使啊。” 赵分信自嘲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并无嫉妒,反而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手下能有如此得力的干将,是他赵分信的运气,也是巡查部的福气。 “吴升。” 赵分信掐灭烟头,语气恢复了巡查的严肃与决断,“你汇报的情况我已悉知。” “此事关联甚大,你的分析与计划我原则上同意。” “接下来,你有何具体需求?” 吴升:“目前暂无更多需求,现有信息已足够我展开下一步调查。” “我会继续以参议长考核为掩护,留在万花谷。” “下一步计划前往古籍记载的疑似区域进行初步勘察,并尝试炼制地鼠丹稳定目标状况。” “在此期间,我会随时向您汇报进展。” “好!一切小心!司内资源随时待命,如需支援,即刻开口!”赵分信郑重承诺。 “明白,多谢赵巡查!” 通话结束。 赵分信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良久,才喃喃自语:“妖孽啊,真是妖孽。” “北疆的未来,怕是要因这小子而掀起惊涛骇浪了啊。” …… 与赵分信通完电话后不久,吴升的手机便收到了侯长津发来的加密文件,里面正是地鼠丹的残方照片,以及关于邪教巢穴位置的古籍摘录图片。 将所有资料整理归档后,吴升推开书房门,回到了客厅。 客厅内,陆年朝、陆清蘅、江临月三人果然都未曾休息,正坐在灯下,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到吴升出来,三人立刻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急切与期盼。 陆年朝率先起身,快步迎上,恭敬道:“吴先生,您出来了。”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冲击,这位老谷主对吴升的称呼已悄然变成了敬语“先生”。 吴升微微颔首还礼:“陆前辈。”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客厅中。 他没有立刻说明调查结果,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环顾三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缓缓开口:“在告知各位调查结果前,有一事需先行说明。” 吴升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人:“实不相瞒,吴某在参悟功法阵法一道上,天赋尚可,学习速度或许比诸位想象中,要快上一些。” 此言一出,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年朝、陆清蘅、江临月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在这种紧张关头,吴升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自夸? 然而,吴升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快上一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方才过去的两个多小时。” 吴升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我已将观星阁侯前辈传来的追龙阵残卷,彻底参悟,并已将其修炼至圆满之境。” “圆满?!” “两个小时圆满?!” 陆年朝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陆清蘅掩口惊呼,美眸圆睁,难以置信,江临月更是直接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两个多小时! 从拿到残卷到彻底圆满?!这已经不是“快”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鬼神莫测之能! 她们都是修炼之人,深知参悟一门陌生阵法,尤其是远古残阵的难度有多大!寻常阵法师,耗费数年、数十年苦功都未必能入门!吴升他竟然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陆清蘅凝望着灯光下那张平静而俊朗的面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一直知道吴升很强,天赋异禀,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这种“强”到底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概念!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概括,简直是妖孽! 看着三人震撼到失语的模样,吴升没有停顿,直接切入正题。他简要说明了“追龙阵”的核心原理在于“化妖”而非“保胎”,即改造母体环境以适应妖胎。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点。 “至于伯母平日所食的鼠肉。” 吴升目光温和的看向陆年朝,“经查证,那并非随意为之,而极可能是一种简陋的替代品。” “替代品?”陆年朝心中一紧。 “没错。”吴升点头,“根据观星阁古籍记载,欲使妖胎稳定孕育至降生,除追龙阵改造环境外,还需一种名为地鼠丹的邪药辅助。” “此丹功效霸道,可强行压制母体排斥,刺激妖胎活性。” “伯母无法获得此丹,故可能凭本能寻找性质相近之物替代比如,活鼠。” 这个推断,让陆年朝和陆清蘅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母亲(儿媳)承受的,远不止环境上的折磨,还有这种药物上的残酷替代。 “因此。” 吴升总结道,“下一步,我们需设法炼制出真正的地鼠丹。” 他看向陆年朝,“万花谷乃炼丹圣宗,人才济济。” “炼制此丹,需绝对可靠且丹道精湛之人负责,吴某于此道并无涉猎。” 他的意思很明显。 丹方我有了,但炼丹,得靠你们万花谷自己人。 陆年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踏前一步,苍老的面容上写满决绝:“吴先生!此事关乎我儿媳性命,关乎查明吾儿死因!老夫虽年迈,丹道一途却未曾放下!若先生信得过,这地鼠丹,便由老夫来学、来炼!” 他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这是一种身为长辈、身为谷主的责任与担当。 吴升看着陆年朝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决意,点了点头:“好!有劳陆前辈!” 他随即将早已打印好的地鼠丹残方资料递给陆年朝,“此乃残方,炼制必然不易,且药性凶险,请前辈务必谨慎。” 陆年朝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接过千钧重担。 他重重点头:“老夫明白!” “此外。” 吴升再次开口,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关键点,“根据古籍线索,那远古邪教的主要巢穴,疑似位于碧波郡与我栖凤市之间的那片荒芜山脉深处。” 他报出了一个大致的地理坐标范围,然后认真地看向陆年朝和陆清蘅,“晚辈冒昧一问,三年多前,伯母与令尊外出遭遇不测之前,可曾去过类似区域?或者,是否接过与那片区域相关的特殊任务?” 陆年朝和陆清蘅闻言,立刻陷入沉思,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陆年朝缓缓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至少,谷中记录以及他们离家前所言,绝无提及要去那般凶险的荒芜之地。” “他们的行程,按理说应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内。” 这个答案在吴升意料之中。 若真与那邪教遗址有关,行事必然隐秘。 “好的,我明白了。” 吴升不再多问,开始部署,“既如此,我们分头行动。” “陆前辈,请您全力研习地鼠丹,尽快掌握炼制之法,并评估所需药材与时间。” “清蘅师姐,江师姐,你们留守谷中,照看伯母,并协助陆前辈。” “那吴师弟你……”陆清蘅关切地问道。 吴升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松道:“我需亲自去那古籍记载之地走一遭,亲眼看看,方能安心。” “或许,那里藏着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陆年朝闻言,立刻道:“老夫可派谷中好手随行保护!” 吴升轻轻摇头,婉拒道:“多谢前辈好意,但此行重在隐秘探查,人多反而不便。况且……” 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已有合适的人选,对方实力足够,且是我的挚爱亲朋。” 让万花谷的人陪他一起去吗?没必要的。 这一个关头信任度才是首先你要保证的,其他的一些东西都可以往后推一推。 而三人见吴升已有安排,便不再多言。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吴升便以需要休息准备明日行动为由,告辞离开了客厅。 …… 回到为自己安排的卧房,吴升关上门,并未休息,而是再次拿出了手机。 独自前往那片危机四伏的荒芜之地勘察,绝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一位实力强大、绝对可靠、并且能完美掩饰他真实行动意图的帮手。 镇玄司的同僚? 不行,容易打草惊蛇,且难以解释他一个六品参议为何要去那种地方。 万花谷的高手? 更不行,此事牵扯谷主家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么,最佳人选,似乎只剩下一个了。 吴升在通讯录中找到了那个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睡意,却又难掩关切的女声。 “师兄?这么晚打电话,是栖凤市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正是远在琉璃市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林玉斓。 吴升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眼神带笑:“师妹,还没休息?” “刚要睡,就被你吵醒了。”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随即认真起来,“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参议长考核遇到麻烦了?” “考核一切顺利。” 吴升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这边确实遇到一件棘手之事,需要你亲自来一趟栖凤市帮我。” “哦?什么事能难得住你吴大天才?”林玉斓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睡意全无。 吴升个人的实力那绝对是相当强大的,体魄在她的理解之中至少是50万的怪物。 一个50万的怪物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吗? 这是什么事情? “电话里不便细说。”吴升简短道,“此事关乎一桩隐秘调查,可能与河神起源有关。我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前辈同行,以指导我进行参议长野外实践考核为名,掩护我去一个地方实地勘察。” 林玉斓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吴升的用意。 吴升这是要借她这个“副院长”的身份,为他前往危险区域提供一个合理且不受怀疑的官方理由。既能保证行动自由,又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盘查和关注,最重要的是真要出了战斗,都可以推给林玉斓。 人不是我吴升杀的,是林玉斓杀的。 “明白了!” 林玉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好,我知道了。” “我立刻安排一下武院的事务,最快明早就能动身前往栖凤市与你会合。” “辛苦师妹了。”吴升道。 “少来这套。” 林玉斓轻笑一声,“能让你吴大天才开口求援的事,肯定不简单。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龙潭虎穴,值得你我联手一探。” “你自己在那边也多加小心,在我到之前,切勿轻举妄动,毕竟你真杀了那些东西,可没人给你嫁福。” “明白,等你。”吴升应道。 通话结束,吴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山谷的凉意涌入房间,吹动了他的发丝。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未知的荒芜山脉,目前一切准备就绪。 丹药、阵法、线索、帮手接下来,便是直指核心,亲赴险地,一探究竟了。 第293章 即刻出发 三月四日,清晨,琉璃市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院长汪逐流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眉头紧锁,时不时拿起笔批注几下。作为一院之长,他每日需要处理的政务极其繁重。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汪逐山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副院长林玉斓。 “汪院长,早上好。”林玉斓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清脆。 汪逐流这才抬起头,看到是林玉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是林院长啊,坐。有什么事吗?” 他对自己这位能力出众、分担了大量院务的副手颇为倚重。 林玉斓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前:“汪院长,我需要向您请个假,需要外出几天,具体归期未定。” “哦?外出?”汪逐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是去参加学术会议?还是州府那边有安排?” 他下意识地希望是公事,这样时间或许能可控些。 林玉斓摇了摇头,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略带无奈却又隐含骄傲的笑意:“都不是,是私事。” “私事?” 汪逐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林院长!你这一走,院里这堆积如山的政务怎么办?” “还有下个月初的全院年度考核方案审定、与碧波郡其他武院的交流活动筹备、还有那几项重要的资源分配议案这些可都指着你来牵头落实啊!你这一走,岂不是全要压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越说越觉得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暗无天日、加班到猝死的悲惨景象。 林玉斓看着汪院长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点我也没办法的坦然,点了点头:“对啊,所以提前跟您报备一下,接下来要辛苦院长您多担待了。” 汪逐流:“……” 他张了张嘴,看着林玉斓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眉心:“唉!林院长啊,林院长,你这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林玉斓却也故作无奈的样子:“我也知道,实在是因为我徒儿吴升,他在外需要我这个师父的帮忙,你也是知道的,他虽然天赋还不错,但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现在呼唤我过去帮忙,我这个当师父的,又有什么办法。” 汪逐流怔住:“吴升的事情?” 林玉斓:“是啊。” 汪逐流一改之前的悲催模样,翻了个白眼:“你不早说。” 他当然知道吴升。 那个去年才从漠寒县转学过来的年轻人,当时还是他亲自接待安排的。 这才过去多久?短短一年时间,那个年轻人已经如同坐火箭般崛起,成为了镇玄司的红令玄使、长青武院的参议,其实力深不可测,屡立奇功,在整个北疆年轻一代中都堪称传奇。 受重视程度,据说在镇玄司高层都是挂了号的。 这样的人物开口求助,别说林玉斓是他师父,就算不是,只要消息传到院里,恐怕院里都会想办法全力支持。 汪逐流自己何尝不欣赏吴升?他甚至私下里无数次感慨,要不是自己身为一院之长,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精力亲自带学生,他真想豁出老脸去跟林玉斓抢这个徒弟!能教导这样一位妖孽般的弟子,简直是每个师长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惜,机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听汪逐流笑着道:“既然是他找你,那肯定不是小事,而我这边前几天也确实收到了司内高层的非正式通知,让我们武院方面,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尽量配合吴升在外的行动。” “连上头都如此重视,特意打了招呼,看来这小子这次捅咕的事情,怕是不小啊,都需要劳动你这样一位副院长亲自出马了” 林玉斓点了点头,没有透露具体细节,只是装作一副我也不想去,我是被逼的那种样子:“是啊,具体何事,他电话里也未细说,但既然他开口,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得去,谁让我这个师父护短呢。” “明白了,明白了。”汪逐流语气已经彻底转为支持,“去吧去吧。” 林玉斓:“那院内的事情呢?” 汪逐流:“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情重要啊,活祖宗,快点去找你的徒弟吧,别真的出大事情了。” 林玉斓微微一笑:“多谢院长体谅,那我这就去准备一下,尽快动身。” “快去吧快去吧!早去早回。” “呃,不对。” “是事情办妥再回!” 汪逐流连忙改口,对着林玉斓的背影补充道,“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院里支持的,随时联系!” “好。” 看着林玉斓离开办公室并轻轻带上门,汪逐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吴升啊,吴升你小子,这面子可真是不小啊。” “连我这个院长,都得给你让路咯。” “厉害,真是厉害,真要说哪天飞黄腾达的,我找你帮忙,你也得帮帮我这个老院长啊!” 他自言自语中,还是充满了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三月六日,下午。 过去两天,吴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处隐秘山洞的石室之内。 他大部分时间都盘膝坐在妇人身旁,双眸微闭,持续不断地感知着石室内那位妇人体内妖胎的细微变化。 在他的感知中,那“鱼妖之胎”的生命波动相对平稳,但一种贪婪汲取母体生命精华的本质并未改变。 整个孕育过程,就像是一颗寄生在健康植株上的毒瘤,虽然暂时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但每多存在一刻,都对母体是巨大的摧残。 必须尽快解决。 期间,陆年朝老爷子不眠不休,全身心投入到对地鼠丹残方的研究中。 这位前任谷主在丹道上的造诣确实深厚,经过两天废寝忘食的推演和初步尝试,他给了吴升一个初步的时间表:“吴先生,这地鼠丹霸道诡谲,药材配伍也极为偏门,有些甚至需要临时培育或寻找替代品。” “老夫估算,即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半个月左右,方能成功炼制出第一炉成丹。” “半个月。”吴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时间上来得及,这半个月,正好容我去那个地方探查一番。” 有了这个时间窗口,吴升心中便有了计划,他首先找到了一直在谷中陪伴、忧心忡忡的陆清蘅。 此刻,陆清蘅正站在一株开满淡紫色小花的药圃旁,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轻愁,却更衬得她那张古典精致的瓜子脸我见犹怜。 阳光洒在她如瀑的青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在忧虑中平添了几分动人的脆弱感,她身着万花谷特有的淡绿色长裙,身姿婀娜,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即便满心忧虑,那份温婉娴静的气质依旧动人。 “清蘅。” 吴升走到她身边:“伯母腹中妖胎目前情况尚算稳定,但此事不宜久拖。” “我需外出半月,前往一处可能与伯母病症源头有关的地方探查。这期间,伯母这里,还需你多加看顾。切记,在我回来之前,维持现状即可,切勿再给她服用任何其他的药物或尝试新的疗法。” 他特意叮嘱,以免节外生枝。 陆清蘅抬起眼眸,望向吴升,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明白了,你放心前去。娘亲这里,我会守好。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经历了最初的崩溃与无助,此刻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吴升这个主心骨,她反而变得异常坚强。 又认真补充:“一定要小心啊,你若死了,我便来陪你。” 吴升:“……” 陆清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认真的。” 吴升:“你这丫头……” 笑着在对方的羞赧中,抱了抱对方,安抚好陆清蘅后,吴升又找到了在一旁协助的江临月。 江临月看的是啧啧称奇。 你俩喂狗粮,也真不避着人的。 而她不像陆清蘅那般柔美,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五官明艳大气,此刻虽然也面带忧色,但更显沉稳干练。 她看到吴升走来,主动迎上前。 “江师姐。” 吴升开口道,“此次调查,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知道你身为长青武院参议长,自身事务定然繁多。若武院或北疆学联那边有要事,师姐不必一直在此守候,可先行回去处理。清蘅师姐这边,有陆前辈和谷中弟子帮衬,应无大碍。” 他这话说得体贴,也是实情。 江临月能在此陪到现在,已是尽了朋友之义。 江临月闻言,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清蘅。 陆清蘅也对她投来理解和支持的目光,轻轻点头。 江临月沉吟片刻,她确实积压了一些事务需要处理,便爽快应道:“吴师弟考虑周到,我确实有些俗务需回去处理。”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武院一趟,清蘅这边若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定当第一时间赶来!” 安排妥当谷中事宜后,吴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林玉斓打来的,告知她已抵达栖凤市机场。 吴升不再耽搁,与陆清蘅、江临月简单道别后,便起身离开了万花谷,前往机场与林玉斓汇合。 …… 栖凤市机场出口,吴升很容易就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林玉斓。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穿着便于行动的藏青色旅行风衣和长裤,长发利落盘成美妇人的发髻。 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但那份成熟知性的气质和窈窕的身段依然引人注目。 “师妹,辛苦了。”吴升走上前。 林玉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风韵十足的俏脸,她上下打量了吴升一番,眼中带着关切与一丝好奇:“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这次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需要把我这个老家伙从院里薅出来当保镖?” 吴升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林玉斓跟着他走,两人没有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而是直接离开了机场大厅,朝着与市区相反的方向,即机场高速另一侧相对荒僻的区域走去。 来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吴升才停下脚步,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简要地将万花谷发生的人生妖胎事件、与河神的可能关联、以及从古籍中查到的疑似邪教巢穴线索,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林玉斓。 林玉斓听着吴升的叙述,脸上的轻松神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凝重。 即便她见识广博,也被这匪夷所思的真相震撼得不轻。 “人生妖胎河神起源远古邪教……”林玉斓喃喃自语,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她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复杂,“师兄,你这惹事的本事真是每次都能刷新我的认知啊!这种万年秘辛都能被你挖出来?!” 吴升无奈地笑了笑:“机缘巧合罢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去那个疑似地点确认一下,我担心迟则生变。” “明白了。” 林玉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点头,随即,吴升心念一动,佩戴在手指上的“戒云”微微一亮。下一刻,一团凝而不散、边缘流转着淡淡云纹的洁白云朵,便出现在二人脚下,将他们稳稳托起。 吴升盘膝坐在云朵前端,林玉斓则自然地坐在他侧后方。 “坐稳了。”吴升低语一声。 “咻——!” 洁白的云朵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起,朝着叙文县与碧波郡交界处的那片广袤荒芜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飞行妖兽。 云朵之上,气流被无形的力量排开,乘坐体验异常平稳。 林玉斓低头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城镇村庄,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初,吴升刚来武院时,还需要她的指引和庇护。 而如今,自己却要坐在他驾驭的法器上,跟随他去探索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未知险地。 林玉斓突然笑着到:“师兄,你可要保护好我,我只是过来给你打伪装的,我不想要死在外面啊。” 吴升扭头笑着回应:“我不死,你不死。” 林玉斓安心了。 “好!” 第294章 尸横遍野 洁白的云朵在万丈高空中疾驰,划破稀薄的云层,将下方的山川大地飞速抛在身后。 离开栖凤市已经一天。 吴升驾驭着戒云,载着林玉斓,早已飞越了叙文县的边界,正式进入了那片地图上标记为未开拓区的广袤荒芜之地。 从云端向下俯瞰,景象与北疆九州内的繁华截然不同。 下方不再是整齐的农田、繁华的城镇和四通八达的道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色彩单调的荒原、连绵起伏的秃山、以及蜿蜒其间如同伤疤般的干涸河床。 大地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机的土黄色或灰褐色,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一些顽强的、低矮的灌木丛。 狂风卷起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黄色的烟柱,一些区域甚至能看到地面皲裂的巨大缝隙,或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撕裂过的恐怖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荒芜与死寂的苍凉气息。 吴升二人甚至于“路过”了四次“雾源”,高空中看这种血色雾源,这也是颇为震撼的。 林玉斓站在云朵边缘,手扶着一道无形的气墙,低头凝视着脚下这片贫瘠、危险而又充满原始蛮荒力量的土地,她那张风韵动人的俏脸上,此刻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师兄。”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高速飞行产生的风噪中依然清晰,“有时候想想,我们人族真的很坚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奇迹。” 吴升盘膝坐在云朵前端,控制着方向,闻言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师妹。 林玉斓继续道,目光依旧望着下方:“你看这脚下的土地,环境如此恶劣,危机四伏,不知隐藏着多少妖魔险地。” “可即便如此,在我们北疆九州之内,绝大多数的百姓,依然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带着对生活的期盼,甚至是笑容。”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至少,绝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地、带着希望地活着。” 吴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能感受到林玉斓话语中那份源自生命本能的触动。 林玉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悲观:“乐观一点好啊。” “乐观,或许正是这世上99.99%人,能够活下去的唯一的道了。正是因为心底还愿意相信,明天或许会比今天好那么一点点,所以今天才能咬着牙,咽下所有的苦楚,安然地度过。否则……”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若明知未来是一片绝望的下坡路,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话锋一转,视野仿佛变得更加开阔:“尤其是当我们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想想看,我们整个北疆,看似疆域辽阔,共有九州之地,生灵亿万。” “可若将视野放大到整个北疆不,甚至是整个天下,我们这北疆九州,所占据的,不过是这广袤天地间区区不到百分之一的弹丸之地吧?”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而这还仅仅是我们所知的北疆。” “在那更南方,被无尽山脉和恐怖天堑隔绝的南疆,又该是何等光景?” “其广阔,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与之相比,我们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吴升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开口道:“师妹今日为何突然如此感慨?” 私下里,他称呼林玉斓为师妹已是十分自然,这并非不敬,而是一种彼此信任后更为亲近的体现。 林玉斓被吴升问得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在她这个美妇人做来,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憨与风情。 她身段本就极好,常年修炼更使得她体态匀称而充满活力,此刻站在云巅,衣袂飘飘,更显出一种成熟女性独有的曼妙与韵味。 “倒也不是刻意感慨。” 林玉斓解释道,眼神有些迷离,“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不瞒师兄说,我其实一直很想去南疆看看,想去西域走走,想去看看这天底下,除了北疆九州之外,更广阔的天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但随即化为了淡淡的失落与认命,“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这一辈子,估摸着也就是待在碧波郡琉璃市,做我的长青武院副院长,直到退休养老咯。” 吴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调侃的笑意,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说道:“可不是么,而且至今还单身,连个丈夫都找不到,单身狗一个的。” “……” “师兄!!”林玉斓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娇嗔地跺了跺脚,又羞又恼地瞪了吴升一眼。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副院长的威严,分明就是个被兄长打趣了的怀春少女。 她没好气地说道:“我在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倒好,又来取笑我!” 吴升哈哈一笑,见好就收,神色恢复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其实,要论渺小,我们固然渺小。” “但这天底下,又有什么东西是不渺小的呢?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在更宏大的尺度下,亦不过是沧海一粟。” “所以,倒不如坦率一些,做好眼前事,走好脚下路。” “渺小与否,并不妨碍我们尽力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至少也不妨碍我给你灌了这一杯鸡汤。” 林玉斓听着吴升的话,心中的那点怅然若失渐渐平复,她哭笑不得点了点头:“是啊,师兄说得对。” 随后目光重新落在吴升挺拔的背影上,语气变得认真而笃定,“不过,我有一种预感。” “师兄你未来的舞台,绝不会仅限于北疆九州。” “你一定会离开这里,前往南疆,甚至是更遥远、更广阔的天地。” 吴升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将手边所有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之后,才会离开。”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行事准则。 林玉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明白师兄的意思。” “我也相信师兄一定能做到。” “只是若真有那么一天,师兄你离开了北疆,我们再想见面恐怕就真的是难上加难了。” 她平时并非多愁善感之人,但此刻置身于这万丈高空,俯瞰苍茫大地,一种“逝者如斯夫”、“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时空浩渺之感,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这是人类在面对无尽时空时,一种共通的、深植于基因的感慨。 吴升却笑着:“不会,我若发达了,你作为我师妹,我助你登仙。” 林玉斓:“……这个大饼我吃的宝宝的。” 吴升:“爱吃吗?” 林玉斓:“爱吃……” 吴升:“哈哈。” 时间在飞行中流逝,转眼已至中午,吴升控制着云朵,开始缓缓降低高度,穿透了上层的云海,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按照从古籍中得到的模糊坐标,他们应该已经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 这是一片更加原始、更加人迹罕至的山地区域。 山势陡峭,古木参天,浓郁的绿色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蛮荒与危险之感。 “就是这片区域了。” 吴升目光扫视着下方,对林玉斓说道,此地距离万花谷已有三万余里之遥,寻常人绝难抵达。 林玉斓也收敛了心绪,神色变得凝重,仔细观察着:“如果陆清蘅的父母当年真的是来到此地,那绝对不可能是偶然路过。此地凶险异常,若无明确且重大的目标,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至此?” 吴升点头表示同意:“所以,他们来此,必定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或许,这个理由就与河神的起源,与那人生妖胎的秘密有关。而我们就在低空巡视,不要轻易降落,居高临下,更容易发现大范围的异常痕迹。” “好!”林玉斓表示赞同。 在未知的险地,贸然进入密林绝非明智之举。 两人驾驭云朵,在离地约三公里的低空缓缓飞行,仔细搜寻着任何不寻常的迹象。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林海,除了茂密的树木和偶尔惊起的飞鸟,似乎并无异样。 “如果不是我们拥有确切坐标,恐怕没人会特意来这种地方。” 林玉斓一边搜寻,一边低声说道,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目光突然一凝!她猛地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一点钟方向的一片林地:“师兄!你看那里!是不是有战斗过的痕迹?!” 吴升立刻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疤”!这道痕迹长约一公里,宽约五米,范围内的参天古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瞬间碾碎、撕裂,化作齑粉! 痕迹边缘整齐,切口平滑,不像是自然力量或普通妖魔肆虐所致,反而更像是一种极度凝练、锋锐无匹的能量冲击造成的! “此乃万花谷的指法。”吴升瞳孔微缩,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种将磅礴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时却形成线性切割般效果的特征,正是万花谷顶尖指法的标志。 而根据情报,陆清蘅的父母,实力正在三品髓海境左右,完全有能力造成如此规模的破坏。 “他们真的来过这里!而且在此地与强敌爆发过战斗!”林玉斓的声音带着震惊。 吴升控制云朵,缓缓靠近那片战斗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的细节映入眼帘。 不仅那道主痕迹清晰可见,在周围的树木、岩石上,还遍布着无数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指劲洞穿痕迹、剑气划痕!这些痕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高手在此地进行过一场惨烈无比的混战! 吴升悄然运转福祸洞明的天赋,感知着此地的气运流向。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颇为平淡,并无特别浓郁的金色吉运或灰色凶煞气运缠绕,仿佛这片土地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将当年的惨烈与因果冲刷得差不多了。 “看来,秘密或许隐藏在更深处。”吴升对林玉斓说道,“我们下去看看,小心戒备。” “好!” 林玉斓点头,体内元罡悄然运转,已是进入了临战状态。 她看着吴升随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自己这师兄,身上的好东西真是越来越多了。 云朵缓缓降落在战斗区域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两人脚踏实地,立刻感受到一股与空中截然不同的阴森气息。 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草木气息,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腥与死寂的味道。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几乎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更显诡异。 他们谨慎地沿着那道巨大的指法痕迹向密林深处走去。 地面上,不时可以看到深深嵌入泥土的碎裂骨骼、锈蚀的兵器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难以辨认原本颜色的布料残片。 越往深处走,战斗的痕迹越是密集、惨烈。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让两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此时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布满了裂缝和苔藓的灰黑色岩壁。 而就在那面岩壁之上,一具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深深地镶嵌在了岩石之中! 骸骨上还挂着几片早已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万花谷制式服装的破烂布条。 骸骨的胸骨、肋骨、四肢骨骼几乎全部碎裂,尤其是脊椎,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对折状,显然是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轰击在石壁上,瞬间毙命。 骷髅头的眼眶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这难不成就是陆清蘅的父亲?!”林玉斓惊呼。 “恐怕……” 吴升的目光则从岩壁上的骸骨,缓缓移向了空地中心。 下一刻,触目惊心! 空地的中央,根本不是什么土地,而是一片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森白骸骨铺就的骨海! 人的骸骨,妖魔的骸骨,相互纠缠、堆积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空地。 粗略看去,人的骸骨恐怕不下五百具。 各种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妖魔骸骨,也至少有二百具之多。 许多骸骨已经残缺不全,被厚厚的苔藓、藤蔓和杂草覆盖,一些较小的骨骸缝隙中,甚至能看到蜈蚣、甲虫等毒虫在其中爬进爬出,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寂与怨气,弥漫在整个空间,让人脊背发凉!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骸骨,无论是人骨还是妖骨,身上大多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布料残片。 虽然历经风雨早已破烂不堪,但那刺眼的红色,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生前属于同一个组织。 一群身穿红衣的邪教徒,与一批身缠红布的妖魔。 他们曾在此地,与陆清蘅的父母,爆发了一场何等惨烈的血战。 “师兄!”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向骸骨堆后方,岩壁底部一个幽深、狭窄的黑暗洞窟。 洞窟的边缘石壁上,布满了各种利爪抓挠、能量冲击留下的深刻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曾试图强行闯入,或被从内部轰击过。 吴升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 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陆清蘅的父母在此地,以二敌数百,剿灭了这支庞大的邪教与妖魔混合的队伍。 而战斗的终点,很可能就是那个诡异的洞窟。 “看来,答案就在里面了。”吴升沉声道。 他话音刚落,头也不回,反手并指如剑,朝着右侧密林中随意一指点出。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伴随着一声短促凄厉的嘶鸣。 一只不知何时潜伏靠近、实力约莫六品、形似豺狼的妖魔,甚至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这道凝练的指劲隔空点爆了头颅,化作一蓬血雾,瞬间毙命。 显然,这只是被此地浓郁死气和血腥味吸引来的零星妖魔,与那红衣邪教并非一伙。 吴升收回手指,看向林玉斓:“走,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第295章 有个师兄真好,我都不用动脑 吴升说完后,率先迈步踏入洞窟之中。 林玉斓紧随其后,右手紧握剑柄,体内元罡流转,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洞窟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 洞壁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陈年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怪异气息。 光线迅速暗淡下来,两人不得不运转目力才能看清前路。 没走多远,脚下便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级级粗糙但整齐的石阶,顺着洞窟的坡度蜿蜒向下延伸,石阶表面被打磨过,虽然历经岁月侵蚀已变得凹凸不平,但依然能看出当初开凿者的用心。 随着不断深入,洞窟内部的空间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通道,而是呈现出一种喇叭状的结构。 越往下走,两侧的岩壁就越发向外扩张,使得每一级台阶的宽度都比上一级要长出不少。 这种结构,仿佛是为了容纳某种体型庞大的存在通行而特意设计的。 两人沿着石阶默默下行,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洞壁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残迹,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扭曲的图案,似乎与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有关,但大部分都已风化剥落,难以辨认,大约向下行进了有一公里左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赫然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处地下空间的规模远超想象,穹顶高耸,目测至少有四百米之高,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宽恐怕都有数千米。 空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些镶嵌在岩壁上的、散发着幽绿色或惨白色光芒的不知名矿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充满了神秘而压抑的氛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着整个地下空间岩壁的、密密麻麻的佛龛。 这些佛龛大小统一,每个约莫半米见方,深深地凿刻在坚硬的岩壁之中,排列得整整齐齐,从上到下,层层叠叠,一眼望去,数量怕是有成百上千之多。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个佛龛之内,都供奉着一尊石雕。 这些石雕的形态极其诡异。 它们并非寻常所见的佛陀或菩萨,而是各种兽首人身的扭曲形象。 有鼠头人身、鱼头人身、蛇头人身、鸟头人身、甚至还有更加怪诞难名的、仿佛多种生物拼接而成的恐怖形态。 每一尊石雕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清晰,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知用何种材料镶嵌,竟透出一种血红色的妖异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闯入此地的两人! “呜—呜—”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穿梭回荡,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初听之下让人心生烦躁,细听之下却又隐隐有种诱导人顶礼膜拜的诡异虔诚感,令人头皮发麻! 整个空间的地面,由灰褐色的巨石铺就,显得古老而沧桑。 而在空间的最中心,是一片异常平坦开阔的区域,长约五百米,宽约四百米,仿佛一个巨大的广场。 吴升轻轻一跃,飘落在广场边缘一处稍高的石台上。 林玉斓也紧随其后,轻盈地落在他身旁。 居高临下,视野更加清晰。 只见在那片平坦广场的边缘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根粗大无比的黑色铁链。 这些铁链每一根都有水桶般粗细,黝黑沉重,不知是何材质打造,它们如同巨蟒般随意地蜿蜒盘踞在地面上,有些甚至半埋入土中,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磨损的痕迹。 “这个地方锁过什么东西?”林玉斓皱着眉头,看着那些巨大的铁链,忍不住低声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她的声音在这空旷诡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广场地面,语气沉凝地分析道:“看这些铁链的分布和磨损程度,以及广场地面的整体平整度,此地曾经囚禁过一个体型极为庞大的存在。” “粗略估计,其体长应在四百米左右,体宽约三百米。” “这些铁链,应该是南北方向锁住其身躯,将其困在此地。” 他伸手指向广场中央的地面: “你看那里,地面上有明显的、巨大的凹痕,那是被极其沉重的物体长期压迫、摩擦所留下的印记。” 经吴升提醒,林玉斓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广场中央的地面,虽然整体平整,但仔细看去,确实有一片区域的颜色略深,质地也显得更加光滑,并且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凹陷的弧度,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大磨盘曾经在那里碾磨过无数岁月。 “就像石臼被磨的一样。”林玉斓补充了一句,心中寒意更盛。 需要何等庞大的身躯和重量,才能在这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对。” 吴升肯定林玉斓的比喻,扫视整个空旷的广场,随即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么东西呢?” 林玉斓闻言一怔,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是啊!如果这里真的锁过如此巨大的东西,它现在在哪里?它是如何离开的?” 这个地下空间虽然巨大,但唯一的出入口,就是他们下来的那个相对狭窄的阶梯通道。 一个体长四百米的庞然大物,绝无可能通过那条通道离开。 除非有其他的出口,或者,它是以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消失了! “……” 吴升不再多言,开始仔细地检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一寸寸地扫过岩壁、地面、乃至穹顶。 强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感知着空间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林玉斓也在一旁协助探查,两人分头行动,气氛紧张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吴升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岩壁并无二致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面石壁位于广场的东南角,上面同样布满了佛龛和诡异的兽首人身雕像。 但吴升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感知到,这面石壁后方,似乎空无一物。 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涟漪,正从石壁表面散发出来。 “有古怪。”吴升低语一声。 他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石壁表面上。 触感真实,与周围的岩石并无区别。 但他体内的元罡却开始悄然运转,深入感知,下一刻,吴升眼中精光一闪。 “破!” 他低喝一声,按在石壁上的手掌猛然发力。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元罡,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注入石壁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碎石飞溅的景象。 就在吴升元罡爆发的瞬间,他面前那面高达数百米的巨大石壁,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影像一般,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 紧接着,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哗啦一声,化作无数虚幻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幻阵。 这是一座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阵法! 而幻阵破除,露出了其后隐藏的真实景象,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幽深无比的圆形巨大窟窿。 窟窿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开凿而成。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郁腥臊气息的狂风,瞬间从这窟窿深处呼啸而出,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呜哇——!” 几乎在幻阵破碎的同一时间,窟窿深处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如同潮水般从窟窿中涌出! 那竟是数百只体型如同狼狗大小、面目狰狞、长着肉翼的吸血蝠妖!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着吴升和林玉斓猛扑过来! 这些蝙蝠妖气息驳杂,实力参差不齐,但大多在六品左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吴升面色不变,甚至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左手依旧负在身后,右手手腕一翻,一直握在手中剑,单指出鞘。 “嗡——!” 剑身嗡鸣! 下一刻,只见吴升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刹那间,剑光如莲华绽放,无数道凝练如丝的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射向每一只扑来的蝙蝠妖。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密集响起! 剑气过处,那些凶悍的蝙蝠妖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空中坠落!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被凌厉的剑气切割成数块,残肢断骸混合着腥臭的血液,噼里啪啦地掉落在窟窿前方的空地上,瞬间堆积成一座小山!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数百只六品蝙蝠妖,便被吴升以精妙绝伦的剑术,屠戮一空。 地面被污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吴升持剑而立,衣不染尘。 他关心的不是这地方的妖魔,关心的则是这畜生是吃什么为生的。 六品妖魔不是五品,五品要说是灵力自持,倒也是能接受,六品妖魔理论上还是要吃东西的。 换言之。 这通道应该是通向外界? “师妹。”吴升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林玉斓。 林玉斓连忙应道:“我在!” 吴升目光扫过这片充满诡异景象的地下空间,沉声道:“我们在此地拍下一些照片,记录下所有细节,然后,进入这个新发现的通道,继续探查。” “好!” 林玉斓立刻点头,取出手机,开始从不同角度拍摄整个地下空间的景象。 尤其是那些诡异的佛龛雕像、巨大的铁链、地面凹痕以及刚刚被破开的巨大窟窿。 吴升则走到那些散落的巨大铁链旁,蹲下身仔细检查。 手触摸铁链,感知其材质,并用神念深入探查。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这些铁链内部,曾经铭刻过复杂的阵纹,但如今阵纹的能量核心已彻底枯竭、崩坏,无法辨认其具体功效了。” 这证实了此地曾用阵法禁锢过某种存在。 做完这一切,两人站在那幽深的巨大窟窿前,狂风从洞中吹出,带着未知的危险气息。 吴升的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开始飞速串联。 囚禁巨物的祭坛、供奉诡异雕像的佛龛、身穿红衣的邪教徒与妖魔、万花谷夫妇在此地的血战、以及万花谷内那位怀有鱼妖之胎的妇人……一个大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他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低声自语道:“蚁后。” 一旁的林玉斓刚拍完最后一张照片,听到这两个字,娇躯猛地一颤,霍然转头看向吴升,美眸中充满了惊讶:“蚁后?!师兄,你的意思是?” 吴升转过头,看向林玉斓,语气凝重地分析道:“是的,一个需要如此巨大空间囚禁、有专门邪教徒和妖魔侍奉、其存在可能与诞生某种东西有关的庞然大物。” “这种模式,像不像蚁群中的蚁后?” “邪教徒和妖魔是工蚁,而这个被锁住的巨物,就是专门负责生产的蚁后。” 这个假设太过惊人! 如果成立,那就意味着河神并非自然孕育的妖魔。 而极有可能是被某种更高级的、拥有高度社会性组织的邪恶势力,像养殖一样批量生产出来的战争兵器。 林玉斓听得脊背发凉,声音都有些发干:“师兄如果,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只蚁后,专门用来诞生河神那我们我们能找到它吗?而这件事,和万花谷山洞里那位伯母的遭遇,又有什么关联?” 吴升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窟窿深处:“目前这些都还只是最大胆的推测。” “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走吧,师妹,答案需要我们自己去找。” 林玉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师兄,我跟你去!” 两人不再犹豫,调整好状态,一前一后,迈步踏入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深通道,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坚定前行。 而对于林玉斓来说,她头一次感觉到有一个前辈照顾的感觉……真的是人生中最好的事情了! “有个师兄真好,我都不用动脑!” 第296章 吴升之死? 通道内部比入口处更加宽阔,但依旧昏暗。 两侧的岩壁湿滑冰冷,长满了各种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蕈类植物,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和腐败的气味。 一些地方还在滴滴答答地渗着水,在地面的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小水坑,水色浑浊发黑。 风声在通道内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回响,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地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似乎通往地底极深处。 寂静中,吴升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冰冷的理性:“师妹,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玉斓正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闻言微微一愣,侧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吴升背影:“师兄,什么问题?” 吴升的脚步未停:“如果此地真如我们推测,囚禁着一只类似蚁后的存在,专门用于生产河神之类的妖魔。” “那么,为何要用那般粗大的铁链将其锁住?” 林玉斓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为了防止它逃脱。”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那“蚁后”是邪教驯养用来生产妖魔的工具,双方应是合作关系,何需如此严加看管? 除非…… 吴升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地揭开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除非,它并非自愿。除非,它本身并非妖魔。” “并非妖魔?”林玉斓的心猛地一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师兄,你的意思是?” 吴升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带着些阴狠:“结合万花谷那位伯母的遭遇,一位人族女子,被迫怀上妖胎。再想想,那对夫妇为何会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并与那些红衣邪教徒爆发死战……” “我们不妨做一个最大胆的假设,此地曾经囚禁的所谓蚁后,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生地养的妖魔,它极有可能是一个人,一个被邪教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异化、扭曲、改造后,变成了那副庞大、非人模样,并被迫承担生产妖魔任务的人!” “嘶,一个人有有这么大的体格吗?!”林玉斓失声惊呼,娇躯微颤,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将人改造成数百米长的怪物?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魔神手段! 吴升看着林玉斓震惊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世间诡秘之术层出不穷,远超你我想象。” “未必没有可能,而我只是习惯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这样,当真相揭晓时,无论它多么凶狠,至少我们已在预期之内,倒不至于被瞬间击垮。” 如果没有来到万花谷,吴升也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可以怀有妖胎。 固然也不会知道有追龙阵和地鼠丹这种东西。 而现在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进行一些相对合理却又大胆的推测,这倒也非常正常。 林玉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吴升的目光中充满复杂。 便也苦笑道:“师兄你还真是实战派……” 就在林玉斓话音刚落,心神因那可怕假设而剧烈波动的一刹那!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仿佛撕裂了布帛,以超越声音的速度,从通道上方黑暗的穹顶处爆射而下。 目标直指站在前方的吴升! 那是一根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幽光、顶端无比锋锐的巨型尖刺。 粗如儿臂,长度超过三米,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 “师兄小心!!”林玉斓的警示声才刚刚喊出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骤然在寂静的通道中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玉斓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恐怖的黑色尖刺,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从后方洞穿了吴升的左边胸膛心脏的位置!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吴升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钉在了通道侧后方的岩壁之上! 岩壁都被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 吴升的身体被死死地钉在墙上,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神在瞬间变得空洞、涣散,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剥夺。 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一声痛呼,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字。 “不!!” 林玉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几乎就在第一根尖刺命中,吴升被钉上墙壁的同一瞬间! “咻——!” 第二道破空声接踵而至! 另一根同样恐怖的黑色尖刺,以丝毫不逊于前者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吴升那低垂的头颅! “噗—!” 又是一声让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尖刺直接从吴升的眉心射入,后脑贯出,将他的头颅也死死地钉在了岩壁之上,鲜血和脑浆瞬间迸溅开来。 吴升的身体剧烈地抽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任何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袭击发动到吴升被两根尖刺贯穿要害钉死在墙上,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干净、利落、残忍、高效,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林玉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茫然地、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攻击来源,通道顶端那一片深邃的黑暗望去。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在通道顶部,距离他们约莫五十米远的阴影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伏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其主体躯干就有一辆马车大小,通体覆盖着黝黑发亮、仿佛金属锻造的坚硬甲壳。 八根如同巨型镰刀般的长腿,每一根都超过五米,牢牢地抓附在岩壁之上。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狰狞的口器,以及腹部末端那不断摩擦、闪烁着幽光的纺绩器。 刚才那两根夺命的尖刺,正是从此处喷射而出。 这是一只实力至少达到四品境界的恐怖蛛妖。 它一直利用自身拟态和黑暗环境完美潜伏,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师兄!” 林玉斓看着被钉在墙上、鲜血淋漓、已然毫无生息的吴升,又看了看头顶那只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巨大蛛妖。 “……” “嘶—!” 头顶的巨型蛛妖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八只复眼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如同鬼魅般沿着洞壁朝着下方的林玉斓疾扑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畜生!给我死!!”林玉斓从巨大的悲痛中猛然惊醒,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 她娇叱一声,体内元罡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嘹亮剑鸣! “山河剑诀·断江!” 她纵身跃起,剑光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丈、凝练无比的巨大剑气,带着劈山断岳般的惨烈气势,狠狠地斩向蛛妖最前方的一只镰刀长腿。 这是她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攻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四溅! 林玉斓这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剑,斩在蛛腿的关节处,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而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震得她虎口崩裂,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好硬的甲壳!”林玉斓心中骇然! 这蛛妖的防御力太恐怖了!她的山河剑诀竟然破不开防! “咻!咻!咻!” 蛛妖被激怒,腹部纺绩器疯狂颤抖,瞬间又是三根黑色尖刺呈品字形射向林玉斓。 速度快如闪电,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角度! 林玉斓咬紧牙关,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这刹那之际,狼狈躲过两根,第三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 不能硬拼! 只能游斗! 寻找弱点! 林玉斓强忍伤痛,施展精妙身法,在狭窄的通道内与蛛妖周旋。 剑光闪烁,不断斩向蛛妖的复眼、关节连接处等看似薄弱的地方。 然而这蛛妖不仅甲壳坚硬,动作也异常敏捷,八条长腿舞动如风,配合着神出鬼没的尖刺喷射,将林玉斓逼得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 “不行!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林玉斓心中焦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能拼了!”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体内元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开始燃烧本命元罡。 一股远超平时的强大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这是搏命的秘法,代价巨大,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山河剑诀·镇岳!!” 她将燃烧元罡获得的磅礴力量,尽数灌注于长剑之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璀璨的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通道!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刺向蛛妖相对脆弱的腹部! 这一次,剑尖终于刺入了蛛妖的甲壳!虽然不深,但确确实实破防了! “嘶——!” 蛛妖发出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它的一条长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来,想要将林玉斓拍碎! “断!” 林玉斓眼中厉色一闪,剑势不变,手腕诡异一抖,剑光顺着刺入的伤口猛然一绞一拉! “咔嚓!”一声脆响。 蛛妖那条横扫而来的长腿,竟被她这凝聚了毕生功力的一剑,齐根斩断。 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 “成功了!”林玉斓心中一凛! 然而,她低估了四品妖兽的生命力和凶悍!断腿之痛反而彻底激发了蛛妖的凶性! 它剩下的七条长腿疯狂划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在洞壁上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再次朝着力竭的林玉斓猛扑过来! 那张开的狰狞口器,足以将她整个吞下! 林玉斓刚刚爆发,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眼看就要被蛛妖吞噬! “不!我不能死!” 此刻那强烈的求生欲,和为师兄报仇的信念支撑着林玉斓。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吴升平日指点她剑法时说过的话。 “山河剑意,重在势,而非形,心与剑合,意与山通……” 在这生死关头,她福至心灵,原本有些滞涩的山河剑诀仿佛豁然开朗。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完美,而是将所有的决绝融入剑中! “斩!” 她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仿佛引动了周围山壁的沉重之势,剑光变得凝实如山岳,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迎向了扑来的蛛妖! “噗!” 这一次,剑光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蛛妖相对脆弱的胸腹甲壳! 然后一路向下,将其庞大的主体,从中一劈为二! 墨绿色的血液、内脏、粘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淋了林玉斓一身! 腥臭扑鼻! 蛛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两半残躯抽搐着砸落在地,终于不再动弹。 “哈哈……”林玉斓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浴血,元罡几乎耗尽,俏脸苍白如纸。 她赢了,但也是惨胜。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一口气!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被劈成两半的蛛妖尸体中传来! 只见那破裂的腹腔内,无数拳头大小、通体漆黑、长满刚毛的小蜘蛛,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数量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瞬间就铺满了附近的地面! 而且这些小蜘蛛一接触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眨眼间就长到了脸盆大小! 又飞速变成那马儿模样! 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着力竭的林玉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完了!” 林玉斓看着这绝望的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抵挡这蜘蛛潮水? 她下意识地看向岩壁上那被钉着的、早已死去的吴升,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师兄我……” 就在林玉斓绝望闭目,准备拼死一搏,与这些妖物同归于尽之际! 通道内原本昏暗的光线,骤然被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神圣气息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这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仿佛从林玉斓的内心深处迸发而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冷、黑暗与绝望! “这是?”林玉斓茫然地睁开双眼。 只见眼前金光汇聚,迅速凝聚成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金光散去,那人转过身来,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不是吴升,还能是谁?! “师兄?!你你没死?!”林玉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猛地扭头看向岩壁,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被钉死的吴升?只有冰冷的岩壁! 吴升没有回答林玉斓的震惊。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在金光照射下动作变得迟缓、发出痛苦嘶鸣的蜘蛛潮,眼神淡漠。 “师妹,看好了。” 吴升淡淡开口,声音仿佛带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直透林玉斓的心底,“何为真正的山河剑诀。” 话音落下,吴升并指如剑,随意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林玉斓仿佛看到整条通道…… 不,是整个天地间的山川河流之势,仿佛都被引动,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却沉重到足以压塌万古的剑意! 这道剑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掠过整个通道! 下一刻,让林玉斓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密密麻麻、狰狞恐怖的大小蜘蛛,在被这道无形剑意掠过的瞬间,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从最微小的结构开始,寸寸瓦解、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就这么凭空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成百上千的蜘蛛妖潮,荡然无存。 通道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玉斓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死而复生的师兄? 挥手间湮灭妖潮的恐怖实力?这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吴升吗?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破碎…… 林玉斓猛地一个激灵,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茫然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哪里还有什么幽深的通道?哪里还有什么蜘蛛妖潮?哪里还有什么金光和湮灭? 她依旧站在之前那个布满佛龛雕像、铁链纵横的巨大地下祭坛空间中。 吴升,就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距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正轻轻地、带着一丝温和力道,点在她的眉心灵台之处。 吴升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看着林玉斓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恍然的眼神变化,缓缓收回了手指。 “刚才你所经历的一切。” 吴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空间的寂静,“从我们踏入那个窟窿开始,直到此刻皆是幻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血红的兽首人身雕像,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一座极其高明,直指心神,能引动内心恐惧、模拟生死危机的杀阵。” 林玉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吴升指尖的温热。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干干净净,哪有什么伤口和血迹?体内的元罡也充盈平稳,丝毫没有燃烧或耗尽的迹象!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通道,那对话,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师兄的死亡,那惨烈的搏杀,那绝望的蜘蛛潮,那金光,那湮灭全部都是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 但那种疼痛、恐惧、愤怒、绝望、以及最后看到吴升复活施展神迹时的震撼每一种感觉都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杀阵好生可怕!” 林玉斓声音干涩,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她终于明白,为何以吴升的实力,之前也会那般谨慎,这阵法竟然能如此完美地欺骗她的五感六识,甚至模拟出元罡消耗、受伤疼痛的感觉! 吴升看着林玉斓苍白的脸色,淡淡道:“此阵诡异,能窥探入阵者心中执念与恐惧,并加以利用、放大。” “你心系我的安危,又对未知强敌心存忌惮,故而被其趁虚而入,陷入了最深的死局幻象。” “我需在你心神被彻底摧毁前,点醒你。” 林玉斓闻言,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感激,更是对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她陷入幻境毫无所觉。 而吴升却能从始至终保持清醒,并能轻易破阵将她唤醒,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啊!”林玉斓心悦诚服地躬身行礼。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祭坛深处,那个被幻阵掩盖的真实窟窿方向。 “客气。” “另外我不是那么好杀的,你这哇哇哇的样子,还真的就是一个师妹的性子了。” 林玉斓倒是瞬间委屈了些,这谁想得到啊,这是四品的杀阵,如同蛛网,可越级捕杀三品的鸟儿啊。 第297章 谢谢你 幻阵破除,杀阵的威胁也随之消散。 吴升与林玉斓稍作调息,待心神彻底平复后,再次踏入了那条被幻阵掩盖的、幽深巨大的通道。 通道内依旧昏暗,风声呜咽。 但这一次,林玉斓的心中都多了十分的警惕,尤其回想起方才那逼真到极致的幻境,依旧心有余悸,忍不住向身旁的吴升问道:“师兄,方才那杀阵究竟是何原理?为何能如此真实地模拟出一切,甚至连元罡消耗、受伤痛楚都分毫不差?我我竟完全未能察觉自己已深陷其中。” 林玉斓要说战斗,那固然是非常强大的一个人。 但真的要说是阵法,很多时候不懂,就是完全不懂。 不是这天下所有的人都像是吴升一样变态,所有的东西都做到不只是了解,甚至于精通的。对于这天下所有的天才而言,这些天才也只能是局限在同样的一个领域,在另外的一个领域,很多时候真的就是一窍不通了。 吴升闻言,耐心解释道:“此阵诡谲,其核心攻击的,并非肉身,而是修士的紫府。” “紫府?”林玉斓一怔。 紫府乃是修士神魂与元灵栖居之所,位于眉心灵台之后,玄妙难言。 “嗯。” 吴升点头,继续深入浅出地剖析,“你可以将紫府理解为编织梦境与感知现实的中枢。” “寻常幻阵,多以迷惑五感为主,如制造虚假景象、声音,高明的或许能影响情绪。” “但方才我们遭遇的这座杀阵,其手段更为高明歹毒。” “它并非从外部模拟。” “而是直接将一股极其庞大、混乱且带有特定信息模板的能量,强行灌注侵入你的紫府空间之中。” 吴升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这股外来能量,会在你的紫府内,依照布阵者预设好的剧本,强行扭曲、覆盖甚至替代你自身的感知与思维。” 林玉斓徐徐点头。 “而为了确保杀阵难以被轻易识破。” 吴升继续道,“布阵者往往会采用三分真实,七分虚假的构建方式。” “它会给你一个真实的基点。” “然后诱导你的紫府自行去脑补、完善、甚至合理化整个虚假的过程。” 他以方才的幻阵举例:“你的紫府在受到冲击和污染后,会下意识地、主动地去配合这股外来信息,自动脑补出我们发现蛛妖、蛛妖偷袭、师兄被杀、我与之搏斗等一系列详细过程。” “甚至会自动模拟出元罡消耗、受伤疼痛的反馈,让你对此深信不疑,越陷越深。” 吴升给出了一个更通俗的比喻:“好似对于一个神志清醒的正常人,若突然看见一颗苹果张开嘴对他说话,他第一时间会感到惊骇、荒谬,并立刻意识到这不对劲!这是理智的本能反应。” “但若此人已身中此类紫府杀阵,当他的紫府被外来能量污染扭曲后,他看到苹果说话,他的思维非但不会警惕,反而会主动为其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可能会认为这苹果是他逝去的妻子所化,是来与他相会的。” “即便他根本没有妻子,即便他从来没有成婚过,他固然会彻底沉溺于这个被强加的真相中,直至他的心神耗尽,紫府崩溃,最终在现实中表现为七窍流血,元罡逆冲,爆体而亡的。” 林玉斓听得浑身发冷,娇躯微颤。 这种杀人于无形,甚至让受害者心甘情愿走向毁灭的阵法,实在太过于歹毒和防不胜防。 至于吴升所言,她也是似懂非懂,甚至于顿了顿,好像有一个概念,彻底想了想,但又完全的不懂了。 “……师兄,那那在外界,如何才能防范或识破此类杀阵呢?”林玉斓索性觉得这么问会好一些。 吴升微微摇头:“很难,高明的阵法本就融于环境,无声无息,除非能提前洞察阵法的能量节点与运转规律,并拥有特殊手段护住紫府元灵,否则一旦踏入其影响范围,便极易中招。” 他看了一眼林玉斓,语气放缓了些许:“一般而言,紫府空间越稳固、本性真灵越澄澈坚定、元灵修为越深厚,对这类精神污染的抵抗力就越强,越不容易被其完全操控,也越有可能在沉溺前察觉到一丝不谐,从而挣扎苏醒,这便是个体修为与心性带来的根本性差异。” 这也解释了为何吴升能始终保持清醒,而林玉斓却深陷其中。 林玉斓闻言感慨不已,却也纳闷自己这位师兄的紫府与元灵,究竟强韧到了何种地步? ……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在幽深的通道中快速前行。 有了之前的教训,林玉斓将部分心神时刻内守紫府,保持灵台清明,不敢有丝毫大意。 这条通道远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它并非笔直向下,而是时而盘旋,时而穿过巨大的地下空腔,时而又沿着地下暗河的河床延伸,通道的岩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非人力所能开凿的刮擦痕迹和撞击坑,仿佛曾有一个体型庞大的存在,硬生生地从这里挤过或爬行而过。 渐渐地,吴升和林玉斓都将速度提升到了相当快的程度,在黑暗中掠过。 大约疾行了一个多小时,以他们的脚程,至少已深入地下百里,横向距离更是难以估量。 终于,前方的通道开始出现变化,原本相对狭窄的通道骤然开始急剧扩大,并且出现了明显的向上倾斜的坡度,空气中的湿度显着增加,风声也变得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水流轰鸣声? 又前行了一刻钟左右,前方陡然一亮,并非阳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来自外界的自然天光。 通道的尽头,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出口,仿佛一座山被从中劈开。 出口之外,不再是地下岩层,而是一片无比开阔、深不见底的巨大地下裂谷。 狂风从裂谷深处倒灌而入,吹得两人衣发狂舞。 震耳欲聋的水声从裂谷下方传来,那是一条奔腾汹涌的地下暗河。 吴升和林玉斓快步走到通道出口的边缘,向下望去,心中皆是一震。 这条地下大裂谷的规模超乎想象! 其宽度一眼望不到对岸,只能看到对面岩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宽度恐怕有数十里乃至上百里。 深度更是难以估测,下方幽暗深邃,只有震耳欲聋的水声表明暗河在极深处奔流。 向上望去,裂谷的顶部极高。 隐约能看到一些钟乳石般的倒挂岩刺,但距离出口所在的位置,至少还有数千米的高度差。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巨大无比的世界。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通道出口,就开凿在裂谷一侧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之上,离下方的暗河水面,不知还有多远的距离。 “这……” 林玉斓看着这壮阔而又死寂的地下奇观,一时失语,她完全没想到,通道的尽头,竟然是这般景象! 吴升扫视着出口附近的岩壁和脚下的平台。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痕迹,出口处的平台边缘,有许多巨大的、新鲜的摩擦与抓痕,以及一些残留的、散发着淡淡妖气的液体,痕迹一路向下延伸,直至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此地确实囚禁过一个庞然大物。” “而它,已经从这里离开了。”他伸手指着那些痕迹和下方无尽的深渊:“看这些痕迹的朝向和残留的气息,它应该是从这个出口跃出,然后顺着这条无尽的地下裂谷,不知道向何方逃去了。” 林玉斓顺着吴升所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无奈了。 地下大裂谷庞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方,更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 想要在这种地方追踪一个不知逃走了多久的恐怖存在?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师兄,这这该如何追踪?” 林玉斓的声音带着苦涩,“这裂谷太大了,而且不知通往何处天下之大,它若一心隐藏,我们” 吴升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凝视着下方翻滚的雾气与黑暗,缓缓摇了摇头:“追踪,已无可能。” “敌人智慧不低,且实力未知。” “它们能悄无声息地开辟如此长的通道抵达此地,其手段与能耐,远超我等预估。” “它等选择从此地遁入无尽地下世界,便是算准无人能在此地寻它,天下之大,远超你我想象。” 吴升重复了林玉斓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却沉重无比的感慨,“北疆九州,或许真的只是这苍茫天地的一隅。而这条裂谷所通往的,可能是我们从未涉足,甚至无法想象的更古老也更危险的区域。” 线索,到此似乎彻底中断,那只可能是蚁后的庞大存在,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站在裂谷边缘,任由地底的狂风吹拂,久久无言。 直到林玉斓望着吴升,胸膛微微起伏:“师兄,我们回去吗?” 吴升回过神来:“嗯,我们回去吧,也带走那一具尸骸。” 林玉斓:“嗯……他在外走了数年,现在也可以入土为安,她知晓后,一定会重重松一口气的。” …… 三月八日,清晨。 吴升在万花谷安排的客房内,通过手机,向远在碧波郡的巡查赵分信,详细汇报了此次外出调查的全部经过。 他客观陈述了能说的事情,并未加入过多主观推测。 但重点强调了遗迹与河神可能存在关联,以及那只巨物已逃脱、追踪极其困难的事实。 通讯持续了约半小时。 挂断电话后,吴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万花谷内晨雾缭绕、生机盎然的景象,心中对镇玄司后续可能的行动已有判断。 “此事牵扯过大,线索却又近乎中断。” 吴升心中思忖,“那只巨物踪迹全无,地下裂谷环境复杂险恶,规模宏大,探索所需投入的人力、物力、时间将是天文数字,且成功率极低。以镇玄司目前的资源调配优先级,不太可能为此启动大规模勘探行动。” 他推测,司内更可能的处理方式是派遣一支精干的小型调查队,前往已发现的遗迹进行二次勘察、记录、取样,完善档案。 重点在于确认遗迹本身的价值与威胁等级,并加强对相关区域的监控。 至于追踪那只逃逸的巨物,大概率会转为长期背景情报进行关注,而非立即投入重兵追查。 “眼下,想要更快获得关于河神起源或人生妖胎的直接线索,最现实、也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依然在万花谷内,在那位伯母身上。”吴升的目光变得坚定,“帮助陆前辈尽快炼成地鼠丹,稳定伯母的状况,或许能从中找到沟通的可能,获取关键信息,这才是当前效率最高的方向。” …… 与此同时,万花谷核心区域的议事厅内。 谷主苏忘忧亲自接待了林玉斓。 苏忘忧身着深青色谷主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 他虽年约四旬,但修为精深。 “林院长,此次真是有劳您了。”苏忘忧语气诚恳,亲自为林玉斓斟上一杯清茶,“您不远万里从碧波郡赶来,相助吴先生查探此事,于我万花谷乃是雪中送炭。苏某代表全谷,在此谢过。” 他起身,郑重地向林玉斓行了一礼。 林玉斓连忙起身还礼:“苏谷主言重了。吴升既是我的弟子,他在外遇到难处,我这个做师父的,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谷主如此大礼。” 她语气平和,姿态放得很低,并未以副院长身份自居。 苏忘忧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重新落座,感慨道:“林院长过谦了。” “如今这世道,师徒之情能重如此,实属难得。” “苏某见识过不少宗门大派,能做到如林院长这般,因弟子一事便放下手中紧要事务,亲身奔赴险地援手的师长,并不多见。” “此乃真性情,亦是大担当。” “苏某佩服。” 他这番话确是发自内心。 在他认知中,长青武院体系庞大,事务繁杂,一位副院长的时间何其宝贵? 能为一个弟子做到这一步,不仅需要极大的重视,更需有超脱世俗利害的胸怀。 这让他对林玉斓,乃至对长青武院的观感都提升了不少。 林玉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 若让苏谷主知道,他口中那位需要师父奔波救援的弟子,实则是她私下都要恭敬称一声师兄的存在,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只得谦逊道:“谷主谬赞,分内之事而已。” 两人又寒暄片刻,林玉斓便起身告辞,言明会在谷中暂住些时日,若吴升那边有需要,可随时联系。 苏忘忧自然满口答应,亲自将林玉斓送至议事厅门口,礼数周到。 离开议事厅后,林玉斓与吴升通了气。 两人商定,接下来十天左右,林玉斓暂不返回琉璃市,而是留在万花谷。 一方面算是为吴升在此地的行动,提供一层师门长辈在场的合理解释,另一方面也便于随时策应。而吴升接下来的重点,将是关注陆年朝炼制地鼠丹的进展,并尝试与陆清蘅母亲沟通。 …… 同日上午,万花谷后山墓园,松柏苍翠,晨雾轻笼,露珠在草叶上闪着微光。 一座座古朴墓碑静立于晨曦中,肃穆而安宁。 陆清蘅独自跪坐在一座新立的青石墓碑前,身着素净月白麻衣,宽大的衣摆如云铺展。 她未束发,乌黑长发垂落肩背,几缕贴在略显苍白的脸颊旁。面前仅摆几样时令果品,一只青铜香炉里,三炷线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檀香淡淡。她低眉敛目,神情哀戚却平静,像一尊沉静的玉像,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这时,小径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吴升从晨雾中走来,步履轻缓,似怕惊扰这片宁静。 他远远望见那抹孤寂的白衣身影,脚步微顿,眼中掠过复杂神色,随即继续走近,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 陆清蘅似有所觉,肩头微微一动,她轻轻放下手中捻着的沉香念珠,缓缓转过头。 晨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侧脸上,额头光洁,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柔和,轮廓如画。 眼眸微红,却清澈如洗,映着一丝恍惚与难以置信。 看清是吴升后,那恍惚倏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悲伤、感激与依赖的柔软情绪。 嘴唇微启,却未出声,只是眉目渐渐舒展,仿佛见到最信赖的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起身,素衣拂动,腰肢纤柔。 走到吴升面前,仰头看他,肌肤近乎透明,伸出右手,指尖微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轻哑如耳语:“吴师弟……来。” 她牵着他,一步步走向墓碑前。 步伐很慢,却稳。 到了碑前,她松开手,重新跪坐,然后侧身望向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吴升会意,撩衣跪坐于她身旁。 陆清蘅深吸一口气,望向墓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却温柔的笑意,轻声道:“爹,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吴升师弟。” 稍顿,她语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虔诚:“也是女儿的意中人。” 话音落下,耳根微红,但她没有低头,依旧望着墓碑,目光澄澈。 吴升侧头看她,此刻的她,不靠艳色,却因真挚与勇气,焕发出一种沉静而动人的光华。 陆清蘅也转过头来,晨光勾勒她的轮廓,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她眼中水光潋滟,却亮如星辰,深深望进他眼里,唇角微扬,轻而郑重地说:“谢谢你,你也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第298章 她天生拥有灵根灵泉 时间转眼已是三月十四日。 幽深的山洞石室外,吴升盘膝坐在冰凉的石地上,双眸微闭,持续不断地感知着石室内那位妇人腹中“妖胎”的细微变化。 几日过去,那鱼妖之胎的生命波动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稳,但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汲取母体生命本源的速度,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加快。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万花谷前任谷主陆年朝,正快步走来。 几日不见,这位老人显得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原本梳理整齐的银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为了炼制那地鼠丹耗尽了心神,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与疲惫。 “吴先生!” 陆年朝走到近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兴奋,“幸不辱命!那地鼠丹……老夫已炼制成功!” 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一枚用玉盒盛放的丹药。 那丹药约莫枣子大小,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鼠毛般的诡异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药气,这丹药看上去就绝非善物,令人望之心悸。 吴升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微微颔首,语气真诚:“辛苦陆前辈了,比预计时间提前数日,前辈丹道造诣,令人敬佩。” 他能想象到炼制这种邪门丹药的艰难与凶险。 陆年朝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辛苦谈不上,只要能救下儿媳,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值得。只是接下来之事,全要仰仗吴先生您了!”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托付与期盼,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实在是不懂阵法之道。 吴升郑重道:“前辈放心,此乃分内之事,且丹药已成,事不宜迟,我需请我师父前来相助,以确保万无一失。” 陆年朝连忙点头:“理当如此!理当如此!那老夫便不打扰吴先生准备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然而,刚迈出两步,陆年朝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犹豫之色。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吴升,眼神复杂。 吴升见状,眉头微挑,平静问道:“陆前辈,可是还有何事?” 陆年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种坦诚的神色:“吴先生,确实还有一事。” “原本老夫不欲多言,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当向您坦白,以示我陆家之诚意,也让您对清蘅那丫头,有个更清晰的了解。” 和清蘅师姐有关的吗?吴升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陆年朝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带着一丝骄傲,缓缓说道:“清蘅这孩子,其天赋资质远非寻常天才可比。” “她未来之成就,注定将光耀北疆,乃至名动天下!” “其根本原因,在于两点。” “第一。”陆年朝一字一顿,“清蘅她天生拥有灵根!” “灵根?”吴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他自然知道灵根为何物,修士体内有九条先天灵脉,六品灵脉境便是发掘并淬炼这九条灵脉的过程。 而灵根,则是凌驾于灵脉之上的、更为本质的天赋根基。 它如同参天大树的主干,而灵脉则是主干上生发出的枝杈。 唯有拥有灵根,修士的先天本源天赋才能被彻底激发,修炼速度、悟性、乃至未来上限,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灵根之稀有,万中无一。 北疆九州亿万修士,明面上被确认拥有先天灵根的,屈指可数。 每一个都是被各大势力倾力培养的绝世天骄。 陆年朝本以为说出“灵根”二字,足以让吴升动容。毕竟,这意味着陆清蘅的起点,已站在了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他感慨地看着吴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惊讶、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的神色。 然而,他失望了。 吴升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消息。 陆年朝心中顿时不解,灵根之事,竟无法让此子动容分毫?!但他强压下心中的骇然,继续说了下去。 “吴先生或许不知灵根之珍贵……” 陆年朝勉强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天下天才如过江之鲫,但身负灵根者,凤毛麟角!清蘅能拥有灵根,已是得上天垂青!” 他见吴升依旧平静,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更为惊人的秘密:“而这第二点,才是清蘅真正得天独厚之处!她不仅拥有灵根,更孕育着一口先天灵泉!” “灵泉?”这一次,吴升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这个名词,他确是第一次听闻。 陆年朝见终于引起了吴升的兴趣,精神一振,详细解释道:“灵泉,乃是灵根之源,又被称之为先天大本源之力!” “您可以将其想象为滋养灵根这棵大树的生命源泉!” “清蘅体内的这口灵泉,尚未完全长成,但据老夫推测,最多不过两三年,必将彻底复苏!” 他的语气充满了激动与憧憬:“届时,即便清蘅不主动修炼,天地间的浩瀚灵力也会自发地被灵泉吸引、吞噬!” “灵泉吞吐灵力,反哺灵根,灵根壮大则滋养九条灵脉!她的修行速度,将不再是所谓天才速度,而是几乎一日千里!她的天赋,将会达到一个耸人听闻的地步!现在的她,之所以不显山露水,甚至有些不擅争斗,并非她资质平庸,而是我们刻意压制,等待灵泉彻底复苏的最佳时机!” 陆年朝的话语中带着无比的骄傲:“身负灵根已是万幸,而灵根之中再孕育灵泉……这简直是得天独厚,受尽天地恩宠!清蘅的未来,注定将在北疆九州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说完这些,目光复杂地看向吴升,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吴先生,老夫与您说这些,绝无半点炫耀或看轻之意。” “只是觉得,应当对您坦诚相告。” “您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已凝聚元灵,开辟紫府,未来成就同样不可限量。” “虽或许在先天根基上,与清蘅的灵泉相比略有差距,但想必也不至于被远远抛下。” “老夫相信,你们二人未来应当还是会有数十年的夫妻情分。” 他的意思很明显。 我孙女是天之骄女,未来注定是北疆最顶尖的存在。你吴升也很优秀,但跟她比,先天上可能差了点。不过没关系,你们还是能在一起很久的。我说这些是告诉你实情,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至于为何是数十年的情分呢? 核心的原因还是在于对方的天赋实在是太强了,有如此强大的天赋佐证之下,对方的寿元本来就相当的漫长。 如此漫长的寿元之下,有过这样的一段惊心动魄的夫妻情分,想一想其实也是不错。 而吴升听完,心中恍然。 原来陆清蘅的天赋如此恐怖么。 灵根加灵泉。 这简直是为修炼而生的绝世体质!他也瞬间明白了,为何当初与陆清蘅接触后,能获得那个名为【清蘅】的珍贵天赋,想必就是对方灵泉气息无形中的馈赠,洗涤了他的灵性根基。 “原来如此。”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为陆清蘅感到高兴的意味,“清蘅师姐能有如此天赋,实乃幸事。” 他的反应,再次让陆年朝愣住了。 没有嫉妒,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与淡淡的祝福? 这…… 这是何故啊? 而吴升心中所想,却与陆年朝的猜测截然不同。 吴升所思索的则是在于灵泉这种类似的天赋,不知道以后他能不能够获得。 想一想这种能够获得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现在的他正在不断的去补齐原本先天的一些残缺,而一个又一个新的天赋增加进来,有一日肯定是能够获得灵泉的。 那时我的修行之路,必将更加顺畅,但这都是后话,眼下首要之事,是解决妖胎之患。 “前辈告知,晚辈铭记。”吴升对陆年朝拱手一礼,“眼下还是先处理伯母之事为重。” 陆年朝见吴升如此反应,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重重抱拳:“一切拜托吴先生了!” 说完,他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山洞,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吴升目送陆年朝离去,随即取出手机,联系了林玉斓。 林玉斓原本正在和陆清蘅说一些什么,收到了,来自于吴升的电话之后,这立刻明白了。 林玉斓笑着轻轻的拥抱着眼前的这一位漂亮可人的师姐:“好了,我的那一位徒弟喊我过去帮忙了,你在这个地方不要紧张啊,我们会尽可能的将这一件事情处理得相对,让我们所有人都满意的。” 陆清蘅轻轻握着拳头靠在对方的怀中,感受着对方那宽阔的胸怀,却又认真的微微点头:“辛苦您了。” 林玉斓:“辛苦什么呢?你母亲与我是故交啊。” 笑着松开了对方,捏了捏对方的小脸:“真漂亮啊,难怪我那徒儿被你迷得眼花缭乱。” 陆清蘅面色一红。 再看林玉斓笑呵呵的离开,不过她一转身之时,这神色却也是严肃的。 毕竟这种事情所关系的实在是太多,多日的时间一晃而过,也是时候看一看这追龙阵又是何方神圣。 第299章 追龙阵下 不多时,林玉斓匆匆赶到,她显然也知今日之事关键,神色凝重,气息沉凝。 “师兄,我已准备妥当。”林玉斓走到吴升身边,低声道。 吴升点头:“好,随我进来。” 两人再次进入那间阴森的石室。 油灯如豆,火光摇曳,将那个穿着血红嫁衣、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机械梳头的佝偻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林玉斓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不适,全神戒备。 吴升则站在石室中央,目光扫过四周,他没有取出任何布阵器具,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师妹,护法。”吴升低喝一声。 下一刻,他指尖元罡凝聚,散发出莹莹微光,只见他手腕灵动,以指为笔,以元罡为墨,开始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一道道复杂玄奥、蕴含着特定韵律与能量的阵纹,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凭空显现,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向石室的各个角落,悄然融入空气、地面与墙壁之中! 林玉斓屏息凝神,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 她虽不精阵法,但也见识过不少阵法师布阵,无不需要罗盘、阵旗、灵石等物辅助。 何曾见过如此凭空凝阵、指画虚空的神奇手段?! 而且吴升勾勒的这些阵法,她一个都不认识,只感觉每一道阵法成型时,都引动周围空间产生一种奇异的嗡鸣与波动,仿佛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层层隔绝开来,一种屏蔽天机、防止窥探的隐晦力量弥漫开来! “这是防止丹药气息和阵法异象外泄的隔绝阵法!” 林玉斓心中骇然,“师兄的阵法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吴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 接连布下三重不同的隐匿隔绝阵法后,整个石室仿佛被罩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吴升眼神一凝,气息陡然一变。 之前的阵法中正平和,而接下来要布的阵法,却透出一股阴邪、诡谲的气息。 “追龙阵,开始!” 吴升指尖的元罡光芒变得幽暗起来,划出的阵纹也变得扭曲、怪异,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随着阵纹的逐渐完善,整个石室内的温度开始骤降! 阴风凭空而生,呜呜作响,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 地面上,开始浮现出汩汩冒泡的虚幻血池影像。 墙壁上,仿佛有巨大的蜈蚣虚影在爬动。 角落里,密密麻麻的老鼠幻影钻出又消失。 甚至空气中都弥漫开一种腐烂蛆虫的恶心气味,更有一道道血红色的龙形虚影,在室内盘旋飞舞,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就是追龙阵?!”林玉斓看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这阵法尚未完全成型,就已散发出如此强烈的阴邪之气,简直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个一直呆坐在梳妆台前的红衣妇人,在追龙阵气息的影响下,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她一直重复的梳头动作猛地停下。 然后,她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将那张惨白诡异的脸对准了正在布阵的吴升。 她那双空洞的血红眼眸中,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极度渴望、近乎癫狂的欣喜之色! “嗬……嗬……”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 下一秒,她猛地从圆凳上弹射而起! 双腿并拢,身体僵直,如同僵尸一般,朝着吴升的方向一蹦一跳地快速逼近!速度快得惊人! “拦住她!”吴升低喝,手中布阵动作不停。 林玉斓早有准备,立刻闪身上前,元罡运转,双手探出,试图制住这行为诡异的妇人。 然而,这妇人此刻力大无穷,且动作毫无章法,双手胡乱挥舞,尖锐的指甲和那把梳子疯狂地抓挠劈砍,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玉斓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既要控制住她,又不能伤她分毫,极为吃力。 吴升对身后的混乱恍若未闻,心神完全沉浸在阵法的勾勒中。 当最后一道核心阵纹在指尖凝聚成型时,他眼中精光爆射,屈指一弹! “阵成!” 这一道核心的阵纹,被直接打入到了这一位妇人的眉间!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响彻石室!整个追龙阵瞬间被彻底激活! 阴风怒号,血光冲天! 无数妖邪幻象变得更加凝实,仿佛要将这片空间彻底化为妖域! 而那被林玉斓勉强控制住的妇人,在阵法完成的瞬间,反应更加激烈! 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浑身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七窍之中竟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她拼命挣扎,力道之大,让林玉斓都感到骇然! “师父,助我稳住她!”吴升声音冷静。 林玉斓咬牙,将元罡催动到极致,死死钳制住妇人。 吴升不再犹豫,翻手取出陆年朝炼制的那枚地鼠丹。 丹药一出,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更是与追龙阵相互呼应! 他一步上前,避开妇人胡乱挥舞的手臂,精准地将丹药塞入其口中,并运起一股柔和的元罡,助其吞下!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隔着那身大红嫁衣,轻轻按在了妇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之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元罡透体而入,帮助她加速炼化丹药之力,并小心翼翼地护住其心脉要害。 “呃啊啊啊——!!!” 丹药入腹,妇人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她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痛楚,眼珠凸出,布满血丝,仿佛正在承受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她的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林玉斓看得心惊胆战,几乎要忍不住出手阻止。 但看到吴升那沉稳如山、眼神专注的模样,她强行压下冲动,只是更加拼命地输出元罡,稳住妇人狂乱的身躯。 然而,异变再次发生! 就在林玉斓以为妇人就要承受不住、爆体而亡之际,她的挣扎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发生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她的骨骼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身体如同融化了的蜡烛一般,开始软塌塌地向下瘫倒! 但并非瘫在地上,而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折叠了起来! 她的脊背高高弓起,几乎将嫁衣撑破,露出一截狰狞扭曲、完全不似人类的森白脊骨! 她的头颅深深埋下,双臂环抱住膝盖…… 转眼之间,刚才还在疯狂挣扎的妇人,竟然变成了一个蹲在地上、背脊高耸、掩面哭泣的诡异形象,她的体型似乎都缩小了一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人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绝望的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林玉斓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查看。 “且慢!” 吴升却猛地伸出一只手,横在了林玉斓的胸前,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地上那个蜷缩哭泣的身影,仿佛在极力感知着什么。 林玉斓被吴升拦住,先是一愣。 随即看到吴升那异常凝重的神色,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异,强行压下心中的焦急与不安,屏住了呼吸。 石室内,只剩下那妇人呜呜咽咽、如同鬼泣般的哭声回荡,混合着追龙阵运转的阴风呼啸,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吴升保持着拦住林玉斓的姿势,侧耳倾听,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渐渐地,他仿佛从那持续不断的哭泣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深处的呓语! 就在林玉斓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吴升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在了对方的朱唇之上。 随后在林玉斓惊愕的目光中,吴升缓缓的摇了摇头。 而她瞬间明白。 再看吴升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与那蜷缩的妇人保持在了同一高度。 他伸出右手,动作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妇人那张被长发遮盖、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庞。 妇人的哭声并未停止,依旧在呜咽着,但她的嘴唇,却在无意识地翕动。 吴升将耳朵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妇人的哭声陡然一滞! 紧接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与她持续的哭泣声诡异的重叠在一起,仿佛有两个灵魂在共用一具身体发声: “我看到了人间炼狱……” 这短短几个字,让林玉斓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人间炼狱?!这是什么意思?! 吴升的眼神骤然收缩,但他依旧保持着极度的冷静,追问道:“炼狱在哪儿?” 妇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吴升。 泪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滑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几个清晰无比的字眼: “楚玉市镇魔狱……” 楚玉市镇魔狱?! 这怎么可能?!镇魔狱乃是镇玄司关押重犯妖魔之地,守卫森严,怎会是人间炼狱?! 然而,妇人仿佛生怕他们听不清或不信,在短暂的停顿后。 突然爆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边哭,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地名。 “楚玉市镇魔狱!” “楚玉市镇魔狱!!” “楚玉市镇魔狱!!!”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仿佛要将这个地名刻入骨髓,烙印在灵魂深处! 当她喊到第五遍时,声音戛然而止! 石室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追龙阵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呜咽声和油灯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林玉斓还沉浸在那个地名带来的巨大震惊与困惑中,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嗤啦——!”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仿佛湿布被撕裂的声音,从瘫倒在地的妇人身上传来! 林玉斓猛地定睛看去,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妇人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皱缩,如同被烈火烘烤过的树皮! 紧接着,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不规则的血红色斑块,这些斑块迅速蔓延、连接,仿佛皮下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蠕动、汇聚! “呃……嗬……” 妇人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溺水般的嗬嗬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下一秒,最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血红色斑块处的皮肤,竟然开始片片剥落! 不是正常的脱落,而是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油一般,黏稠地、缓慢地向下流淌! 剥落的地方,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新生长的、闪烁着幽暗油绿色光泽的、紧密排列的鳞片! 鱼鳞! 那是鱼鳞的纹路和质感! 这鳞片生长的速度极快,如同瘟疫般蔓延! 从腹部开始,迅速扩展到四肢、躯干,甚至向着脖颈和面部侵蚀而去。 妇人的身体轮廓也开始发生扭曲变形,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扭转,向着某种水生生物的流线型结构改变。 她的手指脚趾之间,甚至开始有薄薄的、半透明的蹼膜在生长连接。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鱼腥、腐烂和水藻味的妖气,如同实质的墨绿色烟雾,从她正在异变的躯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 这妖气与追龙阵的阴邪气息混合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共鸣,使得阵法的运转陡然加速,那些血龙、蜈蚣、老鼠的幻象变得更加凝实、狂躁! “不好!妖气反噬!她要化妖了!”吴升瞳孔一缩,心中暗叫一声! 这追龙阵果然邪性至极,不仅引动了妖胎,更刺激得母体本身被压抑的妖气彻底失控,开始了不可逆的妖化过程! 若任其发展,不出一时三刻,眼前这位妇人将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理智、半人半鱼的恐怖妖魔! 危急关头,吴升没有丝毫犹豫! “散!” 他舌绽春雷,一声低喝,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疾点。 指尖元罡迸发,瞬间切断了维持追龙阵运转的几个核心能量节点。 “嗡——!” 追龙阵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笼罩石室的阴邪气息、血色幻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那些呜咽的风声也戛然而止。 邪阵被强行终止! 阵法一停,那弥漫的妖气似乎滞涩了一瞬,但妇人身体的妖化进程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阵法的某种约束,变得更加狂野和迅速! 她的脸颊两侧已经隐约浮现出鳃裂的轮廓,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露出变得尖细的牙齿! “师父!护住她心脉,别让她伤到自己!”吴升语速极快地对惊呆的林玉斓喊道,同时动作如电! 他左手并指,快如幻影,在空中飞速勾勒。 这一次,他刻画的不再是邪阵,而是聚灵阵,一道道充满生机、牵引周围天地灵气的柔和阵纹瞬间成型,如同一个温暖的光罩,将妇人笼罩其中,试图以精纯灵气中和、压制那狂暴的妖气。 与此同时,吴升右手闪电般伸出,“嗤啦”一声,直接撕开了妇人身上那件早已被黏液和血污浸透的猩红嫁衣,嫁衣之下,那正在被鳞片覆盖、扭曲变形的胴体暴露出来,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紧接着,吴升心念一动,佩戴的空间戒指微光一闪,一柄样式古朴的黑金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锵!” 吴升拇指一弹剑锷,剑鞘应声飞落! 他手握剑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妇人侧后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剑尖吞吐着凝练至极的元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妇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偏下之处! 入肉三分,恰到好处! 这一剑,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引! “起!” 吴升手腕微抖,剑尖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一挑! 一股巧劲透入! “噗!”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破裂声。 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血肉模糊、还在微微活着的东西,竟被吴升这一剑直接从妇人体内挑了出来!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林玉斓定睛一看,差点失声惊呼! 那赫然是一条形态极其怪异、介于鱼和蠕虫之间的活物。 它通体呈暗红色,布满了粘稠的液体和未发育完全的鳞片雏形,没有完整的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吸盘状口器,尾部还拖着一条细长的、类似脐带的肉索。 它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挣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妖气。 这就是那妖胎的本体。 或者说,是即将成型、但与母体尚未完全剥离的鱼妖之胎! “师父!此物邪秽,呼唤母体,速速处理掉!!”吴升看也不看那妖胎,沉声对林玉斓喝道,语气不容置疑! 林玉斓强忍恶心与心悸,立刻反应过来,玉手一挥,一道炽热的元罡真火呼啸而出,将那条兀自扭动的诡异妖胎瞬间包裹!刺耳的尖啸声和一股焦臭随之传来,妖胎在真火中迅速化为灰烬! 而原本还想要强行的去抱那孩子的妇人,此刻更是哭嚎。 就在林玉斓处理妖胎的同时,吴升的救治片刻未停! 他反手将天罡剑插在一旁地上,空出的右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充满磅礴生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这是一枚品质极高的疗伤宝丹! 吴升没有丝毫吝啬,直接将丹药塞入昏迷妇人微微张开的口中,并运起一股柔和的元罡,助其咽下。 丹药入腹,磅礴的药力如同暖流般化开。 但几乎同时,妇人体内那股失控的妖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地冲击着药力,阻止其修复被妖化损伤的经脉脏腑! 一场药性与妖性的惨烈拉锯战,在妇人体内轰然爆发! 吴升眼神锐利,双手齐出。 左手掌心按在妇人丹田气海之上,精纯浩大的元罡如同长江大河般涌入,帮助引导、催化药力,护住其心脉与要害,他的元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强行镇压着肆虐的妖气! 而他的右手,则并指如剑,施展出万花谷的指法。 这是之前陆清蘅与他交流时,感念其相助之情,私下传授的一些万花谷基础却精妙的疗伤指法! 此刻被吴升以自身深厚的元罡修为施展出来,效果惊人! 只见他的指尖如同穿花蝴蝶,快得留下道道残影,精准地点在妇人周身各大要穴之上! 每一次点落,都有一缕精纯的药力,同时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些极品药膏,以元罡催化于指尖被直接打入穴位深处,刺激生机,疏通被妖气堵塞的经络! 与此同时,吴升的脚下也未停歇! 他步伐玄奥,绕着卧榻快速移动,双手不停地在虚空中刻画,一道又一道散发着柔和白光、蕴含着安抚、净化、愈合之力的小型疗愈阵法,被他瞬间布下,如同星辰般点缀在妇人周围。 “聚元阵!”汇聚灵气,补充生机! “清心阵!”安抚神魂,抵抗妖气侵蚀! “生肌阵!”刺激血肉再生,修复损伤! “固本阵!”稳固本源,防止元气溃散! 嗡嗡嗡……! 一道道阵法被激活的嗡鸣声接连响起!整个石室内灵气氤氲,白光闪耀,将原本的阴森邪气驱散了大半! 浓郁的生机与那股顽劣的妖气激烈对抗,使得妇人身体的变化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而恐怖的状态! 她的体表,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鱼鳞,在药力和阵法的双重作用下,开始一片片地变暗、卷曲、然后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但剥落之后,新的鳞片雏形又在妖气的支撑下顽强地试图重新长出!她的四肢时而恢复正常的人形,时而又扭曲成类似鱼鳍的怪异形状! 她的面部更是可怕,人脸与鱼脸的特征交替闪现,时而清秀,时而狰狞! 甚至她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在人类的痛苦呻吟和鱼类咕噜咕噜的怪响之间切换! 这种来回切换、反复拉锯的景象,比单纯的妖化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这完全是一场发生在肉体层面的、惨烈无比的战争! “……” 吴升的额头已然见汗,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同时操控多种高阶阵法、全力输出元罡引导药力、施展精妙指法,还要分心镇压妖气,这对他的心神和元罡消耗都是巨大的!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稳定、高效,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最精密的仪器! 而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胜利的天平开始逐渐倾斜! 纯净而磅礴的药力,在吴升精妙绝伦的引导和诸多疗愈阵法的辅助下,终于开始占据上风! 它们如同温暖的阳光,一寸寸地驱散着阴冷的妖气,修复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滋养着濒临枯竭的生机! 妇人体表新生的鱼鳞速度越来越慢,颜色也越来越淡,最终彻底停止生长! 那些扭曲的肢体关节,在阵阵清脆的骨骼归位声中,缓缓恢复了正常的人形轮廓!面部那可怕的异变也终于平息下去,恢复了人类的容貌,虽然依旧苍白憔悴,但已不再是那可怖的鱼脸!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腹部! 那道被吴升以剑尖挑出妖胎的伤口,在浓郁药力和生肌阵的作用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伤口已然结痂收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甚至,她原本因为妖化而脱落、干枯的头发,头皮之下也开始有细密柔软的新生发丝,如同春日的嫩芽般,顽强地钻了出来,带着生命的微光! 枯木逢春,妖邪退散! 当最后一丝顽劣的妖气被吴升以浑厚元罡强行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空中时,妇人身体的异变彻底停止。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透出了一抹久违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她静静地躺在卧榻上,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但不再是那种被妖异力量控制的昏厥,而是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的自然睡眠。 吴升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疲惫,这是元罡和心神剧烈消耗后的正常反应,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地上那件还算完整的嫁衣残片,轻轻地盖在了妇人身上,遮住了那具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胴体。 做完这一切,吴升才直起身,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惊心动魄救治过程的林玉斓。 此刻的林玉斓,手中还维持着释放真火的姿势,俏脸上毫无血色,美眸圆睁,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看着吴升,话都不知道怎么讲。 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而吴升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疲惫却带着些许调侃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师妹,师兄技法厉害吗?” 这一句看似轻松的问话,却让她满面通红! 厉害? 何止是厉害!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力挽狂澜!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人啊! 面对如此诡异凶险的妖化反噬,临危不乱,手段层出不穷,阵法、剑术、丹药、指法信手拈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终竟真的将这几乎必死之局,给硬生生扳了回来! 林玉斓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吴升那虽然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这位师兄,他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惊天动地的手段?!” “且。” “天啊,他才多大!” 林玉斓满眼崇拜! 第300章 事情和镇魔狱有关? 山洞外,那座依着山势修建的八角小亭内,气氛凝重。 陆年朝背着手,在亭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忧虑与无法掩饰的疲惫,每走几步,他便忍不住停下来,伸长脖子,朝着那被藤蔓半掩、幽深不知几许的山洞入口望去,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恐惧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悔啊……真是悔不当初!”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若是当年,我能再强硬一些,阻止他们夫妇二人去接那趟凶险未知的任务!” “若是后来,我能更早察觉儿媳病症的诡异,倾尽全谷之力寻遍天下名医……” “若是我这老头子能再有用一些,又何至于今日,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外来的年轻人身上,自己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等在这外面,束手无策啊!”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空有一身修为和前谷主之名,却在至亲遭受如此磨难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儿子的惨死,儿媳的疯癫,孙女的悲痛…… 诶。 他只能将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山洞内那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身上。这种将命运完全交予他人之手的感觉,对于他这样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而言,是何等的煎熬与屈辱啊。 亭子的另一角,陆清蘅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那张温婉动人的瓜子脸上,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娴静,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轻颤动,视线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山洞内寂静无声。 这种死一般的寂静,比任何凄厉的惨叫更让人心慌,她努力侧耳倾听,却只能听到山谷间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同擂鼓,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不敢去想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是母亲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还是吴师弟正在与某种可怕的邪物搏斗?每一种可能性都让她不寒而栗。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祷,祈祷吴升能够再次创造奇迹,就像他以往所做的那样。 可一想到母亲那诡异的状况,她又感到一阵阵的绝望,为人之女,此时是真的没有办法冷静了啊。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几乎要达到顶点时。 山洞入口处的光线,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陆年朝和陆清蘅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再看一道身影,缓缓地从那片幽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落,勾勒出那身影挺拔的轮廓。 起初因光线的反差看得不甚真切,但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他的面容、身形逐渐清晰起来。 是吴升!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但此刻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斑点,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甚至嘴唇都有些缺乏血色,额角还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灵,多了一丝沉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略显狼狈、消耗过度的模样,在陆年朝和陆清蘅眼中,却仿佛身披万丈霞光。 他的出现,本身就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 “吴先生!” “师弟!” 爷孙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猛地从亭中冲出,几步就奔到了吴升的面前。 吴升看着瞬间冲到眼前、呼吸急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两人。 没有卖任何关子,也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肯定:“伯母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又如同甘霖,瞬间在陆年朝和陆清蘅的脑海中炸开!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涌来,陆清蘅娇躯猛地一颤,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那双盈满水光、充满感激与难以置信的眼睛望着吴升。 陆年朝更是老躯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不停地对着吴升点头,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 吴升理解他们的心情,继续说道,语速平稳地安排后续:“伯母体内异种气息已被暂时压制,妖胎也已取出处理,但身体极为虚弱,需要静养,林院长正在里面照料。” 他看向陆清蘅:“清蘅师姐,劳烦你去取一套干净舒适的女子衣裳来。伯母之前的衣物在治疗过程中破损了。” 他又看向陆年朝:“陆前辈,请立刻准备一间清净、通风、远离此地阴寒之气的院落。” “伯母已不宜再居于此洞窟,需尽快移出静养。” “好!好!我这就去准备屋子!” 陆年朝如梦初醒,连声应道,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往谷中居住区跑,脚步都有些踉跄。 “我这就去拿衣裳!” 陆清蘅也反应过来,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立刻朝着自己居住的方向飞奔而去。 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吴升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和后腰。 这种疲惫,并非单纯的元罡消耗。 更多的是心神的高度集中与精微操控带来的损耗。 救治的过程,远比一场生死搏杀更加耗费心力。 攻击毁灭,往往只需倾泻力量,直指要害。 救治守护,却需要如同最精密的绣花,小心翼翼地在崩溃的边缘维持平衡,引导生机,对抗邪异,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这其中的压力与消耗,外人难以体会。 待陆年朝和陆清蘅带着衣物和被褥匆匆返回,与洞内出来的林玉斓汇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妇人移往新准备的洁净院落后,吴升才独自回到了万花谷为他安排的客居。 夜色已深,阁内灯火通明。 吴升没有立刻休息,他需要将最新的、也是最重要的发现,立刻汇报上去。 电话几乎在瞬间就被接通,显然赵分信也在时刻关注着这边的进展。 “吴升?情况如何?”赵分信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巡查。” 吴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万花谷这边,谷主夫人的情况已暂时稳定,妖胎已除,性命无虞。”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辛苦你了!此事你居功至伟!” 赵分信不吝赞美。 然而,吴升接下来的话,让赵分信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甚至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赵巡查。”吴升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在救治过程中,我们有了一个极其意外的发现。” “哦?什么发现?”赵分信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电话中,吴升清晰地说道:“河神恐怕与楚玉市镇魔狱有关。” “什么?!!” 电话那头,赵分信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能听到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楚玉市镇魔狱?!吴升!你确定吗?!这消息从何而来?这怎么可能?!” 赵分信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显然这个消息对他造成的冲击,远超之前任何情报! 吴升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赵分信此刻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平静地解释道:“消息来源,是谷主夫人在服用地鼠丹、激发追龙阵后,于一种类似回光返照的潜意识状态下,反复嘶喊出的地名。” “重复了五遍,清晰无误。” “其状态诡异,不似伪装。” “更像是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记忆被激活,或者通灵?我认为,此线索可信度极高。”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只能听到赵分信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分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已经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肃杀。 “楚玉市镇魔狱……” “镇魔狱……” “河神……” “人生妖胎……远古邪教……” 他仿佛在喃喃自语,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一个可怕得让他头皮发麻的推论逐渐成形。 “吴升。” 赵分信的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关系重大,已完全超出我之权限。” “我必须立刻、直接向司内最高层汇报!你提供的这个情报太关键了!也太可怕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吴升能力的惊叹。 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情报背后可能蕴含的、足以颠覆认知的惊天阴谋的极度不安。 “我明白。”吴升沉声道,“一切听从司内安排。” “好!你先在万花谷休息,随时待命!在我联系你之前,绝对保密!” 赵分信郑重叮嘱后,匆匆挂断了电话,显然是去进行最高级别的紧急汇报了。 吴升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万花谷静谧的夜景,心头的重担稍稍减轻,但思绪却愈发活跃起来。 他倒了一杯清水,坐在桌前,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楚玉市镇魔狱这几个字。 镇魔狱,他并不陌生。 这是镇玄司体系内一个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专门负责关押、审讯、研究那些捕获的、危险性极高或具有特殊价值的妖魔或者重犯。 其守备之森严、规矩之严格,远超寻常人想象。 可以说,镇魔狱是镇玄司镇压妖魔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核心机密所在之地。 而楚玉市的镇魔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一个被邪教迫害、怀上妖胎、神志不清的妇人,为何会在那种状态下,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个地方? 难道河神的源头,或者说,那能够生产河神的所谓蚁后,竟然与镇玄司内部、与关押妖魔的监狱有关?!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听闻! 如果属实,那意味着镇玄司内部可能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腐败、渗透,甚至可能是……叛变! 有人利用镇魔狱的资源和隐蔽性,在暗中进行着某种与河神相关的、惨无人道的邪恶实验或阴谋。 这就能解释,为何河神能如此有组织、有传承地出现,因为它们可能根本不是自然孕育,而是被人为制造或培育出来的! 而万花谷夫妇当年前往那片荒芜之地。 很可能就是察觉到了什么,前去调查,却不幸遭遇了邪教与妖魔的伏击,最终一死一伤……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此事若真,牵扯之广,影响之深,恐怕将动摇北疆根基……”吴升心中凛然。 他知道,镇玄司高层得知此消息后,必然会以雷霆手段进行最严厉、最隐秘的内部清查。 接下来的风波,恐怕不会小。 “不过,这些已非我目前所能插手。” 吴升轻轻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我此次前来栖凤市的核心任务,是完成参议长考核。” 帮助万花谷解决妖胎之患,查明线索,这无疑是一项极具分量的功绩。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远超常规参议长考核的要求,想必江临月师姐那边,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如此看来,这参议长的身份,应是十拿九稳了。”吴升端起水杯,轻轻呷了一口。 成为长青武院的参议长,那便是新的天赋。 至于楚玉市镇魔狱的惊天秘密,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巨大风波,他现在只需耐心等待司内的进一步指令即可。在更高的棋盘落下棋子之前,他这只“小卒子”,能做的已经做完,并且完成得相当漂亮。 第301章 当年之事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 吴升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残卷,一道道如同星辰轨迹般玄奥晦涩的符文与能量流转图示,旁边仅有寥寥数语注解,艰深异常。 这正是他从蓬莱仙岛所得的那部《星火》残卷。 这部记载着惊天伞技的功法,其品阶之高、立意之远,远超吴升目前所接触过的任何武学。即便以他如今的神魂修为与悟性,参悟起来也感到极为吃力。 卷轴中描绘的那种以伞为引、聚天地星火、一击之下焚山煮海的磅礴意境,固然令人心驰神往,但其运转原理涉及的能量层级与规则运用,显然已非三品、四品境界所能轻易触及。 “欲要施展此技,恐怕至少需得四品元罡境圆满,乃至触摸到三品髓海的门槛,方有可能初步驾驭其中一丝真意。” 吴升心中暗忖,指尖轻轻拂过卷轴上那道仿佛能灼伤神魂的星火核心符文,“路漫漫其修远兮,眼下倒也不必急于求成,能多领悟一分其意境,多熟悉一分其能量流转的脉络,便是积累。” 他并不气馁,反而沉下心来,将心神沉浸其中,细细体会着那宏大叙事下蕴含的细微道韵。 这种高屋建瓴的观摩,本身也是一种极好的修行。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吴升眼帘微抬,只见林玉斓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今日她未着副院长庄重的袍服,而是换了一身藕荷色的流云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将她丰腴有致、曲线曼妙的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乌云般的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脸上薄施粉黛,更显成熟风韵。 她看向吴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她见左右无人,便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低声道:“师兄,还在用功呢?” 吴升放下手中卷轴,微微一笑:“随便看看,师妹有事?” 林玉斓走到书案前,美眸中闪着光,语气带着欣喜:“好消息!那位许盈伯母,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还很虚弱,但神智似乎清醒了很多!” “哦?”吴升闻言,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这么快?” 从他昨日完成救治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小时,许盈伯母竟已恢复至此,这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伯母本身的修为根基颇为扎实,加之万花谷丹药调理,恢复力惊人。” 林玉斓点头附和:“是啊,我也没想到。方才我去探望,她竟能清晰地认出我,还主动提出想要见您。” 吴升神色一正:“伯母要见我?好,我这就过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星火》残卷小心收起。 林玉斓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古朴的卷轴,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刚刚在看什么秘籍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她那神态,全然不似平日里威严的副院长,倒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小师妹。 吴升看着她那好奇宝宝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唇角微勾:“秘密,不告诉你。” 林玉斓顿时扁了扁嘴,露出一副略带委屈又无可奈何的娇嗔表情。 在琉璃武院,她是受人敬仰的林副院长,说一不二。 可在吴升面前,她那些身份和威严仿佛都自动失效了,只剩下对这位神通广大、深不可测的师兄的依赖与信服感。 两人一同离开阁楼,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独立院落。 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几丛翠竹掩映着白墙,墙角种植着几株正值花期的晚梅,暗香浮动。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正屋,屋檐下还挂着几个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显得格外安宁。 院中,陆清蘅正静静地站在一株梅树下,见到吴升到来,她立刻迎了上来,深深一福,声音轻柔却充满感激:“师弟,娘亲她多谢你了!” 吴升微微颔首:“师姐不必多礼,分内之事,伯母现在情况如何?” “娘亲刚服了药,精神尚可,正在屋内等候师弟。”陆清蘅侧身让开道路,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吴升对林玉斓和陆清蘅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在外等候,自己则迈步踏上了台阶,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柔和,窗户半开,通风良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陈设简洁而洁净,一应用具皆是上品。 而在靠窗的那张梨花木卧榻之上,一位妇人正倚着软垫,半坐半卧。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 正是许盈伯母。 与昨日那癫狂、诡异、濒临妖化的恐怖模样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淡薄,眼窝深陷,显露出大病初愈的极度虚弱,但那双眸子,却恢复了清明与理智。 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虽然新生的发茬还很短,却整齐干净。 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质地柔软的素色寝衣,盖着锦被,整个人透出一种劫后余生、洗净铅华的宁静与脆弱之美。 这是一种经历了极致痛苦与混乱后,重归平静的、带着伤痕的美丽,反而更动人心魄。 她看到吴升进来,挣扎着想要坐直一些,眼中瞬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更有一种仿佛隔世重逢的恍惚。 吴升快步上前,温和地制止了她的动作:“伯母,您身体虚弱,不必多礼,就这样说话便好。” 许盈依言靠了回去,感激不已:“吴先生,大恩不言谢,若非先生,我恐怕早已化作非人怪物了。” 她情绪激动,咳嗽了几声,吴升递上一杯温水,她勉强喝了一口,才稍稍平复。 “伯母,过去之事已矣,您能康复便是最好。”吴升语气平和,安抚道,“只是,关于三年前之事,以及您腹中妖胎的来历,若您精神尚可,能否告知晚辈?此事关乎重大,或许能避免更多人受害。” 许盈闻言,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瞬间露出一抹深深的恐惧与痛苦,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段被她尘封在记忆深处、如今终于能够清晰回忆的恐怖经历。 “三年前那时,我与夫君只是像往常一样,前往叙文县外缘地带,狩猎妖魔且采集一些珍稀药材。” “万花谷虽以炼丹济世为主,但弟子也需历练,偶尔也会接取一些猎杀妖魔的任务。” “那一天我们遇到了一只河神。” “但那河神,与以往见过的任何河神都不同,它竟能口吐人言。” 吴升眼神一凝:口吐人言? “是的,它就像是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见到我们,不是攻击,而是拼了命地哀求。” “它说它时间不多了,求我们一定要跟它走,说有天大的秘密。” “说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它哭喊着,那眼神不像妖魔,倒像是个绝望的人” “起初,我们自然不信,妖魔狡诈,岂能轻信?” “可它竟然真的流下了眼泪。” “那泪水是红色的,像血一样。” “我与夫君心一软,又想着或许真有什么隐情,便鬼使神差地跟着它去了。” “它带着我们,在荒山野岭中穿梭,速度极快,最后,来到了一个一个隐藏在深山的邪道之地,那里到处都是穿着红衣的人,还有还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它们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我们刚一到,还没反应过来厮杀就开始了!夫君他为了保护我……” 说到这里,许盈轻叹一声,“他被那些红衣邪徒和妖魔围攻惨死在我面前,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而就在我也以为必死无疑之时,那只带我们来的河神又出现了。” “它变得很小,只有手臂长短,它冲到我的面前,用一种一种无法形容的焦急和悲哀的声音对我说……” 许盈模仿着那河神的语气,断断续续地道:“救我,救救我,唯有借你之躯,孕育此胎,方能瞒天过海,才能将消息传出去,有大恐怖正在发生。” “我当时已经吓傻了,看着夫君的尸体看着周围狰狞的妖魔。” “我不知道怎么了,就点了点头。” “然后那只小河神就就化作一道光,钻进了我的肚子里!”许盈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上满是恍然,“说也奇怪,它一进去那些原本要杀我的妖魔,就像就像突然看不见我了一样,从我身边绕了过去,我这才艰难逃了出来。” “逃回万花谷后,噩梦才真正开始。” “回来后,我本想将这一切说出来。” “可是我发现自己什么都记不清了。” 许盈奈何的摇着头,“脑子里一片混沌,好像有层厚厚的雾,只知道害怕,只知道本能地去找黑暗的地方,去找老鼠。现在我才明白,那是妖胎在影响我的神魂,那些本能是妖胎维持自身存在的需求……” 往后的三年,是不堪回首的折磨。 妖胎在她体内不断汲取她的生机,让她时清醒时糊涂,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酷刑。 “直到最近,妖胎越来越活跃,我偶尔能通过它感觉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和声音……” “好像有另一个意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试图通过这个妖胎与我沟通。” “它很痛苦,很焦急,但听不清。” “直到昨天吴先生您引动阵法,也让我几乎化妖时,那个遥远的意识才能拼尽最后的力量将一段信息烙印在了我的潜意识里……”她抬起头,看着吴升,一字一顿地说,“就是楚玉市镇魔狱!”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彻底串联,吴升心中已然明了。 那只带路的、能言善辩、最终牺牲自己化作妖胎的河神,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河神。 它极有可能就是那只被邪教囚禁、改造的人族蚁后的一部分意识或者子体。 它是在自救,也是在求救。 它利用许盈夫妇的善良,将一枚妖胎送入许盈体内,希望借此将镇魔狱这个关键地点传递出来,它或许也没料到,妖胎对母体的侵蚀会如此严重,导致许盈神智昏沉,消息迟迟无法传出。 而邪教的老巢,在三年前被万花谷夫妇意外发现,但核心的蚁后很可能早已被转移。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镇魔狱,则是因为镇魔狱本来就有很多道阵法可以掩人耳目。 且那个地方本来就关押着很多的妖魔,那地凶一点,也没有人能够察觉得到,属于灯下黑了? 许盈看着吴升陷入沉思、眼神变幻的模样。 直到他目光重新聚焦,才极为郑重地再次表达感谢:“吴先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此事之诡谲,远超想象,我万花谷上下,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泄露半分!” 她知道,牵扯到镇魔狱,这已是捅破了天的秘密! 吴升收敛心神,郑重回礼:“伯母言重了,此乃晚辈本分。” “您能康复,便是最好。” 许盈点了点头,挣扎着从枕边摸索着,取出一本用丝绸包裹、看起来极为古旧的线装书册,颤巍巍地递给吴升。 “吴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此乃我万花谷秘传指法,萤烁太阴指。” 许盈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此指法并非攻伐之术,而是专司疗愈、滋养、净化之上乘辅修功法。” “运转之时,指泛莹光,如太阴星辉,能涤荡污秽,滋养本源,对于稳固神魂、祛除异种能量有奇效。” “先生救死扶伤,此功法或许对您日后有所帮助,万望先生不要推辞。” 吴升心中一动。 萤烁太阴指?万花谷以医道丹术闻名北疆,其秘传的疗伤指法,绝对是顶尖的辅助功法。 对于经常需要应对各种诡异伤势、邪气侵蚀的他而言,此功法价值无可估量。 他并未虚伪推辞,双手接过,感受到书册上传来的淡淡凉意与古老气息,诚恳道:“多谢伯母厚赐,晚辈定当善用此技,不负所托。” 许盈见吴升收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桩重大的心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吴升知道她需要休息,便悄然起身,对着许盈再次一礼,轻轻退出了房间。 屋外,阳光正好,梅香依旧。 陆清蘅迎了上来,投入吴升怀抱,抓着吴升的衣服,心意真诚的嗡声说道:“谢谢您。” 吴升一笑,看着林玉斓那忍俊不禁的模样,倒也温柔:“自家人,何谢之有。” 第302章 好个未来的修罗场 万花谷谷口,清风徐来,花香袭人。 吴升与林玉斓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返回栖凤市。 陆年朝与陆清蘅爷孙二人,亲自送至谷口。 陆年朝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平静、气度沉凝的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 短短数日,这个年轻人不仅救了他儿媳的性命,更揭开了一段尘封的惨痛往事,还牵扯出了足以震动北疆的惊天秘辛。 于公于私,万花谷都欠下了吴升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上前一步,对着吴升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吴先生,此次我万花谷遭此大难,幸得先生与镇玄司鼎力相助,方能拨云见日,救我儿媳于水火。此恩此德,我陆年朝,我万花谷上下,没齿难忘!” 吴升微微欠身还礼,语气平和:“陆前辈言重了,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陆年朝摇了摇头,神色更加郑重:“不,此绝非小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表谢意,也为了巩固我万花谷与镇玄司之间的情谊,老夫已决定,即日起,万花谷将每年向镇玄司碧波郡巡查部,无偿捐助一批特制的百花固元丹与清心玉露丸。” “此批丹药,将专项用于奖励如吴先生这般,为北疆安宁立下赫赫功劳的年轻才俊,助其固本培元,精进修为!”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林玉斓都微微动容! 百花固元丹与清心玉露丸,这可是万花谷赫赫有名的辅助修炼丹药! 前者能稳固元罡,夯实根基,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 后者能清心静气,抵御心魔,是修炼高深功法时的绝佳辅助。 这两种丹药,即便在万花谷内部,也产量有限,价值不菲。 陆年朝此举,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林玉斓瞬间就明白了陆年朝的深意。 这看似是捐给镇玄司的公器,实则是借花献佛,为吴升的个人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吴升此次前来,明面上的任务是参议长考核,考核的重要指标之一,便是协调宗门与镇玄司关系,争取外部资源支持。 万花谷主动捐献如此珍贵的丹药,无疑是对吴升能力最有力的证明。 这将使他的考核成绩无比耀眼,未来在镇玄司内部的晋升之路将更加顺畅。这份谢礼,送得巧妙,送得贴心! 吴升自然也能领会其中深意,他看向陆年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再次拱手,这次语气更加诚恳:“前辈厚赐,晚辈愧领。我谨代表镇玄司,向万花谷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日后若有用得着吴某之处,定当尽力。” 陆年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要的就是吴升这个态度和承诺。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陆清蘅。 陆清蘅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温婉。 她走到吴升面前,盈盈一拜,眼波流转,蕴含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柔却坚定的话语:“您一路保重,万花谷永远欢迎你。” 吴升看着她,目光温和,点了点头:“清蘅师姐,也请保重,伯母还需你多加照料。”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玉斓此时也上前,对陆年朝说道:“陆老爷子,此次多有打扰。” “后续若谷中再有任何需要协助之处,可随时联系栖凤市镇玄司分部的巡查,这是他的直接联系方式。” 她递过一张名片,“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全力配合。” 她和吴升是来自于另外的一个州县的,碧波郡距离叙文县也有两天左右的路程,如果真出现了一些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就打刚刚她给出去的这一个电话,这是叙文县本地一个相当可靠的巡查。 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所以对方与他进行沟通,那么便会第一时间受到帮助。 陆年朝接过名片,连声道谢:“有劳林院长费心。” “二位也是我万花谷的贵客,日后若有闲暇,万望再来谷中做客,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辞别的话已尽,吴升与林玉斓不再耽搁,对爷孙二人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去。 陆年朝和陆清蘅站在谷口,一直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久久没有动弹。 …… 洁白戒云升空,朝着栖凤市的方向平稳飞去。 云朵之上,林玉斓看着身旁闭目养神、面色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的吴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好奇:“师兄,我还以为你会多在万花谷留几日呢。” “毕竟那位清蘅师姐,我可是瞧见了,人家对你可是情深义重,眼巴巴地盼着你呢。” “你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也不多陪陪人家,过几天闲云野鹤的舒心日子?” 吴升睁开眼,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语气平静:“该说的,都已说过。” “该做的承诺,也已给出。” “现阶段,我能给予的,便是这些。过多的停留,于她于我都无益。” 吴升还是要克制的。 林玉斓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一丝纠结之色。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一个颇为敏感的问题:“师兄,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吴升看向她。 林玉斓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是关于你已经成婚的事情,你告诉陆清蘅了吗?” 问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吴升。 在她看来,吴升与蓬莱仙岛采言薇的婚事,虽最初有特殊缘由,但已是人尽皆知。 面对陆清蘅这般明显倾心于他的女子,坦诚此事,似乎是应有的交代?但这话题实在有些尴尬。 吴升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露出一丝坦然的笑意,点了点头:“自然说过。” “说过了?!”林玉斓瞬间瞪大了美眸,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时候说的?你怎么说的?!” 她实在无法想象,吴升是如何向一位对他有情的女子,开口提及自己已有妻室这种事情的!那场面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伯母情况稳定后,我与她有过一次单独的交谈。我将我去碧波郡后发生的事情,包括在蓬莱仙岛的经历,以及为何会与采言薇成婚的前因后果,都原原本本、坦诚相告了。” “我告诉她,当时局势使然,联姻是为大局,我并无拒绝的理由。” “我也明确表示,成了婚之后,与对方有过一些共同的经历。” “现在不只是有夫妻名,夫妻关系,也比一开始的时候要融洽了不少。” “她若遇险,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林玉斓听得目瞪口呆,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我的天!这么直接?!这么坦诚?! 这简直是把她所有的幻想和退路都堵死了啊!师兄这到底是太过耿直,还是压根就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清蘅丫头,她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她没哭吗?没生气吗?” 吴升回想了一下当时陆清蘅的神情:“她很平静,听完后,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林玉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问题。”吴升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 “没问题?!”林玉斓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就这么简单?!” “没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这反应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一个女子,听到心仪的男子坦言已有妻室,竟然只是平静地说没问题?!这要么是爱得失去自我、卑微到了尘埃里,要么就是心死了? 吴升看着林玉斓那副震惊到几乎要裂开的表情,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她理解我的处境,明白当时的不得已,也接受目前的事实。她不会因此心生怨怼,或感到难过。她只希望,若有机会,未来能与采言薇见上一面。” “还见上一面?!”林玉斓脑海中瞬间蹦出三个字“修罗场”! 两个同样出色、同样对吴升有情的女子见面?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到时候会不会打起来?!或者上演一出暗流汹涌、唇枪舌剑的戏码? 然而,吴升对此却似乎颇为乐观。 他甚至轻笑了一声,握拳,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我觉得,她们二人若真见面,应该会聊得比较投机。” 林玉斓:“……” 她看着吴升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她这位师兄,在修炼、阵法、对敌时精明得如同妖孽,可在这男女情事上,这脑回路是不是也太清奇了点?! 他到底哪里来的脑回路,觉得这两位天之骄女见面能“聊得投机”?! 不过,转念一想,以陆清蘅那温婉通透的性子,以及采言薇蓬莱仙岛的仙子。 或许真的不会出现她想象中的狗血场面?毕竟,能入吴升眼的女子,心性想必都不凡? 林玉斓甩了甩头,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让她头疼的问题。 她看着吴升侧脸那平静的轮廓,心中感慨。 “罢了罢了,师兄的世界,不是我等凡人能够轻易理解的,只要他自己觉得没问题,那便是没问题吧!” …… 时间转眼已是三月十八日,客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翻滚的无边云海。 吴升与林玉斓并排而坐,结束了为期几日的栖凤市之行。 这三日,行程紧凑却并无波澜,主要用在了与栖凤市本地强者的应酬上。 正如吴升所预料的那般,他能力出众,在栖凤市上层圈子中的地位已然不同。城主陈均海、长青武院院长江奉天,乃至其他一些闻讯而来的家族首领、商会会长,对待他的态度愈发热情与敬重。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不再是最初那种带着审视与好奇的客气,而是真正将吴升视作可以平起平坐、甚至需要刻意交好的同辈强者。 吴升虽不喜应酬,但基本的礼数周全,言谈举止沉稳有度,加之见识广博,偶尔几句点拨便能切中要害,更让众人不敢小觑。 林玉斓作为吴升的师父兼琉璃武院副院长,自然也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她本就长袖善舞,借着吴升的东风,与栖凤市的几位实权人物建立了不错的私交,为琉璃武院未来可能开展的合作铺平了道路。 席间,不少人看着这对师徒,眼中都难掩惊叹。 师父年轻貌美,修为高深,徒弟更是青出于蓝,手段通天,这般组合,实在羡煞旁人。 而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直接的通行证,吴升想了想自己的实力愈发强大后,他身边已经没几个坏人。 这也挺好。 飞机平稳降落在碧波郡琉璃市的航空港。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搭乘武院安排的车辆,返回了那座熟悉的、气势恢宏的琉璃市长青武院。 时值下午,武院内正是下课时间,宽阔的主干道上,身着各色院服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当吴升和林玉斓从车上下来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快看,是林副院长和吴参议!” “他们回来了啊!” “吴参议看起来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感觉更深不可测了。” “林副院长还是那么美啊!” 学生们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崇拜,甚至是一丝敬畏。 吴升在武院内早已是传奇般的人物,那是一堂课没上过,一场月考没考过。 却无敌。 这可是长青武院啊,好家伙,除了吴升之外,哪一个敢去不考月考的? 关键又在于没人对此不服,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而林玉斓亦是无数弟子心目中的女神师长。 林玉斓感受着周围投来的视线,又看了看眼前这熟悉无比的校园景象,绝美的脸庞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真半假地感慨道:“唉,这才出去逍遥了不过小半个月,一转眼,又回到这牢笼里来了哦。” “我的人生啊……我的自由岁月啊……我如花似玉的容貌年华啊……” “看来注定是要大半耗费在这三尺讲台、无尽公文之中喽~” 虽是抱怨,但她的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显然,她对武院副院长的工作虽有吐槽,却也并非真的厌恶。 吴升听得笑出声来。 而她转过头,俏脸上换上认真的神色,对吴升说道:“师兄,下次若再有什么需要外出公干的苦差事,可一定要第一时间叫上我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得多出去活动活动,见见世面才好!” 吴升闻言,不禁莞尔,点头应承道:“好,若有合适的时机,定不会忘了师父。” 对于林玉斓这位名义上的师父,实际上的师妹,吴升心中是存着一份情谊的。 她虽有时跳脱,但关键时刻极为可靠,且心思玲珑,在许多事情上都能给他提供不小的助力。 而与林玉斓在武院内的岔路口分别后。 吴升一路行来,脑海中已经将回来后需要处理的事情,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次的栖凤市之行,收获颇丰,但也积压了不少待办事项。 “首先,需得去拜访两位师父。”吴升心中暗道。 他指的是传授他追龙阵的那两位阵法大家。 此次能在万花谷顺利揪出楚玉市镇魔狱这条关键线索,追龙阵居功至伟。于情于理,都该亲自登门拜谢,奉上从栖凤市带回的一些特色佳酿,略表心意,没有他们的倾囊相授,此事绝不会如此顺利。 “其次,要去一趟观星阁,拜会长津大人。”吴升思绪流转。 这位三品观星师提供的关于地鼠丹的线索以及对于河神、邪教关联的整体分析,虽然未能直接指明镇魔狱,但也提供了重要的思考方向,起到了关键的启发作用。 这份人情,也需要当面致谢。 而且,观星阁消息灵通,或许能从侯长津那里,了解到镇玄司总部对镇魔狱线索的最新反应。 “然后,便是去见赵分信巡查。”吴升目光微凝。 此行最重要的成果已经通过电话汇报,但当面详谈仍是必要。 他需要大抵了解司内高层的决策,以及后续可能的行动安排。 而按照正常程序,他今天刚返回。 档案和功绩评定需要时间整理上报,正式任命最快恐怕也要到明天甚至后天才能下达。 “待到参议长身份正式落定,明后天应该就会有新的天赋了!”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再加上此次从万花谷获得的《萤烁太阴指》以及之前积攒的一些宝药,他感觉自己的修为又到了可以再次冲击瓶颈、实现一次显着提升的时候了。 一次深入的闭关,势在必行。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吴升的脚步也愈发沉稳有力。 回到院落,推开院门,熟悉的清幽气息扑面而来,虽然只离开了短短十余日,却仿佛经历了许久。 他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空气,目光扫过院内一草一木,心中一片宁静。 “先休息片刻,沐浴更衣。” “然后,便按计划行事。” 第303章 故人与意外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工坊所在的区域染上一片温暖的橘红。 司徒弘那处雅致的院落内,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老酒。 吴升与司徒弘、宁化书两位师父相对而坐,气氛轻松融洽。 “哈哈,吴升啊,这次去栖凤市,事情办得漂亮!” 司徒弘红光满面,亲自给吴升斟了一杯酒,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得意,“万花谷那边传来的消息,我们都听说了!” “好小子,真是给咱们天工坊长脸!” 他们作为吴升的师父,并且也参与到了这一件事情之中,他们多少是了解到一些皮毛的。 他们知晓吴升在万花谷那边救了个人,救的这一个人还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 宁化书也抚须微笑,眼神中满是欣慰:“不错,临危不乱,抽丝剥茧,最终力挽狂澜。” “此等心性与能力,已远超同辈。看来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能教你的东西,是越来越少了哦。” 话语中带着调侃,更有一种徒儿成才的骄傲。 吴升举杯敬酒,神色谦和:“二位师父过奖了。” “若非师父们倾囊相授,尤其是那追龙阵的指点,弟子此次绝难成事。” “弟子敬二位师父。” 三人举杯共饮,谈笑风生。 随后话题并未过多涉及任务的凶险与隐秘,更多的是些家常闲话,司徒弘说起坊内新收的几个有趣弟子闹出的笑话,宁化书则聊起最近研究一部古籍时遇到的趣闻。 吴升安静聆听,偶尔插话,气氛温馨得如同家人团聚。 在石桌旁伺候斟酒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是唐金镯。 她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已能与自己两位德高望重的师父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师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崇拜与感激。 她心中清楚,若非吴升师兄出手相助。 她绝无可能有机会拜入天工坊,成为司徒弘和宁化书的弟子,改变命运,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 然而,除了感激,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而复杂的。 看着吴升那平静的侧脸,听着他沉稳的谈吐,唐金镯的心中又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淡淡的失落。 这位师兄,仿佛永远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出人意料,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感觉遥不可及。 他就像天边最亮的星辰,自己只能仰望,却不知其轨迹通往何方,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心思最为敏感、最容易产生朦胧情愫的时候。 唐金镯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回过神来,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而两个师父怎么可能看不见唐金镯此时的表现呢,他们两个人方才都已经是邀请对方坐下来一起吃饭。 唐金镯则立刻表示不饿,站着即可。 现在那一个眼神又时不时的望着吴升的模样,两个人实在是太清楚这一个眼神到底是代表什么了。 至于这件事情,两个前辈又能够说什么呢? 不能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升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司徒弘和宁化书知他刚回来事务繁多,也未强留,只是叮嘱他多加休息。 吴升离开司徒弘的院落,沿着天工坊内清幽的石板小径,准备前往观星阁。 夕阳已沉,天色渐暗,坊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就在他经过一片竹林掩映的岔路口时,一道有些熟悉、却又带着几分怯懦的身影,恰好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与他迎面相遇。 吴升抬眼望去,微微一怔,来人是一位少女,身着天工坊锻造部弟子常见的藏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认真,但此刻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疲惫与一丝难以化开的哀愁。 正是林栖梧。 昔日藏剑山庄的大小姐,如今藏剑山庄已覆灭,她与部分幸存的门人,在镇玄司的协调下,并入了天工坊锻造部,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林栖梧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吴升,脚步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认出来是谁后,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声音低若蚊蚋:“吴……吴大人。” 吴升看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林姑娘,近来可好?” “还好……多谢吴大人关心。”林栖梧的声音依旧很低,头垂得更深了。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的感谢,感谢吴升当初在藏剑山庄危难之际的援手,感谢镇玄司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可这些话,在面对吴升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两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她如今只是天工坊一个普通的锻造弟子,而对方,已是名动一方、连坊内长老都要客气相待的大人物。 吴升能感受到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此刻的卑微挣扎,他并非铁石心肠,但也知此时过多的关心或许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只是淡淡说道:“既入天工坊,便安心修行,锻造一途,亦可达巅峰,保重。” 说完,他对林栖梧微微颔首,便继续迈步,与她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林栖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美眸中已盈满了水光。 她轻轻咬住下唇,不让泪水滑落,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这次是偶然见面,而到了下一次,又不知道何事。” “渐渐的,他肯定会忘记曾有我这样一个人了吧……”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林栖梧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不切实际的思绪,转身,朝着锻造部宿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与落寞,有些缘分,注定只是生命中的惊鸿一瞥,能远远看着他的背影,或许已是奢求。 …… 告别了那短暂的插曲,吴升一路来到了观星阁区域,侯长津的居所。 这是一处位于观星阁高处的独立小院,环境清幽,抬头可见漫天繁星。 侯长津早已在院中的石亭内备好了清茶与几样茶点等候。 见到吴升,侯长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起身相迎:“吴小友,一路辛苦!刚回琉璃市,便来看望老夫,实在令老夫心中欢喜啊!” 月光下,这位三品研判使显得愈发仙风道骨,眼神温润而充满智慧。 吴升拱手行礼:“侯前辈言重了,前辈多次相助,晚辈铭记于心,自当来拜谢。” 两人落座,品茗闲谈。 话题并未深入牵扯万花谷的具体细节,更多的是交流一些关于功法推演、古籍修复方面的见解。 侯长津学识渊博,往往能一语中的。 吴升虽年轻,但思路开阔,时常有惊人之语,两人相谈甚欢,颇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意味。 酒至半酣,茶过三巡。 侯长津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笑着问道:“吴小友,等会儿可还有别的要紧事?” 对方这么问,吴升闻言,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前辈请讲,晚辈,今晚并无他事。” 其实原本是准备再去拜访一下赵巡查的。 侯长津哈哈笑着:“好,老夫这里倒有一件小事,想劳烦小友帮个忙,也算是加个班?” 吴升有些疑惑。 加个班? 他平时在观星阁的工作都是在手机上完成的,加班,加什么班? 侯长津点了点头,笑容微敛,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事情是这样的,想必小友也知晓,前番在九宗聚会时,霸刀山庄折损了一位重要人物。” 吴升点头,他自然记得,那一个被他直接踩爆脑袋的厉惊鸿。 侯长津继续道:“霸刀山庄行事向来霸道,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肯善罢甘休?这一个月来,他们已陆续从宗门本部调派了更多的高手和精锐弟子前来碧波郡,一方面是为填补空缺,另一方面,恐怕也有扩张势力、找回场子的意图。” 他叹了口气:“这可就苦了本地那些实力不算顶尖的中小宗门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霸刀山庄势力大涨,行事难免更加强势,这些中小宗门倍感压力,纷纷在给自己寻找后路,以免被卷入漩涡,或是被吞并。” “如今,便有一个这样的宗门,唤作流云剑宗,其宗主带着几名天赋最好的年轻弟子,找到了我们观星阁。” 侯长津看着吴升,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希望能投入观星阁门下。” “不求别的,只求能在阁中做些修缮典籍、打杂的活计,展现一些价值,以求庇护。” 吴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沉吟道:“霸刀山庄动作果然迅速,只是观星阁收留宗门弟子,恐会授人以柄,引来非议吧?” 镇玄司与宗门体系虽有合作,但界限分明。 观星阁直接接收宗门弟子,容易被人曲解为伸手过长、挖宗门墙角。 “小友所言极是!” 侯长津赞赏地看了吴升一眼,“这正是老夫为难之处。” “所以若流云剑宗这些人天赋平平,老夫大可直接婉拒,省去麻烦。但若其中真有可造之材,悟性上佳,能对我观星阁的典籍修缮有所助益……那力排众议,将其留下培养,倒也并非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所以,老夫想请小友帮的忙,便是等会儿代老夫去考核一下那流云剑宗的几名弟子。” “主要是考校他们的悟性、心性以及对古籍修缮理解能力,你眼光毒辣,由你把关,老夫放心。” 吴升心中一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帮忙,这是侯长津在给他一个展现能力、积累功绩的机会! 观星阁内部晋升,除了修为,更看重对典籍修缮、功法推演的贡献以及对人才的甄别能力。 若能在此事上表现出色,对于他目前七品灵研的职位而言,无疑是极佳的晋升筹码。 侯长津此举,分明是在有意提携他。 或许是因为万花谷之事他表现出色,或许是因为看重他未来的潜力。 或许是没人不知道他吴升太想要进步。 不管如何,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吴升正愁如何在观星阁体系内更快晋升,以获得更多资源与天赋,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他立刻起身,对着侯长津郑重一礼:“多谢侯前辈信任!晚辈定当仔细甄别,不负所托!” 侯长津满意地捋须微笑:“好!那此事就拜托小友了,他们此刻应在偏殿等候,我让人带你过去。” …… 片刻后,一名观星阁的年轻人在前方引路,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恭敬笑容。 吴升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脑海中飞速思考着侯长津交给他的这个加班任务。 “侯前辈没有亲自前来,而是让我全权负责考核……” 吴升心中暗忖,“这既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信任我的眼光与判断力,考验我处理此类敏感事务的周全与分寸。” 他的思绪飘向了此刻正在偏殿中焦急等待的那些人,流云剑宗的宗主与弟子。 可以想象,他们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忐忑与煎熬。 宗门面临霸刀山庄等巨大压力,前途未卜,不得不放下身段,夤夜前来,寻求观星阁的庇护,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们绝不会想到,在他们焦灼等待命运裁决之时,决定他们命运的人,正与观星阁的高层谈笑风生,品茗论道。 “弱是原罪吗?” 这个念头在吴升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轻轻摇头驱散。 世事并非如此简单二元,强弱之势固然重要,但机遇、选择、乃至运气,都交织其中。 流云剑宗今日之困境,有其必然,也有其偶然。 过多的哲学思辨于当下无益,他需要的是理性的判断。 从理性上分析,吴升其实并不看好流云剑宗这几名弟子的天赋。 道理很简单。 若他们中真有惊才绝艳、悟性超群之辈,早该被更大的宗门发掘挖走,或者其宗门本身就有足够资源将其培养起来,何至于沦落到需要整个宗门托庇的地步? 宗门的粘性虽非铁板一块,但真正顶尖的苗子,其价值足以让大宗门付出代价来争取。 流云剑宗选择集体投靠观星阁这条路,本身就暗示着,他们可能缺乏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值得观星阁为之承担风险的顶级天才。 但从情感和任务本身的角度出发,吴升又希望他们中能出现一两个意外之喜。 这不全然是同情心作祟,更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观星阁若决定收留流云剑宗,意味着要正面承受霸刀山庄可能的不满与非议,后续可能还有一系列的麻烦和资源投入。 这绝非小事。 唯有流云剑宗展现出足够令人心动的价值,比如拥有一两个在古籍修复、功法推演上确有非凡悟性的弟子,才能让观星阁高层觉得这笔投资是值得的,才有足够的理由去力排宗门的众议。 “所以,关键就在于价值二字。”吴升目光微凝,“他们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观星阁为其提供的庇护。这庇护,不是施舍,更像是一场交易,他们付出天赋与潜力,观星阁提供安全与发展平台。” 想通了这一点,吴升的心态更加平和,他不是去施恩,也不是去审判,而是去进行一次评估。 评估流云剑宗这批人,是否具备与观星阁进行这场交易的资格。 …… 观星阁偏殿,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殿内陈设简洁,几张檀木椅,一方茶几,再无多余装饰。 此刻,正有五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或低头沉思,或紧张地搓着手,或不时抬头望向殿门方向。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却难掩憔悴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剑袍,腰间佩剑古朴,正是流云剑宗现任宗主王具山。 他看似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流云剑宗传承三百载,虽不算大宗,却也自在逍遥,何曾想过会有一日,需要他这位宗主带着门下最出色的弟子,如同货物般在此等待检阅,祈求他人庇护? 可一想到霸刀山庄近日来越发咄咄逼人的态势,他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坐在他下首的。 是四位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男女弟子。 他们是个流云剑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算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一位是面容坚毅、手掌骨节粗大的青年,名叫石岳,是宗门的大师兄,剑法沉稳,性格耿直。 一位是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女子,名叫苏婉,对宗门传承的一些古籍颇有研究。 一位是眼神灵动、略显跳脱的青年,名叫赵武程,悟性尚可,但心性还需磨砺。 最后一位则是一位看起来最为年轻、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少女,名叫柳晴,是宗门最小的小师妹,天赋据说不错,但入门尚浅。 这四人,此刻也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知道,今晚他们的表现,可能直接关系到宗门的存亡。 这种重压,让年纪最小的柳晴眼眶都有些发红。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宗主……” 大师兄石岳忍不住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您说观星阁,会收留我们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王具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道:“莫要慌张,静心凝神。” “侯前辈既答应见我们,便是一线生机。” “稍后无论来的是哪位大人,都需谨言慎行,将你等平日所学,尽力展现出来,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弟子,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婉轻轻点头,默默回忆着宗门那几部残破古籍的内容。 赵武程则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让自己坐得更直。 柳晴则是紧紧攥住了衣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希望,还是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等待中,偏殿那沉重的木门,终于被“吱呀”一声,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流云剑宗五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齐刷刷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率先进来的,是一位面带和煦笑容的观星阁年轻人。 他侧身让开,对着身后恭敬地道:“先生,请,流云剑宗的诸位已在殿内等候。”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了偏殿之内。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王具山等人全都愣住了。 来人竟是一位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衫,面容俊朗,线条分明,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 他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散发,但只是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静与从容的气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位就是观星阁派来考核他们的大人?! 竟然如此年轻?! 王具山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有惊讶,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本以为来的会是侯长津前辈那样的长者,或是观星阁中资深阁老,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年轻的后生? 观星阁对此事,难道并不重视? 但下一刻,他猛地警醒。 人不可貌相。 能在观星阁身居要职,且被派来负责如此敏感考核之人,岂是等闲之辈? 更何况,对方那眼神中透出的冷静与深邃,绝非常人所有。 “来了!” 王具山心中低喝一声,强行压下所有杂念,脸上瞬间堆起最恭敬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进来的年轻人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下的颤抖:“流云剑宗宗主,王具山,携门下弟子,恭迎上使!” 他身后的石岳、苏婉、赵武程、柳晴四人,也慌忙跟着宗主,齐齐躬身行礼,心中充满了紧张、好奇与一丝不安。 这位年轻的先生,将会如何考核他们? 第304章 考官吴升(二) 吴升步入偏殿,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五位神色紧张、躬身行礼的流云剑宗之人。 宗主王具山,以及他身后的四位弟子。 “诸位不必多礼。” 吴升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受侯阁老所托,负责此次考核。”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而他不是第一天在观星阁做事,深知观星阁的规矩。 观星阁吸纳外部人员,尤其是身负宗门背景的人,要求极为严苛。 寻常修士想要通过考核加入观星阁,不仅需要身家清白,更需要在古籍修复、功法推演上展现出过人的悟性与扎实的功底。通常,需要独立完成一部对应品阶的功法残卷修复,并经审核通过方可。 而眼前这些人,情况更为特殊。 他们背后是整个流云剑宗的托庇请求,牵扯甚广,未来可能带来的麻烦与资源消耗远超寻常弟子。 因此吴升心中早已定下标准。 要求只会更高,绝不能更低。 他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足以抵消观星阁未来可能因他们而承受的风险与非议。 这不是冷酷,而是责任,他需要为观星阁负责,而非仅仅出于同情。 “观星阁的规矩,想必王宗主略有耳闻。”吴升看向王具山,“此次考核,无关修为战力,只考校悟性、耐心与对功法本质的理解。通过者,观星阁或可酌情考虑贵宗的请求,未通过者,也请恕我们爱莫能助。” 王具山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再次躬身:“一切但凭上使安排!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吴升点了点头,从助手手中接来一封厚实的油纸档案袋。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取出了三份装订好的文件。 “考核内容在此。” 吴升将三份文件放在一旁的空桌上,“共有三套功法残卷,分为甲、乙、丙三种难度,依次递增。” “内容涉及基础吐纳、经脉运转以及简单的属性转化原理,皆是观星阁日常修缮工作中常见类型。” 他目光扫过石岳、苏婉、赵武程、柳晴四人:“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四位需独立完成这三套残卷的推演与修复,将缺失部分补全,谬误之处修正。” “我会根据诸位修复的思路、完成度以及最终呈现的合理性,给出评判。” 三个小时! 三套难度递增的残卷! 这压力瞬间如同巨石,压在了四名弟子的心头,就连宗主王具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 吴升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压力的时间,对一旁的助手示意了一下。 助手立刻上前,带着另外几份一样的文件,引领着忐忑不安的四名弟子,走进偏殿旁早已准备好的一间静室。 静室内灯火通明,四张书案整齐排列,纸笔一应俱全,气氛肃穆得如同考场。 吴升将三份残卷分别放在四张书案上,然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现在是十时十二分。” “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石岳、苏婉、赵武程、柳晴四人几乎是同时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了笔,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第一份,甲级难度的残卷。 起初,翻阅甲级残卷时,四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甲级难度,果然如吴升所说,是基础中的基础。 主要考察对炁体运行基本脉络的理解,和一些常见炁体修正。 对于他们这些宗门内还算出色的弟子而言,虽然有些刁钻处需要思考,但整体还在可应对范围内。 四人笔走龙蛇,开始快速书写推演过程,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具山透过门缝看到弟子们起初还算顺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然而,当他们陆续完成甲卷,翻开乙级难度的残卷时,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 乙级难度陡然提升。 涉及到了不同炁体的转换节点模拟,以及一些较为冷僻的经脉联动推演。 石岳的眉头锁死了,苏婉咬着笔杆陷入沉思,赵武程的额角开始渗出细汗,年纪最小的柳晴小脸已经有些发白,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推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时有人停下笔,苦苦思索,甚至开始翻阅甲卷寻找灵感,空气中开始弥漫开焦躁的气息。 当最后一份,丙级难度的残卷被翻开时,四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丙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里面涉及的不是炁体,而是元罡,元罡组合晦涩难懂,能量回路的设计违背常理,更像是一种颠覆性的理论猜想。 或者是从某种极其古老、体系完全不同的功法中摘录出来的碎片。 别说修复,就连看懂题目要求,都极其困难! “这……这怎么可能……”大师兄石岳喃喃自语,抓着头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苏婉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她试图从自己看过的宗门古籍中寻找相似案例,却一无所获。 赵武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卷轴上的符文,仿佛要将它们瞪穿,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在进行着疯狂的计算。 柳晴更是几乎要哭出来。 她完全看不懂,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写下一些可能相关的注解,但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毫无意义。 三个小时,在极度煎熬中缓慢流逝。 静室内,再无最初的沙沙书写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压抑的叹息声、笔杆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声音,以及绝望笼罩下的死寂。 四人神态各异,或揪扯头发,或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或像赵武程一样死死盯着卷轴仿佛入魔。 门外的走廊上,宗主王具山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里面的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心慌。 他能想象到弟子们正在经历怎样的折磨。 当时间终于走到凌晨一时十二分时,吴升推门而入。 “时间到,停笔。” 四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石岳和苏婉的卷子上,甲、乙卷还算完整,丙卷几乎大片空白,只有零星猜测。 柳晴的卷子更是惨不忍睹。 唯有赵武程,丙卷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的过程和尝试,虽然结果显然不对,但至少挣扎到了最后。 吴升面无表情,走上前去,一份一份地收走了四人的答卷。 他甚至没有多看失魂落魄的四人一眼,拿着卷子回到了偏殿,在一张书案后坐了下来。 王具山连忙跟了进来,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四名弟子也相互搀扶着,惴惴不安地来到偏殿,垂手而立,等待命运的宣判。 吴升拿起第一份卷子,快速浏览。 目光扫过甲卷,微微点头。 扫过乙卷,速度稍慢。 看到丙卷那大片的空白和仅有的几处明显错误的尝试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将卷子放到一旁。 耗时约两分钟。 他拿起第二份,过程类似。 看到乙卷某处一个巧思时,他目光稍作停留,但看到丙卷同样无计可施后,再次放下。 耗时约一分钟。 他拿起第三份,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稚嫩且错误百出的笔迹,便轻轻放下,耗时不过数秒。 最后,他拿起了第四份赵武程的卷子。 看到甲卷和乙卷时,吴升神色平静。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丙卷那密密麻麻、看似混乱却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探索劲头的推演过程时,他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看得非常仔细,足足看了五分钟有余。 偏殿内寂静无声。 王具山和四名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吴升审阅时间的长短,似乎预示着不同的结果。 终于,吴升缓缓放下了赵武程的卷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五人,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请问。”吴升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赵武程,是哪位?” 赵武程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确定,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声音都有些变调:“大人您好,在下就是赵武程!” 吴升看着他,目光深邃。 “赵武程,你的甲、乙卷完成度尚可,丙卷虽未成功,但推演过程展现出了不错的发散思维、极强的韧性以及对未知体系的探索勇气,这在观星阁的修缮工作中,是颇为难得的品质。” 他顿了顿,在王具山和赵武程瞬间燃起希望的目光中,说出了后半句,却如同冷水泼头: “如果,你能脱离流云剑宗,以自由人的身份加入观星阁。” “那么,观星阁愿意接纳你,从入门开始,后续凭功绩晋升体系,你意下如何?” “什么?!” 赵武程彻底愣住,脸上的希望瞬间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脱离宗门?! 这…… 王具山也瞬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升的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语气依旧平静:“抱歉,这是目前形势下,基于对观星阁整体利益、以及你个人发展潜力的综合考虑。” “流云剑宗整体托庇的请求,风险过高,价值不足。” “但你的个人潜力,值得一个机会。” “如何抉择,在于你自己。”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另外三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宣判了结果:“至于其他的三位,辛苦了。” “你们的答卷,未能达到观星阁的入门标准,即便脱离宗门也不行,你们翻阅的功法太少,你们学会的功法太少,你们的见识相对太少,你们还需要时间,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才行。” “你们若是不服,你们可去往其他地方再去试试。” “我眼拙,未必能道尽你们的天赋,和命运。”吴升说完,站了起来,拿走了他们的试卷,归档。 而吴升宣读完考核结果,偏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赵武程脸上是剧烈的挣扎与难以置信,石岳、苏婉、柳晴三人则是面如死灰,羞愧地低下了头。 宗主王具山更是脸色惨白,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观星阁这条路,眼看就要彻底断绝。 吴升没有再多言,他收起桌上那四份墨迹未干的答卷,准备离开。 事情已经很清楚,流云剑宗这四名弟子,除赵武程尚有一丝值得投资的潜力外,其余三人远远未达到观星阁的入门标准。 他必须对观星阁负责。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而急促的声音: “大人!且慢!” 吴升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出声的王具山。 他的眼神中没有不耐,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对方陈述的认真。 “王宗主,请讲。” 王具山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形。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最后一丝不甘与期盼:“吴先生明鉴,我深知门下弟子愚钝,未能通过考核,让大人失望。” 随即声音也带着一丝决绝:“但我流云剑宗,真的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霸刀山庄等咄咄逼人,我们实在是没有退路了!”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宽大的袖袍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他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郑重得如同进行某种仪式,最终,露出了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古旧线装书册。 “此乃……” 王具山双手捧着这本古册,如同捧着宗门最后的希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乃我早年游历时,于一处古修洞府中偶然所得。” “虽是残卷,但据我多年研习,此剑诀玄奥精深,威力绝伦,绝对是六品境界中顶尖的攻伐之术!” 他上前一步,将书册轻轻放在吴升面前的桌案上,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我流云剑宗愿将此诀无偿献予观星阁!” “只求观星阁能看在此诀份上,庇佑我宗门香火不灭!我等别无他求,只求能保留流云剑宗之名号,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便可!” 这番话,已是将宗门的尊严彻底放下,近乎乞求。 石岳、苏婉等人看着宗主如此模样,心中酸楚难当,眼圈都红了。 吴升看着桌上那本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功法,又看了看王具山那充满期盼与绝望交织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想用这本珍贵的功法,为整个宗门换取一个名分上的庇护。 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了书页,扫过书中的内容,书页在他指尖沙沙翻动,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 王具山和几名弟子紧张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心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说不定,这本功法能打动这位年轻的上使? 然而,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吴升便合上了书册。 他抬起头,看向王具山,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基于纯粹知识的理性判断。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将这本残卷重新推回到了王具山的面前。 “王宗主。”吴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抱歉,此功法,不行。” “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王具山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的期盼之光如同被冷水浇灭,只剩下全然的错愕与无法理解! “为什么不行?!”王具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这……这明明是六品顶尖的剑诀啊!您……您是不是看错了?!您再仔细看看!这剑意运转,这炁体轨迹,分明玄奥无比啊!” 他指着书册,手指都在颤抖,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本被他视为宗门最大底蕴、最后希望的功法,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决了?! 石岳、苏婉等人也全都呆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升看着王具山激动的模样,并没有与之争辩,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锐利:“王宗主,您误会了。并非吴某看错,而是您或许被这功法的表象所蒙蔽了。” 他看对方那恐慌的模样,这一时间还是出现了一些恻隐之心。 便也是耐着性子更加认真地进行了一些解释:“这一本功法对于你们而言,或许是六品境界顶尖的功法,但实际对于观星阁而言,像这种功法只能够算得上是中庸,甚至于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本功法的原名叫做落星剑法,不知道是谁得到了落星剑法,然后故意抹去了其中关键的心法口诀、能量运转节点。” “甚至篡改、添加了一些看似玄奥、实则冗余甚至错误行气路线,其目的,或许是为了故弄玄虚,抬高身价。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真正有价值的传承。但无论如何,经过这般修饰之后,此诀不仅修炼价值大打折扣,甚至强行修炼,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所以这一本落星剑法实则是相当中庸的存在,没有必要修复。” 吴升看着王具山那彻底僵住、如同石雕般的脸,最后总结道:“所以,抱歉。” “此诀对观星阁而言,毫无修缮价值,更无法作为交易的筹码。” “它,帮不了你们。” “……” 王具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王具山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 他珍视了数十年、视为宗门复兴希望的功法,竟然是一本被人为篡改、价值低劣的废品?! 这个打击,比考核失败更加致命啊! 石岳、苏婉等人也彻底懵了。 看着宗主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桌上那本仿佛散发着嘲讽气息的古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吴升微微摇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实在是太正常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方的宗门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一个小宗门能够接触到的功法固然是有限的。 这也是为什么正规修行出身的。 有的时候实在是不愿意相信散修之中能够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强者,因为这违背最基础的逻辑。 至于整个北疆九州的天才实在是太多了。 你在这个宗门是天才,我在那个宗门是天才,他又在另外一个宗门是天才。 可实际只是那一个又一个圈子的层次不同。 这一句话说起来是非常残酷的,但结果却又是这个世上真正意义上的现实。 念头至此,吴升认真道:“王宗主,除了此物,贵宗可还有其他能证明其价值,或值得观星阁出手庇护的东西吗?”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如果拿不出真正有分量的筹码,那么,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王具山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吴升那平静认真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基于规则的公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还能拿出什么? 流云剑宗传承数百年,最近最珍贵的便是这本被视为镇宗之宝的剑法。 如今,这最后的希望也被证明是镜花水月。 他还能有什么? 他只能在吴升的目光下,颓然摇了摇头,俨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吴升看到他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多言,对着失魂落魄的王具山,以及那几名面色惨淡的弟子,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对于他们此刻处境的最后一丝尊重,也是告别。 “既如此……”吴升的声音在寂静的偏殿中回荡,清晰而决绝,“有缘再见。” 第305章 天赋:先天灵泉 从流云剑宗众人失魂落魄的偏殿离开后,吴升并未直接返回居所,而是找到了侯长津。 夜色已深,但侯长津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修士而言,短暂的休憩足以恢复精力。 吴升轻轻叩响房门。 “进。” 侯长津沉稳的声音从内传来。 吴升推门而入,对坐在书案后正在翻阅一卷古籍的侯长津拱手行礼:“侯阁老,流云剑宗的考核已毕。” 侯长津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着吴升,目光中带着询问。 吴升言简意赅地汇报:“四人中,仅有一人名为赵武程者,心性坚韧,于符文推演上略有可塑之才,然其天赋远未达到可让观星阁为其宗门承担风险之程度。” “其余三人,资质平平,不堪大用。” “流云剑宗王宗主曾试图以一门疑似六品顶尖的《落星剑诀》残卷为筹码,但经晚辈查验,该功法实为被人为篡改、价值低劣之物,已当场回绝。” 侯长津听完,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结果。 他沉吟片刻,轻松温和的对着吴升说道:“嗯,处理得当。” “流云剑宗之事,暂且搁置。” “霸刀山庄那边,司内自有计较,你无需再分心于此。” “晚辈明白。”吴升点头。 “时辰不早,你也奔波一日,回去好生休息。”侯长津温和道,“再过些时日,我给你安排新的考核。” “多谢,晚辈告退。”吴升再次行礼,退出了书房。 观星阁新的考核吗?不错的。 早些来,会比晚些来要好。 离开观星阁,夜空繁星点点,已是后半夜。 吴升并未返回武院居所,而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融入夜色,朝着城外的天星山庄方向疾驰而去。 他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向直属上司赵分信汇报万花谷之行的最终结果,并确认后续安排。 …… 天星山庄,后山温泉,氤氲的热气从乳白色的泉水中升腾而起,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吴升与赵分信二人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部分,水汽朦胧,映着月光,气氛舒缓。 方才,吴升已经将万花谷之行的经过,包括救治许盈、发现妖胎、追溯至荒芜之地遗址、以及最终得到楚玉市镇魔狱这个关键线索的过程,删繁就简,向赵分信做了汇报。 当然,在叙述中,他巧妙地将许多关键节点的突破归功于师父林玉斓的从旁协助以及万花谷前辈的鼎力支持,弱化了自身的核心作用。 赵分信笑着点头。 他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其中的关键呢。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次任务能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吴升当居首功。 其展现出的洞察力、决断力以及处理复杂诡异事件的能力,已远远超出了一名资深队员的范畴。 “吴升啊。” 赵分信掬起一捧温热的泉水泼在脸上,长舒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赞赏与感慨,“此次万花谷之行,你做得非常漂亮!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不仅解决了万花谷的难题,更是挖出了关乎河神起源的惊天线索!此等功绩,足以让你从资深队员,正式晋升为精英队员!” 吴升闻言,尊敬说道:“多谢巡查提携。” 赵分信笑着点头,补充说道:“不过,按照司内规矩,晋升精英队员,除功绩达标外,还需个人实力至少达到五品元罡境。这是硬性门槛,无人可破。” 他看向吴升,“所以,待你修为突破至五品元罡境后,再来寻我,我亲自为你安排晋升考核事宜。” 吴升心中了然。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是四品灵体脏腑境,远超五品元罡境,甚至已在冲击更玄妙的百万体魄关卡。 但他并不打算暴露实力,只是点头应道:“好的,晚辈记下了,待境界突破,定第一时间向巡查汇报。” 他预估,最迟后天参议长身份正式下达后,借助新获得的天赋与积攒的资源,短期闭关冲击一下五品元罡境的伪装,轻而易举。 如今的他,已无需像初来乍到时那般,需要刻意营造购买丹药、缺钱的假象来掩饰修为的突飞猛进。 他与天工坊、观星阁、万花谷乃至蓬莱仙岛都建立了良好关系,有太多合情合理的渠道可以获得珍贵资源,修为进展快些,也在情理之中。 略作停顿,吴升将话题引向最关心的问题:“赵巡查,关于河神及镇魔狱的线索,司内后续有何安排?以我目前资深队员的权限,可否知晓一些进展?” 赵分信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此事关系重大,已惊动司内最高层。但目前,决不可大张旗鼓!” 他目光锐利,“上头已派出最精干的暗桩,前往楚玉市暗中调查,切记,打草惊蛇乃大忌!” 他进一步分析道:“镇魔狱虽是要地,但若说其能独立策划如此规模的人生妖胎阴谋,只手遮天,我绝不相信。” “其背后,必然有能量更大的黑手在提供庇护甚至主导。” “可能是北疆京都的某些势力,也可能是更可怕的存在。” 赵分信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凝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必须悄无声息地摸清整个网络,找到确凿证据,锁定最终的黑手。” “若贸然行动,即便能端掉镇魔狱这个巢穴,背后的老虎一旦受惊遁走,或切断所有联系,我们再想追查,便是难如登天。” “那些真正的大鱼,隐藏极深,即便对镇魔狱内部人员动用大记忆恢复术,也未必能挖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吴升微微点头,完全赞同赵分信的判断。 这种牵扯高层的阴谋,必须谋定而后动。 “我明白了,谨慎为上。” 话题告一段落,温泉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分信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吴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吴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升睁开眼,看向赵分信:“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赵分信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天赋异禀,锐意进取,想要快速提升在司内的地位。” “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也极为欣赏。” “你所获得的每一个职位,都是凭真本事、硬功劳挣来的,司内知晓你情况的人,无不对你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但是,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从记名队员到正式队员,再到资深队员,晋升速度已然极快。” “北疆九州,能在短短一两年内完成这等跨越者,屈指可数,不过百人。” “你若再迅速晋升精英队员,势必会进入更多大人物的视野,其中难免有心思各异者。” 赵分信的声音更加低沉:“镇玄司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四大部门各有山头,部门内部也非一团和气。我,还有之前的柳前辈,我们尽力在考核中为你遮掩,就是不希望你过早成为众矢之的。低调积累,厚积薄发,有时比一味猛冲更稳妥。” 他真诚地建议道:“所以,若你不那么着急,不妨在资深队员的位置上,多待几年。一方面夯实基础,另一方面也让时间冲淡一些关注。待风头过去,各方不再紧盯时,再图晋升,会安全许多。” 这番话,推心置腹,完全是出于对吴升的爱护。 毕竟真的要说一个人的身份低,就比如说从记名队员突然之间跳到正式队员,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这不过就是突然之间从记名队员跳到正式队员而已,人数太多了。 所以吴升不会被别人惦记。 但是从正式队员开始跳到资深队员,那个人数就会瞬间的减少了,毕竟从记名队员跳到正式队员,很多的时候是过来吃空饷的,这种事情能接受,也能够理解,毕竟能够在背后运筹这种事情的,这都是顶尖的一些大人物。 顶尖的大人物做出来这种帮助亲人的举动,镇玄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也只能止步于正式队员,也只能是给予正式队员相对应的一些福利,算得上是养一些酒囊饭袋。 真的要说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的这一个进步,那可真的就是相当严厉的。 虽然吴升可能未必感觉到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有什么样子,太大的难度,可实际上真的要说像他这样在如此短暂的时一年左右的时间,就直接从记名队员一路冲到资深队员的人,整个北疆恐怕不过百的。 而如果在这两年左右的时间直接从记名队员直接冲到精英队员,那么整体的人数恐怕就不过10人了。 这不过10人,这实在是太容易被别人发现了。 吴升听罢,沉默数息。 他能感受到赵分信话语中的真诚与关切。 然而,他的道路,注定无法遵循常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坐在浴池中,对着赵分信郑重一礼:“多谢前辈呕心沥血,为晚辈思虑周全,此情此意,晚辈铭记于心!” 随即,他话锋平稳却不容置疑:“不过,晚辈心意已决,前行之路,无需缓步。” 赵分信愣了一下,看着吴升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忽然明白了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指了指吴升:“你小子,官瘾是真不小啊!” 他看出了吴升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 或许,这等妖孽般的奇才,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的世界,注定充满风口浪尖。 吴升闻言,亦是轻松一笑,并不辩解。 毕竟赵分信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吴升如果不是因为个人的实力强大,这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至于那一些人在暗中对于他的观察,实际而言,他根本就不在乎。 自己的地位越高,自己每天获得的奖励也就越多,所获得的天赋也就越多,修行速度也就越快。 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必要去鬼鬼祟祟的再拖两年左右的时间,他也拖不起。 赵分信收敛笑容,正色道:“好。”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赘言。” “你安心修炼,尽快突破五品,届时,晋升考核之事,包在我身上!” “多谢前辈!”吴升拱手。 “对了。”赵分信似想起什么,问道,“你预估,大概何时能突破五品?” 吴升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让赵分信瞳孔微缩的答案:“若一切顺利,近期一月之内,应当可以。” “一月之内?!”赵分信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失声惊呼! 从无到有,两年时间,直冲五品元罡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怪物! 要知道,寻常武者苦修二三十年,能至五品已是侥天之幸。 而五品修为,放在长青武院这等地方,已足以担任高中部主任级别的实权职位了。 赵分信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复杂地看着吴升,最终化作一句由衷的感叹:“真不愧是能让那两位天骄女子都倾心的人物啊!” “强!” “真是强得没边了!” 吴升却也很认真:“晚辈却也永远都是镇玄司的人的。” 赵分信愣了愣,随后重重点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 三月二十日,正午时分。 琉璃市长青武院内,吴升的居所一片宁静,位于地下室中,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缓缓睁开双眼。 气息悠长而平稳,眼神深邃。 就在这一刻,他等待已久的讯息,如期而至。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一行行熟悉的金色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带着一种庄严而玄奥的韵律。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星阁七品灵研】 【奖励:舟江丹*50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万】 【天赋奖励:先天灵泉】 当看到最后一行字时,吴升面容古怪片刻:“先天灵泉,竟然真的是它……”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万花谷之行,想起了那位身负惊天秘密、天赋异禀的女子,陆清蘅。 她之所以被万花谷乃至知情者视为未来必定闪耀北疆的绝世天骄,其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她身负先天灵根与先天灵泉这两大逆天资质。 当时吴升便曾心有所感,若能获得此等天赋,对他的修行将是何等巨大的助益。 没想到,晋升参议长这一关键职位后,官衔赐予的核心天赋,竟然就是这梦寐以求的先天灵泉。 “机缘巧合,果真是妙不可言。”吴升心中暗赞。 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开始接纳、融合这新生的天赋。 意识沉入体内。 这里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所有天赋的具象化之所,九条粗壮晶莹、如同星河脉络般的先天灵脉,扎根于一片混沌而充满生机的虚空之中,它们共同汇聚的源头,便是那支撑一切、散发不朽道韵的先天灵根。 而此刻,就在那巍峨磅礴的灵根最深处,一点极其纯粹、极其古老的生命源点,正在被悄然点亮、孕育、生长。 “嗡——!” 一声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道音,在吴升的灵根中轻轻震响。 下一刻,一股清凉、甘洌、充满无限生机的泉水,自那灵根源点之中,汩汩涌出。 这泉水并非实质,而是一种能量的极致凝聚,是生命本源的显化。 它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万物轮回的奥秘。 泉水涌出的瞬间,整个玉液湖周遭都为之一震,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充满活力。 这便是先天灵泉! 灵泉涌出,并未四处流淌,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环绕着灵根盘旋、壮大,最终在灵根底部,形成了一方不断荡漾着涟漪、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泉眼。 就在灵泉彻底成型的刹那,吴升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整个天地之间的联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原本需要主动运转功法才能吸纳的天地灵气,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自发地、欢快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灵气穿过静室的墙壁,丝丝缕缕,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那新生的灵泉之中。 这种感觉,玄妙难言。 仿佛他本身,就成了一块人形的灵气磁石。 天地间的灵气,对他产生了天然的亲和与依附,修炼速度,何止倍增?! 更神奇的是,这灵泉仿佛一个永不停歇的能量转换核心。 它自主地吞吐着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将其淬炼、提纯,转化为最为精纯、最易于吸收的本命元罡,然后通过九条灵脉,输送到全身各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吴升不主动修炼,他的修为也在无时无刻地自动增长。 虽然自动增长的速度比不上主动修炼,但日积月累,积少成多,这带来的优势将是碾压性的。 “这便是先天灵泉,果然名不虚传!”吴升心中感慨,拥有此泉,相当于随身携带微型聚灵阵加自动修炼。 对灵气的利用率、修炼的续航能力,都将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不由得想起陆清蘅。 那位温婉而坚强的女子,身负灵根与灵泉,已是公认的绝世之姿。 而自己呢? 除了这两大天赋,还有无数天赋底蕴叠加…… 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连吴升自己,此刻都有些难以估量自身的潜力极限了。 天赋融合完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与自动运转的灵泉,吴升的目光落在了那五百枚舟江丹上。 舟江丹,四品宝药,药性温和而磅礴,最适合用于夯实根基、冲击瓶颈、淬炼脏腑。 一次性奖励五百枚,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四品修士眼红的巨大资源! “来得正好!”吴升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一动,如同变戏法般,一把抓起了数十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舟江丹,看也不看,如同吃糖豆一般,直接囫囵吞入腹中! 这等吞服方式,若是被其他修士看见,定然会吓得魂飞魄散。 四品宝药药力何等凶猛? 寻常四品修士,一次吞服一枚已是极限,需小心翼翼炼化数日。 像吴升这般鲸吞海饮,下场只有一个,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然而,对于吴升而言,这却如同饮水吃饭般自然。 丹药入腹的瞬间,金刚不坏神功便自行运转到极致,一股灼热如烈阳、却又带着不朽韵味的磅礴力量,瞬间将数十枚丹药包裹、碾碎、分解,狂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但下一刻,九条先天灵脉如同九条苏醒的巨龙,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大部分药力精准捕获、疏导。 先天灵根微微发光,稳定着整个能量系统的平衡。 而刚刚成型的先天灵泉,更是欢快地加速旋转,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将灵脉输送来的药力进行二次提纯、转化,剔除杂质,化为最精纯的元罡本源。 内炼脏腑,外壮体魄! 精纯无比的元罡,如同温暖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 脏腑在元罡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充满活力,每一次跳动都更加有力,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是四品灵体脏腑境的核心修炼。 同时,海量的能量也涌入四肢百骸、筋骨皮膜之中,疯狂地强化着他的体魄,他的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在重组强化,皮肤韧性在提升,整个身体,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而在他躯壳深处,那方已扩张到相当规模的玉液湖,此刻元罡澎湃,湖面之上,灵体剑心所化的虚幻道影悬浮,散发着凌厉的剑意,与沉静厚重的元罡湖水交相辉映,共同反哺着全身。 “怎么会有人觉得修炼很烦?”吴升不解,“明明就是畅快淋漓。” 静室之内,时光悄然流逝。 吴升彻底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闭关状态。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熔炉,将最近收拢的宝药炼化,以及先天灵泉自动汇聚的天地灵气,包括阵法转换的灵力,疯狂地转化为自身的修为与体魄。 一日。 两日。 三日。 他的身体周围,灵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淡旋涡。皮肤之下,隐约有宝光流转,气血奔涌之声如同长江大河,沉闷而有力。整个静室内的空气,都因他体内磅礴的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 闭关第十一日。 吴升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眸开阖之间,竟有实质般的精光一闪而逝,将昏暗的静室都照亮了一瞬!他周身那澎湃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内敛,最终归于平静,但那种深藏不露、仿佛蕴含着火山般力量的感觉,却更加令人心悸。 他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龙、浩瀚如海的力量! “十一日闭关,所有宝药尽数炼化。” 吴升内视己身,清晰地感知到了这次闭关的惊人成果,“体魄暴增23万有余!” 这个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吓傻无数苦修体魄的武者。 吴升这日均增长超过两万点体魄的速度,简直是非人的修炼效率! 而此刻,他感知到自己当前的体魄数值,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关口。 【体魄:99.92万】 ! 距离那传说中的百万体魄大关,仅剩下最后八百点的微小差距。 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推,便能推开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门! “百万体魄……”吴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期待光芒。 “只差临门一脚了。” 此时的吴升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体魄逐渐的攀到了极限了,差不多就是和之前预感的一样,体魄达到了百万点,那么他就可以从四品境界突破到三品境界。 一旦抵达三品境界,那么他从名义上也就是和巡查们所处的境界差不多,可实际却要比这些巡查不知强大多少倍。 “……” “今日则是4月1日,下一次的闭关修炼应该是在4月中旬或者是在4月下旬。” 吴升长身而起,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十一日的闭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让他觉得神完气足,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而我,果真是可以在修炼的第2年暴增90万的体魄。” 来到院子的吴升顺手摘住落下的一片叶,元罡吞吐,叶脉毫发无损,叶面烧得一片金光灿烂。 笑着轻轻撤下这片落叶。 落叶的脉络自由飘零印在这青石板上,烧出三厘米深的叶痕。 第306章 吴升:你喊我什么? 四月一日,上午,琉璃市长青武院,副院长办公室。 阳光明媚,林玉斓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紫色职业套裙勾勒出一副成熟曼妙的曲线,微卷的栗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而不失干练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略施淡妆,神色平静而专注,正听着一位中年男教员的汇报。 “林院长,关于下个月与碧波郡其他三所武院的联合演练方案,初稿已经拟定,请您过目。” 中年教员双手捧着一份文件,恭敬地递上,眼神中带着对这位年轻副院长的敬畏。 林玉斓虽年纪不大,但手段能力有目共睹,在武院内威望极高。 林玉斓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模样,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 “嗯,大体框架可以,但细节还需打磨。” “尤其是安全预案,必须万无一失。” “拿回去再修改一下,后天这个时间再拿给我。”林玉斓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多谢院长指点!我这就去修改!”中年教员连忙接过文件,如蒙大赦,又带着感激,躬身退后。 “下一位。”林玉斓目光扫向门口,语气恢复平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吴升。 教员正走到门口,与吴升擦肩而过。 他认出了吴升,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是林院长的爱徒吴升啊……真是好命,能拜在林院长门下!若我当年也有这般机缘……” 他心中暗叹一声,不敢多看,匆匆离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办公桌后那位气场强大的林副院长,形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脸上那职业化的平静与威严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与雀跃。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宽大的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几步就来到了吴升面前。 那优雅盘起的发髻似乎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少女般的活泼。 “师兄!你怎么来了?!”林玉斓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与惊喜,与方才处理公务时的沉稳判若两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仰头看着吴升,美眸中流光溢彩,充满了好奇。 吴升看着眼前这位瞬间从副院长切换到师妹模式的美妇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和道:“嗯,有事,帮你梳理一下身躯,看看能否助你提升些许天赋根基。” “梳理身躯?提升天赋?” 林玉斓闻言,美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好奇,“师兄,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玉斓是知道这个天下有很多的特殊灵池的。 比如说吴升之前浸泡过的地脉灵池啊,又或者是后续的一些灵池,这些的确是可以增加一个人的天赋的,这种事情是知道的,林玉斓自己能够变成现在的一个修为,也是因为早些年得到的机缘。 而这些东西都是天地蕴养的,而现在自己的这一位师兄,却说帮助自己梳理身躯提升天赋吗? 也就是通过一个人来去提升天赋吗? 这能做到吗? 林玉斓还真是头一次听见有这种说法。 “我固然不会骗你的,走吧,此处不便,去我住处。”吴升言简意赅。 “好!”林玉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她对吴升有着绝对的信任。她甚至顾不上整理桌面,只是对门外的助理简单交代了一句“有要事处理,暂不见客”,便跟着吴升离开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回到了吴升所居院落。 进入地下静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静室内光线柔和。 吴升指了指静室地面,对林玉斓道:“师妹,请平躺,放松心神,无论发生何事,皆不要抵抗,交给我即可。” “平躺?”林玉斓的俏脸嗖地一下泛起两抹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虽然心中对吴升百分百信任,但在一个男子面前,尤其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实际上的师兄面前平躺下来…… 这姿势未免也太过羞人了吧! 她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手指绞住了衣角,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 吴升看着她那副羞窘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补充道:“此法需精准刺激你周身灵窍,坐姿不便施展,放心,很快就好。” 他的语气坦然正直,不带丝毫杂念,让林玉斓心中的羞涩稍减。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林玉斓啊林玉斓,你想什么呢!师兄是正人君子,此番定是为了你好!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涟漪,轻轻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依言走到蒲团边,有些僵硬地、慢慢地平躺了下来。 为了缓解尴尬,她紧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那成熟丰腴的娇躯在略显单薄的衣裙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此刻却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 吴升走到她身侧,缓缓蹲下身。 他凝视着林玉斓紧闭双眼、俏脸绯红的模样,眼神依旧清澈专注。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下一刻,他指尖的皮肤下,仿佛有温润如玉、内敛如月华般的光泽开始悄然流转。 那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蕴含着磅礴生机与玄妙道韵的能量凝聚。 吴升调整呼吸。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深邃如海,缥缈若云,精神意志高度集中,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施展的,正是当初陆清蘅为他种下【清蘅】天赋时所用的类似指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才是施与者,而赋予的,是更为本源、更为强大的先天灵泉的一丝本源印记。 “凝神,放松。”吴升低语一声,如同晨钟暮鼓,敲在林玉斓的心头。 林玉斓闻言,强行驱散杂念,努力让身体放松下来。 紧接着,吴升出手了。 他的指法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道韵与美感。 指尖在空中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每一次落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林玉斓身体的特定窍穴之上。 或轻如羽毛拂过,或重如雨打芭蕉,或缓如溪流潺潺,或急如狂风骤雨。 指法变幻无穷,却又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天籁。 每一次指尖与穴窍接触,那凝聚在指尖的、属于先天灵泉的一丝本源生机,便会如同拥有生命的灵性光点,悄无声息地渡入林玉斓的体内。 “嗯……” 林玉斓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颤音的呼唤。 她只觉被点中的地方,先是传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仿佛炎夏饮冰,舒适无比。 但紧接着,一股温和却磅礴如山涧暖流的能量便从那一点渗透进来,迅速向着她的四肢百骸、经脉深处蔓延而去。 这暖流所过之处,她的经脉仿佛被最温柔的手掌轻轻抚过、洗涤、拓宽,潜伏在身体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淤塞与杂质,仿佛被悄然净化、消融!一种难以形容的通透与轻盈感传遍全身!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的本源灵台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原本对周围天地灵气的感知,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此刻却仿佛那层玻璃被瞬间擦亮。 天地间的灵气变得异常清晰、活泼,甚至能隐约看到它们欢快流动的轨迹。 自身与天地之间的隔阂,大幅消减!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十数息时间。 “好了。” 对于吴升来说,林玉斓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加上这一位又是自己的师妹,于情于理,有什么好东西的话,也给自己的师妹带上一份,对方的天赋越强,那么以后的修炼速度也就会越快。 修炼速度越快,那么整体的安全感也就会更强。 他肯定不可能一辈子的保护林玉斓的,而他走了之后,林玉斓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以现在能够提供一些帮助,这还是要提供的。 而将“先天灵泉”的一丝本源印记渡给他人,对于吴升而言并不算是什么。 他没有之前清蘅做同样事情时的那种虚弱感,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常做,虽不会伤及本源,但闹得沸沸扬扬,那便不好。 此刻林玉斓似乎没有听见吴升所言。 她双眼依旧紧闭,娇躯微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那玄妙无比的洗礼之中,俏脸上的红晕未退,反而更添几分娇艳。 “……” 既如此,吴升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调息恢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玉斓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眼眸。 她猛地从坐起身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仿佛不认识自己的身体一般。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发生了某种本质性的变化。 呼吸之间,天地灵气自发地、欢快地涌入她的体内,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 而且这些灵气进入体内后,身躯吸引、淬炼,转化为元罡的效率高得惊人! 她尝试运转了一下功法,原本有些滞涩的关窍,此刻势如破竹! 心念一动,元罡便如臂指使,圆转如意! 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虽然林玉斓无法像吴升那样,清晰地看到天赋的介绍,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非简单的梳理身躯,这是根基的重铸!是资质的飞跃! “师兄,这是……” 林玉斓抬起头,看向吴升,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带着剧烈的颤抖,美眸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感激,“我感觉好像换了一具身体,不,是比换了身体更不可思议!” 吴升看着她的反应,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略有所得,便好。” “此法可小幅提升你对灵气的感知与吸纳效率,于日后修行或有裨益。” “此事,勿对外人言。” 林玉斓闻言,瞬间明白了吴升的用意和这份礼物的珍贵程度!这哪里是小幅提升?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般的机缘! 她重重地点头:“师兄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她心中清楚,这等手段,若是传出去,足以引起整个北疆的震动。 师兄将此等机缘赐予她,这份信任与情谊,重如山岳。 吴升笑着,一时兴起:“你喊我什么?” 林玉斓愣了一下,楚楚动人地望着吴升,眨巴着眼眸:“啊,师兄啊。” 吴升摇头:“再想想。” 林玉斓:“……师兄啊。” 吴升笑着模仿着老太监的语气:“你若是在没有拥有这个天赋之前喊我师兄,我不怪你,而现在你拥有了这一个天赋,在我的帮助之下,以后修行之路更加畅顺之时,你说你喊我什么?” 林玉斓恍惚。 随后:“老,老公?” 吴升:“噗!” 吴升那是差点吐血,伸手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是恩人。” 林玉斓捂着发顶,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哦哦哦……恩人!恩人!” 吴升:“哈哈,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接下来我要去一趟天星山庄,还是和之前一样,外出之前和我打个招呼,这世道不平静。” 林玉斓重重点头,桃花眼迷人笑着:“好的!师兄大恩人!” …… 天星山庄,坐落在琉璃市郊外一片灵气充裕的山峦之中,是镇玄司巡查部在碧波郡的重要据点之一。 赵分信的办公室内,檀香袅袅,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批阅文件,他的侄儿赵金诚则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着近期作为记名队员的一些见习心得。 而赵金诚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眼神清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一丝腼腆。 他正是吴升在长青武院的学长,读大二,比吴升年长一岁。 之前他为了追求心仪的女孩,鼓足勇气申请成为镇玄司巡查部的记名队员,当时的考核官之一便是吴升。 幸运的是,他凭借扎实的根底和正直的品性,顺利通过考核,如今已是一名巡查部的记名队员,正在努力向着正式队员的目标迈进。 “……叔父,以上就是我近期跟随王巡查学习的心得体会。”赵金诚汇报完毕,略显紧张地看着赵分信。 赵分信放下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嗯,不错。戒骄戒躁,脚踏实地。镇玄司的事务繁杂,需多看、多学、多思,切忌好高骛远。” “是!金诚明白!”赵金诚连忙应道。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赵分信扬声道。 书房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入房中。 来人身着简单的青衫,面容俊朗,眼神平静深邃,不是吴升还能是谁。 赵分信见到吴升,脸上顿时绽放出热情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吴升!你来了!快请坐!” 他对吴升的欣赏与重视,溢于言表。 而站在一旁的赵金诚,看到吴升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露出尊敬之色,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朗声道:“吴玄令!您好!” 他记得吴升之前的职级是“正式队员”,对应的令牌是“玄令”。 赵分信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自己这个有点愣的侄儿一眼,笑着纠正道:“什么玄令!是吴红令!没点眼力见!” “红……红令?!”赵金诚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红令?!那岂不是意味着……吴升已经晋升为资深队员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从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这晋升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他看着吴升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 再想想对方在镇玄司的职级已经比自己高了整整两大级,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敬佩感油然而生! 赵分信看着自家侄儿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也是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确认道:“没错,就是吴红令,你小子,消息太不灵通了!” 得到叔父的确认,赵金诚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既是尴尬又是激动,连忙再次躬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带着无比的尊敬:“吴红令!您好!刚才……刚才是我失礼了!” 吴升看着赵金诚那憨直可爱的模样,不禁莞尔,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私下场合,我们不必如此。” 他记得赵金诚是他在长青武院的学长。 赵金诚闻言,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规矩不能乱!吴红令!” 在他心中,镇玄司的等级森严,私下里更不能逾越。 吴升见他坚持,也不再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赵金诚身上,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问道:“赵师兄,说起来,你当初申请记名队员,可是为了追求那位。如今你已是记名队员,心愿可曾达成了?” 他对这位心思单纯的学长印象不错。 赵金诚一听这话,脸庞瞬间红得像块烙铁,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羞涩:“托吴红令的福!考核通过后,我就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了!她答应了!现在就是我女朋友!”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她说如果想关系更进一步,见家长什么的,起码得等我成为正式队员才行!所以我正在为此努力!” 看着他那一脸幸福又充满干劲儿的样子,吴升和赵分信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房内原本略显严肃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 赵金诚这份纯真和执着,在勾心斗角的镇玄司里,显得尤为珍贵。 笑过之后,赵分信请吴升落座,赵金诚连忙机灵地去沏茶。 赵分信看着气度愈发沉凝的吴升,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笑着问道:“吴升,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心中已有所猜测。 吴升接过赵金诚奉上的热茶,道了声谢,然后看向赵分信,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赵巡查,我此次前来,是向您汇报。我的修为,已正式突破至五品元罡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吴升说出这句话,赵分信拿着茶杯的手还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欣慰乃至一丝麻木的复杂笑容。 “果然啊……” 赵分信喃喃道,摇头苦笑,“两年……不到两年的时间,从一个未曾修炼的普通人,一路突破至五品元罡境……吴升啊吴升,你这修炼速度……让老夫这等修炼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情何以堪呐!”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感慨。 五品元罡境,放在长青武院,已足以担任高中部主任级别的实权职位。 是多少修士苦修三四十年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吴升,只用了不到两年! 一旁正在倒茶的赵金诚,更是听得手一滑,差点把茶壶摔了。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品元罡境?! 这位学弟…… 不,这位吴红令……他才修炼了多久?!赵金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看向吴升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尊敬,彻底变成了仰望神明般的敬畏!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 难怪叔父对他如此看重! 吴升和睦说道:“侥幸有所突破而已。”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已达到晋升精英队员的硬性要求。所以,特来请巡查安排晋升考核的。” 赵分信闻言,神色一肃,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感慨,重重点头:“好!既然你已准备妥当,老夫自当履行承诺!”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两份密封的卷宗,放在了吴升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是目前司内备案的、适合作为精英队员晋升考核的两个任务。” 赵分信指着卷宗,神色严肃地介绍道,“晋升精英队员,考核不再局限于简单的实力测试或理论问答,更需要独立处理复杂事件的能力、决断力以及对司内规章的灵活运用,这两个任务,皆有一定难度和风险,你需要谨慎选择。” 吴升点头后,他先指向第一份卷宗:“任务一:雷霆执法,剿抚并用。” “碧波郡下辖的黑石镇,其世家王兴德,三日前竟敢公然袭击我镇玄司巡查队员,致一人重伤。” “此人仗着地处边陲、家族在当地盘踞多年,行事愈发猖狂。” “司内已签发剿捕令。” “你的任务是,作为行动负责人,前往黑石镇,缉拿首恶王兴德,查抄其府邸,镇压其党羽,并迅速稳定当地局势。” “此任务目标明确,需以雷霆手段彰显我镇玄司威严,考验的是决断力、执行力以及对复杂局面的掌控能力。” 接着,他拿起第二份卷宗,神色略显凝重,话锋一转:“棘手之处在于,根据后续情报,就在这黑石镇附近,约百里外的黄风岗,近半月来,突然有传闻出现位能枯骨生肉、指点迷津的活神仙。” “吸引了不少周边镇民,包括黑石镇的一些人前往朝拜。” “更蹊跷的是,王兴德袭击我巡查队员之事,据线报称,似乎也与这活神仙的某些神谕煽动有关。” “你的任务是前往黄风岗,查明这活神仙的真相。” “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是新型妖魔作祟,还是某种邪教蛊惑?” “其与王兴德的猖狂举动有无更深层次的关联?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评估风险,以绝后患。” “此任务线索模糊,敌暗我明,不确定性极高,考验的是洞察力、伪装潜伏能力以及独立应对未知危险的能力。” 赵分信将两份卷宗并排放在一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总结道:“情况便是如此。黑石镇之事,迫在眉睫,关乎我镇玄司颜面,必须速战速决,以儆效尤。” “而黄风岗的活神仙,迷雾重重,可能牵扯更广,甚至与王兴德的异动有因果联系。” 他看向吴升,语气深沉:“按常规,红令晋升,择一完成即可。” “你若选任务一,可速战速决,稳妥晋升。” “你若选任务二,则需先快速平定黑石镇,再孤身涉险深入调查,耗时更长,风险更大,但若真能揭开活神仙之谜,功勋自然也更大。” “吴红令。”赵分信沉声道,“你选哪一个?”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连一旁的赵金诚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吴升。 这两个任务竟然关联如此紧密。 一个要正面硬撼地头蛇,一个要潜入调查诡异的活神仙,无论选哪一个,都极具挑战性!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份卷宗,伸出右手,没有指向其中任何一份,而是用指尖轻轻地将两份卷宗,都朝自己的方向拨近了一些。 赵分信和赵金诚看到这个动作,都是一愣。 随即,吴升抬起眼帘,看向赵分信,语气温和道:“赵巡查,红令晋升,或许需要二选一。” “但若想拿精英队员的银令,自然是要一并接下,黑石镇的匪患,要平,黄风岗的神仙,也要查。” “老话说得好。” “小孩子才要做选择,成年,都要。” 第307章 温柔一点好啊 话语至此,不知为何,吴升忽然想起,当初在漠寒市杀的那位罗四海。 那也是他第一次杀掉镇玄司精英级别的人物。 罗四海便是五品元罡境的修为,而如今,自己也在朝着精英队员的身份稳步迈进。 回到这次的任务中,对吴升而言,没有选择,而是必然。 这两个任务发生在同一区域,时间上又如此巧合,背后极可能隐藏着同一条线索。 分头处理,效率低下且易打草惊蛇。 唯有双管齐下,连根拔起,方能彻底解决问题,同时最大化功绩。 他吴升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区区一个精英队员的银令。 那只是一个必经的节点,他真正瞄准的,是精英队员之上的干员!那才是镇玄司体系内真正拥有独立行动权、处理重大事务的核心骨干!功绩,自然是多多益善,现在不拼,更待何时呢? 赵分信看着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在激赏之余,也彻底明白了吴升的野心与格局。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用商量的语气道:“吴红令,此次任务,黑石镇那边需抄家拿人,按司内规矩,至少需两人同行,互为见证,以防物资清点出现纰漏,惹人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一旁恭敬站立的侄儿赵金诚,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请,“你看能否让金诚随你一同前去?” “让他给你打个下手,也顺便见见世面,历练一番。这小子虽然天赋远不及你,但做事还算踏实,绝不会给你添乱。他如今是记名队员,正需要功绩晋升正式队员,此次随行,对他亦是难得的机会。” 赵分信这番话,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去。 于公,镇玄司确有规定,重大抄没行动需两人以上相互监督。 于私,他确实存了提携自家侄儿的心思,希望赵金诚能跟在吴升这等妖孽身边,亲眼看看真正的天才是如何行事、如何思考的,免得在武院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不知天外有天。 吴升闻言,目光温和转向赵金诚。 赵金诚立刻挺直腰板,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而对于赵分信的请求,吴升自然没有犹豫,便微笑着点头应允:“没问题,赵巡查。” 他深知赵分信一直以来对他多有照拂,提供了大量便利与资源,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提携一下对方的晚辈,不过是举手之劳,亦是应有之义。 赵分信见吴升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吴红令多加指点他了,金诚,还不快谢过吴红令!” 赵金诚激动得脸色通红,连忙对着吴升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多谢吴红令提携!金诚定当竭尽全力,唯您马首是瞻,绝不给您丢脸!” 吴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客气了,分内之事。” 事情就此定下。 离开天星山庄,吴升与赵金诚没有耽搁,直接前往琉璃市空港,搭乘最近的一班航班,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庭月市。 碧波郡疆域辽阔,最大的城市是郡府所在的琉璃市,而庭月市则位于郡域西北边缘,是相对最小、也最为偏远的一个城市。 黑石镇与黄风岗,便隶属于庭月市管辖。 从琉璃市到庭月市,直线距离足有一千八百公里,飞机航行也需要近十个小时。 当飞机降落在庭月市那略显简陋的机场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这片土地染成一片昏黄。 与琉璃市的繁华喧嚣相比,庭月市显得冷清而落后。 机场规模不大,旅客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戈壁地区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 一种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感,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进入庭月市区。 直接在机场外租用了一辆性能尚可的越野车,由赵金诚驾驶,按照导航,朝着黑石镇方向疾驰而去。 车辆驶出城市,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 道路两旁是广袤无垠的戈壁滩,黑色的砾石在夕阳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远处,南侧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呈现出墨绿色的山峦轮廓,那便是黄风岗所在的大致方向。 而北侧,则是一望无际、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枯黄戈壁。 昼夜温差极大,傍晚的凉意已经开始渗透进来。 “此地便是黑石镇了,以戈壁黑石得名。” 赵金诚一边开车,一边根据出发前恶补的资料介绍道,“镇长兼本地最大家族的族长,便是王兴德。” “据情报,袭击我司队员的主谋,是其子王黑虎。” “王黑虎又叫赵黑虎,他随母姓,不过王兴德定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主使。”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车窗,神色温和。 夜色彻底笼罩了戈壁。 一轮冷月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黑色的戈壁滩上,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越野车在距离黑石镇还有数里外的一处背风坡后停下。 此处荒无人烟,只有风声呜咽。 “换上衣服。”吴升推门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两个密封的金属箱。 赵金诚立刻上前,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箱子。 两人就在车灯的光线下,开始更换镇玄司的制式服装。 “咔嚓。”箱盖打开。 吴升取出里面的衣物。 这并非日常所穿的便服,而是镇玄司外出执行重要任务、尤其是涉及武力行动的正式制服。 衣料坚韧,具备一定的防护与隐匿效果。 吴升的动作干脆利落,脱下青衫,露出精壮匀称、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拿起那件底色为玄黑、边缘以暗红色丝线绣着繁复云纹的劲装外套,利落地穿上,系紧腰带。 暗红色的云纹在月光下并不醒目,却隐隐流动着一丝血色光华,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煞气。 这正是红令资深队员的标志性服饰! 接着是同样材质的长裤、战靴,以及一双薄如蝉翼却韧性极佳的黑手套。 最后,他将一块刻有他名字的玄红令牌,郑重地佩戴在腰间位置,整套衣服穿上后,将吴升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愈发英武,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沉静如海、却又隐含雷霆万钧之势的压迫感。 一旁的赵金诚也迅速换好了衣服。 他的制服样式与吴升类似,但云纹朴素,令牌则是记名队员的标识,虽然不如吴升的红令服饰那般夺目,但穿在身上,依旧让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誉感,腰杆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换装完毕,吴升看了看时间。 “现在将近晚上10点。” 吴升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冷意,“时机正好。” “我们直接去拜访王兴德。” “此人身为镇长兼家主,是核心人物,绝不能让他趁乱走脱。” 赵金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紧张,重重点头:“明白!属下一切听从红令安排!”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吴升看了他一眼,最后整理了一下手套,目光投向远处月光下那片依稀可见的、灯火零星的镇子轮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出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朝着黑石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戈壁的夜风,吹动着他们衣袂上的云纹,仿佛有暗流与血色,在月光下悄然涌动。 …… 黑石镇,坐落在戈壁边缘,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沙尘的粗糙。 小镇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如同旷野中孤独的萤火。 然而,在小镇的中心区域,却有一处地方,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正上演着与这荒凉边陲极不相称的喧嚣与奢靡。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灯火通明的府邸,王家府邸。 府邸高墙大院,朱漆大门前挂着两串硕大的、写着寿字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红光。 院墙之内,更是光影交错,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喧哗笑闹,远远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府邸的建筑风格颇为奇特,混合了现代的便利与刻意的古韵。 水泥浇筑的围墙坚固,其上却覆盖着仿古的青瓦。 院内立着路灯,发出冷白色的光,但廊檐下、亭台间又挂满了传统的大红灯笼,散发着暖昧而喜庆的光芒。 今夜,是黑石镇的土皇帝,镇长兼王家家主,王兴德的五十大寿之日。 这场寿宴,同时还是王兴德的纳妾之喜。 他竟在自己五十寿辰这天,强娶镇上一户人家女儿,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看起来稚气未脱、身形单薄的少女。 宴会设在前院巨大的露天庭院中,数十张八仙桌摆开,桌上杯盘狼藉,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堆积如山。 宾客如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有穿着体面、腆着肚子的本地乡绅富商,有袒胸露臂、满脸横肉的帮派头目,也有眼神闪烁、透着精明狡诈的官吏小吏。 这些人推杯换盏,喧哗笑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油烟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与放纵欲望混合的恶臭。 这宴会啊,一点都不高级…… 宴会的主角王兴德,身穿一件绣着金线寿字的暗红色绸缎长衫,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双三角眼因酒意而泛着浑浊的光,嘴角挂着志得意满、毫不掩饰的猖狂笑容。 他一只手端着酒杯,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酒与恭维,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搂着身旁那个穿着不合身的、鲜艳嫁衣的新娘子。 那少女脸色惨白,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无助与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繁重的头饰压得她纤细的脖子似乎都快断了。 王兴德让她喝酒,她就得像木偶一样机械地端起酒杯抿一口。 有人来敬酒说恭喜,她就得跟着王兴德一起,对来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笑容。 甚至王兴德兴致来了,当众炫耀,按着她的头让她给某个贵客磕头,她也只能麻木地照做。 她的尊严,早已被践踏得粉碎,仿佛一件被展示、被戏耍的器物。 而在主桌不远处,一个身材极为健硕、肌肉虬结的汉子,尤为引人注目。 在这四月戈壁夜晚的寒风中,他竟然赤膊着上身,丝毫不觉寒冷。 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一头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下山黑虎,虎目凶光毕露,更添其凶悍之气。 他腰间随意靠着一把沉甸甸的、刀柄为虎头形状的厚背砍刀。 此人正是王兴德的儿子,随母姓的赵黑虎,也是三日前袭击镇玄司队员的直接行凶者。 赵黑虎约莫三十岁年纪,修为竟已至六品灵脉境巅峰,在这边陲小镇,堪称一霸。 他此刻正与旁边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红尘女子调笑,粗鲁的手掌在女子身上肆意游走,引得女子发出夸张的娇笑声。 他大口喝酒,大声喧哗,言行举止充满了野性与跋扈,周围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又带着一丝畏惧的奉承。 整个宴会,如同一幅群魔乱舞的画卷,将权力、欲望、野蛮与对弱者的欺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距离这喧嚣宴会现场约五十米开外,一座三层高的、似乎是镇里旧时钟楼的屋顶阴影处。 两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潜伏于此,正是悄然潜入黑石镇的吴升与赵金诚。 赵金诚神情紧绷,眼神透过屋檐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糜烂不堪的宴会场景。 尤其是当赵金诚的目光,捕捉到那个被王兴德搂在怀中、瑟瑟发抖、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少女时,他的拳头瞬间攥紧,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直冲他的头顶。 “这老畜生,他不知我是纯爱战神!”赵金诚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吴升扭头看了一眼纯爱战神,他信了。 而赵金诚觉得自己出身虽不算顶尖豪门,但也是清白之家,何曾见过如此违背人伦、欺男霸女的恶劣行径? 这简直是对律法、对人性的公然践踏。 吴升神色平静太多,听到赵金诚压抑的怒骂,他和善的提醒道:“静心。” “宾客众多,鱼龙混杂,此时动手,容易误伤,且易让首恶趁乱走脱。” “待宴席散尽,宾客离去,再行雷霆手段,一网成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威严,如同冰水般浇灭赵金诚冲动的怒火。 赵金诚猛地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恭敬地低声道:“是!属下明白!一切听从红令安排!” 他重新伏低身体,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着王兴德和赵黑虎,将他们的模样深刻在脑海里,心中暗道:“就让你们再嚣张片刻!待会儿定要你们好看!” 吴升微微颔首,对赵金诚能迅速控制情绪表示满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喧嚣,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段回忆。 那是去年在漠寒市执行任务时,情景与今夜何其相似! 也是在一个地方豪强的宴会上,对方正在大肆庆祝,宾客云集。 当时的他,也如现在这般,潜伏于暗处,准备等宾客散去后再动手清理,以求精准、高效、减少不必要的波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静静等待时,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年轻女刺客。 或许是怀着满腔热血,或许是身负血海深仇,竟单枪匹马,怒吼着从暗处杀出,直扑那任务目标! 结果可想而知。 那刺客修为太低,瞬间被那厮打败,后续差点带去楼上,受到屈辱。 当时的吴升,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愣头青死在自己面前,于是他出手了。 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为了救下那年轻修士,也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他只能将宴会现场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部清理了一遍。 那场面,可比预想中的精准清除要热闹得多,也麻烦得多。 “也不知道那女子后来去哪儿了,一晃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见了吧,还活着吗?” 吴升的思绪有点飘。 “不过希望今晚,别再发生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情了。” 吴升在心中默默想着,甚至有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去年那般,实在是有伤天和啊。” 他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心性已经温和了许多。 实力强了,反而更懂得与人为善的道理,虽然他的与人为善通常意味着让对方死得没什么痛苦。 但能低调处理,就绝不搞出大场面。 能只诛首恶,就尽量不波及旁人。 毕竟,他现在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室的人了,总要讲究点体面和效率,不能总是打打杀杀,弄得血赤糊拉的,影响不好。 “温和一点好,温和一点好啊。”吴升在心中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处世哲学,嘴角甚至习惯性地勾起一丝人畜无害的、看似温和的笑意,虽然在这杀机四伏的屋顶上,这笑容显得有点诡异就是。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宴会的喧嚣似乎有增无减,王兴德和赵黑虎依旧在纵情狂欢,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 吴升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赵金诚则在一旁摩拳擦掌,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然而,就在吴升以为今晚可以按照自己温和的计划进行时— “狗贼王兴德!拿命来!!” 一声充满刻骨仇恨与决绝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王府高墙之外炸响! 紧接着,在吴升那逐渐变得有些呆滞和无奈的目光注视下,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极其迅猛却又略显笨拙的身法,猛地翻过了王府那三米多高的围墙。 “砰”地两声,重重落在庭院之中,溅起一片尘土! 来者是两名男子,皆身着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因仇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手中各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落地毫不停歇,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径直朝着主桌上正搂着少女喝酒的王兴德扑杀过去。 刀锋直取其头颅。 “有刺客!” “保护镇长!” “快!拦住他们!” 宴会现场瞬间大乱! 杯盘摔碎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刚才还醉醺醺的宾客们顿时酒醒了大半,惊慌失措地四处躲藏。 王兴德身边的护卫,和赵黑虎带来的打手们则反应迅速,立刻拔出兵器,嚎叫着迎向那两名刺客。 “啧。” 屋顶上。 吴升看着这突如其来、完全打乱他计划的变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语与懊恼的咂嘴声。 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滴并不存在的冷汗。 完了。 又来。 怎么每次我想安安静静、温和一点做事的时候,总会冒出这种热血上头的家伙?! 眼前的场景,与他去年在漠寒市的经历,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那两名刺客的实力,他一眼便看穿,不过区区七品玉液境。 或许在黑石镇算是不错的好手,但在六品巅峰的赵黑虎以及王家众多打手护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果然,只见赵黑虎怒吼一声,甚至都没用他的虎头刀,直接一脚踹翻身前的桌子,碗碟菜肴飞溅。 他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一个箭步便冲到一名刺客身前,砂钵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向对方的面门! 那刺客一刀不成,慌忙举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 弯刀竟被赵黑虎的拳头硬生生砸弯,巨大的力量透过刀身传递过去,那刺客惨叫一声,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口中喷出鲜血,眼看是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名刺客见状,目眦欲裂,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挥刀砍向王兴德。 但王兴德身边早已围拢了四五名护卫,刀剑齐下,瞬间将其逼得险象环生,身上眨眼间便添了几道伤口。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瞬间让奢靡的寿宴炸开了锅,然而,这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第308章 地狱空荡荡 “呔!” 在赵黑虎那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实力面前,两名刺客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人被赵黑虎一拳砸飞,吐血倒地。 另一人则被数名护卫乱刀砍伤,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捆起来!” 赵黑虎甩了甩手腕,脸上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几名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扑上前,用浸过油的牛筋绳将两名刺客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然后粗暴地拖拽到庭院中心,狠狠地将他们踹跪在地。 “咚!咚!” 两声沉闷的膝盖撞击青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下来的庭院。 原本惊慌失措、四处躲藏的宾客们,见到刺客已被制服,惊魂稍定。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桌子底下、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安全后,又立刻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的神情,纷纷重新围拢过来,仿佛刚才抱头鼠窜的不是他们自己。 “哼!哪来的不开眼的毛贼,竟敢惊扰镇长大人的寿宴!” “真是不知死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快!把他们的面巾扯下来,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在众人的鼓噪和好奇的目光中,一名护卫上前,粗暴地撕下了两名刺客脸上蒙着的黑布! 面巾落下,露出了两张因愤怒、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却又让在场许多人都感到眼熟面孔! “是,是他们?!” “城卫军的张龙、张虎两兄弟?!” “怎么会是他们?!”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窃窃私语声。 这两人,正是黑石城镇守府麾下城卫军的两名小队长,是一对孪生兄弟。 平日里为人还算正直,在镇民中有些声望。 他们前些日子奉命外出押送一批物资,今日方才回镇。 “哥——!!!” 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主桌方向传来! 只见那个一直如同提线木偶般被王兴德搂在怀中的新娘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挣脱了王兴德的束缚,踉跄着扑向被按跪在地的两位兄长! 她的盖头早已滑落,露出一张稚嫩却布满泪痕、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苍白小脸,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大哥!二哥!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傻啊!”少女扑到两位兄长身前,想要伸手去触碰他们,却被他们身上捆绑的绳索和淋漓的鲜血刺痛了双眼,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正是张龙、张虎兄弟的妹妹。 一切,瞬间明了。 这张家兄弟外出归来,惊闻自家小妹竟被镇长王兴德强行纳为小妾,今日便要完婚。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夺妹之恨。 两人血气上涌,悲愤交加,这才不顾一切,连夜行刺,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看着扑在兄长身上痛哭的张小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无法动弹的张龙张虎,王兴德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随意至极的猖狂与戏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本镇长的两位大舅哥啊!”王兴德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三角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光芒,“怎么?两位大舅哥这是嫌本镇长给的聘礼不够丰厚?还是觉得本镇长配不上你们家小妹啊?” “王兴德!你这老畜生!放开我妹妹!有种冲我们来!” 哥哥张龙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额头青筋暴起,嘶声怒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护卫死死踩住肩膀,动弹不得。 “啧啧啧。” 这时,赵黑虎晃着魁梧的身躯走了过来,赤膊上身的黑虎纹身在灯笼光下更显狰狞。 他一只脚随意地踩在弟弟张虎的背上,弯下腰,用带着浓重酒气和嘲弄的语气说道: “哎哟喂,我说两位张队长,火气别这么大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就是个妹妹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嫁给我家老爷子,那是你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全场宾客都能听见:“再说了,我之前不是也挺看好你们小妹的嘛?还正儿八经托人去你们家提过亲呢!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非要拒绝的嘛!这能怪谁呢?啊?哈哈哈!” 周围的宾客们闻言,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跟着起哄、帮腔,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就是就是!赵少爷说得对!能嫁给王镇长,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龙张虎,你们俩也太不懂事了!” “王镇长一表人才,实力高强,能做镇长的舅哥,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我要是有个女儿能被王镇长看上,我立马敲锣打鼓送来!” “还敢反抗?” “真是不知好歹!” “两位兄弟,听我一句劝,认命吧!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自寻死路呢?” 而赵黑虎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他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行了行了,今天是我家老爷子大喜的日子,见不得血光,这样吧,我替老爷子做个主,原谅你们俩这次的无礼了!” 他指着旁边桌上满满的酒壶:“你们俩,现在站起来,去拿两杯酒,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我家老爷子面前,磕九个响头,再喊一声妹夫,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们王家罩着,保你们在黑石镇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干那辛苦的城卫军差事,岂不比现在强上一万倍?” 这番话,极尽羞辱之能事,不仅要逼人下跪磕头,还要逼人认贼作亲,简直是杀人诛心! “呸!赵黑虎!王兴德!你们不得好死!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弟弟张虎性格更为刚烈,闻言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咒骂! “哥!哥!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 张小妹听到兄长们还在硬顶,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转过身,跪着爬向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戏谑笑容的王兴德,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瞬间便红肿起来,渗出血丝。 “老爷!镇长大人!求求您!饶了我哥哥们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他们他们是一时糊涂!是被气昏头了!他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他们一命吧!” “小妹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绝无二心!求您了啊!” 她为了救兄长的性命,已经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如同风雨中飘零的落叶,卑微到了尘埃里。 王兴德看着跪在脚下、磕头如捣蒜的少女,又看了看那两名虽然被制住、却依旧用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瞪着他的张家兄弟,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而扭曲。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还是我的新娘子懂事啊!知道替哥哥们求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冷而刻薄:“不过呢我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特别记仇。”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张小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既然你替你哥哥们求情,那他们惊扰我宾客、搅乱我寿宴的惩罚,就由你这个做妹妹的,来代受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小妹身上。 王兴德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新娘子,现在,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把你身上的这身嫁衣,给我脱了。” “嗡——!” 人群瞬间哗然。 虽然早有预料王兴德手段狠毒,但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狠毒、下作到这个地步。 竟然要当众羞辱自己的新婚妻子。 王兴德似乎很满意众人震惊的反应,他继续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说道:“脱了之后呢,再去拿壶酒,捧着酒,给在场的每一位受了惊吓的贵客!” “挨个跪下,磕头,赔罪!” “直到我这两位大舅哥点头认错为止!” 此言一出,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随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兴奋与贪婪的窃窃私语。 不少宾客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张小妹那单薄的身躯上扫来扫去。 高!实在是高! 不少人在心中暗叹王兴德手段之毒辣!这简直是把人的尊严和亲情放在脚下反复碾碎! 他就是要用这种极致羞辱的方式,彻底击垮张家兄弟的心理防线,逼他们臣服! 或者,干脆就是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玩弄他人命运的快感!对于他这种土皇帝而言,一个女人算什么? 不过是玩物和工具罢了! 能用她来收服两个还算有点本事的打手,或者仅仅是用来取乐,都是物超所值! “不!!!” “王兴德!我杀了你老祖宗啊!放开我妹妹!有种冲我来!”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跪在地上的张龙、张虎兄弟,听到这丧心病狂的命令,看到妹妹那瞬间变得死灰般绝望的脸色,两人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们拼命地挣扎,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鲜血淋漓,却根本无法挣脱。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瞪裂眼眶。 而张小妹,在听到王兴德那恶魔般的命令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从之前的惨白,瞬间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大大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和摇摇欲坠的泪水。娇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她看着王兴德那残忍而快意的笑容,看着周围宾客那贪婪而兴奋的目光,听着兄长们那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缓缓地,机械地,低下了头。 而就在张小妹那颤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嫁衣第一颗盘扣,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整个庭院被一种病态的寂静和扭曲的期待所笼罩的刹那,一个悠哉悠哉、带着几分慵懒调侃意味的年轻男声,如同一缕不合时宜的清风,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啧啧啧……”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呐……” “诸位,玩得挺花啊?”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粗重喘息,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谁?!” “什么人?!” “大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庭院中的众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了锅,王兴德脸上的狞笑僵住,赵黑虎踩在张虎背上的脚也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所有宾客都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寻找这胆大包天之音的来源。 这声音竟敢说他们是恶魔?还说此地是人间地狱?!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在黑石镇这一亩三分地,谁敢对王镇长如此不敬?!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庭院角落,靠近月洞门的一道阴影下。 不知何时,那里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道身影! 月光与灯笼的光线交织,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两人皆是青年男子,身姿挺拔。 站在前方那人,身形略显清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衣料看似普通,但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繁复云纹悄然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威严。 他面容俊朗非凡,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似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视着全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落后他半步的那人,身材更为健壮一些,同样身着劲装,但云纹是浅蓝色,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一双拳头紧握,虎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场中央的王兴德和赵黑虎,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将他们撕碎。 当众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见过些世面的乡绅富商的目光,仔细辨认出他们二人劲装上那独特的云纹样式,以及腰间佩戴的、造型古朴的令牌时—— “镇……镇玄司?!”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充满极致恐惧的、变了调的尖叫! “嗡——!” 整个庭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所有宾客的脑子都是轰隆一声!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少人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头皮阵阵发麻,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镇玄司! 竟然是镇玄司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在这种时候?! 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豪强劣绅而言,镇玄司这个名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威、生杀予夺的恐怖力量、以及末日般的审判!平日里他们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但一旦被镇玄司盯上,那基本就意味着完了! 王兴德和赵黑虎父子二人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剧变! 王兴德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赵黑虎更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了踩着张虎的脚,浑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第309章 纯爱战神赵金诚 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站在前方的那位身着暗红云纹劲装的青年,也就是吴升,仿佛没有感受到现场那凝滞到极致的气氛。 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不变,甚至还颇为客气地对着满院子的宾客们,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令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光。 他举起令牌,声音清晰而平稳:“各位晚上好,打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吴升,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 跟在他身后的赵金诚,见到吴升的动作,虽然满腔怒火,但也立刻有样学样,强压下火气,跟着吴升一起,对着全场宾客微微欠身。只是他那紧绷的身体和愤怒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行完礼,吴升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笑容依旧和煦,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长话短说,我们这次来呢,是接到举报,黑石镇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发生,需要调查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庭院右侧靠近围墙的那片空地,语气轻松:“而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也为了效率,现在请各位配合一下。”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才来参加今晚这场宴会的,觉得自己身上是干干净净、没跟着王家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那么,请现在主动走到我的右手边,也就是那边墙角,安静站好。”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温和,补充道:“放心,只要经过我们核实,你们确实是被胁迫的清白之人,我们镇玄司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事后自会放你们离开。”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虽然脸上还在笑,但眼神却瞬间冰冷,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但是,如果谁敢浑水摸鱼,明明是一丘之貉,却想假装无辜蒙混过关,浪费我镇玄司的时间精力……” “那么,对不起,罪加一等。” “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问话能了事的了,少不得要去司里的黑狱走一遭,尝尝那里的特色点心。”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庭院的所有出口:“另外,在我没说可以走之前,这个院子,许进不许出。” “谁敢擅自离开……” 吴升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那就只好提前送他上路,省得麻烦。” 说完,轻轻拍了拍手:“好了,听话啊,觉得自己没问题的,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考虑和行动。” “计时……开始。” 吴升这番话,让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镇玄司办案,这么儿戏的吗?! 还带自己站队的?!而且这个自称吴升的年轻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这么诡异的温柔?!明明是在笑,说的话也好像很讲道理,但为什么听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被一只老贼给盯上了?! 温柔的恐怖,这才是最可怕的! 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犹豫和挣扎。 去右边?那就是公然背叛王家!以王兴德父子的狠毒,事后能放过自己? 不去右边?万一被镇玄司认定为沆瀣一气,那下场…… 想想镇玄司的黑狱,就让人不寒而栗! 王兴德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大脑飞速运转!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为什么?镇玄司为什么会来? 他自问做事虽然嚣张,但一直很有分寸,绝不敢去招惹镇玄司这尊大神。 镇玄司人手紧张,怎么会专门跑来这穷乡僻壤找他一个小镇长的麻烦?!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儿子赵黑虎那又红又紫、眼神闪烁、明显心虚的表情,心中猛地一沉! 妈的!肯定是这个逆子!背着我干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招惹了镇玄司! 王兴德心中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瞬间强压下恐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吴升拱手道:“原……原来是镇玄司的吴大人!失敬失敬!”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大人,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这都是良民啊!今晚是老夫五十寿辰,顺便纳妾,乃是大喜之日!来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都是来贺喜的宾客啊!” 他试图用喜事和体面人来混淆视听,甚至搬出了俗语:“古语有云,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啊!大人,您高抬贵手……” 吴升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一块并不存在的手表,用一种唱戏般的、拖长了声调的腔调说道:“哎呀,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有二十秒哦……” “如果不去右边,那我们可就默认诸位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后的催命符! “噗通!” 终于,角落里有一个人彻底崩溃了!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看起来像个小商贩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钻出来,拽着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哭爹喊娘地扑到吴升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我们是冤枉的啊!” 男人涕泪横流,指着王兴德哭喊道,“我们都是被逼来的啊!不来就要砸我们的铺子啊!我们还被迫交了足足一百万的贺礼钱财!这王兴德罄竹难书!坏事做尽!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就如同堤坝开了个口子! “大人!我也是被逼的!” “我也是!我家的货都被他们扣了!” “大人明鉴啊!” 陆陆续续,又有三五个人,连滚爬爬、面色惨白地冲出了人群,逃也似的跑到了吴升指定的右边墙角,紧紧地挤在一起,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对面王兴德和那些选择留下的宾客们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好一个罄竹难书啊。 最终,站到右边墙角的,连大带小,一共只有六个人。而留在原地的,包括王家的打手、护卫、以及那些与王家利益捆绑最深、或者自恃有几分实力、或者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宾客,还有二十多人。 吴升的目光在那六人身上扫过,凭借强大的感知,能清晰分辨出他们身上的恐惧是真实的,气息相对驳杂弱小,确实是被胁迫而来的底层商户。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对面那二十多人,尤其是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王兴德和赵黑虎,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时间到。”吴升淡淡地说道。 这三个字,如同丧钟敲响。 “他妈的!镇玄司了不起啊!敢来黑石镇撒野!老子跟你们拼了!”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又惊又怒的赵黑虎,第一个爆发了。 他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此刻见事情无法善了,凶性彻底被激发。 他怒吼一声,猛地一脚将身旁一张八仙桌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他反手拔出虎头厚背砍刀。 刀身沉重,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一双赤红的眼睛,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墙角那六个叛徒,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才死死地盯住吴升,咆哮道:“狗屁的镇玄司!多管闲事!真当老子怕你们不成?!”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黑石镇!” 他身后的二十多名打手和死党,也纷纷锵锵拔出兵器,脸上露出狰狞之色,显然准备负隅顽抗。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吴升懒得亲自出手,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赵金诚,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吩咐道:“金诚,废了这只小脑斧。” 赵金诚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他体内压抑的怒火和正义感,早已如同火山般即将喷发! “是!大人!” 赵金诚暴喝一声,声如雷霆!他猛地踏前一步,锵啷一声,腰间佩刀瞬间出鞘! 刀光如一泓秋水,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蓝色的镇玄司制服,将他挺拔的身姿衬托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赵黑虎!你袭击镇玄司队员,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赵金诚刀指赵黑虎,声音铿锵有力! “擒你妈!给老子死!” 赵黑虎早已被愤怒冲昏头脑,见对方只派了一个记名队员出来,更是觉得被轻视,羞辱感让他彻底疯狂。 他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爆发力,如同下山猛虎,双手握刀,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赵金诚的头顶猛劈而下! 刀未至,那狂暴的气劲已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六品灵脉境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 “来得好!”赵金诚虽修为略逊一筹,但毫无惧色! 他出身长青武院,乃是名门正派,根基扎实,精妙沉稳! 只见他不闪不避,脚下踏着玄奥步法,手腕一抖,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竟是以一招顺水推舟,精准无比地贴上了赵黑虎劈来的刀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场中炸开! 火星四溅! 赵金诚借力打力,身体微微一沉,便将赵黑虎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引偏! 刀锋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将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咦?!” 赵黑虎一刀劈空,力道用老,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对方刀法如此精妙,竟能轻易化解他的猛攻! 然而赵金诚得理不饶人!刀势一转,化守为攻! 长青武院的破军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同绵绵不绝的江水,又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赵黑虎笼罩! 刀随身走,身随刀动,每一刀都攻敌必救,招式衔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他虽然力量稍逊,但刀意凝练,速度更快,技巧更胜一筹。 赵黑虎空有一身蛮力,刀法却大开大合,略显粗糙,在赵金诚疾风骤雨般的抢攻下,竟被打得手忙脚乱,只能凭借强横的修为和丰富的搏杀经验勉强支撑。 他手中的虎头刀左遮右挡,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却节节败退! “混蛋!” 赵黑虎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记名队员给压制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狂性大发,不顾自身防御,猛地一刀横扫,想要逼退赵金诚!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赵金诚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断金切玉!” 一声低喝! 赵金诚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竟险之又险地贴着的赵黑虎的刀锋掠过,同时,他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凄冷绝伦的弧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了赵黑虎因为全力挥刀而露出的双臂关节处。 “不!!!”赵黑虎瞳孔骤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想回刀格挡,却已来不及!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啊——!!!”赵黑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手中的虎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两条手臂,竟被赵金诚这妙到毫巅的一刀,齐腕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剧痛和失血让赵黑虎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就要倒下! 赵金诚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不停,揉身而上,刀背猛地砸在赵黑虎的后颈之上! “砰!”一声闷响! 赵黑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珠一翻,脖子一歪,如同半截黑塔般,轰隆一声,直接昏死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 凶名赫赫、六品巅峰的赵黑虎,竟被修为略逊的赵金诚,以绝对的优势,干净利落地废掉双臂,打晕在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雷霆万钧、干脆利落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墙角那六个“叛徒”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而王兴德和剩下的二十多名打手宾客,则是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看着持刀而立、威风凛凛的赵金诚。 以及自始至终都面带淡然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吴升,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 镇玄司之威,竟恐怖如斯?! 而赵黑虎双臂被斩、昏死在地的惨状,让庭院中剩余那二十多名王家的打手、死党以及利益捆绑极深的宾客,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看着持刀而立、煞气腾腾的赵金诚,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却更显高深莫测的吴升…… 逃?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这二十多人如同炸窝的蚂蚁,发一声喊,转身就朝着庭院各个出口亡命奔逃! 什么忠心,什么义气,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成了狗屁! 然而…… “金诚呐。”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喧嚣的逃命声中,清晰地响起。 是吴升。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只是随手从旁边一张完好的八仙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先把那些打手全杀了。” “还有那些一丘之貉,也全部弄死吧。” “咱那边没那么多监狱关这些杂碎,全杀了,省事。” 语气之平淡,内容之冷酷,让那些正在逃跑的人魂飞魄散。 也让墙角那六个清白的宾客和刚刚被解开绳索的张家兄妹,浑身冰凉! “是!大人!” 赵金诚毫不犹豫地应道!声音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赵黑虎,厌恶地啐了一口:“呸!真是丢我老赵家的人!” 骂完,他眼神一厉,手中长刀一震,刀身上的血珠被震成一片血雾! 下一刻,他动了,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扑入了惊慌失措的羊群! “镇玄司办事!抗命者,格杀勿论!” 赵金诚一声暴喝,声震四野!他身形如电,刀光如匹练! 杀戮,开始了! 这些王家的打手和宾客,虽然人多,但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也不过七品淬体境,如何是六品灵脉境、出身名门、刀法精湛、又含怒出手的赵金诚的对手?! 唰! 一刀掠过,一名试图翻墙的打手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兀自向前跑了两步才栽倒在地! 噗嗤!刀锋回旋,一名躲在桌子底下的宾客连人带桌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啊!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一名想要跪地求饶的富商被刀背拍碎胸骨,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赵金诚拳脚并用,配合刀法,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狩猎。 赵金诚将心中对王家父子的怒火、对弱小被欺凌的愤慨,全部倾泻在了这些助纣为虐的帮凶身上! 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庭院瞬间化作了修罗场!鲜血染红了青石板,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而就在这血腥的杀戮进行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一名王家打手在极度恐惧下,慌不择路地朝着吴升所在的方向逃来,结果脚下一滑,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直挺挺地砸向吴升旁边的一张看起来用料考究、雕刻精美的黄花梨木太师椅! 眼看这张漂亮的椅子就要被尸体砸个粉碎! 一直稳坐钓鱼台、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的吴升,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些心疼。 就在那尸体即将撞上椅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吴升看似随意地一伸手,动作快如鬼魅,精准地抓住了那打手的后衣领,然后轻轻一拽一甩。 “嗖——” “啪叽!” 那打手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轻描淡写地扔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院墙根下,筋骨尽断,哼都没哼一声就断了气。 而那张黄花梨太师椅,则完好无损地留在了原地。 吴升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还伸手轻轻拂了拂椅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好整以暇地、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 一双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再次抬起。 带着那抹笑意,越过眼前这血腥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了依旧僵立在主位附近的王兴德身上。 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王兴德,仿佛在问:“你想跑吗?” 而此刻的王兴德,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 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的家底、网罗的打手,如同猪狗一般被肆意屠戮,心在滴血! 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选择逃跑。 在最初的震惊、愤怒与恐惧后。 这个在黑石镇白手起家、挣扎了几十年才爬上土皇帝位置的枭雄,竟然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甚至学着吴升的样子,缓缓地、慢慢地扶着自己刚才坐的那张大师椅的扶手,重新坐了下来。 尽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沉稳。 他就这么隔着满地尸体、血流成河的庭院,与十几米外悠闲坐着的吴升,遥遥对视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无声的、却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 而王兴德为什么不跑呢? 他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跑,或者说,不甘心就这么跑! 第一,这里是他的根! 他王兴德奋斗了五十多年,所有的家业、势力、财富,全都在这黑石镇! 一旦他今天跑了,那就是丧家之犬!意味着他几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他如何能甘心?! 第二,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抱有侥幸!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吴升身上,大脑飞速运转。 镇玄司资深队员……按照惯例,修为多半在六品灵脉境左右! 而我王兴德,乃是实打实的五品元罡境! 虽然境界有些虚浮,但境界的压制是实实在在的!杀一个六品,应该问题不大! 他的眼角余光又扫了一眼正在人群中砍瓜切菜的赵金诚。 至于另外一个…… 不过是六品莽夫,刀法虽精,但消耗巨大,等收拾了这个领头的,再杀他易如反掌!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王兴德心中迅速成型。 不能跑!要打! 趁现在镇玄司大队人马可能还没到,集中全力,先以雷霆万钧之势,干掉这个领头的吴升! 只要杀了他,剩下的那个队员和那几个废物,根本不足为虑! 到时候,我立刻收拾细软,远走高飞!还能保住大部分财富! 想到这里,王兴德原本慌乱的心,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甚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行!”王兴德心中低吼一声,杀意已决! 他反而不慌了! 而就在王兴德暗自盘算之时,庭院中的杀戮,已经接近了尾声。 赵金诚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刀光闪烁,拳脚呼啸,将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打手彻底清除。 当最后一名试图从狗洞钻出去的打手,被赵金诚一刀从背后捅穿,钉死在地上后,整个喧嚣的庭院,骤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剩下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满地狼藉的断肢残骸和汩汩流淌的鲜血。 赵金诚持刀而立,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胸口微微起伏,喘着粗气。 连续高强度的厮杀,对他的炁体和体力消耗也是极大。他手中的长刀,刀口已经微微卷刃,沾满了粘稠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死寂的夜里,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格外瘆人。 墙角那边,那六个清白的宾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稳,不少人弯腰呕吐起来,看向赵金诚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而被解救下来的张家兄妹三人,更是相拥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过张小妹泪眼婆娑时,看着如同战神般屹立的赵金诚,眼神中却还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震撼与一丝崇拜。 是这位镇玄司的大人,将她从地狱中拯救了出来啊。 而她的两位兄长,张龙和张虎,虽然也是刀头舔血的城卫军队长,但何曾见过如此高效、冷酷、精准的杀戮? 看着赵金诚那精湛无比、杀气凛然的刀法,再对比自己兄弟二人之前那如同儿戏般的刺杀,两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充满了羞愧与后怕。 同样是六品境界,差距竟然如此巨大,镇玄司,果然名不虚传! 而就在这尸横遍野、血腥弥漫的死寂庭院中,一直稳坐如山的王兴德,缓缓地、慢慢地从大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骨骼脆响。一股远比赵黑虎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五品元罡境气息,如同苏醒的凶兽,毫无保留地从他微胖的身躯中弥漫开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一双三角眼,此刻精光爆射,如同毒蛇般,死死地锁定了几十米外,依旧悠闲坐在太师椅上的吴升。 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很明确,全力爆发,速杀吴升。 然而,就在王兴德气势攀升到顶点,准备雷霆出手的刹那! 一直笑眯眯看戏的吴升,却突然开口了,语气依旧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金诚啊。” “嗯?大人?”刚刚喘匀了气的赵金诚,立刻转头应道。 吴升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了指那边气势汹汹、如同即将扑食的饿虎般的王兴德,淡淡地说道:“你,去,把他干掉。” “啊?”赵金诚闻言,愣了一下。 他虽对吴升的命令绝对服从,但也清楚感知到王兴德身上那远超自己的五品元罡境的强大气息! 让自己去干掉他? 但仅仅是一愣神的功夫,赵金诚的眼神就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是!大人!” 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握紧手中卷刃的长刀,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兴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上司的命令,就是天条! 至于对手有多强?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他要做的,就是执行!哪怕粉身碎骨! 这一下,轮到王兴德傻眼了! 他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差点当场泄掉! 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赵金诚,又看了看依旧稳坐钓鱼台、甚至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的吴升,一股被极度轻视、侮辱的怒火,腾地一下冲上了脑门! “你?!杀我?!” 王兴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而变得尖利! 他指着吴升,气得浑身发抖,“吴大人!” “我敬你是镇玄司的人,给你几分面子,没有第一时间逃走,是想着堂堂正正与你做过一场,分个生死!” “可你你竟然让一个六品的喽啰来送死?!” “你莫不是把我王兴德当成傻子戏耍吗?!”王兴德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吴升闻言,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个颇为抱歉的笑容,语气却依旧平淡: “真不好意思啊。” “主要是这位赵金诚,乃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能有您这样一位五品元罡境的高手给他当陪练,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所以呢……” 吴升对着王兴德,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就加把劲,把他往死里砍,千万别客气,千万别留手。” “噗——!” 墙角有宾客差点没忍住气,听得差点喷出来。 王兴德的脸,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挚爱亲朋?手足兄弟?陪练?!往死里砍?! 这他妈是人话吗?!! 而更让王兴德吐血的是,已经走到他面前三丈处的赵金诚,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对!” “王兴德,你千万别留手!把我往死里砍!这是命令!” 王兴德:“……” 他看着眼前这一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镇玄司活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所有的算计、冷静,全都被这极致的羞辱给冲垮了! “好!好!好!”王兴德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们!” “轰——!” 王兴德五品元罡境的磅礴气势彻底爆发! 第310章 兴德啊,加把劲啊 庭院内,血腥气弥漫,尸横遍地。 幸存的张家兄妹和那六名“清白”宾客,挤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对峙的两人身上。 一方,是镇玄司赵金诚,六品灵脉境中期修为,手持卷刃长刀,虽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战意高昂! 另一方,是黑石镇土皇帝王兴德,五品元罡境修为!虽境界虚浮,但五品就是五品! 修炼之道,六品灵脉境与五品元罡境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六品境,修士打通体内九条先天灵脉,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凝聚炁体。 炁体流转,可增幅力量、速度,施展武技,但本质上,仍是较为松散的能量气体,威力有限。 而一旦突破至五品元罡境,丹田内的炁体便会发生质变。 经由灵脉提纯、压缩灵气,融合炁体,最终凝聚成液态乃至半固态的、凝练无比、至刚至阳的元罡。 元罡之力,凝实、霸道、破坏力惊人! 无论是附着于拳脚兵刃,还是离体攻击,其威力都远非六品炁体所能比拟。 这,便是质的差距! 是天堑! 此刻,王兴德周身散发出的,正是那令人心悸的元罡波动!虽然有些驳杂不稳,但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却做不得假!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地面上的灰尘都向外滚动。 “小杂种!给我死来!” 王兴德怒极狂吼! 他被吴升和赵金诚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羞辱彻底激怒,杀心已决!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跺,轰的一声,青石板炸裂! 他肥胖的身躯此刻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双拳紧握,拳头表面隐隐有淡黄色的元罡光芒流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扑赵金诚!用的竟是最简单粗暴的拳法! “来得好!” 赵金诚虽知境界有差,但毫无惧色! 他暴喝一声,将体内六品炁体催动到极致,灌注于手中卷刃长刀之上! 刀身发出嗡鸣! 他依旧施展出长青武院秘传的破军刀法,刀光如绵绵江水,又如狂风骤雨,迎向王兴德! “铛!铛!铛!” 拳刀相交,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然而,高下立判! 赵金诚的刀法固然精妙,每一刀都攻敌必救,角度刁钻。 但王兴德的元罡拳头,实在太硬、太猛了! 赵金诚的刀砍在王兴德的拳头上,仿佛砍中了千锤百炼的精钢。 不仅无法破开对方的元罡防御,反而被那反震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而王兴德的拳头,却势大力沉,霸道无比! 往往一拳砸来,赵金诚就不得不连退数步,才能勉强卸去力道! 他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王兴德根本不屑于闪避赵金诚的攻击,完全是一副以力破巧的打法! 他双拳挥舞,龙行虎步,追着赵金诚猛打!拳风呼啸,将周围的桌椅残骸纷纷震碎! “哈哈哈!蝼蚁!就这点本事吗?!” 王兴德狂笑着,攻势越发猛烈!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金诚被自己一拳轰杀的场景! 赵金诚咬紧牙关,将身法施展到极致,且战且退。 他心知不能硬拼,只能依靠精妙的刀法和步法与之周旋,寻找破绽。 但境界的差距实在太大,他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拍碎!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在连续硬接了王兴德十几记重拳后,赵金诚手中那本就卷刃的长刀,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断裂! 半截刀身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旋转着飞向空中! “不好!”赵金诚心中一惊! 而那飞出的半截断刀,不偏不倚正好射向墙角那群瑟瑟发抖的宾客方向!目标直指吓得呆若木鸡的张小妹! “小妹!”张龙、张虎兄弟目眦欲裂,想要扑救,却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锋利的断刀就要将张小妹香消玉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直悠闲坐在太师椅上的吴升,头也没回,只是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用来吃水果的竹筷,手腕轻轻一抖! 那根普通的竹筷,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半截旋转飞行的断刀! “叮!”一声轻响! 竹筷蕴含的巧劲爆发,那半截断刀竟被硬生生撞得改变了方向,“哆”地一声,斜斜地插进了旁边的墙壁之中,入木三分! 刀尾兀自嗡嗡颤抖! 而那根竹筷,则完好无损地掉落在张小妹的脚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墙角众人,包括张小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危机就已经解除。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根普通的竹筷,又看了看远处依旧风轻云淡的吴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王兴德也看到了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但杀意更盛!他必须尽快解决赵金诚! “给老子死!”王兴德怒吼,攻势再催!双拳如同狂风暴雨,朝着失去兵刃、手持断刀的赵金诚猛攻! 赵金诚临危不乱,以断刀为短刃,配合拳脚,依旧顽强抵抗! 他且战且退,步伐灵动,防守得滴水不漏! 虽然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但他眼神依旧坚定,韧性惊人! 久攻不下! 王兴德的心开始烦躁起来! 他一个五品元罡境,动用元罡,打了这么久,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六品中期的队员?! 这要是传出去,他王兴德的脸往哪搁?!他这五品修为,岂不是成了笑话?! “啊!!!气煞我也!”王兴德怒发冲冠!他不再保留! “蛮牛劲!给老子开!”他暴喝一声!体内元罡疯狂运转! “轰——!” 一股更加强悍、更加暴戾的气息,从王兴德体内爆发出来! 他身上那件滑稽的寿星绸衫,承受不住这股暴涨的力量,“刺啦”一声,被硬生生撑爆,化作无数碎布片,四散纷飞! 碎布之下,露出的竟是一身虬结如龙、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古铜色肌肉! 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岁养尊处优的人! 显然,他年轻时代也是经历过苦修的! 动用了压箱底的武技蛮牛劲。 王兴德的力量、速度、防御再次暴涨!他双目赤红,如同真正发狂的蛮牛,一拳一脚,威力更胜之前! “砰砰砰!” 拳脚相交的闷响,如同擂鼓般密集! 纯爱战神赵金诚的压力陡增!他手持断刀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内脏受到了震荡! 但赵金诚的韧性,超乎了王兴德的想象!他依旧在坚持!且战且退,步伐丝毫不乱!甚至偶尔还能抓住王兴德招式用老的瞬间,进行凌厉的反击!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也让王兴德颇为狼狈! 越是久攻不下,王兴德就越是焦躁! 他的招式开始变得凌乱,破绽也逐渐增多!他只想着一拳打死赵金诚,完全失去了章法! “就是现在!” 赵金诚眼中精光一闪! 他卖了个破绽,假装体力不支,向后踉跄! 王兴德果然中计! 他狂喜,以为机会来了,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一记重拳,轰向赵金诚的面门! 门户大开! 然而,赵金诚这一退,却是蓄势已久! 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弹簧般瞬间拧转!右腿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鞭,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后发先至,狠狠地抽在了王兴德毫无防备的左侧腰眼之上!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王兴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腰部传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 “呃啊!” 他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不受控制地横向飞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 王兴德重重地撞在了五六米外的院墙之上! 坚硬的青砖墙壁,都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他如同一条死狗般,滑落在地,哇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脸色瞬间惨白! “我靠,这年轻人!” 整个庭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五品元罡境的王兴德,动用底牌武技,竟然被六品中期的赵金诚,一记鞭腿抽飞,重伤吐血?! 这……这怎么可能?! 墙角的那六名宾客和张家兄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向赵金诚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镇玄司的人都这么变态的吗?! 赵金诚剧烈地喘息着,拄着断刀,勉强站稳。 刚才那一记反击,也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和炁体,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瘫在墙角的王兴德。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焦急和惋惜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哎呀呀……” “兴德啊……”吴升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摇头叹息道,“你这……” “啧。” “不行啊……” “加把劲啊!” 他语重心长地对着王兴德喊道,“你看看你,五品打六品,还被打成这熊样……” “说出去多丢人啊?你这实力,该不会是狗给的吧?” 赵金诚闻言,立刻强提一口气,一脸认真地对着王兴德点头附和道: “对!” “兴德啊,你加把劲,我还能顶上!” “噗——!!!” 本就身受重伤、气血翻腾的王兴德,听到这二人一唱一和的鼓励,再也忍不住,猛地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次是被活生生气的! 啊渣渣渣!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王兴德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理智被无尽的愤怒、羞辱和疯狂彻底吞噬! “嗬嗬……” 他发出野兽般的喘息,死死地盯着吴升和赵金诚,眼神中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好好好!”他声音嘶哑,如同厉鬼,“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我不演了!!!” 在吴升微微眯起的眼睛注视下,王兴德猛地从破碎的衣袖暗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手指长短、通体漆黑的金属针管! 针管之内,充盈着一种粘稠的、不断翻滚、冒着气泡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散发出一种极其邪恶、暴戾、令人作呕的妖异气息!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妖魔血?!”吴升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 “哈哈哈!我要你们死!全都死!” 王兴德状若疯魔,毫不犹豫地,将那根滚烫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针管,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 “噗嗤!” 暗红色的妖魔之血,被瞬间注入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 王兴德发出了非人的、痛苦到极致的惨嚎!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声,如同炒豆子般密集响起! 他原本1.72米的微胖身材,如同充气一般,疯狂地膨胀、拔高! 肌肉虬结贲张,将皮肤撑得几乎透明,露出下面蠕动的、如同蚯蚓般的青黑色血管! 2米!2.1米!2.25米! 转眼之间,王兴德就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二、体重恐怕有半吨的肌肉怪物! 他浑身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绒毛! 一张脸扭曲变形,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尖锐的獠牙! 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嗜血的赤红色!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妖魔气息,冲天而起! “吼——!!!”怪物王兴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浪将庭院内的灯笼都震得摇晃不止! “妖……妖怪啊!”墙角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力量……无穷的力量!哈哈哈!” 怪物王兴德感受着体内那毁天灭地般的力量,发出了猖狂的大笑!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站在他前方、面色凝重的赵金诚! “死!”他咆哮一声,巨大的脚掌猛地一踏地面! “轰!”整个庭院都为之震颤!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列车,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赵金诚猛冲过去! 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面对这如同洪荒猛兽般冲来的怪物,赵金诚瞳孔骤缩! 他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恐怖力量!但他依旧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炁体催动到极致,握紧了手中的断刀,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稳坐太师椅上的吴升,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轻轻地,用脚尖,看似随意地,点了一下脚边地面上,那柄之前被赵黑虎掉落、沾满血迹的沉重虎头厚背砍刀的刀柄末端。 动作轻描淡写,但下一刹那—— “嗡——!” 那柄沉重的虎头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嗡鸣!刀身瞬间被一层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元罡所包裹! “咻——!!!” 虎头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暗红色闪电!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后发先至! 精准无比地,从侧面,掠过了正疯狂冲向赵金诚的怪物王兴德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物王兴德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那猖狂、嗜血的笑容,瞬间凝固! 赤红的眼睛中,充满了极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刚刚浮现的、对死亡的恐惧! 一道细密的血线,悄然出现在了他粗壮的脖颈上。 下一刻。 “噗嗤!” 斗大的、狰狞的、长满绿毛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妖魔之血,如同喷泉般从碗口大的脖颈断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夜空! “咚!” 那颗丑陋的头颅,重重地砸落在青石板上,翻滚了几下,停在了赵金诚的脚边。 那双赤红的眼睛,还兀自圆睁着,似乎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 “轰隆!” 那具高达两米二五、重达半吨的无头尸身,失去了所有力量,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向前趴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 刚刚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妖魔化王兴德,被吴升这随手一脚踢出的刀,轻而易举地,秒杀了。 整个庭院,再次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的寂静之中。 只剩下那颗狰狞头颅眼眶中渐渐熄灭的红光,以及那无头尸身脖颈处汩汩流淌的、逐渐变黑的血液,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赵金诚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脚边王兴德那死不瞑目的头颅。 又抬头看了看远处依旧悠闲坐在太师椅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吴升,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红令大人的实力吗? 太变态了啊! 第311章 吴升抄家 庭院内,血腥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王兴德那妖魔化后庞大而狰狞的无头尸身趴伏在地,暗红色的污血浸透了青石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那颗长满绿毛的头颅滚落一旁,赤红的眼珠兀自圆睁,凝固着临死前的难以置信与恐惧。 吴升站在尸身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狼藉,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杀人,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从漠寒县一路走来,死在他手中的妖魔、邪修、恶徒,不知凡几。 王兴德、赵黑虎之流,不过是这漫长名单上新添的两个名字罢了,微不足道。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王兴德临死前注射的那管暗红色液体。 “妖魔血……”吴升低声自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东西,他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会从漠寒县来到这碧波郡,某种程度上,正是与这妖魔血有关。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一年多前,在漠寒县的日子。 那时,漠寒县及周边区域,心口血案频发,闹得人心惶惶。 所谓心口血,并非寻常案件,而是有邪修或妖魔,专门猎取武者或拥有特殊体质之人的心头精血,手段极其残忍,现场往往惨不忍睹。 案件影响极其恶劣,甚至惊动了北疆镇玄司总部,要求各地协查。 当时在漠寒县已崭露头角、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吴升,为了避免因他个人权威过高,导致本地势力以他马首是瞻、形成尾大不掉之势,反而阻碍了上级部门的统筹调查。 吴升便主动申请,借着长青武院转学的机会,离开了漠寒县,来到了这数万里之遥的碧波郡。 “没想到在这天高地远的碧波郡竟然又见到了这东西……” 吴升心中暗忖,眼神变得深邃,“王兴德手中的妖魔血针剂,炼制手法颇为粗糙,能量狂暴不稳定,像是小作坊的产物,与漠寒县那些案件中发现的高度提纯、蕴含诡异仪式力量的妖魔血,似乎有所不同……” “但其本源的那种邪恶、混乱、侵蚀生命的特性,却如出一辙。” “漠寒县与碧波郡,直线距离超过十万里,中间隔着千山万水,无数州县……” 吴升轻轻摇头,觉得这个联想有些大胆,“这两地之间,难道会有什么隐秘的联系?通过这种妖魔血?不太可能吧……或许是某种流窜的邪术,或是不同的源头,却巧合地使用了类似的东西?” “此事关系重大,已非简单的黑石镇恶霸案件。” 他心中定计,“回去后,还是必须立刻向赵巡查,乃至郡司更高层汇报!妖魔血重现,绝非小事!” 将妖魔血的事情暂且压下,吴升的注意力回到了眼前的抄家任务上。 他走到正在盘膝打坐、努力调息恢复炁体的赵金诚身边。 赵金诚虽然刚才越级战胜了在其未妖魔化前的王兴德,但自身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吴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淡绿色丹药,递了过去:“金诚,服下它,尽快恢复。” 赵金诚睁开眼,看到丹药,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和感激。 这丹药灵气充沛,远非他随身携带的普通回气丹可比。 “多谢大人!” 他连忙双手接过,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顿时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着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吴升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墙角那惊魂未定的张家兄妹和六名清白宾客。 他脸上再次浮现那抹看似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道:“诸位,今晚受惊了。” “此地之事,已基本了结,诸位可以自行离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关于今晚所见所闻,尤其是王兴德最后的变化,还请诸位守口如瓶,莫要对外声张。镇玄司办案,自有规矩。若因诸位多言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明白!明白!”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们一定烂在肚子里!”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作揖,赌咒发誓,然后相互搀扶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如同地狱般的王府庭院。 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吴升对开始闭眼炼化的赵金诚说道:“金诚,你在此调息,稳固境界,顺便看着点现场。” 他目光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赵黑虎,“我去里面抄家。” 赵金诚没有睁开眼,却也非常恭敬应道:“是!大人放心!” 吴升微微一笑,转身朝着王府的内宅走去。 抄家,这才是他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镇玄司的工资还是要有些人来发的。 “这可都是衣食父母……” 吴升进入内宅,王府剩下的都是一些瑟瑟发抖的仆役、丫鬟以及王兴德的几房妾室。 这些人早已被外面的厮杀吓破了胆,见到吴升这位煞神进来,更是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喊着“大人饶命”。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没有理会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他神念微动,强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迅速锁定几处异常房间。 他径直走向王府的库房所在。 库房大门紧锁,上面还布置了简单的警示阵法。 吴升看也不看,并指如剑,指尖元罡吞吐,轻轻一点。 “噗!”一声轻响,阵法如同泡沫般湮灭。 紧接着一脚踹出! “轰隆!”厚重的包铁木门应声而碎! 库房内珠光宝气,堆积如山。 一箱箱的金银元宝、一匣匣的珍珠玛瑙、一堆堆的灵石矿胚、还有不少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药材、矿石以及一些品阶不低的兵器铠甲。 这王兴德几十年来搜刮的财富,着实惊人。 “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吴升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起右手,露出手指上佩戴的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心念一动,戒指表面泛起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下一刻,如同长鲸吸水一般! 库房内那些成箱的金银、成堆的灵石、大件的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纷纷飞起,投入那枚小小的戒指之中。 储物戒指内部那5米见方的巨大空间,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是没有这戒指,光是搬运这些财物,就需要调动大量人手车辆,动静极大,且容易节外生枝。 吴升的动作高效而迅速,他只取价值最高、最便于携带的硬通货。 对于那些瓷器、绫罗绸缎,以及一些零散的、价值不高的杂物,他看都不看。 期间,他遇到一个吓得瘫软在珠宝箱旁的、颇有几分姿色的小妾。 那女子见吴升看来,吓得浑身发抖,却还强挤出一丝媚笑,哆哆嗦嗦地捧起一把珠宝,想要献上:“大人,这些都给您,求您饶了奴家……” 吴升脚步未停,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只是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元罡便将那女子连人带珠宝轻轻推到墙角,淡漠的声音响起:“留着你自己的卖身钱,以后找个老实人过日子吧。” 说罢,继续将库房内的主要财物一扫而空。 他的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寻常抄家官吏那种雁过拔毛、鸡犬不宁的丑态。 但在那些王府下人眼中,这位面容俊朗、看似温和的镇玄司大人,行事手段却比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更加令人恐惧。 那种视钱财如无物、却又精准拿走核心财富的冷静与高效,反而透着一股更深沉的威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王府积累了数十年的财富大头,已被吴升尽数装入储物戒指。 戒指空间被填满了约莫七成。 吴升拍了拍手。 他看了一眼库房内剩下的那些残羹冷炙,足够这些仆役和下人们分掉后各奔东西、维持一段时间生计了。 “拿大头,留小头,细水长流,何必做绝。” 吴升悠悠,这倒也是他行事的风格,效率至上,利益最大化,但也不会把事情做绝,留有一线,反而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当吴升溜溜达达地回到前院时,赵金诚已经基本恢复,正持刀肃立在一旁看守。 地上的赵黑虎,不愧是武者,两条手臂断了,也没事的。 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父亲王兴德那具庞大、长满绿毛、无头的妖魔化尸身,以及滚落在一旁、狰狞可怖的头颅! “爹!!!”赵黑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最大的靠山,他嚣张跋扈的资本,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凄惨?!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的吴升。 “啊!” 赵黑虎吓得浑身一哆嗦,如同见了鬼一般,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断腕处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两道刺目的血痕。 “别杀我!大人!吴大人!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啊!” 吴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丑态,缓缓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的动作轻柔,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观察一只有趣的虫子。 赵黑虎的哭嚎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吴升,大气不敢出。 “小老虎。”吴升开口了,声音温和,像是在聊家常,“我问,你答,好不好呀?” “好!好!您问!您尽管问!”赵黑虎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个问题,”吴升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什么要攻击我镇玄司的人呢?” “你看,你要是不攻击他们,你们王家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在这黑石镇作威作福,岂不美哉?” “就是因为你……唉……”吴升叹了口气,指了指满院的狼藉,“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多不好看。” 赵黑虎闻言,肠子都悔青了!他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解释道:“大人!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当时那两位爷,他们没穿镇玄司的衣服啊!” “他们穿着便装,在镇外鬼鬼祟祟的……” “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探子,我要是知道他们是镇玄司的大人,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啊!” “哦……”吴升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随手从地上捡起赵黑虎那只被斩断、已经冰凉的手掌,拿在手里,像玩一件玩具似的,漫不经心地甩来甩去。 “所以。” 吴升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黑虎,“你是说,当你后来弄清楚了他们的身份后,因为害怕被镇玄司报复,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着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噗通!”赵黑虎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身躯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他张着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吴升说的,就是事实! 看着赵黑虎这副模样,吴升笑了笑,随手将那断掌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一边,拍了拍手。 “好了,下一个问题。”吴升语气依旧轻松,“黄风岗的活神仙,你了解多少?” 赵黑虎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连忙回答:“活神仙!我知道!我知道!” “他很灵验的!真的像神仙一样!能枯骨生肉!能指点迷津!很多人去求他,都心想事成了!”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极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是骗子?”吴升挑眉。 “不像是骗子……”赵黑虎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畏惧,“很邪门,但真的很厉害……” “他背后,有妖魔站着吗?”吴升追问。 “不知道啊……”赵黑虎茫然地摇头,“我没见过,我只是听人说很邪性……” 吴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赵黑虎。 “嗯,那么你老爹用的妖魔血,你知道么?” “妖魔血?什么东西……” “行吧,最后一个问题。”吴升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淡淡地道,“你想活吗?” “想!我想!大人!我想活!”赵黑虎如同回光返照,挣扎着跪起来,拼命磕头! “好。”吴升从怀中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计时器功能。 然后,在赵黑虎茫然的目光中,吴升弯腰,捡起了地上王兴德那颗狰狞的、长满绿毛的头颅。 他拿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像摆弄一件艺术品一样,将头颅正面朝上、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正在倒计时的手机,屏幕朝上,轻轻地放在了那颗冰凉的头颅的天灵盖上。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下方那颗妖魔头颅扭曲的面容,构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荒诞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吴升的声音,依旧温和,“你自由发挥。” “说出一些能让我觉得有价值的、重要的情报。” “如果你能让我满意……”吴升指了指手机上的倒计时,“活下来,不成问题。” “计时开始。” 滴答、滴答……倒计时的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清晰地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赵黑虎看着放在自己父亲头颅上的计时器,看着那不断减少的数字,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语无伦次地开始咆哮! 他疯狂地述说着他父亲王兴德是如何巧取豪夺、逼良为娼、杀人越货的! 述说着他们父子是如何欺压乡里、草菅人命的!述说着他自己是如何被逼无奈、助纣为虐的!他极力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死去的父亲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的、可怜的形象! 他说了很多很多,唾沫横飞,状若疯魔! 然而,吴升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偶尔还会点点头,仿佛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但赵金诚在一旁却看得明白。 吴升大人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波动。 赵黑虎说的这些罪状,对于已经抄家灭门的镇玄司而言,毫无意义。 就像一个人都要被判处死刑了,他还在喋喋不休地交代自己曾经偷过邻居家的鸡一样可笑。 吴升要的,是关于妖魔血来源、关于黄风岗活神仙背后隐秘、关于可能存在的更大阴谋的情报。 而不是这些早已盖棺定论的、鸡毛蒜皮的家事! 五分钟,很快就要到了,赵黑虎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利,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时间到。” 当手机上的倒计时归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时,吴升淡淡地开口了。 他弯腰,拿起手机,看也没看地上那颗头颅,随手将其踢到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因为极度恐惧而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赵黑虎。 吴升扁了扁嘴,脸上露出一丝仿佛可惜了的神情。 “看来……”他轻声道,“你没能抓住机会啊。” 话音落下。 吴升抬起右脚,动作看似随意地,向前轻轻一踢! 脚尖,精准地点在了赵黑虎的喉结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黑虎眼睛猛地凸出!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双手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怪响! 鲜血,从他指缝中汩汩涌出。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死了。 庭院中,最后一点杂音也消失了。 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站在尸骸中、面色平静如水的吴升和赵金诚。 吴升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对赵金诚道:“收拾一下,我们该去黄风岗,会会那位活神仙了。” 第312章 许山活神仙 深夜,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两侧是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戈壁荒原。 车内,赵金诚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坑洼不平的道路。 吴升则慵懒地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车外的荒凉与颠簸毫不在意。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吼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赵金诚似乎忍不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平稳、仿佛睡着了的吴升,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大人……” “嗯?”吴升眼皮都没抬,只是鼻息间发出一个慵懒的询问音。 “我就是想说……”赵金诚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您真的太厉害了!” 吴升笑着:“哦?怎么说?” 赵金诚见吴升回应,立刻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几分:“首先就是您的实力!您看啊,您这刚突破到五品元罡境没多久吧?可您刚才对付那个妖魔化的王兴德,就那么一下!” 他空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弹指的动作,“随手一脚踢出去的刀,就直接把他脑袋给砍下来了!那可是妖魔化的五品啊!” “虽然境界虚浮,但那气势、那力量,我看着都心惊肉跳!可您轻描淡写就解决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敢说,咱们整个长青武院,不!” “就算是整个碧波郡年轻一辈里,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么凶悍的!”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再看看我,我跟您同样是参议长,您是大一,我是大二,按理说我还是您学长呢!” “可我这实力跟您一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拼了老命,也才勉强打赢没变身的王兴德,还差点被反杀……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他的语气真诚无比,带着一种憨直的感慨:“长青武院在咱们北疆,那也算是顶尖的武院了!能进去的都是天才!可就算是武院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我也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像您这样!您这天赋,真是了不得!” 吴升听着赵金诚这滔滔不绝、发自肺腑的吹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那惯有的、温和的笑意:“金诚啊,你这话说的,我都要飘起来了。天赋好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运气好,得了些机缘罢了。” “不不不!”赵金诚连连摇头,一脸认真,“大人您这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我赵金诚虽然笨,但看人还是准的!您跟那些人不一样!” 吴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关于王兴德最后注射的那个东西,你怎么看?” 提到这个,赵金诚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回忆着说道:“那个暗红色的针剂能量非常狂暴邪恶!感觉跟大人您之前提过的妖魔血很像!就是那种让人堕落、异变成怪物的东西!” 吴升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没错,那就是妖魔血。”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色,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在我老家漠寒县那边,前两年闹得挺凶的心口血案,你知道吧?” 赵金诚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听说过!非常恶劣的案件!据说有邪修专门猎取武者的心头精血,用来炼制邪丹或者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更是可以兑换到一些妖魔血液,让自己不断变强!” “嗯。” 吴升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当时案件影响很大,我也有所参与。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离开了漠寒县,来到了碧波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说来也怪,在碧波郡这一年多,我处理过不少案子,却再也没见过与妖魔血直接相关的东西。本以为这东西离我已经很远了……” “没想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黑石镇,竟然又碰上了。” “虽然炼制手法粗糙,能量也不够精纯,但那种本源上的邪恶气息,如出一辙。” 赵金诚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大人您的意思,难道漠寒县的心口血案件背后的黑手,已经蔓延到我们碧波郡来了吗?!” 吴升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确定,目前证据太少。” “也许是流窜的邪术,也许是不同的源头却巧合地使用了类似的东西。” “只是一种可能性,需要进一步调查。” 赵金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明白了,大人!此事事关重大!” …… 车辆在颠簸中行驶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抵达了黄风岗的外围。 黄风岗并非单一的山头,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植被稀疏,多为耐旱的灌木和怪石。 岗地深处,隐约能看到零星闪烁的灯火,如同黑夜中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吴升让赵金诚将车停在一处背风的、视野开阔的山丘背面,熄了火,关了车灯。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攀上山丘顶部,伏低身形,借着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眺望着黄风岗深处那片聚居地的轮廓。 夜色下的黄风岗,显得颇为破败和混乱。 房屋低矮杂乱,道路泥泞。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些屋顶上竟然架设着简易的太阳能板,说明此地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至少基础的电力供应是有的。 一些房屋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以及偶尔传来的犬吠声,给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生气。 “大人。”赵金诚压低声音,在吴升身边说道。 “嗯?怎么了?”吴升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远处的聚落,随口应道。 赵金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人,您是从漠寒县来的。那您以后还打算回去吗?” 吴升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道:“嗯,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我收到消息,大概一年左右,漠寒县那边的事情应该就能平息。如果顺利的话,两三个月后,我可能会尝试联系一下家乡那边,看看情况。” 赵金诚听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些许为难,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说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我感觉您可能很难回去了。” “哦?”吴升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了,转过头,看向赵金诚,“怎么说?” 赵金诚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了些:“我有一位师兄,也是我们长青武院的参议长,读三年级了。他的父亲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三个月前被派往漠寒县支援,但牺牲了。” 吴升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沉默了下来。 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说道:“……替我向这位师兄,表达哀悼和歉意。” “嗯。”赵金诚重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而且,据我所知,后续镇玄司又陆续派了好几批人过去漠寒县。” “现在那边情况非常复杂。” “所有的网络、情报,基本上都处于半封锁甚至完全封锁状态。外面的人,很难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 他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担忧:“大人,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上面恐怕不会同意您这样天赋异禀、潜力巨大的年轻骨干,在这个时候返回那么危险的地方。” “让您在相对安全的碧波郡多修炼一段时间,尽快提升实力,这对于整个北疆九州未来的大局来说,才是最优的选择。”赵金诚虽然憨直,但出身不凡,对高层的一些考量还是有所了解的。 吴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黄风岗那零星闪烁的、仿佛蕴含着无数秘密的灯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明白了。” “不过,我个人还是听从上司安排。” “上司让我如何,我便如何。” “但该表达的个人意愿,我还是会表达清楚的。” 赵金诚闻言,用力点头:“嗯!我明白!大人您一个人在这碧波郡,虽然认识了不少人,但终究是举目无亲,见不到家人朋友,心里肯定还是很想念家乡的!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也特别想回去看看!”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理解和同情。 吴升被他的话逗乐了,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下来,转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多愁善感起来了。” 赵金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庞在夜色中似乎都红了一下,憨憨地笑道:“我就是就事论事嘛!毕竟我是非常非常尊重您的!” …… 一夜。 当翌日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戈壁的寒意,洒落在黄风岗时,这片土地才显露出它完整的样貌。 黄风岗小镇,坐落在几座低矮土山环抱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 小镇的规模比不上黑石镇,房屋更加低矮破旧,道路也是坑洼不平的土路。 但令人意外的是,小镇的人气却相当旺盛。 此时虽是清晨,但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多是穿着简朴、皮肤黝黑的当地居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小镇前方不远处,那条蜿蜒流淌、宽度约有十几米的河流。 河水不算清澈,略带浑浊,但水量充沛。 河岸边停靠着不少简陋的小木船和竹筏,一些渔民正在收拾渔网,准备出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水汽。 显然,捕鱼是这黄风岗小镇重要的生计来源之一。 此外,周围的山林中,想必也蕴藏着一些草药、野兽等资源,支撑着这里人们的生活。 整个小镇,给人一种虽然贫穷落后,但却充满顽强生命力的感觉。 而小镇码头附近的一处景象倒是异常热闹的。 只见在码头一侧,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下,摆着一张简陋的小木桌。 木桌后,坐着一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身形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面容算不上英俊,却十分干净,眼神清澈而温和,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内敛。 他身旁放着一个半旧的药篓子,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还带着露水的草药。 此刻,这槐树下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有本地的居民,还有不少一看就是风尘仆仆从外地赶来的各色人等。 他们脸上都带着急切、期盼、甚至是一丝虔诚的神色,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位布衣年轻人身上。 “许先生来了!” “快!快排队!” “许神医!救救我娘吧!” 人群骚动着,但却自发地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秩序井然,显示出对那位年轻人极高的尊敬! 这位年轻人,便是黄风岗近来声名鹊起的活神仙。 许山神色平静地坐在木桌后,对众人的热情似乎早已习惯。 他轻轻抬手,虚压了一下,温和地说道:“各位乡亲,不必着急,一个个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第一个上前求医的,是一位面色焦灼、衣着朴素的中年汉子。 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木桌前,双手捧着一个粗布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成色不错的金锭! “许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媳妇吧!”汉子声音哽咽,“她半个月前开始就高烧不退,夜里说明话,浑身滚烫,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镇上的郎中都束手无策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求您大发慈悲!” 许山看也没看那金锭一眼,目光温和地看着汉子,仔细询问了几句病情细节。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朱红色葫芦,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褐色丹药。 “这枚丹,你拿回去,用温水化开,分三次服下。” 许山将丹药递给汉子,语气平和,“钱财就不必了,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 “这怎么行!”汉子愣住了,捧着丹药,手足无措。 “拿去吧。”许山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汉子热泪盈眶,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地捧着丹药,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般,急匆匆地跑了。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许神医真是菩萨心肠啊!” “是啊!药到病除,还分文不取!” 第二个求医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背上用布带捆着一个约莫七八岁、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小女孩。 “许先生!求您救救我妹妹!” 少年哭喊着,“她昨天在房顶上玩,不小心摔下来了!头磕破了,一直昏迷不醒!郎中说可能没救了!” 少年泣不成声。 许山眉头微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小女孩的伤势。 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小女孩的腕脉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从朱红葫芦中倒出一颗颜色更深、香气更浓郁的丹药。 他亲自将丹药喂入小女孩口中。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那昏迷的小女孩,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显然恢复了! “妹妹!”少年喜极而泣,抱着妹妹,对着许山又是一阵猛磕头! 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和赞叹声! “神了!真是神了!” “枯骨生肉!起死回生啊!” “许神仙!您真是活神仙啊!” 第三个上前的是个大腹便便、穿着绫罗绸缎、身后跟着两个彪悍保镖的富商。 他一脸悲戚地对许山说道: “许神医!久仰大名!” 富商拱手道,“家父一生操劳,如今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为人子者,心痛如绞!听闻神医有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恳请神医赐药!我愿意倾尽所有家财,只求老父能多享几年清福!”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引得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也跟着唏嘘不已。 许山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富商说完,他依旧从朱红葫芦中倒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异香的白色丹药,递了过去。 “此丹或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许山淡淡道,“钱财于我无用,你拿回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 富商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接过了丹药,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千恩万谢地带着保镖离开了。 人群再次对许山的“高风亮节”报以热烈的赞扬。 而那个得了延寿丹的富商,一离开人群,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贪婪! 他快步走向停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豪华越野车,钻了进去,迫不及待地对司机吼道:“快!快开车!离开这个鬼地方!” 司机却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脸色煞白地指着车前方,声音颤抖地说道:“老板,前面有人……” 富商不耐烦地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车头前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身影! “他妈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挡老子的路?!” 富商正在兴头上,以为是当地不开眼的混混,顿时火冒三丈,摇下车窗就破口大骂:“滚开!不然撞死你们!” 然而,当他骂完,仔细看清那两人衣角处若隐若现的独特云纹,以及腰间悬挂的造型古朴、散发着森严气息的令牌时。 富商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极致的恐惧和惨白! “镇玄司?!”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尖叫! “噗通!”富商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摔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吴升和赵金诚面前,磕头如捣蒜! “大人!两位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大人!求大人饶命!饶命啊!”他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吴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伸出了手。 “药。”一个字,简洁明了。 富商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度肉痛和不舍的神色,但不敢有丝毫犹豫,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颗刚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延寿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吴升面前。 吴升接过丹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好了。”吴升将丹药收起,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可以走了。” “啊?” 富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脸上带着一丝侥幸和期盼,颤声问道:“大……大人……那……那药……”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吴升身旁的赵金诚猛地瞪了他一眼! 富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也不敢多言,连滚带爬地钻回车里,催促着面如土色的司机赶紧开车。 越野车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仓皇地驶离了码头,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车厢内,惊魂未定的富商,擦着额头的冷汗。 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码头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懑,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镇玄司……了不起啊……” “欺负人的……” 第313章 妖魔丹? 山丘背面,越野车旁。 赵金诚好奇地凑近,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吴升掌心中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异香的白色丹药,正是从那富商手中截下的“延寿丹”。 “大人,这丹药……”赵金诚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困惑,“看起来灵气充沛,药香纯正,似乎没什么问题啊?” 他虽然修为不及吴升,但出身不凡,眼力还是有一些的,单从外表和气息判断,这丹药似乎确是品相不错的良药。 “想要知道丹药底细,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吞服体验。” 吴升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过,来历不明之物,岂能轻易入口?” 他话音未落,掌心之中,异变陡生! 只见他五指微拢,指尖悄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温润如玉的光泽! 一股柔和却蕴含着某种玄妙韵律的力量,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那颗白色丹药轻轻包裹! 万花谷秘传指法! 这指法本是疗伤圣术,精于疏导药力、化解淤积、激发生机。 此刻被吴升反其道而行之,用来逆向解析、剥离丹药成分。 在赵金诚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颗完整的丹药,在吴升掌心那团淡金色光晕的笼罩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分解、融化! 如同冰雪遇阳!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功夫,丹药彻底化为了一小滩粘稠的、微微荡漾的乳白色药液! 而药液之中,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异常刺眼的暗红色血丝,如同活物般开始挣扎、扭动、浮现! “这是……”赵金诚瞳孔骤缩! 吴升眼神一凝,指尖金光更盛! 药液被进一步提纯、炼化! 乳白色的基底药力被缓缓剥离、消散,最终,只剩下那几缕顽强不屈的暗红色血丝,在吴升指尖凝聚成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暴戾气息的暗红色血珠! 血珠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与之前丹药的清香形成了极其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嘶——!”赵金诚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布满惊骇! “好生邪恶的血腥气味!”他身为镇玄司队员,对妖魔邪气尤为敏感! 这血珠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寻常兽血或人血! 而是那种蕴含着混乱、堕落、侵蚀生命本源的妖魔之血! “果然……” 吴升看着指尖那滴妖异的血珠,眼神冰冷,“丹药本身用的药材倒是寻常,有些固本培元的功效。” “但真正起效、制造神迹的,是掺入其中的这一缕妖魔血。” 他缓缓解释道:“妖魔血性极烈、极霸。” “少量掺入,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压制病灶,甚至制造出枯木逢春、起死回生的假象!” “但其代价,极其惨重!透支生命本源,侵蚀神智!服用者短期内看似好转,实则已是饮鸩止渴。” “时间一长,轻则元气大伤、折寿数年乃至数十年,重则妖魔血脉反噬,异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赵金诚听得心惊肉跳!“如此歹毒!” 他怒道,“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害人!用妖魔血炼丹,此乃镇玄司明令禁止的邪术!” 吴升点了点头,指尖元罡一吐,那滴妖魔血珠瞬间蒸发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码头槐树下,那个依旧在温和地为众人诊治的布衣年轻人许山。 “问题在于……” 吴升眼神深邃,“这许山我仔细观察良久,气息平和,步履虚浮,周身并无半分元罡或炁体波动。” “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未曾修炼的普通凡人。” 一个凡人,手中为何会有掺了妖魔血的丹药? 而且数量似乎不少,还能对症下药?这丹药从何而来?他知不知道这丹药的危害? “无论如何,”吴升语气转冷,“此等蕴含妖魔血的邪丹,绝不可再流散于民间,贻害无穷。” “走。”他对赵金诚道,“去见见这位活神仙,问问他这神药究竟从何而来。” 吴升与赵金诚不再隐匿行踪。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大大方方地从山丘后走出,沿着土路,径直朝着黄风岗小镇码头方向走去。 两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云纹流转的镇玄司制服,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腰间的令牌更是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他们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码头附近人群的注意! 起初,是一些眼尖的本地渔民和镇民发现了他们。 当这些人看清吴升二人身上的服饰和令牌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的忙碌和喧嚣,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戛然而止!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敬畏,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镇玄司……”有人哆哆嗦嗦地低语出声。 “他们怎么来了?” “快让开!”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吴升二人对视。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一些小贩甚至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手脚并用地躲到了屋角或船后,瑟瑟发抖。 孩童被大人死死地捂住嘴巴,拖到身后。 镇玄司的名头,对于这些偏远地区的平民而言,代表着绝对的权威、生杀予夺,以及难以想象的麻烦和灾祸! 吴升和赵金诚面色平静,对周围人群的反应仿佛视而不见。 他们步伐沉稳,目不斜视,直接走向那棵大槐树下,走到了刚刚为一位老妪诊治完毕的许山面前。 此刻,许山也注意到了周围的异样和迎面走来的两人。 他抬起头,清澈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露出惊慌之色。 他认出了吴升二人身上的服饰。 吴升在许山面前站定,脸上露出那惯有的、看似温和的笑容,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许山,许先生?” “在下吴升,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 “有些事,想向先生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码头。 许山看着吴升,沉默了片刻,脸上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原来是镇玄司的两位大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粗布衣衫上的灰尘,对着周围那些面露担忧、欲言又止的求医者们,拱了拱手,朗声道:“各位乡亲,今日诊治,暂且到此为止,大家先请回吧,明日再来。”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求医者们脸上露出了急切、失望、乃至一丝不满!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变故发生了! 几个从外地赶来、好不容易排到前面的求药者,眼见活神仙要被带走,治病希望落空,积压的焦急和对镇玄司本能的畏惧混合在一起,瞬间转化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凭什么?!” 一个身材干瘦、眼眶深陷的中年汉子猛地跳了出来,指着吴升二人,嘶声喊道:“镇玄司了不起啊?!外面那么多吃人的妖魔你们不去杀!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欺负许神医算什么本事?!” “就是!”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哭喊起来:“许神医是好人!” “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你们凭什么抓他?!我孩子的病还指望着许神医呢!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镇玄司就会欺压我们老百姓!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 “许神医免费给我们看病给药!你们镇玄司为我们做过什么?!” “滚出去!滚出黄风岗!” 有人带头,压抑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聒噪起来!骂声、哭喊声、质问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将吴升、赵金诚和许山三人围在了中间!一双双眼睛中,充满了愤怒、仇恨、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群情激愤! 赵金诚脸色一沉,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扫视着躁动的人群! 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金诚。”吴升轻轻抬手,按住了赵金诚的手臂。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孔。 对于这些辱骂和指责,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不必理会。”吴升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重新看向许山,“许先生,请带路吧。” 解释?没有必要。 夏虫不可语冰。 这些被神迹蒙蔽双眼、濒临绝望的百姓,此刻是听不进任何道理的。 强行解释,只会激化矛盾。 镇玄司行事,有时需要的不是理解,而是结果。 许山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激动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 他再次对众人拱了拱手:“各位乡亲,稍安勿躁。” “两位大人只是找我询问些事情,去去就回。” “大家散了吧。” 说完,他对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大人,寒舍就在不远处,请随我来。” …… 许山领着吴升和赵金诚,穿过依旧义愤填膺、却不敢真正上前阻拦的人群,离开了码头,朝着小镇边缘走去。 黄风岗小镇本就不大,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三人便来到了小镇最外围。 这里靠近山脚,环境更为清幽,也更为破败。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零星散落着。 许山的家,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用篱笆简单围起来的小院。篱笆已经有些年头,歪歪扭扭,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院内收拾得倒还干净,一角开辟了一小片菜畦,种着些常见的蔬菜。 另一角堆着劈好的柴火。 院中有一张石磨和一口水井。 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呈“凹”字形排列,屋顶铺着茅草,看起来十分简陋。 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生活的清贫,但也透着一股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许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篱笆门,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神态自然,仿佛回到了最安心的地方。 吴升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菜畦里的土是新翻的。 柴堆码放得整整齐齐。 水井的辘轳上没有多少灰尘。 窗户纸虽然泛黄,但破损处都仔细修补过。 种种细节表明,此地确有人长期居住,且主人是个勤快、细心之人,口音也与本地无异。 “看来这许山,确是本地人无疑,并非外来者。”吴升心中暗忖。 就在吴升暗自观察之际。 “相公,您回来了?” 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子声音,从正中的那间土坯房内传了出来。 随即,房门帘子被掀开,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裙的年轻妇人,款步走了出来。 这妇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容貌算不上绝美,但五官清秀,皮肤白皙,身段窈窕,自有一股江南水乡女子般的温婉气质。 她嘴角自然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目光原本是温柔地看向许山的。 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许山,看到跟在后面、一身醒目镇玄司制服的吴升和赵金诚时…… 吴升清晰地捕捉到,这妇人名为妙玲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慌乱。 虽然她立刻就低下了头,试图用额前散落的发丝遮掩,但那瞬间的瞳孔收缩和身体微不可察的一僵,没能逃过吴升锐利的目光。 不过,这女子也非寻常村妇。 她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许山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敬畏,看向吴升二人,轻声对许山问道:“相公,这二位是……?” 许山拍了拍妙玲的手背,温和地解释道:“玲儿,莫怕。这二位是镇玄司的大人,有些事要问我。” 妙玲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和尊敬的神色。 她松开许山,上前两步,对着吴升和赵金诚,盈盈一福,动作标准,仪态端庄,丝毫不像寻常村妇。 “小女子妙玲,见过二位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韵味,“不知二位大人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吴升目光在妙玲身上停留了一瞬,脸上再次浮现那温和的笑容,同样拱手还礼,动作一丝不苟:“夫人客气了。” 他从腰间取下令牌,示于妙玲:“在下吴升,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资深队员。” “这位是我的同僚,赵金诚。” “原来是吴大人,赵大人。” 妙玲再次微微躬身,神态愈发恭敬,“不知二位大人找我家相公,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妾身之处,定当竭力相助。” “夫人言重了。” 吴升笑了笑,目光转向许山,语气依旧平和:“只是一些寻常问询,事关许先生行医用药之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妙玲,又看了看许山,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既然夫人也在,那是再好不过了。” “有些事,或许夫人也能提供些线索。” “不知可否寻一僻静之处,我们详细一谈?” 妙玲闻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许山一眼。 许山则是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妙玲立刻应道,侧身让开道路,“寒舍简陋,若二位大人不嫌弃,请屋内叙话,相公,快请二位大人进去吧。” 说着,她便主动上前,掀开了门帘。 许山也对吴升二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吴升点了点头,迈步便要随着许山夫妇进入屋内。 而跟在吴升身后的赵金诚,看着眼前这对看似恩爱和谐、应对得体的夫妻。 又想起刚才吴升指尖那邪恶的妖魔血珠,眉头不禁紧紧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疑虑。 “这女人出现得也太巧了……”赵金诚心中暗道,“而且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绝非寻常!” “还有这许山一介凡人,他这貌美如花、举止得体、甚至带着点官家小姐气质的妻子……” “又是从何而来?” “之前的情报中,可没提及许山还有这么一位妻子啊!” “难不成这妖魔血丹药的事情,跟这女人也有关系?”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赵金诚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跟随着吴升,步入了那间看似普通、却可能暗藏玄机的土坯房中。 第314章 你知道你妻子是妖吗? 许山的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却出奇地整洁。 正屋不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却被扫得一尘不染。 墙壁由黄泥掺着草秆糊成,有些地方已然开裂,但都用新泥仔细修补过,痕迹虽在,却透着一股认真与用心。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磨得发亮的竹椅,一个掉了漆的木柜;墙角堆着些编织精巧的竹篓和农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夹杂着阳光晒过干草的气息,朴素中透出几分温馨。 许山略显拘谨地请吴升在主位的竹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 妙玲手脚麻利地从柜中取出一只陶土茶壶和几个粗瓷茶杯,舀了些茶叶,提起墙角的铁壶,斟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粗茶。 茶水色泽浑浊,茶叶也只是最普通的山野粗茶,但她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娴静与温婉。 “大人,请用茶。” 妙玲轻声说道,将茶杯轻轻放在吴升面前的桌上,随即垂手退至一旁,低眉顺眼地站在许山身侧。 吴升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朝妙玲点了点头,道了声“有劳”,目光却并未落在茶杯上,而是平静地望向对面的许山。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一个前来走访、态度友善的普通官员,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位挥手间便能斩杀数十万体魄妖魔的煞神。 越是强大,越显返璞归真。此刻的吴升,只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与可靠之感。 “许先生。” 吴升开口了,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兴师问罪之意,“此次冒昧登门,打扰二位清静,实属无奈。”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轻撑桌面,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我们接到确凿的实名举报,称二位用于救治乡邻的丹药之中,可能含有镇玄司明令禁止的违规成分。” 站在吴升侧后方的赵金诚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表情。 实名举报?确凿? 大人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信手拈来啊! 不过这一手“祸水东引”确实高明,直接将镇玄司置于被动调查的位置,极大削弱了对方的戒备与抵触。 许山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极其真实的茫然与错愕。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妻子,又看向吴升,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困惑与一丝委屈:“违规成分?大人,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和内子炼制丹药,所用皆是亲自从山中采摘的草药,绝无任何害人之物!这定是有人诬告!” 吴升看着许山那不似作伪的焦急神情,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却稍稍严肃了一丝:“许先生,稍安勿躁。我们镇玄司办案,讲究证据确凿。既然前来询问,自然是掌握了一些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许山身旁、低垂着头的妙玲,随后重新聚焦在许山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根据我们的初步检验,您赠予他人的丹药之中,含有妖魔的血液。” “妖魔血?”许山猛地从竹椅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 身体因极度震惊与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声音都变了调:“妖魔血?!”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大人!您一定是弄错了!我和内子,怎会使用那种邪物?!” 他的反应激烈而真实,完全是一个突然得知自己倾注心血的善举竟与邪恶之物扯上关系时,那种发自肺腑的恐慌、委屈与难以置信。 吴升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直到许山的情绪稍稍平复,重新瘫坐回椅子上,吴升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许先生,镇玄司行事,从不信口开河。我们既然登门,便是有了相当的把握。”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瞥向始终沉默的妙玲,问道:“所以,还请您坦诚相告——您这效果非凡的丹药,究竟是如何炼制而成的?具体的配方与工艺,可否详细告知?” 许山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按自己所知回答,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身旁的妻子。 眼神中满是依赖、询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妙玲忽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虽仍带着一丝慌乱,却更多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坚定。她上前一步,挡在许山身前,直面吴升的目光,声音虽微颤,却清晰无比:“大人!此事与我相公无关!丹药是我炼制的!” 吴升眉梢微微一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原来是夫人亲手炼制?失敬。没想到夫人竟是一位丹师?” 妙玲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不敢当‘丹师’之称。妾身与相公,原本皆是浮山宗弟子。” “浮山宗?”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带着询问。 “是个小宗门,僻处深山,名声不显。”妙玲语速较快地解释道,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专司采药、炼丹。虽比不得蓬莱仙岛、药王谷那般赫赫有名,但基础的丹药炼制,妾身与相公还是略通一二的。” “数年前,宗门因故解散,妾身便与相公共同离开,辗转来到这黄风岗定居。” “见此地乡邻贫苦,缺医少药,每每为病痛所困。” “我二人心生不忍,便重操旧业,时常进山采药,炼制些粗浅丹药,无偿赠予需要帮助的乡亲,只求积些功德,聊以度日罢了。” 她一番话说得流畅自然,情真意切,配上那温婉柔弱的外表,极具说服力。 若非吴升早已通过丹药察觉端倪,恐怕也会信个七八分。 吴升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妙玲脸上,细致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直至她说完,他才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浮山宗乐善好施,令人敬佩。”吴升语气温和,话锋却陡然一转,问题变得极其尖锐: “那么,依照夫人所言,这些丹药是由你们夫妻二人亲手炼制,并且,在炼制完成之后,直到赠予他人之前,再未经过任何第三人之手——是这样吗?” 此话一出,许山与妙玲的脸色皆是一变! 许山是纯粹的茫然与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看向妻子,眼中满是不解:丹药不就是我们俩炼的吗?大人为何要如此确认?难道丹药真的有问题?! 而妙玲的反应则更为复杂。 她的瞳孔在听到问题的刹那,不易察觉地剧烈收缩!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显然没料到,吴升会跳过所有关于药材来源、炼制过程的细节追问,直指这个看似简单、却足以决定生死的关键环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山张了张嘴,想说“是”。 但望着妻子骤变的脸色和吴升那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眼神,这个“是”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妙玲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微颤,眼神闪烁不定,全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承认?那就意味着丹药的问题必然出在他们夫妻身上! 否认?又该如何解释丹药的来源?前后矛盾,立刻暴露!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升将夫妻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与语重心长: “许先生,许夫人。” “首先,我个人对二位济世救人的善举,是心怀敬意的。” “身处微末,却能心怀苍生,此乃大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但是,正因为此事关乎众多乡邻的性命安危,我才不得不慎重,不得不追问到底。” “你们或许不太了解妖魔血的危害。” 吴升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低沉了几分,“此物性极烈,蕴含混乱与侵蚀之力。凡人服食,短期内或可见效,宛若神迹;但长期便会透支生命本源,侵蚀神智,最终异化成只知杀戮的妖魔。” “这绝非危言耸听,乃是镇玄司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 “所以——”吴升虽语气依旧平和,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已悄然弥漫开来,“我需要二位务必对我说实话,不要因任何侥幸心理、恻隐之心,或其他念头,试图与我兜圈子。” “因为……” 吴升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伸出右手,轻轻按在身旁赵金诚那柄斜挎腰间的、卷刃崩口的佩刀刀柄之上。 “锵——!”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吴升甚至未用力,仅用指尖,便将那断刀从刀鞘中推出寸许!一截沾染暗褐色血渍、寒光凛冽的断刃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冰冷的杀伐之气!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沟通的效率,最好高一些。” “这样,对你我,对外面那些期盼神药的乡亲,都好。” 吴升说完,手指轻轻一松,断刀“咔哒”一声滑回鞘中。 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再次浮现那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凌厉从未发生。 但屋内的气氛,却因这看似随意的动作与平淡话语,骤然绷紧! 许山额上已渗出细密冷汗,彻底被吴升这软硬兼施、恩威并施的手段镇住! 吴升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妙玲,温和道:“许夫人,看来此事或许有些内情,需与许先生单独沟通一下。” “不知可否请您暂且回避片刻?让我与许先生私下聊几句?” “不行!”妙玲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猛地抓住许山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恐与担忧! “玲儿,没事的。” 许山虽心中同样恐惧疑惑,但见妻子如此惊慌,反而强自镇定下来。 他拍了拍妙玲的手背,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这位大人看起来是讲道理的。” “如果……他们真想对我们不利,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还坐在这里喝茶了。” “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大人说清楚就好。” 妙玲望着丈夫强作镇定的模样,又看看对面那始终微笑、却深不可测的吴升,牙齿紧咬下唇,最终一步三回头、极不情愿地被赵金诚请出了屋子。 房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 屋内,只剩吴升与许山两人。 …… 房门关闭后,屋内光线暗淡了些许。 吴升并未立刻追问丹药之事,而是换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轻轻晃了晃,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紧张得手脚无措的许山。 “许先生。”吴升开口,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冒昧问一句,您和尊夫人是怎么相识的?” “啊?” 许山全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答道:“玲儿她原本就是我的小师妹啊。我们同在浮山宗学艺,她是师父的女儿。后来宗门散了,我们就在一起了,相濡以沫……” 话语中,满是对往昔的怀念与对妻子的深情。 吴升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待许山说完,他才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您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这位妻子,与您记忆中的那位小师妹相比,在性格、习惯,或某些细微之处,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比如,以前的师妹活泼开朗,如今的妻子却温婉内敛?” “或者口味变了?喜好变了?甚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吴升问得委婉,但话语中蕴含的意味,却让许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山脸色再度苍白,声音带着愤怒与不解,“玲儿就是玲儿!她怎么会换了一个人?!我不明白!” 看着许山那激动而茫然的反应,吴升心中轻轻一叹。 看来,这位许山,是真的被蒙在鼓里,对妻子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好吧。”吴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坐直。 他知道,再拐弯抹角已无意义。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许山双眼,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许山头顶: “许先生,既然您不明白,那我就直接问了。” “您知道,您的这位妻子,妙玲姑娘——她,其实是一只妖怪吗?” “轰隆——!!!” 许山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身体剧烈摇晃,险些栽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嘶声喊道,脸上满是极致的荒谬与恐惧,“大人!您怎能如此污蔑玲儿?!她怎么可能是妖怪?!她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 吴升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语气却依旧平静而坚定:“而且,若我没看错,她还不是普通妖怪——她是一只狐妖。” “狐妖?!” 许山如被抽去全身力气,“噗通”一声瘫坐回椅中,双目无神,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理解您此刻的心情。”吴升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虽不敢说百分百确定,但也有九成九的把握。” “我不知她为何要伪装成您的妻子,又为何要炼制含有自身妖魔血的丹药。” “但此事既涉妖魔,且危害百姓,我镇玄司便不能坐视不理。” 吴升语气愈发严肃:“所以,您的这位妻子,我们必须带走。” “后续,很可能还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 “不过,请您放心。” 吴升看着许山失魂落魄的样子,郑重承诺:“我吴升行事,向来讲究证据确凿,不枉不纵。” “若最终查明是我看走了眼,误伤尊夫人,我吴升愿提头向您谢罪!绝无半句怨言!” 这斩钉截铁的承诺,听得许山毛骨悚然。 他再抬头,望着吴升那平静却蕴含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神,心在颤抖:“不会的……玲儿不会是妖怪……” 吴升没有再逼迫他,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许先生,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和尊夫人成亲已有数年了吧?可有子嗣?或者说,尊夫人可曾有过身孕?” “……” 许山彻底呆住。 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子嗣…… 身孕…… 是啊……成亲这么久了…… 为何一直没有孩子呢? 以前,他只当是缘分未到,或是身体需调理,从未往别处想过…… 看着许山那惨白如纸、魂不守舍的模样,吴升知道,火候已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知道,让您立刻接受这个事实,很难。” “这样吧。”吴升站起身,“您先出去,冷静一下。” “然后,麻烦您将尊夫人请进来——有些话,我需要当面与她确认。” “……” “是。” 许山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目光呆滞地站起,踉踉跄跄走向门口,甚至忘了与吴升招呼,就这么失魂落魄地推门走了出去。 第315章 画皮 许山浑浑噩噩地走出屋子,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的妙玲,正焦急地踱着步。 赵金诚则抱着刀,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如同一尊门神。 看到许山出来,妙玲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相公!怎么样?那位大人他问了什么?他没有为难你吧?” 许山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充满担忧的、熟悉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吴升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 “您知道您的妻子是妖怪吗?” “她是一只狐妖。” “他……”许山的声音沙哑,“他让你进去,说有话要当面问你……” 妙玲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纸还白!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瞬间出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起头时,眼神中虽然依旧带着恐惧,但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好,我进去。” 她松开了许山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房门。 “吱呀。” 房门再次被推开,又轻轻关上,屋内,吴升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看到妙玲进来,他脸上再次露出那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许夫人,请坐。” 妙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坐下。 她选择站在距离吴升三四步远的地方,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楚楚可怜、任人宰割的模样。 吴升也不勉强,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妙玲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的时间。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妙玲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终于,吴升开口了,他没有任何迂回:“好的,那么,我就直接问了……” “您是什么时候,幻化成人形的?” “!!!” 轰——!!! 妙玲只觉得一道惊天霹雳,直直地劈中了她的天灵盖!她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头!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死死地盯着吴升,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我的幻形术,明明……明明已经…… 吴升看着她那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语气依旧平淡:“你要骗一骗其他人,或许没问题。” “但要骗我?” “不太可能。” “虽然你的伪装,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吴升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我这个人,天生神念比一般人,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在神念足够强的情况下,很多时候,是能够感受到一些你与常人的不同的。” “离得远,或许还不明显,但像现在这样。”吴升扫过妙玲的全身,“与你共处一室,气息如此相近,我已经可以断然了,您这样的一只狐妖了。所以具体您是什么时候,幻化成人形的呢?” 最后一句话,吴升是笑着问出来的。 但那笑容,在妙玲眼中,却比万年寒冰还要冰冷! “噗通!” 而她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只见这妙玲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吴升面前! 涕泪横流! “大人!大人饶命啊!” 她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匍匐在地,哭喊着哀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真的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想害人啊!” 吴升看着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狐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并没有立刻喝止她,而是等她的哭喊声稍微平息一些后,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语气,继续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时候化形的?” “五年前……”妙玲抽噎着,不敢隐瞒。 “五年前……”吴升重复了一遍,眼神随和,“所以你是五年前,吃掉了许山真正的小师妹,也就是你现在伪装的这个女子,然后取而代之的?” “不!不是的!”妙玲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恐和急于辩白的仓皇!“大人!不是我想吃她!是……是她被其他的妖怪打成了重伤!已经……已经奄奄一息了!我……我是被迫的!我真的是被迫的!” 吴升面无表情:“奄奄一息?还是已经死掉了?” “奄……奄奄一息……”妙玲的声音低若蚊蚋。 “所以,你就把她给吃掉了。”吴升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我是被迫的!我是被逼的啊!大人!” 妙玲哭喊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是其他的狐族!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他们让我来人族地界潜伏!” “我必须要找一个合适的身份!我不吃……我不吃的话,他们就会杀掉我的!我真的会被杀掉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罪责,将一切都推给那虚无缥缈的其他狐族。 “哦?”吴升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么,不说这个了。” “我来问你……” “你知不知道,其他的小狐狸,都藏在什么地方啊?” 戴罪立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妙玲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她拼命地摇头:“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他们行事非常隐秘!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吴升仔细观察着她的眼神和细微的肢体动作,判断她所言,似乎并非完全作假。 “那么……”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惋惜,“这可就真的可惜了。” 这声“可惜”,听在妙玲耳中,无异于死亡的丧钟! “不!大人!求求您!求求您饶了我吧!” 她再次磕头如捣蒜,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 “我真的没有再害人了!我成为他的师妹之后,我真的没有再害过任何一个人!” “我甚至还拼了命地想要去帮助周围的人!我想用行善来偿还我身上的罪孽啊!” “我真的想帮助他们的!不然我根本就不会使用那种蕴含我自身妖血的丹药!”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与哀求: “大人!您想想看!如果我真的是那种十恶不赦、只想害人的妖怪!” “我怎么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用我自己的妖血去救人?”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自己暴露自己吗?” “我这么做,就是因为我心里有愧!我想赎罪!我想做个好人啊!大人!” “求求您,看在我从未主动害人,还救了那么多人的份上……” “饶我一命吧!” “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我愿意带您去找其他的线索!只要您给我一次机会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言辞恳切,神情楚楚可怜到了极点,若是心软之人见到此情此景,恐怕真的会被她这番肺腑之言所打动。 不过吴升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只是缓步上前,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妙玲泪痕斑驳的下颌,迫使她那双盈满水光、写满惊惧的眸子对上自己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和笑意:“想赎罪?” 妙玲被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慑住,浑身一颤,泣声道:“是的!大人!我真心想赎罪!” “好啊。”吴升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给你机会。” 他松开手,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走,镇魔狱请。到了那里,好好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是态度诚恳,证据确凿,或许……还能搏个善终。” “镇魔狱?!”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妙玲耳边,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极致恐惧而骤然收缩。 方才那副凄婉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抗拒。 “不!我不去!我不能去那个地方!” 她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大人!求您!别送我去镇魔狱!去了那里……” “去了那里我会被活活折磨死的!他们会用尽酷刑!我……我受不了的!” “我的下场会比死还惨啊!那里根本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他们会屈打成招!我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呵。”吴升轻笑一声,“再惨,能有被你生吞活剥的那个师妹惨?” 妙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哭喊戛然而止,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升俯视着她瞬间僵住的表情,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愈发明显:“还是说,你理解的赎罪,还得有个前提,就是我得顾及你的感受,让你舒舒服服地把罪给赎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这一路修行,披着人皮,吃了多少心口热血才醉成这副模样?真当自己是餐风饮露的狐仙了?” “不过是个窃居他人皮囊、吸食生灵精血的小杂碎,也配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谈条件?” “……” 妙玲彻底噤声,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被彻底撕破伪装后涌起的滔天怨毒与恐惧。 她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面容,但吴升清晰地看到,她掩在袖中的双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一丝丝诡异的、不属于人类的猩红光芒,正从她低垂的眼帘缝隙中隐隐透出! 吴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非但无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怎么?装不下去,终于忍不住……要现出原形,跟我比划比划了?你这杂种……” 话音刚落。 “砰!”一声巨响!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地拍在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许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倒在地、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妻子妙玲,以及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吴升! 积压的恐惧、担忧、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们镇玄司!”许山嘶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温文尔雅和敬畏,指着吴升咆哮道:“到底要我们夫妻怎么样?!” “我们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放过我们?!” “我们在这里行医施药,救治乡邻!分文不取!从未害人!” “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你们才甘心吗?!” “到底要怎么样啊?!你们说啊!到底要我们怎么样?!” 他情绪激动,唾沫横飞,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仿佛吴升和赵金诚是什么十恶不赦、欺压良善的恶霸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站在门口的赵金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许山是疯了吗?!竟敢如此对镇玄司红令大人咆哮?! 而吴升,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怒吼和质问,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懵了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秒钟来消化眼前这荒谬的场景。 随即,他抬起手,用食指指了指地上依旧在啜泣的妙玲,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反问道:“不是……朋友……” “你老婆……是妖怪唉。” “妖怪又怎么样?!”许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声音更加尖利! “人又怎么样?!难道人里面就没有心思歹毒、杀人如麻的败类吗?!” “难道这天下所有的妖怪,就一定都是坏的吗?!” “就算是妖怪又怎么样?!难道是妖怪,我们就不能和她和睦相处了吗?!” “噗——!” 站在门口的赵金诚,听到这番高论,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状若疯魔的许山,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般难看! 这他妈是什么混账逻辑?! 跟一只披着人皮、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的狐妖讲和睦相处?!这许山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吴升听着许山的咆哮,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动怒,反而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朋友。”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你以前……是宗门的人吧?” “是!我以前就是浮山宗的弟子!怎么样?!”许山梗着脖子,怒视着吴升,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自己的底气。 “哦……”吴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那就奇怪了。” “你作为一个宗门出身的人,难道不知道妖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许山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跟你说!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人!” “这天下,也有好妖怪的!” “既然有好妖,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他们和平共处啊?!” 他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普世真理一般。 吴升看着他那激动得近乎癫狂的模样,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所以。” 吴升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起来,“你这是帮那些被妖怪啃食、杀害的无辜之人,原谅了这只狐妖?” “或者,咱也不扯那么远!我就说你的这个妻子!” “你的这个妻子,从一只蒙昧野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能说会道、还能炼制蕴含妖血的丹药的地步……” “如果我了解的没有错,一只妖怪,在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神智的。” “它需要大批量地、疯狂地吞噬活人,吞噬他们的血肉,吞噬他们的魂魄。” “用无数鲜活的生命作为资粮,才能慢慢地开启灵智,拥有类似人的智慧。” “而有了人的智慧之后,它想要化形成人,完美地混入人群,就需要再进行一次最关键、最残忍的吞噬!它需要找到一个模板,一个它想要伪装成的对象!” “然后活生生地!剥下那个人的皮!抽掉那个人的魂!然后,自己钻进去!顶替掉对方的一切!” “所以……” “许山……” “你现在是站在那些被它吃掉的无辜者的尸骨上。” “站在你那个真正的、恐怕早已尸骨无存的小师妹的冤魂前,替他们,原谅了这只狐妖!是这样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山被吴升这连番凌厉的质问,逼得节节败退。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原本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吴升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辩解道: “但是我的意思是,有的事情它已经发生了!” “而且就算她是妖怪,她肯定也是被逼的!她没有选择的!” “所以我们有时候,应该原谅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吴升听着他这番言论,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许山,看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怜悯,有嘲讽,有无奈,更有一丝了然。 “好好好……”吴升连连点头,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所以……”他看着许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真的很爱你的这个妻子啊。” “爱!” 许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我爱她!不管她是人是妖!我都爱她!” “好。”吴升点了点头,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愈发明显。 下一刹那,异变陡生! 吴升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他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身形一晃,便已经出现在了依旧跪在地上、因为许山的闯入而暂时停止哭泣、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妙玲身旁! “你……!”妙玲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反抗!体内的妖力疯狂运转!双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朝着吴升的小腹狠狠抓去! 然而—— “砰!” 一声闷响!吴升的右脚,如同一座山岳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踏在了妙玲的胸膛之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妙玲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凝聚起来的妖力,被这一脚直接踏散!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而与此同时。 剑鸣! 一柄黑金长剑被吴升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出来,这剑缠着元罡,已然握在他的手中! “不!住手!”许山目眦欲裂,疯狂地扑了上来! 但赵金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股凛冽的杀气,将他死死锁定!让他寸步难行! “你看好了。”吴升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他手腕一抖! 金色长剑的剑尖,精准地在妙玲那张我见犹怜的脸颊上,轻轻一划! “嗤——” 一道细长的血线,从她的额头,经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 “不!不要!我的脸!”妙玲发出绝望的哀嚎! 她拼命地挣扎着,但吴升的脚,如同生根一般,将她死死镇压!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吴升伸出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道血线的边缘!然后,猛地向旁边一撕! “撕拉——!!!” 一声如同撕开浸透了胶水的厚牛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啊!!!” 妙玲的惨叫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扭曲!不再是人声,反而更像是野兽的垂死哀鸣! 在许山那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妙玲脸上那层光滑细腻的人皮,竟然被吴升如同撕下一张面具般,硬生生地、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而人皮之下,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血肉! 而是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腐烂的苔藓般的、暗绿色的粗硬毛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骚臭、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恶臭,如同实质般,瞬间从那裂口中喷涌而出! 弥漫了整个房间! “呕……”站在门口的赵金诚,闻到这味道,脸色一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吴升却面不改色。 他手下不停,双手并用,抓住那人皮的边缘,如同剥一颗熟透的荔枝般,动作熟练而冷酷地,继续向两边撕扯! “撕拉!撕拉!撕拉!”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不绝于耳! 大块大块的皮,被无情地剥落,露出下面那真正的、丑陋不堪的本体!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暗绿色的皮毛东一块西一块,黏连着浑浊的黄色油脂和暗红色的血痂! 皮肤褶皱堆叠,布满了脓包和烂疮! 一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变成了两条狭长的、闪烁着怨毒红光的缝隙! 嘴巴向前凸出,露出参差不齐的、沾着涎水的黄色獠牙! 恶臭!扑鼻的恶臭!比盛夏时节暴晒了三天的死老鼠还要浓烈十倍!百倍! 这根本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分明是一只从腐烂的沼泽深处爬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狐形妖魔! “呃……噗——!!!” 许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妻子,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剥去了那层美丽的画皮,露出了底下这无比丑陋、无比邪恶的真实面目,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然后! “哇!!!” 一大口混合着胃液和胆汁的污物,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干呕着! 心态俨然炸裂。 吴升随手将那张还带着余温的、精美的皮,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另外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掐着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狐妖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呕吐不止的许山。 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的笑容:“所以,为何许仙玩蛇了不得,而你和他差得远了。” “它不就是长得狐狸了些,怎么就不爱了呢,人家许仙可是蛇虫不分的高手。” “而你不爱了,那我就带走了啊。” “我让镇魔狱好好的去爱它一下,瞧瞧这小狐狸的可爱样子,镇魔狱一定会很关爱的。” 说完后。 下一秒,吴升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只丑陋不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狐妖身上。 它那双狭长的猩红眼缝里,此刻溢满了最原始的恐惧,被掐住的喉咙努力想发出求饶的哀鸣。 吴升脸上的笑容倏地加深,那是一种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甚至令人作呕之事的神情。 他凑近了些,仿佛要仔细端详这怪物的每一寸丑陋。 “……” “……” “……” “……” 十秒后,吴升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屋内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 “哦?” “搞了半天……” “你他妈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被恶心到的诧异,“还是个公的?” “你太他妈的!” “没有操守了!” 第316章 他就是个传奇! 而吴升那句“你他妈还是个公的”,如同一道带着冰碴子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屋内的空气。 赵金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吴升手中那只丑陋不堪、散发着恶臭的狐妖! 公的?! 这……这玩意儿是公的?!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山平日里与“妙玲”举案齐眉、你侬我侬的画面,再结合眼前这毛茸茸、公的、还他妈这么丑的事实…… “呕……”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直冲赵金诚的喉头! 他赶紧捂住嘴,强行把那股酸水给咽了回去,脸色憋得铁青! 看向那狐妖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心和荒谬感! 而那只狐妖,似乎也听懂了吴升的话。 它那双猩红的狭长眼缝里,竟然非常人性化地闪过一丝尴尬? 还有一丝被戳穿老底后的无奈和诙谐? 仿佛在说“哎呀,被你发现啦?” 这微妙的表情,更是让赵金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而许山在听到“公的”两个字时,他脸上那因为呕吐和恐惧而产生的扭曲,瞬间凝固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你在逗我玩吗”的、充满了极致荒谬和不敢置信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吴升手中的那只狐妖。 能接受吗? 其实……许山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许山,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妻子是狐妖?能接受!真的能接受! 毕竟,在那些流传的志怪传说、民间话本里,狐妖哪个不是倾国倾城、魅惑众生的绝世美人? 能与这样的“狐仙”结为夫妻,岂不是一段堪比《聊斋》的风流佳话?这他娘的是多少书生梦寐以求的美事啊! 但是你他妈的不能长得这么丑啊! 眼前这玩意儿,绿毛、脓疮、獠牙、恶臭……这哪里有半分“仙气”?这分明是从哪个腐烂的坟堆里爬出来的僵尸狐狸吧?! 好!就算……就算你长得丑! 我许山也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我注重的是内在!是灵魂的契合! 但你他妈的……你居然还是个公的?! 公的啊!!! 许山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彻底处理完了这个信息! 一瞬间! 所有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什么夫妻亲近时,总觉得对方有些僵硬? 为什么某些习惯和婚前记忆中的小师妹略有不同?为什么…… 原来!原来症结在这里! 所有的“不对劲”,都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残酷、也无比恶心的答案! 他许山,不仅被一只妖怪骗了! 还被一只公妖怪!用他真正心爱之人的皮囊!骗了感情!骗了身子!骗了这么多年! 这已不是简单的遇妖,这简直是对他整个人生、整个人格的极致侮辱和践踏! 他下意识地看向吴升。 吴升也正好看向他,那眼神幽幽的,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告诉过你。” 他又看向赵金诚。 赵金诚投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深的同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大冤种的神色。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只公狐妖身上。 那狐妖,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竟然也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猩红的眼缝里,竟然又流露出一丝尴尬?还有一点点“兄弟,对不住啊,我也不是故意的”的意味?! “噗——!!!” 一股无法形容的郁结之气,混合着极致的羞辱、愤怒、恶心和崩溃,猛地从许山的胸腔直冲天灵盖!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蹬!一口滚烫的心头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显然,他的心神和世界观,已经被这残酷到疯癫的真相,彻底击垮了! “这事办的……” 吴升看着昏死过去的许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手一指点在那还在眉来眼去的公狐妖的眉心,一道元罡透入,瞬间封闭了它的心窍妖力。 狐妖脑袋一歪,也彻底晕了过去,那副丑陋的尊容总算是消停了。 “收拾一下。”吴升对还在强忍呕吐感的赵金诚吩咐道,自己则拿着手机,走到了院子里。 电话很快接通。 吴升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给了碧波郡的巡查赵分信,重点提到了“狐妖”、“画皮”以及最关键的“雄性”。 电话那头,原本还颇为沉稳的赵分信,在听到“公的”这个关键词时,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六秒,电话里才传来赵分信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极度尴尬的声音: “……公……公的?你确定?” “确定。”吴升语气平淡。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赵分信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咳了两声,语气恢复了几分严肃:“咳……行,我知道了。” “你们把那边首尾处理干净。” “然后,把这只……嗯……狐妖,还有那个许山,一并带回来。” 显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赵巡查,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消化这个过于别致的信息。 “明白。”吴升挂了电话。 回到屋里,赵金诚已经用特制的绳索,将那只昏迷的公狐妖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看着更加碍眼了。 “大人,搞定了!”赵金诚拍了拍手,尽量不去看那狐妖的脸。 “好。”吴升点头,“你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开车回去,不坐飞机了。” “这辆从机场租的越野车,我会联系司里,直接买下来。” 毕竟后备箱里装着这么个玩意儿,再去坐民航飞机,怕是会吓到其他乘客。 “好的!”赵金诚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出去开车。 很快,那辆沾满了泥点的黑色越野车,就被赵金诚开了过来,停在了小院门口。 吴升和赵金诚一起,将昏迷的公狐妖塞进了后备箱。 许山虽然看起来是受害者,但毕竟与案件关联甚大,也需要带回去配合调查。 两人将他抬上了后座。 然而,就在赵金诚发动汽车,准备驶离这黄风岗时。 “呼啦啦。” 一群人,大概有二三十个,突然从道路两旁的房屋后、小巷里涌了出来,堵在了越野车的正前方! 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宰鱼的尖刀、劈柴的斧头、锄地的锄头,甚至还有人举着烧火棍。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不能让他们带走许先生!”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壮汉,挥舞着手里的杀猪刀,高声喊道! “对!许先生是好人!他救过我娘的命!” “他们镇玄司的人,凭什么抓许先生?!”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恩人被抓走!” 人群激愤,虽然畏惧镇玄司的名头,但在一种法不责众和报恩的情绪驱使下,竟然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有一副“要抓人,就从我们身上轧过去”的架势! “妈的!一群刁民!”驾驶座上的赵金诚,脸色一沉,手就按在了门把手上,准备下车“理论”一番! 他最烦这种不明真相就瞎起哄的人! “坐着。”副驾驶的吴升,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金诚不解地看向吴升。 吴升没有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靴子轻轻踩在泥土路上。 他站定,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司袍衣领,抚平了并不存在的褶皱。 然后,在所有乡民紧张的注视下,他的右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柄通体暗沉、剑鞘上铭刻着玄奥符文的连鞘长剑,便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他的掌心。 阳光照在剑鞘上,竟似乎被吞噬了一般,泛不起丝毫光泽。 吴升左手横握剑鞘,右手,缓缓地、稳稳地,搭在了剑柄之上。 没有任何言语。 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杀气,以他为中心,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条街道! 原本还喧闹不已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极致恐惧! “锵——”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金属摩擦声! 吴升拇指轻轻一推! 那暗沉的剑鞘中,一抹令人心悸的黑金色剑刃,被推出了寸许! 仅仅是这一寸的剑锋,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锋芒与杀意! 阳光照在那截剑刃上,竟然依旧反射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幽暗! “不怕死的。” “来。” 吴升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但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那公狐狸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拦路者的心里! “哗啦——”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挥! 刚才还群情激愤、誓死不让的人群,如同被惊涛骇浪拍打的沙堡一般,瞬间“溃散”! 他们惊恐地向道路两边退去! 互相推搡着,踩踏着,生怕慢了一步,那柄可怕的黑剑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之前的“义愤”和“勇气”,在这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荡然无存!瞬间就给越野车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吴升看着眼前这如同退潮般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在惋惜什么。 手腕一翻,那寸许剑锋悄无声息地滑回剑鞘。 恐怖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他重新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 赵金诚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挂挡、给油。 车子缓缓启动。 然而,就在车头前方,还有一条似乎是吓傻了的土狗,愣愣地蹲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吴升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条狗,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土狗仿佛才惊醒过来,嗷呜一声,夹着尾巴,飞快地窜到了路边。 越野车再无阻碍,平稳地驶离了黄风岗。 直到汽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那些退到两边的乡民们,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便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 “呸!什么东西!镇玄司就了不起了吗?!” “太霸道了!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诅咒他们!开车翻到山沟里去!” “对!炸了他们的车!不得好死!” 各种恶毒的咒骂声,在身后响起,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他们刚刚丢失的尊严。 然而,这一切,已经与车内的两人无关了。 越野车载着一只诡异的公狐妖、一个心神崩溃的苦主,以及两个镇玄司的巡查,远离而去了。 ……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日,那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越野车,驶入了位于琉璃市郊外、掩映在一片苍翠竹林中的天星山庄。此处是镇玄司巡查部在碧波郡的一处重要据点,环境清幽,戒备森严。 许山作为人类,且在此案中身份特殊,既是潜在受害者,也可能与妖魔有牵连,需暂时留在山庄内接受进一步的询问和调查,这属于巡查部的职责范围。 而那只关乎重大的公狐妖,则需移交专门处理妖魔要案的镇魔狱。 交接手续在天星山庄一处僻静的侧院进行,吴升和赵金诚抵达后不久,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车身明显经过特殊加固、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厢式货车,便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院子。 货车停稳,驾驶室和副驾驶分别下来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随和的大汉,身着镇魔狱特有的玄黑色劲装,肩章显示其小队长职级。 他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与妖魔搏杀形成的凛冽煞气。 吴升见到此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熟稔笑容,主动迎上前去,拱手道:“闫队长,别来无恙。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位闫队长看到吴升,原本严肃刻板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挤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抱拳还礼,声音洪亮:“哈哈,吴小友!是啊,真是巧了!上次在观星阁一别,闫某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啊!这次又是你立下大功!” 两人寒暄的这一幕,让一旁的赵金诚暗暗咋舌。 他认得这位闫队长,是镇魔狱里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对待同僚都少有笑脸,没想到对吴升竟如此客气热络。 实际则是吴升之前在观星阁考核身份时,吴升曾作为观星阁的临时考官,与这位闫队长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吴升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强大实力,显然赢得了这位硬汉的尊重。 闫队长目光扫过一旁被特制镣铐锁住、昏迷不醒的公狐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对吴升发出邀请:“吴小友,这次抓到的家伙可不简单。要不要随我去镇魔狱坐坐?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招待这种硬骨头的?”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同行间的默契和欣赏。 吴升微微一笑,婉拒道:“闫队长盛情,晚辈心领了。只是此番任务刚了,手头还有些后续琐事需要处理备案,巡查部这边也需交接。下次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向闫队长和镇魔狱的诸位同道请教。” 他语气诚恳,理由充分。 闫队长闻言,了然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旁边的赵金诚都替吴升觉得肩膀一沉:“理解理解!你们巡查部办案,首尾是繁琐些。行!那咱们就说定了,下次你来,老闫我请你喝酒!” 说罢,他大手一挥,对身后的队员示意。 两名镇魔狱队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且专业地将狐妖抬上了那辆散发着寒气的押运车,锁入车内特制的禁锢囚笼中。 交接完毕,闫队长再次对吴升点头致意,转身上了副驾驶。 黑色押运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天星山庄。 车子驶出山庄,开上公路,驾驶车辆的年轻队员终于忍不住好奇,一边开车一边低声问道:“头儿,刚才那位吴小友……咱们上次在观星阁考核时见过,他不是观星阁的人吗?怎么在巡查部也有这么高的权限?还能让您这么客气?” 闫队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嗤笑一声,眼睛都没睁:“怎么?规矩写了不许人家身兼数职?” 年轻队员一愣,还想再问:“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闫队长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一下,虽然语气带着训斥,但嘴角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少打听,尤其像他这样的。” “老子跟你透个底,这小子邪乎得很,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打好交道就行,别在背后瞎议论,明白吗?” 年轻队员被瞪得一缩脖子,连忙称是:“明白明白!头儿我懂了!” 他顿了顿,还是没完全忍住,极小声道:“所以……他实力真的……很强?” 闫队长闻言,直接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削了一下,笑骂道:“滚蛋!刚说完别议论,又来了!” “开你的车!” “再废话回去加练!” …… 送走镇魔狱的人后,吴升回到在天星山庄的临时办公室。 他从储物戒指中,将此次从黑石镇王家抄没所得的主要财物,分门别类、整齐地取出,放在了桌上。 地上。 金银元宝、灵石、一些品相不错的药材和矿石,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按照镇玄司的规矩,外出执行此类任务,经办人是有权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酬劳的。 以吴升此次的功劳和地位,他就算拿走不少,也无人能说什么。 然而,吴升只是大致清点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物品登记在册,准备全部上缴巡查部库房。 他心中自有考量: 一来,这些财物对于寻常修士或许是一笔巨富,但对他而言,提升微乎其微。 他修炼所需资源庞大且特殊,这些寻常宝物,吃了说不定还嫌杂质多,远不如功绩点兑换的专属资源或官衔提升带来的天赋奖励实在。 二来,全部上缴,账目清楚,光明磊落。 可以充实巡查部资金,用于抚恤、奖励其他队员,利大于弊。 同时也能避免授人以柄,杜绝日后可能因中饱私囊而产生的闲言碎语。 清廉自律的形象,在体系内有时比实力更重要。 办理完交割手续,负责此事的资深文吏对吴升更是敬佩有加,言语间极为客气,明确表示:“吴红令此次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证据确凿,影响重大。” “功绩评定已初步完成,最迟明日午时,晋升‘精英队员’的正式批复和新的‘银令’就能下来。”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头致谢。 心中亦有一丝期待。 官衔晋升之路,近期确实颇为顺畅。每一次晋升,都意味着更强的天赋、更多的权限、更丰厚的每日奖励,是他实力快速提升的基石。 他还是很喜欢这种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向上的感觉。 …… 傍晚时分,吴升已先行离开天星山庄,返回长青武院。 而山庄内,赵分信的办公室。 赵分信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看着面前神情依旧带着几分兴奋与震撼的侄儿赵金诚,抿了一口热茶,笑着问道:“怎么样?这次跟着吴升出去这一趟,感觉如何?” 赵金诚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收起了嬉笑,神色极为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强!” “哦?”赵分信饶有兴致地放下茶杯,“仔细说说,怎么个强法?” 赵金诚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滔滔不绝: “叔父,您是不知道!吴大人他……真的是强得离谱!” “他明明是刚刚突破到五品元罡境啊!可他出手的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对力量精妙到恐怖的掌控力!简直就像是在这个境界浸淫了三五年的老手!不!甚至比很多老牌的五品还要可怕!” “您是没看见!” “黑石镇那个王兴德,妖魔化之后,气势那么凶!我看着都心里发毛!结果吴大人他……就随便一脚踢出去一把刀!真的就是‘随便’一踢!直接就把那怪物的脑袋给削下来了!轻松得……跟砍瓜切菜一样!” “还有黄风岗那只狐妖!狡猾得很!” “伪装得天衣无缝!可在吴大人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似的!三言两语就把它老底给揭穿了!最后动手的时候,那狐妖还想反抗?结果被吴大人一只手就按死了!剥皮的时候,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赵金诚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真的!叔父!” “这次任务,表面上看是抄家和调查,好像不难。可实际上,步步都是坑啊!妖魔血、画皮狐妖、还有那些被蛊惑的百姓……这要是换了我去,别说完成任务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可吴大人他……” 赵金诚的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敬佩,“他就能那么举重若轻地,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这真的是一种……一种让人只能仰望的强大!是传奇!他就是个活着的传奇!” 赵分信听着侄儿这发自肺腑、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赞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以前总觉得自己在武院还算不错,有点沾沾自喜?现在见识到了真正的天骄是什么样子了吧?” 赵金诚用力点头,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骄矜:“知道了!叔父!我以前就是井底之蛙!” “嗯。” 赵分信满意地点点头,“能认识到这一点,你这趟就没白去。以后,就把吴升当做你追赶的目标。” “不指望你真的能追上他。” “那不现实。但沿着他走过的路,学习他的处事方法、修炼态度,这对你未来的成长,大有裨益。” “是!叔父!我明白了!”赵金诚郑重应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他忍不住又感慨道:“只是一想到吴大人他竟然还是咱们长青武院的学生,还是个大一的参议长,这感觉真是太梦幻了!” “武院里那些所谓的天才,跟吴大人一比,那简直就是萤火比皓月啊!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赵分信深以为然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经过这次任务,吴升的形象,已经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侄儿心中。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第317章 天赋:锋锐·极 夜深人静,长青武院地下静室,吴升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周身气息内敛如深渊。 他并未立刻进入深度修炼,而是在脑海中,仔细复盘着此次黑石镇与黄风岗之行的每一个细节。 “妖魔血,公狐妖……”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最关键的线索。 “王兴德手中的妖魔血针剂,炼制手法粗糙,能量狂暴,像是小作坊的产物。但其本源的邪恶气息,与漠寒县心口血案中发现的、那些经过精密仪式提纯的妖魔血,虽有差异,却同出一源。” “而黄风岗的这只公狐妖,其画皮之术,以及利用自身妖血炼制伪灵丹的行为,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图谋。” “它潜伏在许山身边,绝非仅仅为了赎罪或避祸那么简单。” “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发生地也相距甚远,但都指向了妖魔血这个核心。”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 “幕后的黑手,所图甚大。” “利用妖魔血,或控制、或催化、或伪装,在北疆各地布下暗子。” “不过……”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与自信,“具体的脉络,真相如何,接下来,就要看镇魔狱那边的手段了。” 他很清楚镇玄司内部的分工。 巡查部主要负责调查、缉拿、初步审讯。 而一旦涉及妖魔、邪术、搜魂等非常规手段,便会移交专司此道的镇魔狱。 镇魔狱,那可不是什么善地。 那里不仅有能让铁汉开口的大记忆恢复术,物理+精神双重意义上的,更有各种被正道所禁忌、却对妖魔邪祟有奇效的秘法与凶阵。 搜魂炼魄,追溯本源,都是家常便饭。 也只有镇魔狱,才被镇玄司高层特许,在严格控制下使用这些手段。 其他部门,如巡查部,是严令禁止的,最多只能进行常规刑讯逼供。 “交给专业的人去办专业的事。”吴升淡然一笑。 他并不急于立刻知道全部答案。 有些线,放得长一些,或许能钓到更大的鱼。眼下,提升自身实力与地位,才是根本。 思绪转到自身的发展上。 “此次任务完成,巡查部精英队员的晋升,应该就在这一两日。” “一旦晋升,短期内,想在巡查部再往上爬,就需要积累更庞大的功绩,等待合适的契机。” “非一日之功。” “不过,无妨。”吴升眼神平静,心中已有盘算,“镇玄司体系庞大,晋升途径不止一条。” “天工坊的六品阵法师身份,可以继续精进,但阵法一道,需要时间沉淀与实践,急不来。” “观星阁的七品灵研,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想起那晚在观星阁加班考核的经历。“侯长津前辈似乎对我颇为赏识。待此件事了,可以再去观星阁走走,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晋升任务或考核。若能在观星阁也拿到更高的职衔,获得的天赋奖励,定然不凡。” “而眼下,最直接、也最方便提升的,便是在长青武院的体系内了。” 他目前是大一年级的院务参议长,这在学生中已是最高职务。 再往上,便不再是具体的职务,而是一种荣誉与实力的象征。 长青序列! 北疆九州,每州皆有一所顶尖的长青武院大学部。 这九所武院,共同构成了赫赫有名的长青序列排名体系。 序列分为两种。 小序列。 涵盖九大武院所有年级,大一至大四的前99名学子,共计99个名额。能入小序列者,已算同辈中的佼佼者,但在真正的顶尖势力和大人物眼中,小序列的含金量……只能说尚可,并非真正的顶尖。 大序列,又称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只取九大武院所有学生中,最强的前36人!能入天罡序列者,无一不是妖孽中的妖孽,天才中的天才!是真正被各方势力重点关注和争夺的未来巨头! “以我现在的实力……” 吴升内视了一下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百万体魄和深不可测的元罡。 “诶,若是全力以赴,去争那天罡序列……” “怕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哪家好人在大学时期,就能拥有堪比甚至超越许多宗门长老的百万体魄啊? 没有。 绝对没有!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惊掉一地的下巴,引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吴升很懂。 “所以……”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暂且不急。” “先去那小序列中,逛一逛,看看风景。” “感受一下这长青序列的奖励机制,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要求也不用太高……”吴升略一沉吟,“就先随便拿个,第90名左右吧。” 这个名次,既能确保进入序列,获得奖励,又不至于太过惹眼,正好可以用来投石问路,观察各方反应。 “待明日,巡查部的新身份落实后。” “便去申请这长青序列的考核!” “序列之事了结后,再抽空去一趟观星阁!” 计划已定,吴升心中一片清明,他翻阅残卷去了。 …… 翌日,正午时分,地下静室内。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星阁七品灵研】 【奖励:开髓丹】 【天赋奖励:锋锐·极】 【锋锐·极:你的武道本源,先天拥有着顶尖的锋锐感。】 “哦?”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开髓丹上。 “开髓丹……竟然是此物!”吴升心中微动。 寻常的官衔奖励,通常会包含武学通用熟练度,用于提升对各类武学的感悟和理解。而一旦某日奖励中不再出现熟练度,往往意味着当日的常规宝物奖励品质极高,其价值远超固定的熟练度加成! 这开髓丹,正是这样一种价值连城的宝药! 它并非用于日常修炼,而是专门用于武者从四品灵体脏腑境突破至三品洗髓换血境时,夯实根基、开辟髓海、提升潜力的关键丹药。 其药性温和而磅礴,能在突破的最关键时刻,极大程度地拓宽髓海容量、提纯髓血品质,为未来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无比坚实的基础,一枚上好的开髓丹,其价值足以让许多卡在四品巅峰的修士抢破头。 “不错,此丹正合我用。”吴升满意地点点头,留待冲击三品时使用。 接着,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行金色文字上。 【天赋奖励:锋锐·极】! 关于“锋锐”,他太熟悉了,许久之前,他便得到了基础版的【天赋:锋锐】。 其效果是让他的元罡先天带上一股极强的锋锐感。 这该如何理解? 可将武者体内的元罡,想象成一柄无形的刀。 寻常武者的元罡,如同未开刃的刀背或刀身,势大力沉,但切割、穿透能力相对平庸。 而拥有【锋锐】天赋后,吴升的元罡,则如同被精心打磨出的锋利刀刃。 在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元罡总量下,他的元罡破坏力、穿透力会暴增!就如同之前在黑石镇,他随意一脚踢出断刀,便能精准削飞妖魔化王兴德的头颅! 那种举重若轻、无坚不摧的切割感,正是【锋锐】天赋的体现! 这已经是非常强大的辅助战斗天赋了! 而如今,这天赋竟更进一步,晋升为【锋锐·极】! “极……极致之锋锐么?” 吴升喃喃自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原本就如利刃般的元罡,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锋锐】是让元罡拥有了“刀刃”的特性。 那么现在的【锋锐·极】,则是在刀刃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凝聚出了“刀尖”! 刀背,刀身,刀刃,刀尖! 攻击的凝聚点、力量的爆发点、穿透的极致,皆在于尖! 此刻,吴升只需心念微动,他体内的元罡便会自发地、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进行微观层面的排列重组。 所有的“锋利”特性,不再均匀分布于元罡表面。 而是高度凝聚于攻击的最前沿,形成一种极具穿透性和破坏性的“锋锐极点”! 这带来的提升是质变的! 同样的一缕元罡,以前像是一把锋利的薄刃切割目标。 而现在,则像是一根凝聚了全部锋芒的尖针。 以点破面,无孔不入。 防御? 在极致锋锐的“点”面前,许多原本难以突破的防御,将会变得如同纸糊! “好奇妙的感觉……”吴升闭上双眼,仔细体悟着这种掌控极致锋芒的美妙滋味。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只是意念所致,指尖便自然而然地吞吐出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毫芒。 毫芒微微颤动,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被切割的“嘶嘶”声! 静室的石壁靠近毫芒处,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深不见底的小孔! “试试威力如何。” 吴升心念一动,想要找个东西试手。 他目光扫过静室,最终落在了墙角一块用来测试力道的、足有半人高、材质异常坚硬的玄铁试剑石上。 他并未起身,只是并指如剑,遥遥对着数米之外的玄铁石。 指尖,那缕淡金色毫芒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不再颤动,而是稳定得如同亘古存在的星光! “去。”吴升轻吐一字。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破空声响起!那缕毫芒瞬间消失! 下一刹那! “噗嗤!” 只见那块坚硬的玄铁试剑石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通透圆孔。 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丝毫崩裂或毛刺,甚至能从孔洞的一端直接透到另一端! 而贯穿玄铁石后,那道毫芒去势不减,又在后方的青石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更深、更细的孔洞,最终才能量耗尽,消散于无形! 静室内,吴升看着那两个前后贯穿的孔洞,脸上再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微末的力量而已,就有这种效果,实在不错。”他轻声自语。 这一击,他动用的元罡,微乎其微,恐怕还不及他全力施为的万分之一。 而且,是隔空发力。 然而,造成的效果,却如此惊人。 “锋锐·极……”吴升感受着体内那如臂指使的极致锋芒,终于还是大喜的。 “有此天赋加持……” “即便我的体魄强度、元罡总量暂时没有明显提升……” “但我的实际战斗力,尤其是瞬间的爆发力与破防能力……” “相较于昨日,恐怕,至少提升了五成不止!甚至翻倍也未可知!” 这是一种本质的提升。 是攻击维度的跃迁。 寻常的四品,乃至三品武者,在他这极致锋锐的元罡面前,引以为傲的护体元罡,恐怕会变得如同窗户纸一般脆弱。 “天赋奖励,果然从未让我失望。”吴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仿佛有无形的剑芒在流转。 “如此一来……” “而接下来,就是长青序列考核。” 念头至此,倒也就站了起来,去找一下师妹,了解一下始末。 第316章 剑冢与序列 副院长办公室内,阳光明媚,林玉斓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着文件。 然而,当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时,这位在学院内以干练冷峻着称的副院长,脸上那职业化的平静瞬间冰雪消融。 “师兄!你怎么来了?”林玉斓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了上来。 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与她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十分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吴升的手腕,将他引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动作间,吴升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软,以及靠近时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着淡淡书卷气与成熟女子馥郁馨香的气息。 吴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玉斓。 今日她未穿外套,只着一件贴身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露出一段白皙精致的锁骨。 衬衫的布料被撑得饱满挺括,腰肢却是不盈一握,套裙下摆包裹着丰腴圆润的臀线,一双裹在透明丝袜中的修长玉腿并拢斜放,处处散发着这个年纪女子最巅峰的成熟风韵与动人魅力。 “师兄稍坐,我给你泡茶!” 林玉斓笑盈盈地说着,转身去取茶具,她弯腰从柜中取茶叶时,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更是展露无遗。 吴升心中不由暗赞,自己这位大师妹,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不仅未减其风采,反而更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醇美与诱人风姿。 林玉斓手法娴熟地烫杯、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她将一杯香气清幽的绿茶轻轻放在吴升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吴升,语气带着关切:“师兄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然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说:“确实有事,我准备去挑战长青序列。” 林玉斓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她轻轻拍手:“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她对自己这位师兄的“癖好”可谓相当了解。 但凡是认识吴升、且关系尚可的人,都会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位天赋妖孽到不像话的天才,对于“仕途”二字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执着。 无论大小职位,他总是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却又效率极高地向上去攀爬。 之前他获得了“院务参议长”的身份,按照常规流程,顺势挑战“长青序列”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这倒不是说只有参议长才能考核序列,而是参议长去挑战,在资源倾斜、信息获取等方面会有更多隐性的便利。 “师兄想知道序列排名具体有哪些好处吧?” 林玉斓笑盈盈地开始解释,语速轻快,“简单来说,排名越靠前,每月获得的修炼资源和补贴就越多。” “比如,如果能进入序列的第90名到100名,每个月可以拿到1万块钱的补贴,还有一些基础的培元丹、益气散之类的药物配额,并且可以获得学院资深教师的定期指导。” 她掰着纤白的手指,继续细数:“如果能冲到第60名到90名呢,每月的补贴就涨到2万块了!” “丹药的品质和数量也会提升,比如可能会有品质更好的凝罡丹,日常修炼消耗的灵石配额也会增加不少。” 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从60名到30名,30名到前10,乃至最高的“天罡序列”的种种优待,都大致说了一遍。 不过说到一半时,她忽然发现吴升并没有仔细听那些具体的数字,只是面带一种温和而略带戏谑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自己。 林玉斓的话语顿住,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小声问道:“师兄,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呀?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吴升笑了笑,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师妹,你觉得师兄我需要这些补贴和丹药吗?” 林玉斓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前一阵波涛起伏。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哎呀!你看我,都忘了师兄你是个多大的‘怪物’了!这些寻常学生视若珍宝的资源和补贴,对师兄你来说,恐怕还没你随手炼制的一枚丹药值钱呢!” 笑过之后,她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真正的好奇和探究,认真地看着吴升:“所以,师兄,我其实一直有点好奇。以你的实力和天赋,如果不是这么热衷于这些职位,把花费在这些事务上的时间全都用来潜心修炼,你的实力会不会比现在更加深不可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哦,就是觉得……嗯……有点可惜?毕竟,像师兄这样的天才,时间真的很宝贵。” 在她看来,这种对“当官”的瘾,似乎有些耽误了师兄本该更加璀璨的修炼之路。 吴升听出了师妹话语中的关心和不解,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什么可惜的,人各有志罢了,我啊,平时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很喜欢这种一步一步、凭借自己的能力往上攀登的感觉。喜欢看到不同的风景,喜欢听到别人用不同的、更显尊敬的职位来称呼我。”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林玉斓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这种过程本身,就让我感到……很愉悦。” 林玉斓怔怔地看着吴升,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 几秒后,她恍然般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了释然和理解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就像……就像收集成就一样,对吧?过程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 吴升:“聪明。” “哈哈。”她便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问道:“那么,师兄你这次准备挑战序列的多少名呢?你现在对外公开的实力,大概是初入五品元罡境,体魄强度在五万点左右波动。” 吴升点了点头,反问道:“以我明面上的五万点体魄,挑战多少名比较合适?既不会太惹眼,又能顺利进入序列。” 林玉斓歪着头想了想,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沉吟道:“五万点体魄,在长青序列的小序列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如果发挥稳定,战术得当,挑战前80名左右的学生,胜算都是很大的,也不会让人觉得太意外。” 吴升从善如流:“好,那就从第90名开始吧。” “先感受一下序列的氛围和奖励机制。” “如果感觉不错,再考虑往前挑战。” 林玉斓立刻点头:“没问题!序列挑战的规则很简单,就是直接向你想取代的排名拥有者发起挑战。” “赢了,你就取代他的位置。” “师兄你要挑战的第90名,正好是我们学院的三年级学生。” “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有件事正好要跟师兄你说。” “我过几天,大概四月十号左右,需要离开学院一趟。” 吴升闻言,目光微凝,看向林玉斓。 林玉斓注意到师兄眼神的变化,心中微微一暖,连忙解释道:“师兄放心,我记得你的话,不会单独行动的。这次是公务,而且正想以‘需要助手’的名义,邀请师兄你跟我一起去呢。” 她之前几次遇险,都是多亏了吴升暗中保护或及时出手才化险为夷。 吴升曾郑重告诫过她,暗中想要对她不利的人恐怕不止一拨,离开学院必须要有绝对信得过的、实力足够强的人陪同。 林玉斓对此深以为然,并且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最信任的,就是自己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小师兄。 “是什么事?”吴升问道。 “是去‘剑冢’。”林玉斓说道,“每年四月中上旬,我们碧波郡各大武院、宗门等机构的高层,都会齐聚剑冢,祭奠历代在与妖魔战争中牺牲的先烈。” “同时,这也是各大势力之间一次非正式的交流聚会,会商讨一些合作事宜。” “我作为长青武院的副院长,必须出席。” 吴升立刻明白了。 剑冢,那是碧波郡一处极为重要的圣地,埋葬了无数为人族捐躯的英雄。 这样的集会,既是缅怀,也是北疆各方势力维系关系、交换情报的重要场合。 人多眼杂,确实存在风险。 “好。”吴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说道,“把我的名字加进随行人员名单。我跟你一起去。” 林玉斓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吃了蜜糖一般,心中暗道:“师兄果然还是担心我的安危。” 她用力点头:“嗯!谢谢师兄!有师兄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吴升看着她那副瞬间安心下来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督促:“光靠别人保护不行,你自己也要努力修炼,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林玉斓顿时撅起了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嘟囔道:“我修炼得很认真的好不好!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公务,还要抽出好几个时辰修炼,已经很努力了!哪像师兄你这样的大怪物!修炼起来简直不是人!” 吴升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不再多说,站起身:“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现在就去武道场,找那位同学切磋一下。” 林玉斓也连忙起身:“好的师兄!” “以师兄你的实力和名望,审核会非常快,估计明天最晚后天,你的序列身份就能正式确认下来了!”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副院长办公室。 林玉斓站在窗前,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她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带着轻松而愉悦的笑容,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着手安排挑战事宜,以及将吴升的名字加入剑冢之行的随行名单。 而要说与吴升之间的对话有很多很多是值得回味的话,不过无神之前说过的有一句话是最让他每一次想起来格外心动的。 宇宙之前,区区的十年20年的岁月何必狂妄为一瞬间? 她啊,虽然比吴升的年纪大上十几岁,但是自己这眉清目秀,洁身自好的。 在吴升的眼前以师妹自居,还真就不会出现那种老牛吃嫩草的感受。 就很舒服。 尤其是在现在的这一个纷纷扰扰的世道,有这样的一位师兄,每一次想起来,真觉得自己的福缘太深。 这天下九成九的女子,若是知道我有这样的一位师兄,这怕也是羡煞不已啊。 …… 长青武院的长青序列,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体系。 它并非实权职务,而更像是一种荣誉性的闲职。 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好处远大于麻烦。 一旦入选序列,每月便可领取固定的丰厚资源补贴,金钱、丹药、指导等,且无需承担固定的学院管理事务,可以将绝大部分时间精力投入到修炼中。 这对于一心追求武道的学子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 然而,学院的“参议长”等职务则不同。 参议长需要处理具体的学院事务,会占用大量的修炼时间。 为了平衡这种“付出”,学院规定,同样排名的长青序列成员,如果身兼参议长等实职,其每月获得的序列奖励,会比普通序列成员高出两倍到五倍不等。 这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激励,确保有能力的学子愿意承担管理职责,否则大家都去争抢闲职,学院事务将无人处理。 此刻,吴升要挑战的这位排名第90的学长,名为张海,是大三年级的学生。 他并非参议长,只是一名普通的序列成员,因此他享受的是标准档的序列福利。 而吴升身为大一年级参议长,一旦挑战成功,取代张海成为第90名,他所能获得的月度资源,将比张海现在拿到的要多上不少。 大三甲区武道馆,规模宏大,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修炼。 此刻,馆内正进行着一堂武技实战公开课。 一位身材精悍、目光如电的教员,正站在中央最大的合金擂台上,亲自演练并讲解一门名为《破军拳》的拳法要点。 拳风呼啸,元罡鼓荡,引得台下围坐的近百名大三学生阵阵喝彩。 “破军拳,重在一个破字!” “意念要狠,发力要脆,元罡凝聚于一点,如锥刺纸!” 教员声若洪钟,一边讲解,一边将一块半人高的坚硬花岗岩示范桩一拳打得四分五裂! “好!” 台下学生纷纷叫好,眼神热切。 而此刻,擂台上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教员,而是站在教员身旁的一名青年男子。 此人身材高大,接近一米九,肌肉贲张,将身上的练功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充满自信,正是大三学生中的佼佼者,长青序列排名第90的张海。 “王教员讲解得极是!” 张海朗声附和,声音洪亮,确保全场都能听见,“破军拳的发力,关键在于腰马合一,以脊柱为轴,瞬间爆发!就像这样——” 他话音未落,猛地踏前一步,吐气开声,一拳轰向旁边另一块完好的花岗岩示范桩! “轰!” 碎石飞溅! 那示范桩竟被他这一拳直接轰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威力虽不及教员,但在学生中已属顶尖! “张师兄厉害!” “不愧是序列前百的高手!” “这一拳的发力,我好像有点懂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和议论声。 许多学生,尤其是新生,看向张海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张海收拳而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对着台下拱了拱手,姿态潇洒。 教员也赞许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位得意门生的表现颇为满意。 张海更是趁机与教员谈笑风生,对拳法中的一些精妙变化提出自己的见解,显得游刃有余,俨然是这群学生中的领袖人物。 在周围同学敬畏的目光中,张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心中暗道:“以我如今的实力和悟性,等到年底,冲击前八十名,甚至更高,也未必没有希望!” 课程进行到后半段,是自由练习和答疑时间。 学生们分散开来,各自揣摩练习,教员则在擂台上巡视指导。张海作为佼佼者,自然担负起帮助其他同学的任务,他耐心地纠正着几个相熟同学的姿势,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的优越感。 然而,就在他一边指导,一边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全场,享受着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时,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武道馆巨大落地窗外的走廊。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此时已是下午,西斜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那人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静气质,却与喧闹的武道馆格格不入。 张海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哪个路过的学生或教员。 但他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后,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那身影……怕是有点眼熟哦? 他凝神仔细望去。 逆光的影响减弱,他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俊朗非凡,神色平静,一双眸子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光线。 “嘶——!” 张海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刚才的从容和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吴升?!” 他几乎要失声叫出来,好在最后关头强行忍住,但脸上的血色却“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张海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各种念头如同海啸般涌上心头! 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虽然他张海是序列90,看似风光,但他有自知之明! 他之所以有今天的实力。 离不开他那个在城卫军体系里担任副执事,地位犹在统领之上的父亲,以及家族源源不断提供的珍贵丹药资源。 练武这条路,比读书更不公平。 没有资源,天赋再好也难有成就!这是铁律! 而吴升是谁?这个名字,早在漠寒县时,就已经在他父亲那个圈子里隐隐流传了!后来到了碧波郡,尤其是进入长青武院后,更是如雷贯耳。 虽然不清楚吴升的具体实力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但他父亲曾语气凝重地告诫过他:“儿啊,在学院里,有些人你惹不起,也最好别去打听。那个叫吴升的,就是其中之一!见到他,客气点,绝对没错!” 能让身为城卫军副执事、见多识广的父亲都如此忌惮的存在,其实力背景可想而知! 张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吴升的双手上。 吴升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并没有拿着任何兵器。但是…… 左手!他的左手上戴着两枚戒指! 一枚戒指,样式古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储物戒指?!”张海心脏狂跳! 这玩意儿他只是听他父亲描述过,是真正的大人物或者背景通天之辈才可能拥有的宝贝! 整个碧波郡,能有储物戒指的年轻人,屈指可数! 另一枚戒指,看起来更不起眼,通体暗沉,但仔细看去,戒面内仿佛有星云流转的错觉,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蓬莱仙岛的流云戒?还是某种护身法宝?”张海虽然不认得这戒指是云彩法宝,但大概能判断出来其了不得,以至于他这悄咪咪的看着吴升,那是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两样东西,随便一样,都足以说明吴升的身份绝不简单。 “所以他来干什么?!” 张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这种人物,怎么会突然跑到我们大三的武道馆来?总不可能是来听课的吧?!” 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靠!他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难道是……长青序列挑战?!” “我草!” “他要打我!” 一想到这个可能,张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他可是序列第90名啊! 吴升如果真要挑战序列,从他这个90名开始,简直是合情合理! 可是……被这位盯上,他还有胜算吗?! 恐怕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张海内心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之时,旁边一个正在被他指导的学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窗外,好奇地问道:“张师兄,你怎么了?” “窗外那个人你认识?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生啊。” 张海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没什么!一个朋友可能路过吧。你们继续练,我过去打个招呼。” 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闪烁,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自信和从容。 周围几个靠近的学生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张师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不知道啊,好像看见窗外那个人之后就不对劲了。” “那人是谁啊?没见过,好像不是我们年级的吧?” 张海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维持什么高手风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怀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心情,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朝着武道馆门口,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走去。 第317章 犟种雷昊 “……” 几分钟后,武道馆外的走廊角落,张海站在吴升面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尽管吴升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均匀,神色温和,但那种无形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让张海头皮一阵阵发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脑瓜子飞速运转,已经彻底明白了吴升的来意。 “挑战长青序列第90名!” 张海心中瞬间了然。 “是的,以这位的身份和实力,想要进入长青序列,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而从第90名开始挑战,合情合理,符合流程。” “那么,问题来了”张海内心激烈挣扎,“我该怎么办?” “拒绝?” “不可能。” “长青序列的挑战规则摆在那里,被挑战者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 “于情于理,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么……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张海自己掐灭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吴升,心中哀嚎:“打个屁啊!跟这位打?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他飞快地权衡利弊: “打,有什么好处?一点都没有!” “首先,必输无疑,而且大概率是被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输了比赛事小,万一被打成重伤,还得自己掏腰包买丹药疗伤,亏到姥姥家!” “其次,明知对方强得离谱,还硬着头皮上,这不是勇敢,是蠢!” “是浪费对方时间!” “说不定还会得罪这位大佬,让人觉得我不识抬举,没有眼力见儿!” “那么不打?” “直接认输?”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般在张海心里疯长。 “理论上是可以的!” “虽然长青序列的挑战审核一般比较严肃,要求有战斗过程记录。” “但对方是吴升啊!”张海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些风声,关于吴升在镇玄司的特殊地位和实力传闻,“他的审核流程,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斗视频!上面巴不得他赶紧进序列呢!” “干净利落地认输,既节省了大家的时间,避免了不必要的皮肉之苦。” “也显得我识时务、懂进退!” “这才是最理智、最聪明的选择!” 想到这里,张海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和尴尬,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对着吴升,非常光棍地、清晰地说道:“吴参议长,您好!关于您的挑战我认输。”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吴升听到这个干脆利落的回答,倒是微微愣了一下,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 他设想过对方可能会挣扎一下,或者讨价还价,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上道。 但随即,吴升看向张海那虽然有些尴尬却异常认真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心中不由失笑,同时也生出一丝赞赏:“聪明人。” “换做是我,在明知绝对不敌的情况下,也不会选择硬碰硬自取其辱。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毕竟人贵有自知之明,跟谁比很重要,没必要在注定失败的战斗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平白得罪人。” 想通此节,吴升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张同学成全了。” 张海见吴升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态度温和,心中大定,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吴参议长您太客气了!这是应该的!” “我这就去教务系统提交认输申请和结果,流程应该很快就能走完,最晚明天,您的序列身份就能更新了!” 吴升再次点头:“有劳了。” “不劳烦不劳烦!您慢走!”张海躬身送别。 看着吴升转身离去的背影,张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心中暗道:“差点被打一顿,不过总算混过去了,还好我机智!” 当张海重新回到喧闹的武道馆时,不少好奇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张师兄,刚才窗外那位是谁啊?你们聊了什么?”有相熟的同学凑过来问道。 张海打了个哈哈,笑着摇头:“没什么,一位朋友,过来问点事情而已。” 他自然不会详细说明,毕竟直接认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他认为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馆内少数几个消息灵通、隐约知道吴升身份的学生,看到张海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再结合刚才窗外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张海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以往的崇拜,却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 哦不,更像是“你小子运气真好,居然没挨揍”的庆幸。 “张海这次倒是做了个聪明的决定。”有人低声议论。 “是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跟那位打,纯属找不自在。” “能认清差距,果断认输,也需要不小的勇气和智慧啊。” 张海听到这些隐约的议论,非但没有觉得丢脸,反而有点小得意。 他觉得自己此刻简直充满了人生智慧! “大丈夫能屈能伸!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天下比我强的人海了去了,难道我每个都要去硬碰硬?那不成傻子了!” “就像头顶的苍穹,谁不比它渺小?难道就因为渺小就不活了?就要拿头去撞天?没这个道理嘛!” 众人也是忍不住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世人常说尊严重要,那一天天的被宇宙苍穹盖在头上,这也没有说是不活了。 本质就是矫情。 想通了这些,他下午修炼时的心情非但没有因为不战而败而沮丧,反而格外轻松畅快。 下课铃声响起,他哼着小调,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回自己的独栋小院,继续今晚的修炼。 然而,就在张海走在回宿舍区的林荫道上,心情愉悦地规划着晚上是先用淬体药浴还是先练拳时,一个人影突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是个青年,年纪看起来与张海相仿,或许稍大一些。 身材精壮,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傲气,穿着也不是长青武院的制式服装。 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劲装,风尘仆仆的样子。 “请问,是张海,张师兄吗?”来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隐隐透了出来。 张海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人:“我是张海。你是?” “我叫雷昊。”来人自我介绍道,直接表明了来意,“我来自云霞州青云市长青武院。” “此次专程前来,是想向张师兄你发起挑战,夺取长青序列第90名的排名。” 张海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哭笑不得的表情。 “呃这个……” 张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雷兄,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不是第90名了。” “什么?”雷昊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傲气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不悦,“你不是90名?什么意思?榜单上明明……” “就在今天下午,刚更新的。” 张海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输了一场挑战,现在排名是第91名了,原来的第99名已经被挤出去了。” 雷昊愣住了,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登录了长青序列的官方查询系统。 刷新之后,果然看到排名第90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吴升。 而张海的名字,确实已经到了第91位。 “吴升?”雷昊抬起头,目光略有茫然地看向张海,“这人是谁?也是你们碧波郡长青武院的吗?” “是的,是我们学院的,大一的一位学弟。”张海点头确认,同时心里也明白了,眼前这位雷昊,看来是其他州县长青武院的学生,是专门跨州过来“刷”排名的。 这种为了某个特定排名,而跨州挑战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雷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排行榜上吴升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服和固执:“既然如此,那我挑战的目标就换成这个吴升。还请张师兄告知,如何才能找到他?” 张海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是要往铁板上撞啊! 他本着与人为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态,连忙开口劝阻,语气十分诚恳:“雷兄!听我一句劝!别!千万别去挑战这个吴升!” “为什么?”雷昊的倔脾气上来了,下巴微扬,“难道我雷昊,还打不过一个序列90的人?开什么玩笑!我雷昊对仕途没兴趣,不代表我实力弱!我早已是五品元罡境的修为!” 张海听到“五品元罡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道:“五品?呵呵你知道你要挑战的是个什么怪物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一些,苦口婆心地劝道:“雷兄,我知道你是五品境界,实力高强,你能千里迢迢从云霞州专门来找我挑战,我其实还挺荣幸的。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这位吴参议长他情况可能跟你有点像,也不是很在乎排名,拿个90名可能就是随手玩玩。” “但他的真实实力恐怕有点超出你的想象。” “你何必非要挑战他呢?” “你挑战第89名,或者我现在这个91名,不都一样吗?” 张海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暗示得足够清楚了。然而,他低估了雷昊的“犟种”程度。 “不一样!” 雷昊斩钉截铁地摇头,眼神坚定,“我爷爷九十整寿,就要这第九十名!换别人,意义就变了!我雷昊说到做到,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拿到第90名!请张师兄带路,我要立刻挑战这个吴升!我晚上还要赶飞机回云霞州!” 张海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人是属牛的吗?怎么这么犟呢?!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不不不!雷兄,这事我真不能掺和!”张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要找吴参议长,你自己去院长办公室或者学生处问问,他们应该有办法联系上。我是真不能带这个路,也不想惹得吴参议长不愉快。” 他顿了顿,看着雷昊那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在对方转身欲走之前,还是没忍住,最后补充了一句,语重心长:“哥们儿,真的,听我一句劝,换个人吧,为你好。” 雷昊闻言,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眼神中的傲气和不屑更浓了,仿佛在说“你怕他,我可不怕”。 他不再理会张海,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学院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背影写满了势在必得四个大字。 张海看着雷昊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年轻人,就是不听劝啊。” 本来,张海是打定主意绝不掺和这破事的,免得引火烧身。 但看着雷昊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狂傲劲儿,以及对自己善意劝阻的不屑一顾,他心中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又有点活络起来了。 “这家伙也太狂了点,居然真敢去挑战吴参议长?” “而且他好像连吴参议长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头铁?” “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 “吴参议长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呢?平时根本没见过他真正出手啊。” “要不我就偷偷摸摸的,远远地跟过去看一眼?” “只要不被发现,应该没问题吧?” “毕竟,这热闹不看,感觉亏得慌啊……”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猫爪一样挠着张海的心。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亲眼见证怪物出手的巨大诱惑。 “嗯,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应该没事的!”张海自我安慰着。 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悄悄地、鬼鬼祟祟地跟在了雷昊的身后,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摸去。 …… 十五分钟后。 “……” “嘿!你们这学院的人还真就有趣唉,我要挑战90名的吴升,你们这一个个的拦着我干什么啊。” 雷昊站在大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不爽和不理解。 他面前,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面相颇为和善的男老师,正是负责大一学生日常事务的教导主任,王主任。 “……” “王主任,我再说一遍,我就是这个意思!” 雷昊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从云霞州青云市,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 “大老远跑到你们碧波郡,就是为了挑战长青序列第90名!” “现在,第90名是你们学院的吴升,对吧?” “那就请告诉我怎么找到他,或者直接帮我安排挑战!”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怎么到您这儿就这么费劲呢?” 王主任听着,他脸上堆着略显尴尬的笑容,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他刚才已经委婉地劝了眼前这愣头青好几句了,可对方油盐不进啊。 “雷昊同学,你的心情我理解,千里迢迢过来,不容易。” 王主任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但是呢,这个事儿……” “它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意思是,挑战谁不是挑战呢?你看,现在的第91名,也就是原来的第90名张海,实力也很强嘛。” “或者第89名,第88名,那不都是序列前列的高手吗?” “意义都一样的,何必非要盯着第90名不放呢?” 雷昊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王主任!您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一样呢?我爷爷九十整寿!” “我就要这第九十名!这是心意,是吉利!91名能一样吗?那不成九十一了?这味道全变了!” “我雷昊说到做到,既然来了,就必须要拿到第90名!您就别劝了,赶紧告诉我怎么找吴升就行!” 王主任看着雷昊那梗着脖子、一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模样,感觉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虽然有些话不能挑得太明。 “雷同学啊。”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呢,来挑战序列,是为了给老爷子贺寿,是一片孝心,值得肯定。” “你本人对仕途这东西,没兴趣,不在乎序列排名带来的那点资源和名声,这个,我懂,完全能理解!” “人各有志嘛,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是啊,你这次想挑战的这位吴升同学,他跟你,可不太一样。” 雷昊眉头一挑:“哦?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长青序列的人吗?” “哎哟,区别可大了去了!” 王主任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这位吴升同学啊,他……他对这个‘仕途’,可是……可是相当上心的!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对于‘晋升’这件事,有着超乎常人的……嗯……执着和热爱。” 王主任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委婉:“他这刚拿到第90名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呢,你这二话不说,直接上门挑战……” “你这……” “你这不等于是在人家刚种好的菜地里,二话不说就要拔人家的苗吗?” “你这……你这容易得罪人啊,同学!”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所以啊,听我一句劝,真的,换个人挑战吧。” “何必呢?” “为了一个名次,平白无故的,去招惹这种……这种对职位晋升特别在意的人,不值当啊!” “你挑战其他人,大家嘻嘻哈哈,切磋一下,点到为止,多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王主任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 他总不能直接说“同学你醒醒吧,你打不过那位爷,人家实力深不可测,你去就是送菜,还会耽误吴参议长的宝贵时间”吧? 那成什么了?泄露学生实力信息?挑拨离间?他这教导主任还想不想干了? 然而,雷昊完全没能领会王主任话语中的深意,或者说,他领会了,但完全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碧波郡长青武院的人在想方设法护着自家学生。 什么热爱仕途? 什么容易得罪人? 分明就是怕他们学院的这个吴升输给自己这个外来的,面子上挂不住! 想到这里,雷昊心中的傲气更盛,反而激起了更强的胜负欲。 他冷笑一声,语气更加生硬:“王主任,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长青序列的规矩,不就是优胜劣汰吗?” “怎么,他吴升喜欢当官,就不能被人挑战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雷昊行事,光明正大,按规矩挑战,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要是他连这点挑战都接不下,那还占着第90名的位置干什么?” 王主任看着雷昊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你们就是护犊子”的表情。 知道再劝下去也是白费口舌了。 他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也是一种“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得……看来是劝不住了。” 王主任暗自摇头,“该说的我都说了,仁至义尽了。” “再劝下去,反倒显得我们碧波武院小家子气,怕了外来挑战似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犟种,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 既然好言相劝无效,那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想到这里,王主任脸上的无奈神色渐渐收起,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对雷昊说道:“好吧,既然雷同学你坚持,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我这就帮你联系一下吴升同学,看看他是否方便接受你的挑战。” 雷昊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抱拳道:“多谢王主任!” 王主任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小伙子,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第318章 天赋:再世潘安 夜色初降,学院深处一间平日里少有人至的封闭训练馆内,灯火通明。 擂台之上,吴升与雷昊相对而立。 吴升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劲装,神色平静,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而他对面的雷昊,则是一身藏青色劲装,眉宇间的傲气并未因之前众人的劝阻而减少分毫,他紧握着一柄训练用的硬木长刀,眼神锐利,周身五品元罡境的气息隐隐鼓荡,显然已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 擂台下方,远离照明核心区域的阴影角落里,两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扒着围绳,伸着脖子朝台上张望。 正是大一教导主任王主任,以及前序列90名,现序列91名的张海。 “王主任,您也来偷偷看了啊?”张海压低声音,有些意外地打招呼。 王主任没好气地白了张海一眼,同样小声回道:“什么叫我也来偷偷看?你不也是偷偷摸摸跟过来的吗?还好意思说我?” 张海讪讪一笑,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实在的,主任,我之前真是劝过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这雷昊根本劝不动啊,犟得跟头牛似的。” 王主任深有同感地点头,也是一脸苦笑:“谁说不是呢!我在办公室也劝了老半天,道理讲了一箩筐,可人家根本听不进去。非觉得咱们是护犊子,怕自家学生输。唉,没办法,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两人的目光重新投向擂台,眼神中都带着一种“早已看穿结局”的淡然。 “至于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张海幽幽地说了一句。 “嗯,显然已经不需要有任何讨论了。”王主任接话道,语气肯定。 张海点头,随后好奇:“不过吴参议长会不会看在对方是给爷爷贺寿的份上,故意放水,让出这第90名的位置?” 说完之后。 张海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太傻。 “你的问题太傻……”主任的说法果真如此。 随后悠悠淡然的说道:“首先,吴参议长对‘仕途’的执着,你我心知肚明。” “这对他而言,绝非儿戏,而是有着明确目标和信念的。” “他既然决定拿下这90名,就绝不会轻易让出。” 张海回过神来后,点头附和:“是啊,长青序列代表的是实力和荣誉,岂能当作随意转让的礼物或吉祥物?如果今天因为私人贺寿的理由让了,那明天是不是还能因为订婚、满月酒让?” “长此以往,仕途的严肃性和公平性何在?吴参议长是极重规则和秩序的人,绝不会开这个头。” 有了这个共识,两人对雷昊的挑战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那么主任,您说……”张海看着台上气势汹汹的雷昊,好奇地问,“以吴参议长的实力,这雷昊大概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 王主任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更深刻的答案:“他能过几招,根本不取决于他雷昊自己有多强,而是完全取决于吴升对这件事的态度。” “态度?”张海一愣。 “没错。”王主任目光深邃,“如果吴升今天心情尚可,或许会抱着指点后进的心态,陪他过上几招,看看他的路数。” “那么雷昊或许能支撑个三五回合,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但如果吴升对这场毫无意义的挑战,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觉得纯粹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王主任的话音未落,擂台上,似乎是为了印证王主任的判断,就在雷昊刚刚摆开架势,体内元罡涌动,准备率先发动抢攻的刹那! 对面的吴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眼花缭乱的身法移动。 吴升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了半步,右手持剑,朝着雷昊的方向,轻轻一点!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点!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剑气,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数米的距离! “嗡——!” 剑气破空,发出极其细微却尖锐的鸣响! 雷昊瞳孔骤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和格挡!那剑气快得超出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淡金色光芒,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他横在身前的硬木长刀的刀脊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柄质地坚硬的训练木刀,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从中应声而断! 断裂的木刀碎片尚未飞散,那股蕴含在剑气中的磅礴力量,已透过断刀,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雷昊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闷响! 雷昊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瞬间翻腾逆流!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手中剩下的半截刀柄脱手飞出,在空中疯狂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最后“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器械上。 而雷昊的身体,则划出一道抛物线,足足飞出了三四十米远,才“咣”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堆放在墙角的几个沉重沙袋上! 沙袋被撞得一阵剧烈摇晃。 雷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一息时间。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台下阴影里,王主任和张海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王主任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在品评刚才那一击,淡淡地补充完了自己之前没说完的话:“喏,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这就是秒杀了。” 张海:“……” 王主任:“……” 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以及对某个不自量力挑战者的深深同情。 过了好几秒,张海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吐出几个字:“唉,你说,这何必呢?” …… 两个小时之后,学院医务室。 雷昊猛地从病床上睁开了双眼,眼神空洞,茫然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意识如同断片的磁带,努力地试图重新连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灵魂三问,在他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酸软,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似乎并无大碍。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开始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接。 “对了我是雷昊,我从云霞州青云市来,来到碧波郡琉璃市的长青武院……” “我来这里,是为了长青序列第90名的排名!”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是的,他此行的目的无比清晰。 拿到序列90名,作为爷爷九十整寿的贺礼! 虽然他自己对这虚名不屑一顾,但爷爷看重,他这做孙子的,就必须办到! “然后呢,我找到了原来的90名,一个叫张海的学生但他告诉我,他已经不是90名了,变成了91名……” “新的90名是吴升!对,一个叫吴升的人!” 吴升…… 吴升…… 吴升…… 这个名字在雷昊心中反复回荡,他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信息被自己忽略了,就像在家里死活找不到钥匙放在哪里一样,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他十分烦躁。 他低垂着眉头,苦苦思索。 直到某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雷昊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一道简单、干练、却快到极致的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气!无视了他所有的防御架势,精准无比地点破了他横挡在前的硬木长刀! 刀碎! 然后那股力量透过断刀,轰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嘶——!” 雷昊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在病床上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站在擂台上,面对那个叫吴升的青年,还信誓旦旦地表明了来意,说什么“一定要拿到90名给爷爷贺寿”之类的话然后就被对方一招! 仅仅是一招!就毫无反抗之力地秒杀了! “这他妈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雷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个人都懵了,空空如也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这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五品元罡境啊!一个长青序列的90名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是这长青序列的整体水平都高得离谱?还是单单就这个吴升,他是个怪物?!”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按照常理,以他五品元罡境的实力,去挑战序列排名80名左右的人都绰绰有余,怎么可能会在90名这里,连一招都接不住,就被瞬间秒杀?!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在雷昊陷入自我怀疑和巨大震惊中无法自拔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主任拎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看到雷昊已经醒来,正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便笑了笑,将油纸包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醒了?感觉怎么样?没受什么内伤吧?”王主任语气平和地问道,“给你带了点吃的,碧波郡琉璃市的特产,生煎包,味道还不错。趁热吃吧,你没什么大事,就是瞬间闭气晕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王主任心里清楚,吴升下手极有分寸,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并未造成真正的伤害,否则以双方的实力差距,雷昊现在绝不可能只是躺在医务室这么简单。 雷昊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王主任,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求证的神色。 他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王主任,所以我我真的就直接输给了那个吴升?被他一招秒了?” 他直到此刻,仍严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乱,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 一个五品元罡境,再怎么不济,也不可能被同辈人秒杀啊! 王主任看着雷昊那副备受打击、三观尽碎的模样,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他既不能明说吴升的真实情况,也不想再刺激这个可怜的犟种,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道:“早点把东西吃了吧,吃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身体恢复了,就早点回家去吧。别在这些事情上太折腾了啊。” 说完,王主任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雷昊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医务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医务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雷昊一个人。 又对着那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生煎包,以及脑海中不断回放的、被瞬间秒杀的画面,独自在凌乱。 “……” “这……不能啊!这怎么能呢!这……这不能啊!!!” 雷昊显然步昊了。 …… 翌日,地下静室内,光线柔和,气息沉凝。 吴升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目光从手中残卷中移开,他最近都在研究这万剑归宗,已经有不少成效。 而在正午时分。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来了。 吴升心中微动,收敛心神,仔细看去。 每一次官衔晋升或新增,带来的奖励都至关重要,是他实力稳步提升的基石。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90】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星阁七品灵研】 列表清晰罗列。 当看到新增的那一行【北疆九州长青序列90】时…… 成了。 昨日击败雷昊后,相关的挑战结果和序列排名变更,果然已迅速通过审核,并在今日正式生效。 “效率不错。” 他心中暗赞一声镇玄司和学院体系的办事速度。 目光随即向下扫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看向今日的实质奖励。 【奖励:妃鱼剑丹*500,武学通用熟练度200万】 看到这里,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妃鱼剑丹500不错,相当不错。”他心中点头。 这妃鱼剑丹,并非用于提升修为境界的丹药,而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剑道辅助资源。 服用后,能在一定时间内极大提升武者对剑意、剑势的感悟能力,长期服用,对剑道修行有潜移默化的巨大裨益。一次性奖励500枚,足以支撑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剑道修行辅佐,价值不菲。 “武学通用熟练度200万也很好。” 这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能直接提升他对各类武学的领悟深度和掌握速度。 “看来,这长青序列90名的奖励,倒是颇为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吴升心情颇佳。 然而,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最后,也是每次官衔奖励中最核心、最让他期待的一项。 【天赋奖励:再世潘安】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吴升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一丝茫然。 “再世潘安?”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潘安? 似乎是古时一位以容貌俊美着称的人物? 而这天赋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不伦不类? 紧接着,是一行简单的注释浮现: 【再世潘安:你真是个美男子。】 “……” “靠!” 静室内,陷入了一种长达三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吴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过渡到难以置信的错愕。 然后凝固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荒谬、无语、以及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手所及,皮肤光洁,线条分明。 嗯,他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俊朗,但这需要特意用一个天赋来强调吗?! “……” 吴升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化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无奈意味的叹息。 他回想起自己昨日决定挑战序列90名时,心中确实对序列奖励抱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毕竟,长青序列名头响亮,是北疆九州年轻一代的顶尖排名,即便只是第90名,奖励应该也非同一般吧? 会不会是某种强大的战斗天赋? 或是对修炼有奇效的辅助天赋? 他甚至猜测过,会不会是类似【锋锐·极】那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的天赋,或者是【紫府元灵】那种顶级天赋。 结果…… 结果就这?! 这算哪门子天赋奖励?!这玩意儿有什么实际用处吗?! 能增加元罡威力?能提升修炼速度?能增强保命能力?还是能让他对敌时靠脸把对方帅死?! 吴升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吐槽欲望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吐起。 这奖励,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是如有。 或许这天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隐藏效果? 比如增加魅力,让人更容易产生好感,便于交际、招揽人手?或者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心智? 吴升凝神静气,仔细感知自身。 气息运转如常,元罡澎湃依旧,神识清明透彻没有任何异常变化。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 他走到静室一侧光洁如镜的墙壁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嗯……眉宇似乎更英挺了些? 眼神好像更深邃了点?皮肤更莹润了?整体气质似乎的确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超越凡俗的俊美? 但这有屁用啊! 对于一心追求力量巅峰、执着于攀登权力阶梯的吴升而言,皮囊之美,根本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甚至宁愿要一颗能增加几点体魄的【大力丸】! “唉……” 吴升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心中那点荒谬和无奈强行压下。 “罢了,有总比没有好。”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毕竟,官衔奖励是打包发放的,重要的是【妃鱼剑丹】和【通用熟练度】。 这个【再世潘安】就当是买一送一的赠品吧。 吴升又瞥了一眼镜中那张确实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希望别给我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好。” 随后取出手机,看了看“长青序列”排行榜,在第90名之上,还有89个位置。 “我目前对外公开的实力层次,大致在五品元罡境,体魄数据经过修饰,显示为五万点左右。这个实力,去挑战排名第80位左右的学生,合情合理,不会引起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猜疑。” 吴升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在拥有足够自保实力和底气之前,他并不想过早地将所有底牌暴露于人前。 维持一个天才,但仍在合理范畴内的形象,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么,下一个目标,就定在序列第80名吧。”吴升很快做出了决定。 从90名提升到80名,是一个显着的进步,足以引起学院和镇玄司内部一定程度的重视,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关注。 但又不会太过扎眼,属于妖怪的正常晋升速度。 “至于奖励,希望第80名的天赋,能正常一些,实用一些。” “哪怕只是稍微提升一点修炼速度或者战斗力的天赋,也比这个强。” 吴升现在已经能天生感觉到长青序列是10名一个阶段的。 而这感觉就像开盲盒,虽然上一个开出了谢谢参与级别的玩意儿,但万一下一个就是隐藏款呢? 总得试试看。 “嗯,就这么定了。” 吴升便去查阅一下第80名学生的资料,准备去找人家切磋去。 …… 与此同时,在学院医务室旁边的休息区,雷昊正对着手机,一脸视死如归的倔强。 “我不回去。”他对着话筒,语气异常坚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脆却带着十足匪夷所思意味的女声,音量陡然拔高:“你不回来?!雷昊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进水了?!爷爷今天晚上九十整寿!你不回来?!你想气死老爷子吗?!”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雷昊的姐姐,雷玖仙,光听这嗓门,就知道是个性格泼辣、绝不好惹的主儿。 雷昊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现在人在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呢!” “我知道你在碧波郡!”雷玖仙的声音带着火气,“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机场!买最近的一班飞机滚回来!晚上寿宴开始前,你人必须给我出现在家门口!听到没有?!” “不要!”雷昊梗着脖子,“我要留在这边修炼!我,我有人要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疑惑和嘲讽:“有人要打?!你神经病啊!你大老远跑碧波郡,就为了跟人打架?!家里是没擂台给你拆了吗?!打谁啊?天王老子啊?!比你爷爷过寿还重要?!” “你甭管!”雷昊不想多说,他觉得这事儿有点丢人。 “小昊子!”雷玖仙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起来,带着一种“你皮痒了是吧”的压迫感,“给你脸了是吧?长本事了,敢跟我耍横了?” 雷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怵这个只比他大一岁,但修为和脾气都比他彪悍得多的姐姐。 他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哀求:“姐姐,我的好姐姐,你能不能够稍微温柔一点啊?女孩子家家的……” “我温柔个屁!” 雷玖仙直接打断他,“你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回来!别逼我亲自过去把你揪回来!” 听到“亲自过来”四个字,雷昊浑身一激灵,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姐姐像拎小鸡一样从碧波郡拎回云霞州的悲惨画面。 但他一想到昨天被吴升一剑秒杀的场景,那股屈辱和不甘又涌了上来。 他咬了咬牙,决定换个策略,试图唤起姐姐的理解:“不行啊!姐姐!你跟我爷爷说一下,就说我我在这边遇到对手了!宿敌!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命中注定的宿敌!” 电话那头,雷玖仙似乎被这个中二气息爆表的理由给噎住了,好几秒没说话,然后传来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滚蛋!你今年几岁了?还宿敌?” “你当是看武侠小说呢?还宿敌,我看是情敌吧!是不是看上学妹了,跟人争风吃醋被打了吧?!” “不是情敌!是宿敌!真正的武道宿敌!”雷昊急了,也顾不上面子了,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就是为了爷爷的寿礼,来拿长青序列90名的!你知道的吧?结果!这个90名的家伙,就在碧波郡长青武院。” “我来挑战他,本来以为手到擒来结果。” “结果他妈的!他一剑就把我给秒了!秒杀!懂吗?!我连一招都没接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雷昊心中稍定,以为姐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然而,下一秒,雷玖仙那充满嫌弃和鄙夷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戳中了雷昊的痛处: “把你秒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雷昊,你可真菜啊。” 雷昊:“唉唉唉!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人身攻击!” “我说的难道有假吗?” 雷玖仙的毒舌功力全开,“拜托!你打个序列90名的都打不过?还被秒了?!” “你平时在家里,在青云武院,不是挺能耀武扬威、咋咋呼呼的吗?” “我还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银样蜡烛头,中看不中用啊!” “你这可真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雷昊被怼得面红耳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你别光说我!换你!换你上去你也打不过!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怪物!” “哈!”雷玖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老娘我,长青序列排名第九!” “那可是大序列!” “跟你那90名的小序列是一个概念吗?少拿我跟你这菜狗相提并论!” 雷昊:“靠!” “……” “我不管这些了!” 雷昊破罐子破摔,“反正我要留在这!我要跟那个吴升切磋!我要打败他!不然我没脸回去见爷爷!爷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这么丢雷家的人,他不一屁股坐死我才怪!” 电话那头,雷玖仙似乎沉吟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嫌弃:“菜狗。” 雷昊:“……” 得,这顶帽子是摘不掉了。 “行了,我知道了。”雷玖仙似乎懒得再跟他废话,“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 云霞州青云市,一座古朴而宽敞的宅邸内。 一个穿着利落练功服,身材高挑匀称,扎着马尾辫,容貌英气勃勃的年轻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她正是雷昊的姐姐,雷玖仙。 此刻,她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转而露出一丝玩味和好奇。 她走到庭院中,对着一位正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茶的中年男子说道:“爷爷,您都听见了吧?雷昊那菜鸟,在碧波郡让人给揍翻了,还是秒杀。” 这位中年男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十岁年纪,面容红润,眼神清澈锐利,丝毫看不出已是九十高龄,正是今晚寿宴的主角,雷家的定海神针,雷老爷子。 雷老爷子缓缓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笑容,似乎对孙子的遭遇并不意外,反而有种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的豁达。 雷玖仙双手叉腰,语气带着几分护短和找场子的意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雷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输得这么不明不白,还被人秒了?” “这传出去,咱们雷家的雷刀还要不要面子了?” “我过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那小子打击成这副德行,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人。” 雷老爷子闻言,目光温和地看向自己这个天赋、性格都极为出众的孙女,徐徐点了点头。 算是默许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也好,只要不出格就行。 见到爷爷点头,雷玖仙脸上绽放出明媚而带着几分狩猎意味的笑容,对着老爷子抱拳一礼,声音清脆:“那么,孙女就先提前祝爷爷您,九十整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我去碧波郡帮小昊子看看情况,很快就回来给您祝寿!” 第319章 天赋:过目不忘 翌日正午,静室内,光线恒定。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七品灵研】 【奖励:极品锻体丹*10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万】 【天赋奖励:过目不忘】 【过目不忘:你对看到的文字、图案、信息等内容的记忆能力显着增强,几乎能达到瞬间记忆且不易遗忘。】 目光扫过这些信息,吴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过目不忘】……” 与昨日那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再世潘安】相比,这个【过目不忘】显然要实用得多。 虽然它并非直接提升战斗力或修炼速度的战斗型、修炼型天赋,但其辅助效果却不容小觑。 “死记硬背的能力么……”吴升心念微动。 目光扫过静室墙壁上刻画的简易聚灵阵纹,下一刻,阵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道转折、甚至能量流转的微弱倾向,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分毫毕现,仿佛用刻刀直接凿刻在记忆深处一般。 “效果不错。”他暗自评价。 这对于阅读功法秘籍、研究阵法图谱、记忆复杂情报、乃至快速学习任何需要大量记忆的知识,都有着极大的助益。 虽然无法直接提升悟性,但极大地提升了输入和存储的效率。 有,总好过没有。 尤其是对比昨天那个纯粹装饰性的天赋。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昨天下午,他去挑战原长青序列第80名时的情景。 那是一位大四年级的学姐,实力不俗,在学院内也小有名气。 当吴升提出挑战时,那位学姐起初还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是吴升,尤其是对上吴升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以及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俊美外貌与沉稳气质的独特魅力时…… 这位学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眼神闪烁。 原本的战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几分羞涩地直接表示认输,将排名拱手相让。 “【再世潘安】……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吴升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这点小插曲抛诸脑后。 皮相之利,终是外道,不可倚仗。 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奖励上。 “极品锻体丹10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万……”吴升微微颔首。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极品锻体丹】药性温和而磅礴,是四品“灵体脏腑境”夯实根基、淬炼体魄的上佳丹药。而300万通用熟练度,更是能显着推动他对各类武学的掌握进度。 “长青序列80名的奖励,比90名丰厚了不少。” 他微微摇头评估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目光再次扫过那行【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的官衔信息,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小序列的奖励,虽然不错,但层次终究有限。” 他心中暗忖,“天赋奖励看似随机,但品质上限似乎被序列排名本身所限制。80名的天赋是【过目不忘】,那70名、60名呢?或许会更好一些,但恐怕也难以出现真正逆天的顶级天赋。” “而且,频繁挑战小序列排名,势必会占用不少时间,也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吴升不喜欢这种高调且效率不高的晋升方式。 “既然如此……”他做出了决定,“这小序列的排名,暂且就停留在80名吧。” “再往上挑战,意义不大,性价比太低。” 他规划着,“等过上半年,或者一年,我的明面上的实力自然提升到足够程度后,再直接去尝试冲击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 那才是真正的顶尖舞台。 是北疆九州所有长青武院学子中,最强三十六人的排名。 能入天罡序列者,无一不是妖孽中的妖孽,天才中的天才。 其所获得的资源倾斜、天赋奖励,绝非小序列可以比拟。 “大序列的奖励,理应比这些小打小闹要强得多。” 吴升对此抱有期待。暂时放弃对小序列的追逐,集中精力在更重要的方向上,才是最优解。 思绪转到资源积累上。 吴升心念一动,神识沉入意识空间。 戒指空间内,各种丹药堆积如小山,散发着莹莹宝光,灵气氤氲。 其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便是适用于四品“灵体脏腑境”的各类修炼资源。 从最基础的【熔山丸】、【益气丸】,到品质上乘的【极品锻体丹】、【脏腑共鸣丹】等等,琳琅满目,数量极其可观。 这些都是他近期通过各种官衔晋升所得积累下来的,若论四品境的资源储备,吴升自信,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看着这丰厚的家底,吴升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不够……还是不够。”他轻轻摇头,心中叹息。 原因无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留在四品脏腑灵体境巅峰的瓶颈,已经越来越松动。 突破到三品洗髓换血境的契机,就是那下一次的修炼了。 一旦突破,生命层次将发生质的飞跃! 体内骨髓将蜕变为蕴含庞大生命精元的髓海! 体魄强度、元罡质量、恢复能力都将暴涨! 但与之相对应的,修炼所需资源的品级和数量,也将呈几何级数攀升! “三品髓海境……” “需要的将是专门用于洗髓、换血、开辟髓海的换血灵丹、髓海宝液等三品丹药!”吴升眼神凝重。 而他目前每日官衔奖励所获得的,清一色都是四品丹药。 这些丹药对于即将突破的他而言,效果将大打折扣,犹如杯水车薪。 吃下去,效果弱,纯属浪费时间和精力。 “归根结底……”吴升目光锐利,“还是我现在的仕途……不够高!” “必须要突破一个阈值!” “一个能让每日官衔奖励的丹药品质,从四品为主,提升到三品为主的关键节点!” 只有获得稳定、大量的三品丹药供给,他才能在突破后,继续维持那种恐怖的体魄增长速度! 否则,修炼进度必将大幅放缓! “那么,下一个突破口,在哪里?” 吴升大脑飞速运转,审视着自己目前拥有的各项官衔。 长青武院参议长,学院体系已到顶。 联合司谕,没有晋升空间。 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需积累功绩。 天工坊六品阵法师,需时间沉淀。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特殊的官衔上,【观星阁七品灵研】! “观星阁……”吴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观星阁的晋升体系,独立且特殊。” “其奖励,很可能不拘泥于常规丹药,或许会有直接提升三品境修为的宝物,或者更强大的天赋!” 吴升敏锐地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打破目前资源困境的关键。 “必须再去一趟观星阁!”他下定决心,“找侯长津前辈,看看能否进行更高级别的考核!” 一旦能在观星阁将职衔从七品提升到六品,甚至更高,极有可能会触发官衔奖励机制的质变,开始稳定获得三品丹药! “计划已定。”吴升心中勾勒出清晰的行动路线图: “首先,尽快前往观星阁,尝试晋升灵研职衔。” “这是当前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观星阁之事处理完毕,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四月中旬。” “然后,便陪同师妹,前往剑冢,参加那场祭祀与各方势力的聚会。” “确保她安全,顺便也能见识一下北疆各方的年轻俊杰和高层动态。” “剑冢之行结束后,返回学院,便可开始正式闭关!”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从四月中旬,直接闭关到四月下旬!利用届时可能获得的三品丹药,一鼓作气……”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语气坚定地低语:“……冲击三品髓海境!” 至于为何现在还没有走城卫军的体系。 城卫小队副队长、小队队长、副统领、统领这类的,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吴升还没有毕业。 这些是必须要毕业后才能处理的。 要说是可以通过行个方便来吗? 可能行…… 但现在还不至于,先去观星阁,真的要说走投无路的,再去厚着脸皮去讨要个闲职,恐怕也是可以做到的。 …… 训练馆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金属摩擦的特殊气味。 雷昊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却略显单薄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正手持一柄训练用的硬木长刀,对着一个沉重的合金人桩,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础的劈砍动作。 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的呼啸,元罡鼓荡,显然已修炼了不短的时间。 “呼……呼……”他喘着粗气,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仿佛将那合金人桩当成了某个假想敌。 这个某人,可能姓吴…… 就在这时,训练馆厚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逆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走了进来。 来人同样是一身利落劲装,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优美曲线。她扎着干脆利落的马尾辫,面容英气勃勃,眉眼间与雷昊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锐利和成熟的风采。正是雷昊的姐姐,雷玖仙。 雷昊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神色,手中的木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姐?!” 雷昊惊呼出声,声音带着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云霞州吗?老爷子的寿宴不是有9天的吗?这才第二天?” 雷玖仙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扫视整个训练馆,然后才迈着从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雷昊面前。双臂环抱,上下打量着浑身汗湿、显得有些狼狈的弟弟,眼神中带着了然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哟,练得挺刻苦嘛。”雷玖仙的语气带着调侃,“看来你是真的输给那个叫吴升的了?” 一提到这个,雷昊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服气道:“姐!这还能有假?!我骗你干什么?!关键是被秒杀的!一招!就一招!我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人就飞出去了!这我怎么能服气啊?!” 雷玖仙看着弟弟那激动又憋屈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慢悠悠地问道:“所以呢?你留在这鸟不拉屎……哦不,风景秀丽的碧波郡,是打算卧薪尝胆,刻苦修炼,然后去找人家复仇?” “复仇?” 雷昊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执着未减,“不能叫复仇那么难听……就是想尽量找回点场子。至少也得在他手下多走几招吧?不然我这脸往哪搁?我们雷家的脸往哪搁?” “啧啧啧……” 雷玖仙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咂嘴声,摇着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雷昊,“我的傻弟弟哟……人家都能秒杀你了,这实力差距是天堑好吗?” “你还想着多走几招?你怎么不想着上天呢?靠你在这对着个破铜烂铁瞎砍,就能找回场子了?” 雷昊被姐姐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实力的巨大差距,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不少热血,只剩下不甘和茫然。 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场子。但……但我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吧?那也太丢人了!爷爷要是知道了,非得用他的雷刀,把我屁股抽开花不可!” 看着弟弟这副又犟又可怜的模样,雷玖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怒其不争。 她叹了口气,决定再泼一盆冷水,让他清醒一点:“行了,别跟这儿演苦情戏了。你是不是忘了,爷爷大寿结束后,家里给你安排了相亲的事儿?” “相亲?!”雷昊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我才多大啊?!相什么亲?!不去!绝对不去!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影响你拔刀的速度?”雷玖仙眉毛一挑,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刹那! “砰——!” 一声闷响! 雷昊甚至没看清姐姐是怎么动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踹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他整个人“嗷”地一声惨叫,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般,直接飞了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咣当”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十米开外的一堆训练软垫上,溅起一片灰尘! “哎哟……”雷昊龇牙咧嘴地从软垫堆里爬出来,揉着火辣辣疼的屁股,一脸悲愤地看向站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姐姐,“姐!你干嘛啊?!很疼的!” 雷玖仙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姐姐我这个女人,影响你拔刀的速度了吗?” 您他娘的是女人吗?雷昊憋了半天,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才悻悻地憋出一句:“你看,这不就影响了吗,都直接动手了……” “哼!”雷玖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再跟他斗嘴。 她走上前几步,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玉盒,随手抛给了雷昊。 “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死样子了。” 雷玖仙语气虽然还是带着嫌弃,但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我这次过来,也不是专门来打你的。” 雷昊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盒,打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玉盒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颗通体浑圆、表面有着细微雷纹、散发着磅礴灵气和诱人药香的丹药! “这是……”雷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五品雷纹锻罡丹?!还是极品品质的!姐!这太珍贵了!” 这丹药,对于五品元罡境的修士来说,乃是淬炼元罡、夯实根基的顶级宝药! 一颗都价值不菲,更何况是十颗极品! “吃吧。” 雷玖仙语气平淡,仿佛扔出去的只是十颗糖豆,“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出去别说是我雷玖仙的弟弟,丢人!”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这几天,我会留在这里,亲自教导你修炼雷刀!” 雷昊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看着姐姐!他可是非常清楚,自己这位姐姐,虽然脾气火爆,嘴巴毒辣,但在雷刀上的造诣,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顶尖的!能有她亲自指导,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在我的教导下……” 雷玖仙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看着雷昊,“我敢保证,你的实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击溃那为吴升不是问题!毕竟你之所以被秒杀,根本原因不是你境界不如他,五品对五品,就算有差距,也不该大到被一招秒。” 她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雷昊的脑门上,语气严厉:“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技法太菜!你的雷刀,练得跟屎一样!” “你连最基本的,如何用雷刀有效地攻击、防御、闪避都没弄明白!空有一身元罡,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就像个三岁小孩舞大锤,破绽百出!” “别人随便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所有动作,找到你最薄弱的一点,一击必杀!你这不叫战斗,你这叫送死!” 雷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姐姐的话,虽然难听,却一针见血!回想当时的情景,似乎真是这样?自己好像确实没做出什么有效的应对? “所以!”雷玖仙深吸一口气,喝道:“别废话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施展一遍雷刀一式!让我看看,你这菜鸟到底把咱们雷家的安身立命之本,练成了什么鬼样子!” “是!姐!” 雷昊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他迅速将玉盒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双手紧握手中的硬木长刀! 刹那间! 他眼神变得专注而凌厉!周身五品元罡境的气息开始鼓荡!一丝丝淡蓝色的电弧,开始在他体表以及木刀之上跳跃、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爆鸣声!雷家特有的雷属性元罡,展露无遗! “雷刀一式!” 雷昊暴喝一声! 脚掌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手中木刀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刺耳的雷鸣音爆,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电光,狠狠地朝着前方的合金人桩的脖颈处,斜撩而上! 这一刀,速度极快,力量刚猛,元罡凝聚,电弧肆虐! 看起来威势十足! 若是寻常五品修士面对,恐怕也要严阵以待! 一刀过后,雷昊收刀而立,微微喘息,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看向姐姐。 他自觉这一刀,已经发挥出了他目前的最高水平! 然而,站在一旁的雷玖仙,静静地看着弟弟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雷昊收刀,她才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她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搐起来。 训练馆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雷玖仙终于放下了手。 她看着一脸期待等着表扬的弟弟,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两个充满绝望和无奈的字:“菜狗……” 雷昊:“……” 他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然后垮掉,委屈巴巴地看着姐姐:“姐……我……我觉得我练得还行啊……” “还行?!”雷玖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差点笑出声来,“你这叫还行?!雷昊!我问你,你修炼这雷刀一式,到现在有多久了?快两个月了吧?!” “啊?差……差不多吧……”雷昊心虚地低下头。 “两个月!” 雷玖仙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你就练成这副鬼德行?!啊?!发力僵硬!元罡运转滞涩!雷劲散而不凝!步伐虚浮!全身都是破绽!你这刀砍出去,除了吓唬吓唬不懂行的人,还有什么用?!啊?!” 她越说越气,指着那合金人桩上被雷昊砍出的那道浅浅的白痕,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砍的这是什么?!人家吴升打你,是点杀!” “是精准打击!你倒好,你这是泼妇打架!王八拳!毫无章法!你真是……菜得我都没眼看了!” 雷昊被骂得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他小声嘟囔道:“你行你上啊……” “呵!”雷玖仙气极反笑,“不服气是吧?好!今天姐姐就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 “看好了!菜狗!什么叫真正的……雷刀!” 话音未落! 雷玖仙身形微微一动!甚至没有看到她拔刀的动作! 一柄造型古朴、刀身隐现流光的连鞘长刀,便已出现在她的右手之中!刀未出鞘,一股沉重如山、却又隐含雷霆之威的恐怖气势,已瞬间笼罩了整个训练馆!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雷昊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受到了一股远胜于吴升给他的压迫感!这是境界和技法上的双重碾压! “雷刀一式……”雷玖仙朱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惊雷……掠空!” “锵——!” 一声灿烂刀鸣,响彻场馆! 下一刹那! 雷昊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电光,如同撕裂夜空的九天惊雷,以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轨迹和速度,瞬间掠过了空间!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没有肆意挥霍的元罡!只有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凝聚!极致的毁灭气息!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撕裂声响起! 那道紫色电光,已然消失不见! 雷玖仙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她右手反握着已然归鞘的长刀,刀鞘的末端,轻轻点地。 神态从容,气息平稳。 而在她身前,那个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承受五品巅峰修士全力轰击的训练人桩…… 从脖颈到腰腹的位置…… 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前后的焦黑痕迹! 痕迹边缘,金属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 一丝丝微弱的紫色电弧,还在那痕迹上跳跃、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 秒杀! 同样是“惊雷掠空”,在雷玖仙手中,展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境界和威力! 精准、高效、致命! 雷昊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强……太强了!” 他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看向姐姐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拜和狂热! 这……这才是真正的雷刀! 这才是他们雷家赖以成名的绝学! 激动、羞愧、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雷昊心中!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神灼热地盯着雷玖仙,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教练……呸!” “姐姐!” “我想学这个!” “教教我!求你了!” 看着弟弟那副如同看到了新世界大门的激动模样,雷玖仙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的笑容。 “行,我包你3日苦修,能与吴升一较高下,七日之后,你能战胜了他。”她说。 “真的吗!太好了!”雷昊信了! 第320章 五岭大法寺 观星阁。 侯长津并没有出现在那个夸张如同公寓的办公联合大楼,而是来到了观星阁的一处的静室。 此处不似镇玄司其他部门的威严,也不似长青武院的喧闹,只有一种深沉的静谧。 四壁并非砖石。 而是某种暗色的晶石垒砌,其上天然镌刻着繁复而玄奥的星图纹路,点点微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星空般的清冷气息。 吴升坐在侯长津对面的一张蒲团上,神色平静,侯长津则放下了手中的一本古籍。 “上一次,你对那流云剑宗残卷的鉴定结果,我已经看过了。” 侯长津开口,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判断之精准,眼光之毒辣,让我尤为赞许。” 吴升微微颔首,并未因夸奖而有何波动,只是平静道:“侯阁老过誉,分内之事。” 侯长津笑了笑:“而你今日来找我,是想突破现在的七品灵研,晋升为六品勘秘官吧?届时,旁人见了你,也该尊称一声吴司典了。” “是。”吴升回答得干脆利落。 “嗯,情理之中。” 侯长津点了点头,坐直了一些身子,神色稍稍正式了几分,“按照观星阁的规矩,晋升需要完成相应的考核任务,证明你的能力与价值,正好,眼下就有一件颇为棘手,却又非常适合你的差事。” 他顿了顿。 开始娓娓道来:“此事,涉及一个宗门,五岭大法寺。” 提到宗门二字,侯长津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吴升心领神会。 在这北疆九州,乃至整个天下,宗门与镇玄司之间的关系,向来是微妙而复杂的。 从明面上看,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各司其职。 宗门大多盘踞于名山大川、偏远之地,其主要职责是清剿盘踞在州县之外的强大妖魔、守护一方水土安宁,算是抵御外部威胁的第一道防线。 而镇玄司,则主要负责维持北疆九州内部各郡县的秩序稳定,缉拿邪修、处理超凡事件,算是内部的定海神针。 双方理论上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上,由于势力范围、资源分配、理念差异等诸多原因,摩擦与猜忌从未停止。 宗门忌惮镇玄司的官方背景和强大势力,担心其手伸得太长。 镇玄司则警惕某些大宗门尾大不掉、拥兵自重。 因此,双方在交往时都格外谨慎,尽量避免给对方留下干涉内务的口实。 “五岭大法寺,并非碧波郡那九大宗门之一。” 侯长津继续说道,“他们一向低调,几乎不参与外界的纷争与排名,算是个潜心修佛的清净之地。” “然而,约莫半年前,五岭大法寺的上一任住持,玄苦大师,圆寂了。” 侯长津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惋惜:“玄苦大师是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修为已至二品神意境圆满,只差半步便可窥得那传说中的一品境界。” “可惜,天不假年。” “而玄苦大师在其生命最后的十年里,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侯长津目光看向吴升,“修缮、完善一门功法。一门对五岭大法寺而言,至关重要的传承,五品佛法,《大慈悲杖》。” “大慈悲杖?”吴升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错。”侯长津颔首,“此功法,据传乃是五岭大法寺某位祖师所创,威力宏大,更重慈悲度化之意境。” “但传承至今,或许是年代久远,或许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功法本身存在一些难以察觉的瑕疵或缺失,导致后世弟子修炼起来,总是难以臻至圆满,甚至偶有行差踏错的风险。” “玄苦大师发下宏愿,欲在其有生之年,将此功法修缮完善,使其能真正福泽后世弟子,光大佛门。” “可惜功未成,身先逝。”侯长津叹了口气,“修缮工作,也就此中断。” “如今,五岭大法寺由玄苦大师的师弟,玄善大师接任住持。但五岭大法寺近些年来,人才有些青黄不接,可谓是风雨飘摇。” “寺内虽有千余僧众,但真正有能力、有资格去继续玄苦大师未竟事业的,寥寥无几。” “所以,玄善大师便想到了我们观星阁,希望我们能施以援手。” 侯长津解释道,“一来,我们观星阁精研天下功法秘术,在这方面素有专长。” “二来,早年玄苦大师在世时,曾对我们观星阁有恩,帮助我们破解过一道极其棘手的上古禁制。” “这份香火情,我们得认。”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跑一趟的。” 侯长津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你也知道,我这观星阁的琐事,实在是太多了。” “别看你每次来找我,我都好像很闲一样,那是因为是你吴升。” “换做别人,想见我一面,怕是要提前三个月递帖子排队。”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事实。 以侯长津小阁老的身份和实力,其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正好,你此时前来,欲求晋升。” 侯长津目光重新聚焦在吴升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考较和信任,“此事,交由你去办,再合适不过。” 在吴升认真点头时,他细细道出其中关键点。 “首先,你的身份,极为特殊。” 侯长津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升,“你不仅是我镇玄司的巡查部精英队员,更是碧波郡的司谕。” “这个司谕的身份,乃是由北疆镇玄司总部与九大宗门包括蓬莱仙岛共同认可的一种联络官或特使身份,地位超然,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双方沟通的一座桥梁。” “你以司谕的身份前往五岭大法寺交流访问,顺便应玄善大师私人请求,研讨一下佛经功法,这在程序上,就完全说得通了。” “即便被其他宗门知晓,他们也不好说什么镇玄司干涉宗门内务的闲话。” “毕竟,这可以解释为私人交情与学术交流。” 侯长津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扶手:“若是派其他纯粹的镇玄司人员前去,难免会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去,是最稳妥,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吴升微微点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确实是考虑周全。他的妻子采言薇出身蓬莱仙岛,这层关系虽然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但客观上,确实给他披上了一层特殊的保护色。 “其次。” 侯长津继续道,“那大慈悲杖的功法原本,乃是五岭大法寺的镇寺之宝之一,绝无可能让你带出寺庙。” “你要修缮,只能亲赴五岭大法寺,在他们的藏经阁内进行。” “而此次考核的标准,也很简单。” 侯长津竖起一根手指,“只要你能够将那《大慈悲杖》功法,修缮、完善到让五岭大法寺的玄善大师点头认可的程度。” “不需要你做到尽善尽美,那恐怕也不现实,只要他们觉得可以了,比原来有显着的改善,足以让弟子安全修炼并看到更高的前路,那么,你这六品勘秘官的晋升,便算是通过了!” “届时,无需你再回来向我复命,我自会收到消息,为你办理晋升事宜。” 侯长津笑道,“这可比寻常队员晋升,需要层层审核、漫长等待,要快捷、直接得多了。” 吴升明白了不少。 而对方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不过,吴升,你也切莫掉以轻心。” “玄苦大师乃是二品神意境的顶尖人物,他花费十年心血都未能彻底完善的功法,其难度,可想而知。” “这不仅要求你对功法原理有极深的造诣。” “更需要你对佛门功法,尤其是五岭大法寺一脉的传承特点,有相当深入的了解才行,绝非易事。” “但,一旦你能完成……” 侯长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不仅是你个人的晋升。” “更是巩固了我观星阁与五岭大法寺的良好关系,对于维持北疆稳定,亦是一桩功德,可谓是一举多得。” 吴升静静地听完,心中已了然。这个任务,挑战性极大,但回报也极为丰厚。一旦成功,不仅能顺利晋升六品勘秘官,获得更高级别的天赋奖励和资源倾斜,更能在观星阁内立下坚实的威望。 “晚辈明白了。”吴升起身,对着侯长津郑重地拱了拱手,“此事,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好。” 侯长津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拍了拍吴升的肩膀,“今日是四月九日。距离你之前提及的剑冢之行四月十日,尚有一日。” “你可先行前往五岭大法寺,熟悉一下环境,见见玄善大师,初步了解一下那《大慈悲杖》。” “待剑冢之事了结后,再专心投入修缮工作也不迟。”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是,多谢侯阁老提点。”吴升再次行礼,“那么,晚辈这便告辞,即刻动身。” …… 离开观星阁,吴升并未返回长青武院,而是直接出了琉璃市。 认准西北方向,迈开步伐,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融入了城外的苍茫山色之中。 五岭大法寺,位于碧波郡与云霞州交界处的五岭山脉深处。 从琉璃市出发,直线距离约八百余里。对于寻常人而言,这是需要车马劳顿数日的遥远路程。 但对于体魄早已突破百万、修为深不可测的吴升来说,这段路程,不过是一次惬意的徒步而已。 他并未刻意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身法,只是以一种看似寻常,实则快逾奔马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前行。 双脚每一次落地,都轻盈如羽,点在山石、草木之上,借力飞纵,身形在崎岖的山岭间起伏穿梭,如履平地。 两侧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劲风拂面,带来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当日头开始西斜,天际染上一抹绚烂的晚霞时,一片掩映在苍翠群山环抱之中、隐隐传来梵呗钟声的古老寺庙建筑群,便出现在了吴升的视野尽头。 五岭大法寺,到了。 走近观看,更能感受到这座寺庙的古朴与宁静。 寺庙的规模并不算特别宏大,建筑也多以青石、灰瓦为主,显得庄重而肃穆。山门有些陈旧,匾额上五岭大法寺五个鎏金大字,也因岁月的侵蚀而略显斑驳。整体给人一种与世无争、潜心向佛的感觉。 吴升整理了一下因赶路而略显褶皱的麻布便装,迈步走上了通往山门的长长石阶。 刚到山门前,一位正在洒扫的年轻僧人便注意到了他。 僧人放下手中的扫帚,双手合十,走上前来,神色平和地询问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天色已晚,不知莅临本寺,有何贵干?” 吴升停下脚步,同样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师傅有礼。在下吴升,受观星阁侯长津侯阁老所托,前来拜访贵寺玄善住持,商讨关于《大慈悲杖》功法一事。这是在下的凭证。”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观星阁独特星纹的玉牌,递了过去。 这是侯长津事先交给他的信物。 那年轻僧人接过玉牌,仔细查验了一番。 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抬头,又仔细地打量了吴升几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观星阁派来的人?还是侯阁老亲自委托的?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位施主?看年纪,恐怕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吧? 这……能行吗?玄苦师祖留下的那本功法,可是连寺内几位精研佛法数十年的长老都束手无策啊! 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僧人的修养极好,并未表露出来。他将玉牌恭敬地递还给吴升,再次合十道:“原来是观星阁的贵客!小僧失敬了!施主请随小僧来,小僧这便带您去见住持方丈。” “有劳小师傅了。”吴升微笑点头。 跟随年轻僧人进入寺内,吴升悄然观察着四周。 寺庙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简朴的气息。 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是一座座独立的院落,想必是僧人们起居和修行的地方。 偶尔能看到一些僧人匆匆走过,神色或平静,或专注,整个寺庙都笼罩在一种祥和而宁静的氛围中。 还能看到一些僧人在山腰开辟出的梯田里劳作,种植着蔬菜瓜果,自给自足。 看来,这五岭大法寺的日子,确实过得颇为清苦,远不如那些香火鼎盛的大寺院。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位于寺庙后部的一座较为幽静的院落前。 年轻僧人进去通报后,很快便引着一位身披赤黄色袈裟、面容慈祥、眉须皆白的老僧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 老僧见到吴升,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双手合十道,“老衲玄善,忝为本寺住持。” “这位想必就是观星阁侯阁老提及的吴升施主吧?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这位玄善大师,气息内敛,目光清澈而深邃,虽然看起来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周身隐隐有一股平和却不容小觑的佛元波动,显然也是一位修为精深的高僧。 “玄善大师有礼。” 吴升恭敬地还礼,“晚辈吴升,奉侯阁老之命前来,希望能为贵寺《大慈悲杖》功法的修缮,略尽绵薄之力。” “善哉,善哉!” 玄善大师连连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赞赏和感激,“侯施主心系我寺,老衲感激不尽!吴施主年纪轻轻,便能得侯施主如此看重,亲自委以重任,想必定是年少有为,才华出众!” 不过玄善大师并未急于谈论功法之事,反而关切地询问吴升一路是否劳累,并热情地邀请他先去用些斋饭,休息片刻。 “寺中简陋,只有些粗茶淡饭,还望施主不要嫌弃。”玄善大师语气诚恳。 吴升自然不会推辞,感谢之后,便随玄善大师前往斋堂。 用斋之时,他能感觉到周围一些僧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他们或许并不清楚吴升的具体来意,但能让住持方丈亲自作陪用斋的年轻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不过,这些目光大多是善意的好奇,并无恶意。 饭后,玄善大师这才亲自领着吴升,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前。 阁楼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苍劲的大字。 便是藏经阁。 “《大慈悲杖》的功法原本,以及先师兄玄苦的法体,皆供奉在这藏经阁的顶层。” 玄善大师神色变得庄重起来,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解释道。 沿着木质的楼梯盘旋而上,来到顶楼。 顶楼的空间并不大,布置得极其简洁、肃穆。 四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放着许多古朴的经卷,而在房间的最中心,设有一座白玉砌成的莲台。 莲台之上,一位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清癯、双目微阖的老僧,正结跏趺坐,双手结印置于腹前。 他的面色红润,肌肤富有弹性,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流转,竟是肉身不腐! 这,便是圆寂已半年的上一任住持,玄苦大师! 吴升见到此景,心中亦是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 能够在圆寂后保持肉身不腐,并且佛光常驻,这需要何等精深的修为和纯净的佛心。 这位玄苦大师,果然是一位得道高僧。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几步,对着玄苦大师的法体,郑重地躬身,行了三个礼。 既是对前辈高僧的尊敬,也是对其为完善功法而鞠躬尽瘁精神的敬佩。 在莲台的正前方,摆放着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几。 案几之上,别无他物,只有一本看起来极其古老、封面呈暗金色的线装书册。 书册的封皮上,以一种苍劲古朴的字体,书写着四个大字,《大慈悲杖》。 玄善大师指着那本功法,语气低沉而带着追忆地说道:“此便是先师兄耗费十年心血欲修缮之功法。” “我寺中,虽有僧众千余,但真正修行武道的武僧,不过百人。” “而其中,有能力、有资格触碰此高深功法的,更是寥寥无几。” “先师兄圆寂后,修缮工作便停滞不前,无奈之下,老衲才厚颜求助于观星阁,求助于侯施主。” “侯施主,乃是重情重义之人。” 玄善大师感慨道,“他年轻时,曾因一些缘法,在我寺挂单修行十年。” “与先师兄,亦是亦师亦友。” “此次能派吴施主前来,老衲心中,实在是感激不尽。” 吴升静静地听着,心中对侯长津与五岭大法寺的渊源,又多了几分了解。 他诚恳地说道:“大师放心,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不敢有负侯阁老与大师的信任。” 又交谈了几句后。 玄善大师认真说道:“如此,老衲便不打扰吴施主研读功法了。” “藏经阁内书籍,施主可随意翻阅。” “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让守阁僧人告知老衲。” “多谢大师。”吴升拱手相送。 待玄善大师离开后,藏经阁顶楼,便只剩下吴升一人,以及那无声端坐的玄苦大师法体。 寂静笼罩着这里,只有窗外传来的微弱风声,以及经卷散发出的淡淡墨香与檀香。 吴升走到那紫檀木案几前,目光落在那本暗金色封皮的《大慈悲杖》上。 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片刻。 功法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佛元禁制,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考验。 他运转体内元罡,伸出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禁制之上。 “嗡——” 一声轻微的佛号嗡鸣响起。 那禁制荡漾开一圈柔和的金光,片刻后,金光消散,禁制悄然打开。 吴升这才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了那本沉重的《大慈悲杖》功法,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缓缓地,翻开了书页,一股沧桑、厚重、却又蕴含着无尽慈悲与刚猛意境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321章 大慈悲杖 “……” 时间流逝,藏经阁顶楼,油灯的光芒将吴升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经卷的书架上。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早已褪去,深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开始零星闪烁。 吴升轻轻合上手中那本暗金色封皮的《大慈悲杖》残卷,闭上双眼,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沉思的雕像。 两个小时的潜心阅读与推演,凭借各种天赋带来的强大记忆能力,以及自身深厚无比的武学功底和对阵法的深刻理解。 他已将这本玄奥晦涩的功法内容,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脑海深处,并进行了初步的梳理和解析。 “果然非同凡响。”吴升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的光芒。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修复完善,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他心中已有判断。 这并非他妄自菲薄,而是清醒地认识到了此功法的博大精深与修缮工作的极端复杂性。 然而这两个小时的研读,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已经弄清楚了一个最根本、也最关键的问题。 “属性。”吴升低声自语,吐出了这两个字。 功法,根据其力量的本源与表现形式,大体可分为两大类别: 其一,为无属性功法。 这类功法,最为常见,也最为基础。 它们并不刻意去引动或融合天地间的某种特定能量,如火焰、寒冰、雷霆等,而是纯粹地运用武者自身修炼出来的本源力量。 无论是最初级的内息、后天凝聚的炁体,还是更高层次的元罡。 将其以特定的方式运转、压缩、爆发出去,形成强大的攻击或防御效果。 若将武者的本源力量比作一条奔流不息的江河,那么无属性功法,便像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直接从江河中取水,或将其塑造成锋利的水刃,或将其凝聚成厚重的水盾,讲究的是对水本身的极致掌控与运用。 力量精纯,直接,但缺乏外在的属性加持。 其二,便是有属性功法。 这类功法,品阶往往更高,威力也更为诡异莫测、浩大磅礴。 它们的核心,在于融合二字,乃是将特定的阵法奥义,完美地融入到功法的运行脉络之中! 阵法,是沟通天地、引动自然伟力的桥梁。 而有属性功法,便是要在武者体内,构筑出一座微缩的、与功法特性相匹配的内在阵法! 当武者运转功法时,不仅会调动自身的本源力量,更会通过这内在阵法,共鸣、汲取天地间对应的属性能量,将其与自身力量融为一体,再轰击而出! 譬如雷法,便是在体内构筑引雷阵,招来九天雷霆,融入元罡,化作毁灭性的雷光! 如同在江河之水中,灌注了狂暴的天雷,使其兼具水的绵长与雷的暴烈! 再如火法,便是凝练聚火阵,引动地心真火或太阳精火,让元罡化作焚尽万物的烈焰! 如同将河水煮沸,再附加上可怕的高温与灼烧特性! 而眼前的这本《大慈悲杖》……吴升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残卷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它所追求、所试图融合的属性,并非单一的某种元素,而是土木!土与木的融合!” 吴升心如明镜。 土,厚重、承载、防御、孕育万物。 木,生机、生长、柔韧、生生不息。 土木相合,便是厚德载物与生生不息的完美结合! 这与佛门讲究的慈悲为怀、度化众生的理念,高度契合! 此杖法,恐怕并非一味追求杀戮与破坏,更重在镇压、困缚、化解乃至点化! 一杖出,如大地般不可撼动,又如春木般生机不绝,让对手陷入绵绵不绝的慈悲之力中,最终放下屠刀,或被度化,或被镇压! “好一个《大慈悲杖》!立意高远,意境深邃!” 吴升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声。 这绝非寻常的打打杀杀的功法,而是蕴含着佛门至高智慧的神通! 那么,问题来了。 要修缮这样一门功法,首先要确定的,便是其核心的土木融合阵法,究竟该是何种模样? 该以怎样的方式,将土的厚重与木的生机,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吴升闭上眼,脑海中如同翻书一般,飞速闪过自己所学习、掌握的无数阵法图谱与原理。 地载阵、厚土阵、不动如山阵……这些是偏向土属性的阵法,大多强调防御、稳固、承载。 长春阵、生生造化阵、乙木回春阵……这些是偏向木属性的阵法,侧重于恢复、生长、循环。 甚至,还有一些尝试将土木结合的阵法。 如沃土生春阵、大地回春阵等,试图模拟春天大地复苏、草木生长的景象。 然而…… 吴升在仔细推演了这些阵法与《大慈悲杖》功法的契合度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感觉……” “还是差了点意思。”他喃喃自语。 这些现成的阵法,固然玄妙,但总觉得……有些匠气太重,有些刻意了。 它们是前人根据对天地的理解,人为设计出来的模型。 虽然有效,但似乎缺少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性? 尤其是对于《大慈悲杖》这种立意高远,强调慈悲、自然、度化的佛门神通而言,强行套用一个现成的、或许是为了战斗或其他目的而创造的阵法,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像是给一位得道高僧披上了一件匠气十足的华丽铠甲,虽然威武,却失了那份返璞归真的禅意。 思索了良久之后…… 吴升缓缓地将手中的《大慈悲杖》残卷,轻轻地放回了那张紫檀木案几之上。 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站起身,踱步走到了藏经阁的窗边。 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山间草木清香和夜晚凉意的微风,迎面吹来,拂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地洒落在下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与郁郁葱葱的林海之上。 远山如黛,近树含烟,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之中。 五岭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厚重而沉稳。 山间的林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勃勃生机。 看着眼前这片浩瀚而和谐的自然景象,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般,猛地击中了吴升的心神。 “是啊,我为何要执着于从故纸堆里,从前人的智慧中,去寻找一个现成的阵法呢?” 吴升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有两颗星辰在他眼底点燃! “这天地……这自然……本身,不就是一座最宏大、最完美、最契合土木真意的阵法吗?!” “土!这连绵的山峦,这厚重的大地!它承载万物,默默付出,不正是厚德载物的最佳诠释吗?” “木!这漫山遍野的林木,这生生不息的植被!” “它们从泥土中汲取养分,顽强生长,春去秋来,轮回不止,不正是生机勃勃的完美体现吗?” “而这五岭大法寺,坐落于此山之中,与这片山水林木朝夕相处,呼吸与共。” “他们所创的功法,所追求的慈悲与自然,其根源,必然就深藏于这片他们所守护的天地之间啊!” “我不应该是拿别人凝聚出来的阵法,生硬地融入到此《大慈悲杖》中。” “那是嫁接,是拼凑,绝非此功法的本意,也绝非这一处寺庙的本身!” 吴升越想,思路越清晰,眼神越发明亮,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全身。 “我要做的是读懂这片天地,是去感悟这五岭山脉的地脉走向,去体会这山间林木的生机流转。” “将这天地自然的最本真的流向与韵律,先行解读出来,将其编写成一座独属于此地、独属于此功法的、浑然天成的自然阵法!” “然后,再将这座源自自然的阵法,与《大慈悲杖》的功法内核进行完美的融合,如此,方能真正做到天人合一,让此功法焕发出它本该有的光彩,这,才是真正的修缮,而非简单的修补!” 这一刻,吴升站在窗前,仰望着星空,俯瞰着山林,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待。 他的这种思路,已然跳出了寻常阵法师和功法修缮者的窠臼,上升到了一个更为玄妙、也更贴近大道本源的层次! 不得不说,拥有各种等顶级天赋加持,经历了无数次历练与高位磨砺的吴升,其悟性与智慧,早已达到了一种堪称变态的高度。 往往能从最寻常的事物中,洞察到最本质的规律! 想到便做。 吴升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合上窗户,转身便离开了藏经阁顶楼。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如同一道幽影般,悄无声息地下了楼,走出了藏经阁,融入了寺外的沉沉夜色之中。 他要亲身体验,亲身感悟这五岭山脉的呼吸与脉搏! 作为一名真正的阵法师,吴升深知,所谓阵法,其本质,便是解读并利用天地自然中本就存在的规则与能量流向。 高阶的阵法师,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地设计图案,而是要像最敏锐的猎人一样,去观察、去倾听、去理解脚下的大地、头顶的星空、周围的山川河流、草木虫鱼所构成的那个庞大而精密的自然系统。 他漫步在五岭大法寺周围的山道上,并未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行者。 但他的感官,却已提升到了极致。 神识蔓延开来,细致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听到脚下大地深处,那沉稳而有力的地脉搏动。 一股股浑厚、精纯的土属性元气,如同血液般,沿着某种玄奥的脉络,在山体之中缓缓流淌、循环。 这便是土的力量,厚重、承载、滋养万物! 他能看到周围的林木、花草,在月光下微微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 一丝丝充满生机的木属性元气,从它们的枝叶、根系中散发出来,与空气中的灵气交融,形成一种欣欣向荣、循环不息的场域。 这便是木的力量,生长、柔韧、充满活力! 他抬头仰望星空,观察着星辰的方位与轨迹。 星辰之力,虽然缥缈,却也是影响着大地气场、能量流向的重要因素。 尤其是某些与土、木相关的星宿。 它们的光芒洒落在这片山峦之上,似乎也在温柔的引导、增强着此地的土木之气! 吴升的心神,彻底沉浸在了这种与天地自然的深度交流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甚至忘记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 他只是纯粹地去感受、去理解、去记忆这片天地所展现出来的一切细节。 所有被他神识捕捉到的地脉流向、草木生机波动、星辰光辉的轨迹……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精密的图谱般,被他清晰地烙印在了脑海之中,并开始自动地进行整合、推演。 “原来……如此……”吴升心中不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他越发理解,为何那位二品神意境的玄苦大师,耗费十年光阴也未能竟全功了。 修缮这样一门功法,需要的知识储备和能力,实在是太过庞杂了! 首先,需要有极高的武学造诣,能理解功法本身的运行原理和发力技巧。 其次,需要有极深的阵法修为,能解读自然,并将其阵法化。 再次,还需要有丰富的功法修缮经验,懂得如何将阵法与功法完美融合,而不产生排斥! 这三样,单独拿出一样,想要精通,或许对于天才而言,并不算难事。 但若要将这三样同时精通,并且融会贯通,运用到同一件事情上…… 那难度,简直是呈几何级数飙升! 堪称凤毛麟角! 而吴升,恰恰就是这样一个怪物!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独步于这条艰难的道路上! 在这感悟天地的过程中,吴升的心境也变得格外的宁静与祥和。 他独自漫步在山野之间,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夜风拂面,带来草木的清香。 虫鸣唧唧,更添山间幽静。 这种远离尘嚣、与自然独处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与自在。 仿佛暂时抛开了所有的身份、责任与谋划,回归到了最本真的状态。 他甚至有了些许关于人生、关于修行的感悟。 力量的追求,或许并非只有不断的争斗与攀升,有时,停下脚步,静心感受这天地的浩渺与和谐,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力量的源泉。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或许这《大慈悲杖》所蕴含的慈悲与自然,对他自身的武道,也是一种难得的补充与启迪。 途中,他也遇到了几队正在巡夜的武僧。 这些武僧看到吴升,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是住持的贵客,纷纷双手合十,恭敬地行礼。 吴升也总是停下脚步,微笑着点头还礼,态度温和,并无丝毫架子。 双方并无多言,一种默契的尊重在夜色中流淌。 武僧们继续巡夜,吴升继续他的夜游,各自安好。 这让吴升对五岭大法寺的印象更好了几分,此寺僧众,确有清净向佛之风。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开始驱散夜色,吴升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处较高的山崖上,回望着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五岭大法寺,眼中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清晨,吴升回到了寺内,直接去见了玄善大师。 禅房内,玄善大师刚刚做完早课,见到吴升前来,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阿弥陀佛。吴施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吴升拱手道:“有劳大师挂心。” “晚辈昨夜翻阅功法,略有所得,但深感此事非一日之功,需细细揣摩,尤其是需切身感悟贵寺周遭天地之气韵,方能寻得修缮之正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晚辈今日需暂时离开贵寺一趟,前往处理一件早已约定的要事。预计需几日功夫。” “待此事了结后,晚辈定会即刻返回贵寺,专心致志,全力以赴,争取早日为贵寺完成这《大慈悲杖》的修缮工作。” 玄善大师闻言,脸上并无丝毫不悦或急切,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颔首道:“善哉。” “施主有要事在身,自当以要事为重。” “功法修缮,关乎本寺传承,固然重要,但也急不在一时。” “老衲与全寺上下,在此静候施主佳音便可,一切,但凭施主安排。” 这位高僧的通情达理与信任,让吴升心中颇为受用,他再次郑重行礼:“多谢大师体谅,晚辈定不负所托。” 告辞了玄善大师,吴升并未多做停留,径直离开了五岭大法寺。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下山的晨雾之中。 站在山门处,遥望着吴升离去的方向,玄善大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不易察觉的惊叹。 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施主身上,有着一种远超其年龄的沉稳与深不可测的智慧。 或许……先师兄玄苦的遗愿,真的能在此子手中得以实现吧。 而此刻的吴升,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计划。 先去剑冢,陪同师妹,确保其安全,并借此机会,观察一下北疆各方势力的动向。 然后立刻返回五岭大法寺,闭关潜修,结合昨夜所悟,全力推演那独属于此地的自然阵法,并将其与《大慈悲杖》融合,直到观星阁提升地位后,他便可以开始闭关,正式突破四品境了! 计划总是在微妙变化,但方向总是不变的。 第322章 我来举荐你为统领! 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透着不凡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琉璃市郊外的公路上。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身姿丰腴曼妙的女子,正装在身,却难掩其起伏有致的动人曲线,肌肤白皙细腻,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眉眼之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透着成熟女子的风韵,正是吴升的师妹林玉斓。 此刻,她一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边却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子。看到吴升正望着窗外出神,她的脸颊不由得又飞上两抹红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师兄呀……” 林玉斓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软糯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有一件事情,还是想要你帮忙的。” 吴升的目光从窗外飞速倒退的田园风光中收了回来,落在了林玉斓的侧脸上,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林玉斓抿了抿红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吐出了几个字:“九转星河聚元图……” 仅仅是这几个字,吴升便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林玉斓如今的修为是三品髓海境,虽然与吴升的实力有着天壤之别,但吴升之前为她亲手刻画的【九转星河聚元图】,对于她的修炼而言,帮助堪称巨大。这阵法能极大效率地汇聚并提纯天地灵气,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星河光带,将林玉斓笼罩其中,让她的修炼速度事半功倍。 体验过这种开挂般的修炼效率后,再让她回到常规的修炼方式,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这阵法虽神妙,却也需要定期的维护,大约每半个月左右,阵法的效能就会有所衰减,需要吴升出手进行校准。 显然,现在又到了该维护的时候了。 站在林玉斓个人的角度上面来看,这种事情肯定是比较害羞的,毕竟这一次又一次的麻烦别人,这实在是有一些太那什么了。 “没问题。”吴升则笑着答应道,语气轻松,“往后你的九转星河聚元图若是有了破损,或者需要维护,你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来找你,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身份,在碧波郡内行动,确实堪称便捷。 林玉斓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春花盛开:“谢谢师兄!师兄天下第一好!” 吴升看着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摇头:“你呀,只能在背后的时候说我天下第一好。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要把我称呼为徒弟的。” 他这是在提醒林玉斓,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了他们之间真实的师承关系,毕竟吴升现在明面上还是长青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 林玉斓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明白明白!绝对不可能让师兄你暴露的!我知道,师兄你这是想要扮猪吃虎!” 她一副我懂你的狡黠表情。 吴升哈哈一笑:“哈哈,你还挺聪明的。” 他话锋一转,关心起林玉斓的修炼进度:“所以,最近《山河剑诀》练得怎么样了?” 《山河剑诀》是林玉斓目前主修的最强剑法,品阶高达四品,威力不凡。 之前她卡在第一重巅峰足足三五个月,后来经吴升一番点拨,才得以突破。 如今既然已经突破到了第二重,不知进展如何? 一提到《山河剑诀》,林玉斓的面色更是一红,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软软地、绕着圈子地表明,自己好像并不是特别聪明,现在又卡在了第二重的巅峰状态,想要真正踏入第三重,恐怕还是需要不短的时间去感悟和积累。言语之中,颇有些自责和不好意思。 吴升听完,心中已了然。 他看了看车窗外,此时车辆已经驶出了城区,进入了郊外,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林地,行人车辆稀少,路边也有宽敞的区域可以临时停车。 “靠边停下吧。”吴升平静地说道。 林玉斓虽然有些疑惑,但对吴升的话向来是无条件听从的。 她立刻打了转向灯,将车平稳地停靠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 车辆停稳后,吴升侧过身,面对着林玉斓,温声道:“闭上眼,静心凝神。” 林玉斓依言闭上了美眸,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内心还是紧张与期待的。 吴升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轻轻地点在了林玉斓光洁的眉心之处。 指尖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下一刻,吴升心念一动,识海之中的紫府元灵微微亮起!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神念力量,裹挟着他对于《山河剑诀》这门四品剑法的所有感悟。 从最基础的运剑法门,到高深的剑意演化,直至那玄之又玄的山河意境等。 一并化作一道无形的信息洪流,温和而有序地渡入了林玉斓的识海之中! 这并非强行的灌输,而是一种分享与引导。 让林玉斓能够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去看见、去感受什么才是真正大圆满境界的《山河剑诀》! 林玉斓的身躯微微一震,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玄妙的顿悟状态之中。 她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剑气与山河意象构成的世界,眼前浮现出连绵的山峦、奔腾的江河,以及一道纵横睥睨、引动山河之力的绝世剑光。 四品剑法的浩瀚与精妙,在她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更让她感到震撼的,是传递这一切的吴升那深不可测的武道境界。 这一次的感悟,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当林玉斓缓缓睁开双眼时,她的美眸之中还残留着震撼与迷醉的神色,看向吴升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与感激。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动后的余韵。 吴升收回手指,笑着说道:“这些感悟,你好好消化,与你现在所掌握的进行融合,突破到第三重,应该问题不大了。” 林玉斓重重地点头,因为激动,她那丰腴的身姿都不由得微微颤抖着,颤颤巍巍的,格外动人:“师兄啊,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吴升摆了摆手,语气真诚:“你与我之间,不必谈感谢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林玉斓心中更是暖流涌动,笑得更加开心了。 她重新启动车辆,继续朝着剑冢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和温馨。 行驶了一段路后,吴升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师妹,我现在正在考核观星阁的职位。” “顺便,我也想来了解一下有关于城卫军体系的官衔情况。” 林玉斓一边开车,一边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思:“师兄是想要走城卫军的体系了吗?” 吴升点了点头:“的确有这样的一个想法。” “不过我之前了解到,城卫军的体系,似乎是需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才能够正式加入的,对不对?” 林玉斓笑道:“从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师兄你若是想要加入城卫军的体系,那肯定是没有任何难度的,别人欢迎还来不及呢!” 世上的规矩,往往有两套。一套是面向大众的、明面上的规矩。 另一套,则是为特殊人才或情况“行个方便”的潜规则。 就像当初吴升进入长青武院,也并非通过常规考核,而是收到了北疆九州几乎所有顶尖武院的直邀,最终他选择了家乡的长青武院。 这种直邀为他节省了大量时间,避免了将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考核上。 城卫军体系中,同样存在类似的特招渠道,面对吴升这样的绝世天才,谁会拒绝他提前加入呢? 吴升了然道:“明白了。” “那么师妹,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身份,如果放到城卫军的体系之中,能不能直接避免从最普通的城卫小队队员开始,慢慢地往上爬?” 城卫军的基础晋升路径,通常是城卫小队队员、城卫小队副队长、小队队长、副统领、统领、副执事、执事、亲卫队长、县丞、县令。 吴升虽然愿意在规则内行事,但若真要从一个小小的队员做起,一步步爬升,他觉得自己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够用。 如今他已然觉得事务繁多,若非改变了修炼策略集中闭关,恐怕更难分身。 如果起点能高一些,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 林玉斓仔细地想了想吴升现在的身份和实力:“其他的都不用说,就凭师兄您现在已经是镇玄司巡查部的精英队员这一条,镇玄司的地位本就比城卫军体系要高上不少。” “您想要在城卫军中挂个闲职,那么直接给一个副统领的职位,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吴升微微挑眉:“副统领?这是不是有些太跳脱了?” 这可是直接跳过了队员、副队长、小队队长三级,跨度相当之大。 林玉斓笑着解释道:“不多不多,这真的不多的。” “所以如果您有兴趣的话,这次不是正好要去剑冢嘛,应该也会有州府参军级别的大人物到来。” “到时候与这一位老爷子说一下,我觉得他应该会很乐意提笔写推荐信,让您获得这样一个身份的!” 吴升沉吟片刻,点头道:“好!” 如果真能如此,那自然是好事。 他现在是“官多不压身”,即便可能会引来一些非议,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林玉斓也将此事记在了心上,准备到了剑冢便为吴升引荐。 ……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了目的地,剑冢。 与其说这里是一片阴森的墓地,不如说它更像一座宁静、整洁的大型庄园或休养胜地。 它坐落在一片平坦的开阔地上,四周种植着茂密而整齐的苍翠树木,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内部,一条条干净的石板小径纵横交错,连接着一座座样式统一、排列有序的墓穴。 每个墓穴的结构都大致相同。 前方是安放骨灰盒的地方,后面则专门设有一个略小的龛位,用于放置逝者生前的兵器,最后才是墓碑。 整个环境肃穆而祥和,没有丝毫的凄凉之感,反而透着一种对武者归宿的尊重与安宁。 为何叫剑冢? 便是因为许多武者在临终前,会选择将自己珍视的兵器一同葬于此地,让这位老伙计陪伴自己长眠,以解那份可能的孤独。这里也建有一些雅致的屋舍,供一些退下来的老前辈在此静修养老。 吴升跟着林玉斓,漫步在剑冢的小径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他的记忆力极好,虽然不能说认得所有人,但此地约莫七成的面孔,他都有些印象。 主要是四个月前,他与蓬莱仙岛采言薇那场盛大婚礼上,这些北疆的头面人物大多曾出席过。 不过当时只是礼节性的照面,相互通名,并未有深入交谈。 林玉斓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她一路走来,一边以师父的身份自居,带着吴升这个徒弟,一边遇见相熟的人,便主动上前打招呼,态度恭敬而不失亲切,简单地寒暄几句,或是点头致意。 吴升则始终扮演着一个乖巧、安静的徒弟角色,面色温和,眼神平静,跟在林玉斓身后半步的位置,心静如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林玉斓带着吴升来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亭子外。 亭子里,一位穿着朴素衣装、面容和蔼中透着威严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品茶。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看似助手的中年人。 这位老者,便是碧波郡的州府参军,柏青松。 在北疆九州的城卫军体系中,州县一级的最高长官是县令,其下有县丞、亲卫队长、执事、副执事、统领、副统领、小队队长、副队长、队员等一系列官职。 而县令之上,则是由北疆京都直接委派的州级官员。 州府参军、州府长史、州府卫队长、州府刺史。 州府参军主要负责协调本州与京都之间的各项事务,工作内容颇为驳杂,地位超然。 有他的推荐,吴升想要一个高起点,确实不难。 “柏前辈!”林玉斓脸上带着尊敬而甜美的笑容,快步上前行礼。 柏青松看见林玉斓,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林丫头,来了啊。” “最近的实力可是越来越强了,看起来也是越来越年轻了。” 林玉斓谦逊道:“多谢前辈夸赞。” 她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徒弟,吴升。” 令林玉斓和吴升都有些意外的是,柏青松竟然主动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笑着对吴升伸出了手。 他身旁的那位助手,更是非常有眼力见地立刻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吴升当然不敢托大,立刻上前两步,非常主动且恭敬地用双手握住了柏青松的手:“柏大人,晚辈吴升,见过大人。” 柏青松哈哈大笑,用力地摇了摇吴升的手:“哈哈,不必多礼!吴升小友,我们可是见过的啊!之前你成婚的时候,老朽也曾去讨了一杯喜酒喝。没想到这一晃,都过去四个多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成婚是在今年的1月1日,一晃也的确四月了,那丫头上次分开后,现在又如何?吴升散掉思绪,也是笑着回应道:“是,晚辈也记得柏大人当日风采。” 而看一个人愿不愿意帮助自己,其实从一开始的对话就便可以看得出来。 柏青松作为这样的一个老江湖,林玉斓带着自己的徒弟来到这个地方进行拜访,肯定是有事情的。 所以如果对方想要去帮忙解决这件事情,又或者是想要去了解这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一定会主动开口。 于是接下来,对方如果能够主动开口,那么就顺势说,如果对方不主动的开口,只是寒暄,那么这件事情就到此打住。 而这样的一位老爷子会主动的开口吗? 那固然是会的。 老江湖固然还是老江湖。 柏青松自然明白,林玉斓带着她这位如今在北疆风头正劲的徒弟专门来见自己,绝不是单纯的问候。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需要吴升主动开口说什么,在寒暄之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而且是以一种极为主动和慷慨的姿态。 “吴升小友啊,” 柏青松拍着吴升的手背,语气诚恳,“我作为你的前辈,对你可是绝对看好的!你现在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岁,就已经有了如此成就。这要是再过个十年八年的,我都很难想象,你会成为何方神圣!所以啊,不知老爷子我,能不能在你这样的大天才成长之路上,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呢?” 他这是主动要求投资! 林玉斓在一旁看得心中感慨。 果然,优秀的资产永远不缺投资人,吴升只需要人往这里一站,就已经足够了。 吴升一方面对柏青松保持着足够的尊敬,毫无嚣张跋扈之态,另一方面,也很是朴素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景:“柏大人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晚辈确有意向,希望能在城卫军的体系中,更进一步,为北疆多做些事情。” 柏青松听了,情不自禁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林玉斓都暗自吃惊的条件:“好!年轻人有此志向,甚好!这样,我可以帮你引荐,你可以直接从统领做起!” 统领!林玉斓心中惊叹!她之前觉得,吴升能从副统领做起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柏青松出手如此大方,直接就给了统领的职位!这可是比副统领又高了一级! 柏青松当然不是傻子。 他深知以吴升的潜力和现有的身份,包括镇玄司精英队员、观星阁考核人员、蓬莱仙岛女婿等,想要在城卫军体系中谋个职位,有的是人愿意帮忙。 自己若只是给个副统领,固然是帮忙,但未必能让吴升铭记。 但如果自己出手更大方一些,直接给出一个统领的职位,帮吴升节省更多的时间,这份人情和雪中送炭的意味就更重了! 何况,吴升完全有这个资格担任统领! 于是,在吴升略显惊讶的目光中,柏青松笑着解释道:“早些时候,那位伏诛的城卫军统领张勉死后,他的位置一直空着。” “正好,我直接举荐你上位,补这个缺就可以了。” “我也知道你平日里事务繁忙,所以平时的具体事务,会有副手和下属去处理,只有一些他们无法决断的重大事情,才需要你亲自过问。这种事情一般不多,一年可能也就一两桩而已的。” 这等于是给了吴升一个地位高、实权相对灵活的闲职。 吴升心中明了,这确实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安排。 他郑重地拱手道:“多谢柏大人提携!晚辈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负大人期望!” 柏青松满意地笑道:“不用客气!” “帮助我们北疆的年轻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英才,本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做的事情。” “总不能所有的时间都只顾着自己,是不是?” 他今日所做,也是在为未来铺路,希望吴升日后功成名就时,也能记得这份香火情,并将这种提携后辈的精神传承下去。 北疆局势复杂,需要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老一代终将退场,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即便是“长青”武院,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罢了。 说完,柏青松也不再多逗留,更不拖泥带水,对吴升和林玉斓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助手转身离去,看样子是要立刻去起草那份举荐信了。 看着柏青松离去的背影,吴升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他没想到这位老爷子下手如此果断、大方。 然而,这份大方,也让吴升感到一丝为难。 因为他归根结底不是碧波郡城的人,他的根在漠寒县。 他未来肯定是要回去的。 经过柏青松这么一搞,他以后若是想从碧波郡城卫军体系中调任回漠寒县,恐怕就不是那么方便了,至少不能像之前预想的那样拍拍屁股就走人,多少要顾及一下柏青松的这份人情和举荐。 “这老爷子的下手……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吴升看着柏青松消失在小径尽头的方向,低声自语道,嘴角却也泛起一丝无奈又觉得有趣的笑容。 第323章 圆满大慈悲杖 几个小时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了长青武院深处,林玉斓所居的院落门外。 这一路从剑冢返回,并未再起什么波澜。 剑冢的祭祀与交流聚会,在一种庄重而克制的氛围中顺利结束。 期间虽也有些许小插曲,例如其他宗门或势力的人试图与林玉斓攀谈,或是对她身旁的吴升投来探究的目光,但都被林玉斓以得体的言辞和姿态巧妙化解。 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或刻意刁难,这位副院长处理起此类事务来,亦是游刃有余。 将师妹安然送回她的居所,看着她走进那熟悉的院落,吴升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悄然落下。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跟着林玉斓进入了小院,并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位于地下的一间静室。 这间静室是林玉斓平日闭关修炼之所,也是【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刻画之地。 静室中央,地面镌刻着繁复而玄奥的阵纹,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星辉般的光芒,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梦似幻。 不过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一些阵纹节点处的光芒略显黯淡,流转的灵气也似乎有些滞涩,显然是到了需要维护的时候。 “师兄,又要麻烦你了。”林玉斓站在一旁,看着吴升仔细检查阵法的侧脸,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无妨,举手之劳。”吴升语气温和。 他走到阵法核心处,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精纯无比的元罡悄然凝聚,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他并未急于注入能量。 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感知整个阵法的运转情况,寻找着那些因能量损耗或细微偏移而效率下降的节点。 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或点或拂,或引或导。 精纯的元罡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那些需要滋养的阵纹节点之中。 黯淡的纹路迅速被点亮,滞涩的灵气重新开始欢快地流淌。 整个【九转星河聚元图】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星辉大盛,汇聚灵气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道道璀璨的星光如同实质般的丝带,在静室内缓缓旋绕,将林玉斓包裹其中,让她舒服得轻轻喊出声来。 不过只是含糊的啊了一下,后来就不好意思继续啊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阵法维护便已完成。 吴升收手而立,阵法运转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高效。 “好了。”吴升拍了拍手,看向身旁眼神亮晶晶的师妹,“接下来半个月,应当无虞。” “谢谢师兄!”林玉斓欣喜地道谢,看着眼前运转完美的阵法,又看了看吴升那平静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感激,但随即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无力感,“师兄你帮了我这么多,可我……我却好像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 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自己能把这副院长的位置让给师兄来做,或许对武院、对师兄都更好? 但这个念头她也知道不切实际,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吴升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安慰道:“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你安心修炼,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走了,若有事情,随时可寻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小苑。林玉斓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吴升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更加努力修炼,绝不辜负师兄的期望才是啊! …… 离开长青武院后,吴升径直出了城,再次施展身法,朝着西北方向的五岭大法寺而去。 关于城卫军统领一职的申请,柏青松前辈在剑冢聚会后期曾私下与他提过,此事涉及跨级别擢升,流程审批需要一些时日,估计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 吴升对此并不着急,官衔之事固然重要,但眼下他有更紧要的事情需要专注,那便是修复《大慈悲杖》。 夕阳西下时,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五岭大法寺的山门前。 知客僧见到他去而复返,并未感到意外,恭敬地将他引了进去。 玄善大师得知吴升返回,亦是亲自出面接待,安排他依旧住在藏经阁附近的精舍,并告知藏经阁顶楼随时为他开放。 从四月十一日开始,吴升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单调。 他不再将自己关在藏经阁内埋头苦读《大慈悲杖》的残卷,那些文字和运功路线,早已凭借过目不忘的天赋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活动范围,变成了以藏经阁为中心,辐射至整个五岭山脉的广阔区域。 每一天,天刚蒙蒙亮,吴升便会离开精舍,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苦行僧或采药人,独自一人深入山林。 他不再施展那惊世骇俗的速度,而是用双脚,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这片土地。 他登临一座又一座山峰,从不同的角度,眺望着山脉的走向、起伏的韵律。 有时伫立峰顶,看云海翻腾,感受脚下大地的厚重与沉稳。 有时静坐山谷,听松涛阵阵,体会草木生机的律动与绵长。 他观察山间溪流的源头与去向,感知地底水脉的流淌,那是土孕育、承载水的体现。 他抚摸千年古树粗糙的树皮,感受其根系深扎大地、枝叶拥抱阳光的生命力,那是木依附、感恩土,并从中汲取力量的过程。 他在清晨感受朝露的滋润,在正午体会阳光的炽热,在傍晚聆听归鸟的啼鸣,在深夜仰望星空的璀璨。 他将自己的心神,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自然之中,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努力成为这自然韵律的一部分。 藏经阁顶楼,玄苦大师的法体前,那本《大慈悲杖》残卷,依旧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但吴升每次从山中归来,再去翻阅它时,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运功描述、对慈悲与厚重意境的追求,渐渐地与他白日在山中所见所感的景象重合了起来。 寺庙中的僧人们,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位镇玄司来的年轻贵客的奇特行为。 他不像以往那些前来交流或求助的外人,要么埋头经卷,要么与高僧论法。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沉默地行走在山林之间,有时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有时对着一块石头、一棵古树凝神良久。 起初,有人觉得他行为怪异,但时间一长,尤其是看到住持玄善大师对其始终礼遇有加,便也渐渐习以为常,甚至生出几分好奇与敬意,或许,这位施主是在进行某种独特的苦修或参悟?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整整十天。 四月二十日,傍晚。 吴升站在藏经阁顶楼的窗边,目光穿透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遥遥望向远方那起伏的山峦轮廓。 连续十日的观察、感悟、推演, 无数关于此地山势、地脉、水汽、草木生机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演化, 仿佛千万条溪流,历经曲折,终于要汇聚成一条奔涌的大河! 突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意识的黑暗! 他看到了! 脚下的五岭山脉,其主体的走向,竟隐隐构成了一条巨大的、蛰伏的鱼的形状! 山脊为鱼骨,起伏的山峦为鱼身的肌肉线条,厚重的大地是它依存的水,土厚载物,似水包容! 而漫山遍野的葱郁林木,则如同附着在鱼身上的鲜活的鳞片,又像是鱼在水中游动时带起的充满生机的灵气! 地为鱼,木为灵! 大地承载万物,如同水承载鱼,是基础,是根本,草木生机勃发,是这片土地上灵动的灵魂,是生命力的彰显! 二者相依相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充满生机与厚重感的循环系统! 【地鱼木灵阵】!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吴升的心头! 这并非他凭空创造,而是他从这片天地自然中读取出来的、本就存在的阵势! 【地鱼木灵阵入门(0\/)】 几乎在明悟的刹那,功法列表中,悄然多出了这样一行信息! 吴升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但他并未满足于入门。 入门,只是感知到了这阵法的形与意,距离将其完美地刻画出来、并与《大慈悲杖》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丝毫犹豫,吴升心念一动,储存已久的海量【武学通用熟练度】,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地注入到这新生的【地鱼木灵阵】之中! 【地鱼木灵阵熟练(0\/)】 【地鱼木灵阵小成(0\/)】 【地鱼木灵阵精通(0\/)】 【……】 【地鱼木灵阵(圆满)】! 短短数息之间,消耗了海量的熟练度,这门刚刚领悟的自然阵法,便被吴升直接提升到了最高的【圆满】境界! 刹那间! 且因为这是自己丈量得来,圆满也不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 只是片刻,吴升的脑海中,仿佛展开了一幅无比清晰、立体的画卷! 整个五岭山脉的地脉走向、灵气节点、草木生机的流转规律,尽数了然于胸! 他不仅彻底掌握了如何布置此阵,更深刻理解了其核心精髓。 那种厚德载物与生生不息完美结合的意境! 这阵法,若是布置出来,绝非单纯的聚灵或防御。 而是能营造出一片领域,领域之内,敌人会感到身陷泥沼,举步维艰,而己方则能不断获得生机滋养,力量绵长不绝,这与《大慈悲杖》所追求的慈悲镇压、度化消磨之意,简直是天作之合! 当晚,斋堂,吴升与玄善大师对坐用斋。 简单的素菜、白粥、馒头,却别有一番清净滋味。 玄善大师看着对面默默进食的吴升,虽然对方神色平静,但那眉宇间难以掩饰的一丝疲惫,以及连日来怪异的行为,都让这位慈悲为怀的老僧心中有些不忍。 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地说道:“阿弥陀佛。” “吴施主,老衲观你近日辛劳,日日奔波于山野之间,可是在为《大慈悲杖》之事烦忧?” 吴升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食物,平静地回道:“有劳大师挂心,晚辈只是在寻找一些灵感。” 玄善大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施主之勤奋与诚意,老衲与全寺僧众皆看在眼中,感激不尽。” “只是……这《大慈悲杖》乃先师兄玄苦毕生心血所系,其深奥之处,非一日之功。” “先师兄乃二品神意境的大德,耗时十载尚未能竟全功……老衲实不忍见施主如此耗费心神,过于苛责自己。” “佛法讲究随缘,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若一时难有进展,不若暂且放下,歇息几日,或许反而能有意外之得。” 他的话语十分委婉,但意思却很明显。 他并不认为吴升能在短时间内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甚至可能根本就无法成功。劝他不要钻牛角尖,以免徒劳无功,反而伤了自身。 这并非恶意,而是基于对玄苦大师修为的了解和对此事难度的认知,做出的合理判断。 吴升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玄善大师话语中的善意,他将最后一小块馒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吞咽下去后,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眼,看向玄善大师,脸上露出一抹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他只说了四个字:“应该快了。” 说完,他便起身,对着玄善大师合十一礼,转身离开了斋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玄善大师怔怔地看着吴升离去的方向,手中的念珠都忘了拨动。 “应该快了?”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呢?才短短十日啊……” 他摇头苦笑,只当是年轻人不肯服输的倔强之语,心中并未真的相信。 毕竟,那是连他师兄都未能完成的伟业啊! …… 从四月二十日晚上开始,吴升的生活节奏再次改变。 他重新回到了藏经阁的顶楼,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地阅读《大慈悲杖》的文字,也不再外出观山。 他盘膝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几前,面前铺开了厚厚一沓特制的宣纸。 《大慈悲杖》的原本放在一侧。 而他的心神,则完全沉浸在了另一项极其复杂而精妙的工作中,将【地鱼木灵阵】的奥义,完美地融入到《大慈悲杖》的功法体系之中!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悟性、推演能力和对两者理解深度的过程。 他需要找到《大慈悲杖》功法运行的关键节点, 将地鱼的意境化入元罡运转的根基,使其沉稳如山,不可撼动。 将木灵的特性融入招式的变化与后续劲力之中,使其生生不息,后力无穷。 更要让两者如同自然中的大地与草木一般,浑然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个内在的、和谐的循环! 时间在这般忘我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藏经阁顶楼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吴升的指尖偶尔会在空中虚划,留下道道元罡凝聚的、闪烁着土黄色与青绿色光芒的玄奥轨迹,又迅速散去。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全身心都投入在了这场与先贤隔空对话的伟大创作之中。 四月二十五日,傍晚。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吴升面前的宣纸上时。 他的手指,终于在空中划下了最后一道圆满的弧线! 脑海中,那原本存在着些许滞涩、不谐的功法运转路线,骤然贯通! 一座微缩的、由元罡构筑的地鱼木灵阵,完美地镶嵌、融合进了《大慈悲杖》的核心! 二者再不分彼此! 一股厚重如山、却又蕴含着无穷生机的玄妙意境,自他身上自然流露而出! 【大慈悲杖入门(0\/)】! 功法列表上,赫然出现了这一行字! 这意味着,吴升不仅成功地将阵法与功法融合,更是真正地学会了这门经过他修缮、完善后的、全新的《大慈悲杖》! 没有停歇! 吴升再次调动海量的【武学通用熟练度】,注入这新生的功法之中! 他要一鼓作气,将其推至圆满境界,彻底掌握其所有的精髓与变化! 【大慈悲杖熟练……】 【大慈悲杖小成……】 【大慈悲杖精通……】 【大慈悲杖纯熟……】 【大慈悲杖大成……】 【大慈悲杖(圆满)】! 当圆满二字浮现的刹那,吴升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篇完整的、蕴含着无上慈悲与自然伟力的杖法,如同一幅浩瀚的画卷,彻底展开! 他看到了! 一杖出,并非为了杀戮,而是引动大地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将敌人困于方寸之间,如陷泥沼,难以挣脱! 杖法运转,绵绵不绝的生机之力随之而动,不断消磨敌人的斗志与力量,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却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力竭! 而最高境界,更是能将这股融合了土木精华的力量,化作一种直指本心的“度化”之力,让对手在这磅礴的慈悲意境中,心生悔悟,放下屠刀! 这门杖法的品阶虽标为五品,但其立意之高远、意境之深邃、对法的诠释之精妙,远超寻常五品功法! 即便是一些四品、乃至三品的功法,在这种以势压人、以理服人的独特道路上,也未必能及! 这才是真正配得上大慈悲三字的佛门神通! 功法已然圆满,接下来,便是将这修缮完善后的《大慈悲杖》,重新誊写出来!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藏经阁内点亮了柔和的灯火。 吴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走到案几前,玄苦大师的法体依旧在莲台上静静安坐,面容祥和。 吴升对着法体,郑重地行了一礼,轻声道:“玄苦大师,晚辈侥幸,今日便将您未竟之事业,续写完成。” 随后,他研墨,铺纸,取过一支狼毫笔。 灯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神色专注而肃穆。 落笔! 笔走龙蛇,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慈悲意蕴。 他不仅是在抄录功法文字和运行路线,更是将自己对地鱼木灵阵的感悟、对功法融合后的全新理解,以及那种厚德载物、生生不息的意境,尽数融入了笔端! 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道韵! 若有高僧在此,定然会发现,这已不仅仅是一本功法秘籍,更像是一位得道高僧留下的修行心得与佛法诠释! 时间,就在这寂静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从华灯初上,到月上中天,再到东方既白,吴升的手很稳,速度极快,却没有丝毫错漏。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藏经阁时,吴升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轻轻地将毛笔放在了笔架之上。 日期为四月二十六日,清晨,约七时。 他面前,厚厚一沓宣纸上,墨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部完整的、焕然一新的《大慈悲杖》功法,就此诞生! 它不仅修补了原版的残缺和瑕疵,更是在玄苦大师的基础上,融入了吴升从自然中领悟的地鱼木灵阵真意,使其品阶与威能,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吴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虽然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却明亮得如同晨星。 他知道,观星阁六品勘秘官的晋升考核,他已经完成了,而且,是以一种远超预期的、完美的方式完成的。 第324章 玄善大师的惊叹 晨光和煦,五岭大法寺的晨钟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宁静气息和草木的清新。 在寺院一角的一棵苍劲的古松下,玄善大师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他的面前,是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沙弥。 小沙弥抓着扫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远处枝头跳跃的麻雀。 玄善大师并未斥责,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古松的针叶:“慧明,你可知为何每日清晨,寺中都要洒扫庭院?” 小沙弥慧明回过神来,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怯生生地回答:“师父,是为了让寺院干净。” 玄善大师轻轻摇头,指向不远处石阶缝隙中顽强探出头的一株嫩绿小草:“你看那株草。” “洒扫,并非只为除去尘埃落叶,更是为了给这些新的生机腾出空间。” “心亦如此。” “每日的功课、洒扫、诵经,便是扫去我们心头的尘埃,让智慧与慈悲的新芽得以生长。” “你若心不在此,便如将这新芽也一并扫去了,岂不可惜?” 慧明似懂非懂,但看着师父慈祥而深邃的眼睛,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努力将注意力收回。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吴升眼中。 他并未急于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丛翠竹旁,待玄善大师对慧明的教导告一段落,小沙弥恭敬行礼后跑开,吴升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玄善大师,早。”吴升合十行礼,语气恭敬。 玄善大师见到吴升,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起身还礼:“吴施主早,看施主气色,昨夜似乎休息得不错?” 他这话带着几分关切,毕竟前几日吴升眉宇间的疲惫他看在眼里。 吴升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多谢大师关心,晚辈今日前来,是那《大慈悲杖》之事,已初步有了结果。” 玄善大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猜测吴升可能是遇到了难以逾越的关卡,前来求助或是探讨,这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半个月对于参悟玄苦师兄留下的难题而言,实在太短了。 他温和地问道:“哦?施主可是在修复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老衲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吴升摇了摇头:“不,大师误会了,晚辈是说,那本《大慈悲杖》,我已经修复完成了。” “修复完成?” 玄善大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仿佛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那双看透世事的慈祥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和难以置信。 修复完成?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从吴升开始频繁上山观察,到今日,也不过半月有余! 他师兄玄苦,穷尽十年心血都未能竟全功的遗作,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说完成了? 一时间,玄善大师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有阵阵梵音轰鸣,却又什么具体的念头都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略带僵硬的手势:“施主此言当真?那烦请施主,随老衲去藏经阁一观?” 吴升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大师请。” 去往藏经阁的路,玄善大师走得有些恍惚。 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变得绵软不实,耳畔的风声、鸟鸣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的心思完全被吴升那句“修复完成”所占据。 这怎么可能?是年轻人一时冲动下的妄言吗?还是说真的出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奇迹?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又理不出个头绪,只觉得心绪如同乱麻。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身旁神色平静的吴升,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 直到踏上藏经阁顶楼的木制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玄善大师才勉强拉回了一些心神。 顶楼依旧安静,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玄苦大师的法体依旧在莲台上安坐,仿佛亘古不变。 吴升走到那张紫檀木案几前,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墨迹簇新的宣纸。 他双手将这一沓纸拿起,郑重地递到玄善大师面前,语气诚恳地说道:“玄善大师,这便是晚辈根据玄苦大师的遗稿,结合自身一些浅见,尝试修复后的《大慈悲杖》。” “晚辈才疏学浅,不敢说尽善尽美,只是竭尽所能。” “如今功法在此,能否达到玄苦大师的预期,或者是否符合贵寺的传承要求,还请大师亲自过目斧正。若其中有任何不妥、不明、或觉得有待商榷之处,大师但说无妨,晚辈可现场斟酌修改。” 吴升这番话说的极为谦逊和周到,完全是出于对前辈、对逝者、对佛门圣地的尊重。 然而,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递出去的这部功法,虽不敢妄称天下完美无缺,世间本无绝对完美之物,但其完成度之高,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境界。 若以百分比论,或许可达九成九。 剩下的那细微之处,已非寻常武者乃至高僧能够感知和挑剔,想要将那百分之一的不完美提升到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极致,所需耗费的心力将是修复过程的百倍千倍,且收益微乎其微。 对于五品功法这个层面而言,已无必要。 可以说,这部经由他手修复完善的《大慈悲杖》,放在五品杖法之中,已堪称传奇级别的存在,足以成为一个宗门压箱底的立派根基。 玄善大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依旧有些激荡的心绪,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沓沉甸甸的宣纸。 纸张入手,似乎还带着一丝墨香和书写者留下的余温。 他走到窗边的光亮处,凝神屏息,低头看了下去。 起初,他的目光还带着审视和难以置信的怀疑。 然而,仅仅只是看了开篇的总纲和几幅重新绘制的运功路线示意图,他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怀疑,而是震撼!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几乎不受控制地、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这哪里还是师兄那本虽然精妙却充满滞涩、仿佛走到绝路的残卷? 这分明是一部脱胎换骨、焕然新生的无上杖法! 原本晦涩难通、甚至相互矛盾的地方,被一种充满自然道韵的巧妙思路完美地贯通、弥合! 功法的主体框架依旧能看出玄苦师兄的根基,但其内核精神,却仿佛被注入了一种磅礴浩瀚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意境! 尤其是那种将“慈悲”度化之意与“大地承载”、“草木绵长”的自然伟力完美结合的构想,简直是神来之笔!使得这套杖法在保留了佛门慈悲本意的同时,威力与实用性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骇然地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的吴升。 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不仅看懂了师兄的毕生追求,更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一种近乎点石成金的方式,将其实现、甚至升华了! 这短短的十分钟翻阅,对玄善大师而言,他完全忘记了保持高僧的淡定风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当他终于颤抖着放下最后一页纸时,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部《大慈悲杖》,成了! 而且是一部堪称完美、足以作为镇寺之宝流传后世的绝世功法! 吴升将玄善大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异常认真和严肃,沉声说道:“大师,看您的反应,晚辈修复的这部功法,想必是勉强堪用了。” 玄善大师几乎是下意识地重重顿首,何止是堪用!简直是…… 吴升不等他开口,便继续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晚辈有一言,不得不提醒大师。” 玄善大师立刻凝神静听。 吴升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此部《大慈悲杖》功法,千万,千万不可外传。”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理由,都请务必仅限于贵寺极核心、绝对可靠的传承者修习。” “否则,此功法恐为贵寺招来灭顶之灾!” 这话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只怕会笑掉大牙。 一个年轻人,竟对一座千年古刹说出“功法外传会有杀身之祸”这种话,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然而,玄善大师在初步领略了这部功法的惊人价值后,对吴升的警告非但没有觉得丝毫夸张,反而深以为然,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背后甚至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太清楚怀璧其罪的道理了。 这部功法本身并无杀意,但其价值所蕴含的“吸引力”,就是最大的“杀意”! 一旦消息走漏,让外界知道五岭大法寺拥有这样一部远超其宗门当前实力,所能守护的顶级功法,那么觊觎者的目光将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到那时,他这“区区”一个小寺庙,拿什么去抵挡? 在这等足以让大宗门都心动的诱惑面前,一座寺庙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吴升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所以。” 吴升见对方明白了个中利害,语气缓和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对于大师您而言,如果觉得这部功法尚可,那么只需要向镇玄司观星阁做一个简单的回复,表明贵寺对此次修复结果满意即可。” “无需过多赞誉,也不必为晚辈邀功。” “一切,以贵寺的安稳为重。” 玄善大师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这位吴施主,不仅天赋惊世,心思更是缜密通透,为人低调谦和,处处为他人着想。 他双手合十,对着吴升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礼节,而是发自肺腑的、最深沉的感激与敬意:“阿弥陀佛!” “吴施主大恩,老衲……老衲代表五岭大法寺上下,感激不尽!施主不仅完成了先师兄的遗愿,更是赐予我寺一场天大的造化!此恩此德,山高海深,我寺必当永世铭记!一切,便依施主所言!”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了。 这不仅仅是一部功法的失而复得,更是让整个寺庙的未来,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明可能。 吴升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后伸手虚扶了一下,微笑道:“大师言重了。” “缘分如此,晚辈亦是幸不辱命。” “此事已了,晚辈便告辞了。” 玄善大师连忙道:“施主何不用过斋饭再走?” 吴升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晚辈还有些俗务需处理。” 玄善大师不再强求,亲自将吴升送出藏经阁,又一路送到了山门之外。 站在山门前,看着吴升那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转弯处的青衫背影,玄善大师久久伫立,一动不动。 山风吹动他苍老的僧袍,猎猎作响,忽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欣慰、震撼以及一丝淡淡怅惘的酸楚情绪,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的鼻腔都有些发酸。 “阿弥陀佛……” 玄善大师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声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一种释然的明悟,“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老衲,果然是老了啊。”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天下,这个时代,真的已经是属于像吴升这样的年轻人了。而他们这些老家伙,或许能做的,就是如同这五岭的山峦一般,不要作妖,就是对后人最大的保护。 第325章 一口气获得六天赋! 离开了笼罩在晨雾与梵音中的五岭大法寺,吴升并未直接返回琉璃市的喧嚣之中。 他沿着山脉的走向,一路向西北而行,身影在苍翠的山林间若隐若现,步伐看似不快,却每每一步踏出,便已在数十丈开外。 他此行的目的明确,寻找一处合适的洞府,用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突破。 从四品灵体脏腑境突破至三品洗髓换血境,乃是武者修行路上的一道重要分水岭。 此境界并非简单的元罡积累或体魄增强,而是涉及生命本质的深层蜕变,开辟髓海,换血新生。 整个过程必将引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甚至可能伴随有异象产生。 若在人口稠密的城市或武院内进行,极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因此,一处僻静、安全且能有效遮蔽气息的临时修炼场所,便显得至关重要。 这种临时洞府往往是一次性的,随着修为的提升,下一次突破所需的环境和防护措施又会有所不同。 吴升穿行于荒无人烟的山野之间,他需要寻找一处地脉相对稳定、灵气较为充裕,但又不过于显眼的地方。 最好能依山傍水,借助自然地势形成一定的屏障。 直到日头偏西,吴升才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深处停下了脚步。 此地三面环山,山峰并不陡峭,却如手臂般将谷地环抱其中。 一条清澈的山涧从谷中蜿蜒流过,水声潺潺,带来几分清凉与生机。 谷地中央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四周林木葱郁,恰好能遮挡来自外界的视线。 “此地尚可。”吴升微微颔首。 他选中了面阳一侧的山壁,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稍加修缮便可利用的凹陷处。 随后,他并指如剑,精纯的元罡透体而出,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开始在山壁上开凿、拓宽,不过半个小时,一个深约三丈、方圆丈许的简易洞府便已初具雏形。 他并未立刻进入,而是先花费了不少时间,在洞府周围以及内部刻画下层层叠叠的隐匿、聚灵、防御阵法。 这些阵法并非永久性布置,但经由他这位阵法师之手,效果足以应对此次突破所需。 做完这一切,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 吴升跃上附近一座视野开阔的山头,远眺着脚下层峦叠嶂的群山和天际线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心中一片宁静。 也正是在此时,他手机发出了轻微而持续的震动。 是侯长津。 吴升按下接听键,将通讯器贴近耳边。 电话那头,并未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侯长津那熟悉的声音才响起,但语气却与往日那种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调笑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激动。 “吴升小友。”侯长津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有些过于平稳,仿佛在竭力控制着情绪。 “侯阁老。”吴升应道。 “五岭大法寺的玄善大师,已经将此次《大慈悲杖》修缮任务的回执,正式递交到了观星阁。” 侯长津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回执的内容很简单,只有满意二字。”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侯长津没有追问细节,吴升也没有主动解释。 但两人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 玄善大师是何等人物? 那是真正潜心修佛、持戒精严的高僧,其师兄玄苦大师更是曾臻至二品神意境的顶尖存在。 能让这样一位高僧,对于其师兄耗费十年心血都未能完善的传承功法,仅仅在短短十数日后,便给出满意的评价……这其中的分量,何其之重! 侯长津几乎可以想象,那位老友在写下满意二字时,内心是何等的波澜起伏,又是何等的谨慎与决断。 越是简单的评价,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就越是惊人。 这已不仅仅是完成任务,而是达到了远超预期的、甚至可能让五岭大法寺整体传承都因此提升一个层次的完美成果! 当时,侯长津在办公室内,独自面对那份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回执时,沉默了许久。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低估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小友。 每一次,当他以为已经看到了吴升的极限时,对方总能以一种更令人震撼的方式,打破他的认知。 此时好不容易将翻腾的心绪压下,侯长津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随意,但其中的认真意味却丝毫未减:“所以,按照观星阁的规矩,你此次晋升六品勘秘官的考核,已圆满通过。” “我这边会立刻为你提交晋升申请,流程会尽快走完。” “最迟明天,你应该就能收到正式的晋升通知和相关权限更新了。” “有劳侯阁老费心。”吴升认真表达感谢。 “无需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侯长津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好了,便不打扰小友清修了。” “期待你下次带来更大的惊喜。” 电话挂断。 吴升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连绵的群山,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唯有眼神愈发深邃。 侯长津的认可和即将到手的六品勘秘官身份,固然是好事,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自身实力的提升。 官衔、资源,终究是外物,是护道之器,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根本。 他转身,身影融入渐深的暮色,回到了那处刚刚开辟的临时洞府之中。 洞府内部,经过吴升以元罡细致地冲刷和清理,原本粗糙的石壁变得光滑平整,地面的尘土与碎石也被尽数扫清,整个空间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甚至略带一丝元罡残留的温热气息,仿佛被高温蒸汽彻底洗礼过一般,再无任何杂物与污秽。 他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障眼法和警戒阵法,便盘膝坐在了洞府中央,闭目调息,等待明日官衔的正式更新,同时也为即将开始的闭关突破做最后的准备。 一夜无话。 翌日,四月二十七日,正午时分。 当洞外阳光最为炽烈,天地阳气达到鼎盛之时,盘膝入定中的吴升,心神微动。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统领】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吴升的注意力首先扫过奖励部分。 【奖励:九天玉髓丹,万佛不死丹,大髓精海丸*100】 【九天玉髓丹】: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气息,却又内蕴一丝纯阳生机,乃是洗练骨髓、净化髓海的顶级宝药,对于开辟髓海有奇效。 【万佛不死丹】:丹呈淡金,表面有细微的佛纹,药性中正平和,磅礴浩瀚,能在突破时提供海量生命精元,护持心脉,极大增强武者的生命力与恢复力,号称有一丝不死之效。 【大髓精海丸*100】:专门用于三品洗髓换血境修炼的丹药,能高效补充淬炼髓海时消耗的气血与元气,品质极高。 “果然晋升到六品勘秘官,以及新增的琉璃市统领官衔,让每日奖励的丹药品质,终于从四品为主,提升到了以三品为主!”吴升心中一定。 这三枚丹药,尤其是前两者,正是他冲击三品境界的急需之物。 看来之前的判断和努力没有白费,仕途的晋升,直接关系到核心资源的获取效率。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最核心的【天赋奖励】上!而这一次,天赋奖励的数量,让他都感到了些许意外! 六个! 一次性获得了六个天赋! 这无疑是因为他一次性新增了【碧波郡琉璃市统领】和【观星阁六品勘秘】这两个重要的实权官衔,并且这统领官衔在它的体系中都占据了承上启下的关键位置,因此带来的天赋奖励也格外丰厚! 吴升凝神,逐一看去: 【灵动:你的本源天生更加灵动。】(来源:城卫小队队员) 一股清凉如泉的意蕴融入吴升的元罡本源之中。 他心念微动,体内原本就如臂指使的元罡,此刻运转起来更加轻盈、迅捷、如意! 仿佛卸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无论是调动速度、变化精妙程度,都有了细微却可感的提升。 这种灵动并非增加元罡的总量或威力,而是提升了其品质和操控性,在实战中,意味着更快的反应、更刁钻的角度、更节省的消耗! 【厚土:你的本源天生恢复力较强。】(来源:城卫小队副队长) 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感悄然弥漫开来,主要作用于元罡的恢复速度。 吴升能感觉到,自己元罡的韧性和持久力得到了增强。消耗后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如同大地蕴含生机,源源不绝。这对于需要长时间战斗或连续施展耗损巨大招式的场合,至关重要。 【本心固守:你不易被邪祟蛊惑。】(来源:城卫小队队长) 一种心神澄澈、意志如钢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天赋主要作用于精神层面,极大地增强了吴升对幻术、精神冲击、邪祟低语等无形攻击的抵抗力。 仿佛在心神外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使得他在面对一些诡异邪门的对手时,能更好地保持清醒和自我。 【天命之子:你能察觉到天命自然,你能发现天地灵池等天地灵地。】(来源:城卫副统领) 这个天赋颇为玄妙。 它并非直接提升战斗力,而是赋予了一种对天地自然环境的超常感知力。 吴升闭上眼,神识散开,顿时感觉与周围的山川河流、草木土石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地脉的流向、灵气的汇聚点。这意味着,以后他寻找类似眼下这种适合闭关的风水宝地,或是探寻天地自然孕育的灵泉、灵脉、秘境等,将变得事半功倍,这是寻宝、探险、选择洞府的绝佳辅助天赋。 【先天元灵之心:你的紫府元灵,拥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心脏。】(来源:城卫统领) “嗡!” 吴升只觉眉心紫府深处,那尊元灵,猛地一震! 在其胸口位置,一枚纯净无瑕、如同最上等水晶雕琢而成的心脏,缓缓凝聚、浮现! 这枚元灵之心成型的刹那,整个紫府都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 元灵的双眼变得更加灵动有神,周身流淌的神念之力,凝聚力、稳定性、操控精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最让吴升惊喜的是,拥有此心后,他几乎可以随时随地、心念一动便进入那种物我两忘、极致专注的心流状态,对于参悟功法、推演阵法、乃至日常修炼,效率都将暴增!这相当于给他的元神安装了一个强大的核心引擎! 至此,吴升体内已拥有三颗心脏。 肉身气血之心、玉液湖灵体之剑心、紫府元灵之心。 三心联动,相辅相成,构筑起他远超同阶深厚根基! 【一诺千金:你的人生中有一位与你死心塌地的妻子,你与她双修,效果极佳。】(来源:观星阁六品勘秘) 看到这个天赋时,吴升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天赋的描述相当微妙。 它似乎指向一种命定的、极度契合的伴侣关系,并暗示这种关系在“双修”时能带来极大益处。 吴升首先想到的是名义上的妻子,蓬莱仙岛的采言薇。 但两人婚姻,刚开始是因为镇玄司与宗门联姻导致,那么这个天赋所指的妻子,是采言薇未来可能产生的变化?还是指另有其人?亦或者,这只是一种对未来某种完美道侣关系的预示? 吴升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缥缈的念头暂且压下。 这个天赋目前看来有些虚无缥缈,其效果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属于典型的未来可期型天赋。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次性获得如此多的天赋,吴升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些天赋单独拿出来,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组合在一起,却对他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扎实无比的补强。 从元罡的灵动与恢复,到精神的防御与专注,再到对天地自然的感知,甚至还包括了玄妙的道侣缘分预示…… 这让他根基更为雄厚,手段更加多样,前路也更加清晰。 “官衔之路……果然才是最适合我的坦途。”吴升心中暗道。 这些天赋不依赖外物,直接作用于自身本源,随着实力提升,其效果也会水涨船高,是真正能伴随他一路成长的宝贵财富。 他缓缓睁开双眼,洞府外正午的阳光透过阵法缝隙,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诸多新天赋带来的微妙变化,吴升深吸一口气之后,嘴角微微下压。 “宝药无数,可以开始了!” 第326章 三品髓海境灵丝! 洞府之内,光线被阵法柔和地调节,并非完全黑暗,而是如同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海之中。 吴升盘膝坐在洞府中央,身下是他早已布置完成的【九转星河聚元图】。 阵法已然全力运转! 无数道由精纯元罡勾勒出的玄奥阵纹,在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亮起,散发出如梦似幻的星辰光辉。 这些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真正的星河般缓缓流淌、旋转,将整个洞府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巨力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汇入阵法之中,经过层层提纯、转化,最终化作精纯得近乎液态的星辰元力,如同甘霖般源源不断地浇灌在吴升的头顶百会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处山谷本就是吴升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地脉灵气充沛。此刻在【九转星河聚元图】的加持下,灵气的浓度和品质更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洞府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呼吸之间,尽是精纯的能量。 然而,这外界汇聚的磅礴灵气,对于吴升即将开始的突破而言,却只是引子和辅助! 真正的主菜,是他这二十多天来,通过每日官衔奖励积累下的海量修炼资源! 数量最为庞大的,是诸如【极品锻体丸】、【开髓丹】、【大髓精海丸】这类专门用于四品冲击三品的核心宝药。 这些丹药,任何一颗流落到外界,都足以让寻常四品修士吞口水的。 而在这里吴升粗略一扫,数量竟超过了二千六百颗,这还不算那些品质稍次、但数量更为庞大的辅助丹药!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宗门掌教都瞠目结舌的数字! 但,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吴升都感到一丝奢侈的,是另外几种散发着惊人能量波动的逆天宝药。 【九天玉髓丹】: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有天然云纹,丹成之时曾有九霄玉髓虚影环绕,是洗练骨髓、净化髓海的顶级圣药。 【万佛不死丹】:鸽卵大小,呈淡金色,隐隐有梵唱禅音传出,药性中正磅礴,蕴含无尽生机,能在突破时护持心脉,提供海量生命本源,有不死美誉! 此外,还有数种功效各异、但品阶同样极高的珍稀丹药,如【地云造化生机丹】、【凤山乾坤一气丸】等,林林总总,亦有数十颗之多! “呼……” 吴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放眼整个北疆九州,没有任何一个宗门,哪怕是那最顶尖的九大宗门,能够一次性拿出如此庞大且高品质的宝药,来供给一位弟子进行突破。 这已非奢侈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倾一州之力都难以企及的恐怖资源。 是独属于他吴升,凭借官途体系获得的逆天机缘! “开始吧!” 吴升眼神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 他伸手一抓,十颗圆润的【极品锻体丸】如同糖豆般落入掌心,看也不看,便直接仰头吞服而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吴升体内那早已运转到极致的【金刚不坏神功】,发出了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 丹药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体内炸开! 磅礴的药力疯狂冲击着经脉、脏腑、骨骼! 这部堪称劳模的功法,伴随吴升从四品一路走来,此刻在吴升那百万体魄和海量元罡的支撑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威能! “轰——!!!” 吴升的体内,仿佛有一座巨大的熔炉被点燃。 金色的元罡如同沸腾的汪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沿着【金刚不坏神功】的特定路线疯狂运转。 经脉在膨胀,脏腑在共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而他的神念高度凝聚,掌控着突破的每一个细节,轻易进入最深层的心流状态! 胸腔内的玉液湖,早已不再是往日那平静如液态金属的湖泊。 此刻,整个湖泊都在剧烈地沸腾、翻滚。 金色的元罡湖水掀起滔天巨浪,湖面之上,氤氲的元罡之气浓郁得化不开。 玉液湖上空的灵体,此刻金光万丈。 它如同一尊降世的金刚战神,双手结印,引导着湖中磅礴的元罡,化作亿万道金色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四肢百骸,灌注到五脏六腑的最深处! 体内的九条原始灵脉,早已被撑大到极限,如同九条奔腾的金色大河,元罡在其中呼啸奔腾。 灵脉的根源,那神秘的灵根,此刻也熠熠生辉,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的能量源泉! 灵根深处的先天灵泉,更是喷涌不息,提供着最本源的滋养! 外有星河聚元阵汇聚天地灵气,内有海量宝药提供磅礴药力,更有诸多天赋加持、神功运转。 吴升的体魄,在这三重力量的疯狂灌注和锤炼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寸血肉都在强化,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玉质般的光泽! 突破的第一天,在这种近乎野蛮的疯狂灌注中度过。 当洞外的天色再次亮起时,吴升体内的变化,开始显现出质的征兆。 他内视己身,目光聚焦于玉液湖上那尊金光璀璨的灵体。 只见在灵体的脊柱,胸椎的位置,忽然微微一亮。 紧接着,一道极其纤细、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丝线,如同初生的嫩芽般,缓缓地从灵体脊柱上探了出来。 这道丝线看似柔弱,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灵性。 它轻轻摇曳着,仿佛在感知着周围澎湃的元罡海洋。 “后天灵脉……开始孕育了!” 吴升心中明悟。 这便是开辟“髓海”的第一步,在灵体内,孕育出能够连接并深入骨髓的特殊灵脉,也称为“灵丝”! 他没有停下,吞服丹药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大把大把的宝药,如同不要钱般被炼化! 玉髓丹等药力开始发挥作用,如同无形的刻刀,精准地雕琢着那新生的灵丝,使其更加凝实、通透! 第二天结束,灵体脊柱上的灵丝,从一道增加到了六道! 它们如同孔雀初开的尾羽,在灵体背后微微飘荡,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第三天,灵丝的数量开始了爆发式的增长!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直到突破一百道! 这些灵丝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朦胧的、散发着金色光晕的星云,将灵体的后背笼罩! 时间一天天过去。 洞府内,吴升的身影早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星辰元力和磅礴的药力霞光所淹没,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如同黄金铸造的轮廓。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在他体内,玉液湖上空的景象,更是堪称神迹! 到了第五天,灵丝的数量已过千道! 第七天,破万! 第十天,灵丝已然数以十万计! 它们密密麻麻,如同春天河边无穷无尽的柳絮,又像是宇宙中浩瀚的星尘,汇聚在灵体背后,形成了两片巨大的、流光溢彩的光翼虚影。 每一根灵丝,都精准又虚无的连接到了身躯对应的某一块骨骼的骨髓深处。 这意味着,吴升正在尝试将全身所有骨骼的髓腔,都开辟成能够储存元罡的髓海。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寻常修士开辟髓海,能专注于几处主要骨骼,如脊柱、四肢长骨已是难得,而吴升,竟是要炼化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 【万佛不死丹】的药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磅礴的生机护持着每一寸血肉骨骼,避免这狂暴的进程对肉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第十五天,正午!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宏大嗡鸣,在吴升的体内响起! 玉液湖上空的灵体,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中金光爆射三尺! 在其背后,那无数的灵丝,数量已然达到了一个无法精确计数的恐怖程度!千千万万道灵丝,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了一面遮天蔽日、如同由纯净光织就的神圣光幕!这光幕缓缓飘动,美轮美奂,散发出一种永恒、不朽的道韵! 成了! 全身所有骨骼,从头盖骨到趾尖的末节趾骨,其髓腔均已被这些后天诞生的灵丝灵脉完美连接! 浩瀚的元罡,正通过这些灵丝,源源不断地注入每一块骨骼的髓腔之中,开始对其进行最深层次的淬炼与开辟。 而与此同时,洞府之内,异象陡生! 盘膝而坐的吴升的肉身,其脊柱部位,竟然也同步地,透体而出了无数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丝! 这些光丝,与他灵体背后的灵丝投影一模一样!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又像是传说中仙神的光环,缓缓地飘荡而出,竟然有三丈长短,虚无没入了天地之中! 这一刻,吴升的肉身,仿佛与这片天地建立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 他不再仅仅依靠口鼻呼吸和灵泉吸收灵气,这些灵丝的投影,竟然能直接从虚空中、从大地深处、从草木之间,攫取最精纯的天地灵气。 效率比之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这,便是三品洗髓换血境修士梦寐以求的灵丝外显! 是后天灵脉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在现实中的具象化! 寻常修士,能凝聚出数百根灵丝,便已是天才,能有三千灵丝,便可号称灵丝如雨,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对象! 而吴升此刻身后那如同两片巨大光翼般的灵丝…… 其数量,早已无法用“千”或“万”来形容,那是“浩瀚如海”! 这已然是将肉身的潜能,开发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极致! 最后的突破,水到渠成。 当吴升将最后一把宝药吞入腹中,将最后一丝药力炼化完毕时,时间,已然来到了五月十二日的傍晚。 “轰隆!” 一声沉闷却并不响亮的雷鸣,自吴升的体内深处响起! 这并非真正的雷声,而是髓海彻底开辟完成,气血与元罡在新生的髓海中完成第一次完美循环时产生的道音! 洞府内,所有异象瞬间收敛! 那弥漫的星辰之光、磅礴的药力霞光、以及吴升身后那浩瀚如海的灵丝投影,全部如同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没入了他的体内! 整个洞府,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吴升依旧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深邃如渊,沉静如海,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仿佛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吴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依旧是那般平静,但在那平静的最深处,却仿佛有星辰生灭,有山河流转!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圆满、掌控一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三品,洗髓换血境,成了! 而且,是以一种前无古人的、完美到极致的方式,成就的三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层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内那新开辟的髓海,遍布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其容量之浩瀚,远超之前的玉液湖! 元罡的质量、纯度、以及与肉身的契合度,都提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力量、速度、反应、恢复力……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轻轻握拳,甚至没有动用元罡,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了被捏爆的音爆声! 气浪滚滚! “这便是……三品的力量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 历时十五日,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海量资源,终是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此刻,他心神沉入,对自身状态进行了一次清晰的评估。 体魄这是最直观的飞跃。 突破之前,他的体魄数值稳固在一百万左右,这已是四品境界难以想象的恐怖根基。 而此次开辟全身髓海,完成洗髓换血,体魄竟暴涨至二百零八万! 这个数字,让吴升自己都微微动容。 他深知寻常修炼者从四品突破到三品,体魄能增加十五万已是相当不错,刚入三品时,体魄多在三十万上下徘徊。 而自己,不仅是基础远超常人,突破带来的增幅更是达到了百万之巨! 刚入三品,体魄便直逼二百一十万。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六七倍差距。”吴升眸光深邃,“这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这意味着同样的招式,由他施展出来,威力、速度、承受力,都将是指数级的提升。 对方的攻击可能无法破防,而他的随手一击,对方都需要竭尽全力才能抵挡。 基于对自身力量的清晰认知,以及对常规三品、二品武者实力的了解。 吴升对自身的战力做出了初步判断。 “不出意外的话,我如今在三品境界内,应当已无敌手。” 这份自信并非狂妄,而是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冷静判断。 寻常三品,体魄多在30万到100万之间,功法、武技寻常者,在他面前恐怕走不过一招。 “至于二品境界……”吴升沉吟片刻,“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吴升对于战斗力的评估一向极为保守和谨慎。 他心中所思索的一战之力,其潜台词往往是在保证自身绝对安全、没有致命风险的前提下,有较大把握将对方击杀。 若是察觉到存在一丝不可控的风险或变数,他便会立刻将评估等级调整为需极度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 以他如今二百多万的体魄根基,加上圆满的《金刚不坏神功》、诸多天赋加持,以及即将修炼的《万剑归宗》三品卷,即便面对初入二品的强者,他也确实拥有了周旋甚至战而胜之的底气。 而突破成功,只是开始。 吴升能感觉到,体内那二百零六块骨骼中新开辟的髓海,此刻还显得有些空旷。 三品“洗髓换血境”的修炼,正是要用磅礴的元罡和气血,去逐步填充、淬炼每一处髓海,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是更深层次的洗经伐髓。 正因为他的骨骼数量远超常人,这个过程的工程量将会非常巨大。 “我在一百万体魄时,拥有了突破到三品的资格。”吴升暗自思忖,“那么,想要将三品境界修炼至圆满,为冲击二品打下最坚实的基础……估计体魄需要达到一千万左右,或许才能尝试触摸二品的门槛。” 一千万体魄。 这个数字若是传出去,足以吓傻九成九的三品武者。 寻常三品巅峰,体魄能达到百万已是极限。但吴升明白,自己的根基太厚,每一步都需要远超常人的积累。 具体是否真需要一千万,他现在也无法百分百确定,但这无疑是一条需要消耗海量资源才能走通的道路。 “好在。” 吴升想到此处,心中稍安,“晋升六品勘秘官后,每日的官衔奖励,供给的丹药品质终于从以四品为主,提升到了以三品为主,这当真是谢天谢地。” 若非如此,仅靠他自己去搜集资源,修炼速度必然会一落千丈。 官途体系,依旧是他快速提升的最大依仗。 实力提升,功法需同步跟上。 吴升首先想到的是《万剑归宗》,这门绝一品功法覆盖五个大境界,是他重要的攻伐手段。 五品卷心剑初凝·己身,他已圆满掌握,于灵体掌心孕育本命心剑。 四品卷心剑离体·御剑,也已圆满,可元罡化剑,御剑杀敌,霸道绝伦。 接下来,便是三品卷心剑化双·分神。 此卷要求对单柄心剑的掌控达到极致后,以特殊法门分裂心剑本源,于灵体背后凝聚出第二柄心剑。 双剑齐出,同步攻击或分进合击,剑招变化与威力将呈几何级数上涨。 吴升定然是要将此卷修复并修炼至圆满的。 然而,《万剑归宗》是极其纯粹的、追求极致杀伤的外功绝技,并非用于日常修炼提升元罡修为的内功心法。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寻找一门适合三品境界修炼的主修功法。”吴升思路清晰。 就像在四品境主要依靠《金刚不坏神功》来锤炼体魄、增长元罡一样,他需要一门强大的三品内功来支撑洗髓换血过程的消耗和提升。 在功法选择上,吴升的态度非常明确:“宁缺毋滥,精益求精。” 他宁愿多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去寻觅最顶尖、最合适的三品功法,也绝不愿随便找一本大路货色将就修炼。 否则,前期节省的时间,后期很可能因为功法潜力不足、转换功法等原因而加倍浪费掉。 “若论功法典籍收藏之丰,首选自然是观星阁。”吴升心中已有定计。 观星阁作为镇玄司的核心部门之一,收录了无数奇功绝艺,更有历代勘秘官从各处遗迹、秘境中带回的古老传承,其中必然有适合他的顶尖三品功法。 “此次回去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去一趟观星阁的藏书处,寻找一本合适的三品主修功法。” 他规划着,“先修内功,夯实三品根基,待元罡修为提升上去,再去深入修炼《万剑归宗》三品卷这等耗神费力的外功绝技。” 理清思路后,吴升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将半片天空染红。 “今日是五月十二号,下午二时左右……” 他算了算时间,“此次闭关突破,外界已过去近半个月,不知琉璃城那边,是否积压了一些琐事?” 虽然他一向不喜俗务缠身,但既然身兼数职,一些必要的事情还是需要处理一下的。 而人一离开这一个洞府。 吴升看着眼前的山野,只是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强,又在下一个瞬间,猛然觉得自己如同那刚刚诞生的婴孩儿一般。 天地之下,太渺小了。 第327章 雷刀不是这么用的 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巍峨耸立的现代化建筑,通体由深灰色的特种水泥与强化玻璃构成,线条硬朗,气势恢宏。 大楼共计四十二层,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矗立在城市的核心区域。 它不仅是维持琉璃市日常秩序与安全的中枢,更是整个碧波郡城卫军系统的协调与资源调配中心。 郡内其他城市的城卫军分部在人员调度、装备补给、特别是财务拨款等方面,都需要与这栋大楼进行紧密的对接。 此刻,位于大楼高层,一间门牌上简洁地镌刻着“统领”二字的办公室外,一位身着笔挺城卫军制服、年纪约莫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发型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刚刚轻轻放下了电话。 他名叫李察,是这间统领办公室的首席助理,也可以称之为秘书。 他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李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站在原地,目光再次快速而细致地扫过这间面积宽敞、装修风格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威严与质感的办公室。 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一尘不染的巨大红木办公桌,摆放整齐的文具,以及墙角那盆长势喜人、叶片翠绿欲滴的龙血树…… 每一个细节,他都确认无误。 确保这间象征着琉璃市城卫军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绝对的整洁、肃穆与威严。 做完这一切,李察才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领,小心翼翼地推开厚重的实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安静而宽阔的走廊。 李察脚步沉稳地穿过走廊,来到了一片开放式的公共办公区。 这里灯火通明,摆放着数十张工位,大约有三五十名人员正在忙碌着,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高效运转的图景。 李察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 让整个办公区的嘈杂声瞬间降低了不少,几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站在区域前方,身形笔挺,这才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道:“各位同事,请注意。”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听清了,才继续道:“刚刚,我已经与吴统领取得了联系。” 这话一出,办公区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不少人的眼神中露出了惊讶、好奇甚至是一丝紧张。 李察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反应,依旧用他那不带太多感情色彩,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道:“吴统领表示,他会在手头事务处理完毕后,于今日下午四时左右,正式抵达大楼,进行工作交接。”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此,我要求各位,务必在吴统领抵达之前,彻底整理好各自工位上的私人物品,确保办公区域的绝对干净、整洁、有序。给新任统领留下一个专业、高效的第一印象。” “谢谢各位的配合!” 言简意赅地说完,李察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属于自己的那间小一些的助理办公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公共办公区才回过神来。 “联系上了?” “天啊,这都十几天了,李秘书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打电话,今天终于通了!” 一个年轻的女文员拍着胸口,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道。 “这位吴统领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个中年男军官摸着下巴,眉头微蹙,“按惯例,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在郡里得有足够的分量才行。” “年纪估计不小了吧?我猜怎么也得四五十岁?”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推测道。 “谁知道呢,名字都不知道,神秘得很。”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叹了口气,“只求千万别是那种古板苛刻、吹毛求疵的老……老前辈。”她及时把“老登”这个词咽了回去,但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是啊是啊,要是来个特别难伺候的,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写满了祈求。 “唉,这种事情,猜是猜不到的。”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一个看起来比较豁达的老职员耸了耸肩,“反正,放平心态,做好自己的事吧。” 众人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新任统领的忐忑、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毕竟,这位即将到来的人物,将直接影响他们未来的工作环境甚至前途。 与此同时,碧波郡长青武院,吴升的身影出现在武院内部,他此行回来,主要是为了帮师妹检查并修复阵法。 此时阵法完成了,电话也刚刚挂断了。 学院的道路一侧,人准备离开的,结果这眼前的二位,显然是找上门来。 来者是一对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女。 男的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是之前曾在武院内有过一面之缘、并被他随手送出擂台的雷昊。 而站在雷昊身旁的女子,则显得更加引人注目。她身姿高挑挺拔,穿着一身干练的武道服,勾勒出矫健的身材曲线,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飒爽与自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正是雷昊的姐姐,雷玖仙。 雷昊看到吴升,眼神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不甘、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而雷玖仙的目光落在吴升身上时,先是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眼中也不可抑制地掠过一抹惊艳。 眼前这个学弟,容貌俊逸非凡,气质沉静如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魅力。 她心中暗赞:“这男人……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雷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明来意。 然而,吴升却在他之前,用一种非常平和,甚至带着些许劝慰意味的语气开口了。 “没必要的。” 吴升的目光扫过姐弟二人,最终落在雷昊身上,语气诚恳,“你真的没有必要挑战我。” “你不是我的对手,打不过我的。” 这话一出,雷昊的表情瞬间僵住,脸颊有些发烫,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雷玖仙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不服气了,柳眉一竖,抢在弟弟前面说道:“喂!学弟!我知道你天赋异禀,在你们本地肯定是顶尖的天才,我也知道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之前败在你手上过!”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火辣辣的味道,“但是,我这次专门请假跑过来,精心教导了他这么多天,就是为了等你回来,讨教一番的!你现在人回来了,总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吧?” 她顿了顿,似乎想表现得大度一点,又道:“当然,如果你害怕输了会丢脸,担心长青序列的排名不保……” “那我们这次可以不算正式的序列挑战!就当是一次私下的、友好的切磋交流!你输了,你还是长青序列80,如何?” 她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吴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动摇。 吴升闻言,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这姐弟二人并非奸恶之徒,只是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思重了些。 他不想因为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给眼前这个叫雷昊的年轻人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于是,他更加认真地看着雷昊,为了避免误会,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或许我绕着弯子说话,会引起你的误会。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觉得我可以把话说得更加直白一些。” 吴升的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认真,“如果你这次执意要与我战斗,我担心你的道心会受到影响。” 武道道心受损! 这话不可谓不重! 雷昊直接呆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吴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拒绝挑战的理由…… 竟然是怕我的道心受损? 这…… 这算是哪门子的理由? 这也太狂妄了吧?!难道在他眼里,我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雷玖仙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变了,从之前的不服气变成了明显的不悦。 “喂!学弟!你这话说的就太过分了吧?!”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真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吗?别忘了,你现在只是大一的参议长!我知道你身份多,但修为的积累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弟弟经过我这些天的特训,早已今非昔比!你怎么就笃定他一定会输?还道心受损?简直是危言耸听!”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吴升:“也就是看你长得帅,姐姐我脾气好,才跟你好好说话!这要是换了个别人,用这种理由拒绝一个武者正当的挑战邀请,我早就发火了!武者之道,勇猛精进,连切磋都不敢接,还练什么武?” 吴升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姐姐和眼神复杂的弟弟,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有些事,光靠说是没用的,尤其是对于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而言。 过多的劝阻,反而可能被误解为轻视或怯懦。 最终,他看向这次挑战的真正发起者雷昊,做出了最后的让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理解: “这样吧。” 吴升说道,“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输掉的代价,并且依然觉得这场战斗是有意义的,那么,我可以接受你的挑战。” 他的目光清澈而坦诚,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挑战者,而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确认:“这件事,需要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毕竟,在你我真正交手之前,你心中有任何想法,有任何不甘,都是正常的。” “你或许会觉得我未必是你的对手。” “但是。” 吴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一旦真的交手,结果尘埃落定……” “那么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会像你现在想象的那么简单了,心境上的起伏,需要你自己去面对和消化的。” “所以。” 吴升最后问道,语气温和得甚至不像是在面对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你觉得呢?是否还要继续?” 这一刻的吴升,展现出了一种与他年龄和实力极不相符的耐心与温柔。 若是让那些死在他手上的敌人看到这一幕,怕是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你对我们要么踩爆头颅,要么一剑封喉,怎么到这儿就好言好语地劝人别打了?! 雷昊看着吴升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天人交战。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雷玖仙虽然对吴升的话很不爽,但看到弟弟犹豫的眼神,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对着雷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选择权在你,如果你坚持,姐姐支持你。 雷昊接收到姐姐的信号,回想起这半个月来没日没夜的苦练,回想起家族对自己的期望,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吴升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为了雷家的荣耀!我,雷昊,请求与你一战!” 吴升看着对方眼中燃烧的战意和决绝,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他轻轻闭了下眼,随即睁开,眼中最后一丝无奈散去,只剩下如古井般的平静,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了一处位于武院深处、环境清幽的私密擂台。 以吴升如今在武院内的身份和权限,调用这样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场地,不过是举手之劳。 擂台由坚硬的青罡石砌成,足以承受五品境界修士的战斗踏步。 场内光线明亮,空气流通,显得十分肃穆。 吴升随意地站在擂台一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雷昊,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他手中握着的,是从旁边武器架上随手取下的一柄训练用的硬木长剑,剑身普通,毫无锋芒。 对面的雷昊,则紧握着一柄同样质地的硬木长刀,刀身比剑更显厚重。 此刻,真正握上了刀,雷昊之前的那点紧张和心虚反而消散了不少,周身五品元罡境的气息开始鼓荡,一丝丝淡蓝色的电弧在他体表以及木刀之上跳跃闪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雷家特有的雷属性元罡,已蓄势待发。 雷玖仙双臂环抱,靠站在擂台边缘,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场内的两人。 她留在这里,主要目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自己这个犟脾气的弟弟打上了头,或者对方真的只是个外强中干的人,她好及时出手制止,避免造成重伤比如躺上十天半个月那种。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弟弟经过她这半个月的特训,实力已然今非昔比! 而想到雷家的雷刀,雷玖仙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骄傲。 雷刀之术,乃是引动天地雷霆之威,融入自身元罡的霸道武学! 运刀之时,元罡不仅刚猛无俦,更附带雷霆的麻痹、穿透与爆裂特性!刀势展开,如惊雷掠空,迅猛爆烈!她坚信,即便弟弟火候尚浅,但凭借雷刀的精妙与霸道,也绝非寻常同阶修士可挡! 吴升:“来。” 雷昊:“……” 雷昊:“好!” 既如此,雷昊这也没有犹豫什么了! “雷刀一式!” 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对面的吴升! 他脚掌猛地一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手中木刀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刺耳的雷鸣音爆,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电光,狠狠地朝着吴升的左肩锁骨位置,斜撩而上! 这一刀,速度极快,力量刚猛,元罡凝聚,电弧肆虐! 刀光过处,空气都仿佛被电离,发出焦糊的气息!在雷昊自己看来,这一刀已然发挥出了他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 比半个月前被吴升秒杀时,强了何止一筹!他甚至有一丝自信,觉得吴升可能需要暂避锋芒! 擂台边,雷玖仙见状,也是微微点头。 虽然弟弟这一刀在她眼中依旧显得有些稚嫩,发力和元罡运转也不够圆融,但比起之前,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 “嗯,还算像点样子。”她心中暗道。 然而面对这凶悍袭来的雷刀,吴升的反应,却简单得让人瞠目结舌!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在那缠绕着电弧的木刀即将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着右侧,轻轻地一晃,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嗤啦——!” 木刀带着炽烈的电光,几乎是贴着吴升的衣襟,险之又险地擦了过去,斩在了空处! 那原本应该锁定气机的雷霆之力,竟如同遇到了滑不留手的游鱼,丝毫没能影响到吴升分毫! “妖怪?!”雷昊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沉! 他根本没看清吴升是怎么躲开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全力一拳打向一道影子! 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吴升动了! 他握着木剑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剑尖并非刺向雷昊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雷昊紧握刀柄的右手虎口附近! “啪!” 一声轻微却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呃啊!” 雷昊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瞬间刺入了他的虎口! 剧痛传来,他整条手臂都是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哐当!” 那柄硬木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最后重重地砸在了青罡石的擂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弹跳了几下,才缓缓静止。 直到这时,雷昊才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虎口处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 钻心的麻木,远不及他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茫然! 又是一招?! 甚至比上次被秒杀,还要快?!自己这半个月的苦练到底练了个什么?! “……” 擂台边,雷玖仙那张英气勃勃的俏脸上,此刻也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可能?!”她失声低呼!“雷刀的气机锁定……竟然完全无效?!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比雷昊看得更清楚,吴升那简单的一侧身,不仅妙到毫巅地避开了刀锋,更是在瞬息之间,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切断了雷刀与弟弟之间的元罡联系,使得那附带的雷霆之力成了无根之萍! 这需要对力量、对时机、对对手功法的理解,达到一种何等恐怖的境界才能做到?! 擂台上,吴升看着呆若木鸡的雷昊,又瞥了一眼擂台边脸色变幻不定的雷玖仙。 他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姐弟二人心性不坏,或许可以结个善缘。 于是,他缓步走到那掉落的木刀旁,弯腰,轻轻地将其捡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雷昊面前,将木刀递了过去,语气平静而诚恳地说道:“只是一些皮外伤,元罡运转片刻即可止血。” “你还可以继续。” “来,我还有些时间。” 雷昊茫然地接过木刀,看着吴升那鼓励的眼神,一瞬间苦笑心酸。 继续? 怎么继续?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绝望! 雷玖仙看到这一幕,银牙紧咬,心中又是气愤又是不解。 她看不明白!她真的看不明白!这个吴升,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擂台上的弟弟喝道:“小昊子!振作点!” “刚才是你大意了,没有闪!” “好好打!” “认真打!” “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不然我弄死你!” 听到姐姐的呵斥,雷昊浑身一颤,眼神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倔强,他猛地一咬舌尖,利用疼痛刺激自己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嘶! 还有,舌尖真他妈的疼啊! 他运转元罡,暂时封住虎口的伤势,再次握紧了木刀!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专注,出手更加谨慎,刀法也变得更加绵密! 他将这半个月苦练成果,毫无保留地施展了出来!刀光如连绵不绝的雷暴,向着吴升席卷而去! 然而结果却是一样的,无论他的刀法如何变化,如何迅猛,吴升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一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玄妙无比的方式避开,有时是微微侧身,有时是后退半步,有时甚至只是偏转一下角度。 那柄普通的木剑,在吴升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每次出击,都精准地点在他招式的最薄弱处,或是刀柄,或是手腕,或是手肘。 每一次接触,都让雷昊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招式瞬间被破! 最让雷昊感到无力的一次,他全力一刀劈下,吴升却只是将木剑轻轻一搭,放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手腕一翻,剑身如同附骨之疽般滑过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雷昊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而吴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柄木剑,正稳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 “继续。” “继续。” “继续。” 三次、五次、十次…… 雷昊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一次次地发动攻击,又一次次地被轻易化解,击溃! 他的信心,他的斗志,在这一次次的失败中,被碾得粉碎,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虎口的伤口崩裂又愈合,愈合又崩裂,这一位小子的眼神,从最初的不甘与倔强,渐渐变得涣散、麻木。 而擂台边,雷玖仙早已没了最初的从容与骄傲。 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一丝恐惧! 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吴升的深浅! 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手,都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她无法理解的武道至理! 那种举重若轻、料敌机先的境界,简直如同鬼神!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若是上场,结果会不会也是一样? “啪”的一声,当雷昊再一次被吴升用剑脊拍在手腕上,眼神涣散几乎要失去焦距时,吴升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木剑随回丢在一旁武器架上。 然后,右手在左手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一道幽光闪过! 一柄通体呈现暗金色、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未出鞘,一股沉重如山、却又隐含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便瞬间弥漫了整个擂台! 吴升左手稳稳握住剑鞘,右手修长的五指,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之上,缓缓抽出了这一把长剑。 他的目光,看向了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雷昊。 “你们雷家的雷刀……” 吴升持剑,转身朝着对方相反的方向走去,声音同时缓缓响起,“虽然我没有系统地学过,但雷属性的技法,我倒也稍稍涉猎。” 直到二十多米开外,吴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雷刀不是这么用的。” “……” “你,看好了。” 话音落下,吴升的身影,竟然在原地变得模糊了一下! 下一瞬间! “锵——!” 剑鸣,响彻擂台,暗金色的长剑,如同撕裂夜空的九天惊雷。 以一种雷昊和雷玖仙根本无法理解的轨迹和速度,瞬间掠过了两人之间那足足二十多米的距离! 雷昊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万丈山岳般当头压下! 他的思维都仿佛被冻结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他的视觉重新恢复时,骇然发现,吴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而那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暗金色长剑,那冰冷的刀锋,正轻轻地贴在他的脖颈皮肤上! 一丝细微的血线,缓缓渗出! 快!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神经反应的极限! 吴升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煞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雷昊,缓缓地收回了长剑:“你的雷刀,走错了路。” “雷刀有两部分核心。” “一部分,是你个体修炼出来的雷,即你体内的雷属性元罡。” “另一部分,是外在的引,是沟通、借用天地雷霆之威的桥梁。” “你现在的问题在于,你太过依赖引的部分,指望着雷刀自带的气机锁定。” “指望着雷霆之力自动吸附到敌人身上,这是大错特错的。” “你这等于是随波逐流,指望着一艘船,在一条永远朝着下游流淌的江面上航行。” “但真正的战斗,不是江面,敌人不会像固定的下游一样等着你去攻击,战场是瞬息万变的。” 吴升很是温柔的看着对方,“所以啊,你不能指望引,你要学会造!” “你要将你的雷元阵法,即对雷属性元罡的微观控制与运用。” “主动地、提前地布置到敌人所在的空间范围。” “要以敌人为引子,在你与他之间,强行勾勒出一条属于你的雷霆河流。” “然后,再沿着这条你自己创造的河流,发动致命的攻击。” “像你这样,傻乎乎地冲过去,指望着功法自动锁定……”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这是乱来的,是愚蠢的,是在浪费你雷家绝学的潜力,更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说完,吴升那把暗金色长剑,精准地归入剑鞘,送回空间戒指中,他看着震惊的雷昊:“好好学,好好练,若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假以时日,你在雷刀上的成就,应当不止于此,若是你执意要与我再战,那么一年、三年以后,都行,至于短期吗?没必要的,你需要很多的时间。” 吴升说完了。 他也走了,身影没入了门外走廊深处,现在要去一趟城卫军大厦,往后那地方估计有个办公室? 吴升不太清楚。 第328章 新官上任 “……” 当吴升的身影出现在城卫军总部大楼那气势恢宏的旋转玻璃门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李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首席助理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让新任统领在楼下久等,也避免了过早出现显得过于刻意。 “吴统领,您来了。”李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笑容。 他办事极其稳妥,深知这种高层人事交接,细节决定成败。 他绝不会犯那种让新任最高长官,在门口被保安盘问或需要自行登记的低级错误,这种最基础的预案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的,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给新上司留下不佳的第一印象。 “有劳李助理。”吴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李察一丝不苟的着装和严谨的姿态,心中对此人的专业素养有了初步的认可。 在李察的引导下,吴升步入了这座象征着琉璃市,乃至碧波郡城卫军系统权力核心的摩天大楼。 内部空间开阔挑高,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入,映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身着各色制服的文职人员与军官行色匆匆,却又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严肃且略带压抑的氛围。偶尔有穿着作战服、气息精悍的小队沉默地快速穿过大厅,更添几分铁血与威严。 吴升一边走着,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心中默默评估。 这城卫军总部的气象,确实比地方上的分局要正规、森严得多。 虽然在整个北疆九州的超凡力量体系中,城卫军主要负责维持世俗秩序和处理中低阶超凡事件,其定位和实力终究无法与镇玄司那种专门应对高阶妖魔、邪祟、以及涉及重大超自然现象的庞然大物相提并论。 但比起那些缺乏体系、各自为战的散修野路子,无疑是云泥之别。 这里的运转,依靠的是严密的组织、清晰的权责和庞大的资源。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高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近无声,环境愈发安静。 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前,门牌上简洁地镌刻着统领二字。 李察正准备上前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者,正是碧波郡州府参军柏青松。 这位老者今日未穿制服,只是一身深灰色的便装,但久居上位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他看到门外的吴升,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而真切的笑容。 “柏参军。”吴升率先开口,执晚辈礼,态度恭敬。 “吴统领。”柏青松笑着还礼,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就等你了。” 两人之间的称呼微妙而准确。 柏青松官职更高、资历更老,称吴升职务,是对其实力的认可和地位的尊重。 吴升称柏青松官职并执礼甚恭,是对前辈的礼貌和体系的遵循。 简单的寒暄,已透露出双方对彼此位置的心照不宣。 二人步入宽敞、装修考究却又不失威严的统领办公室,李察则非常识趣地轻轻带上了房门,守在外面。 办公室内,柏青松示意吴升在舒适的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 他亲自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为吴升斟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 “小友啊。” 柏青松放下茶壶,语气变得更为随和,如同拉家常般说道,“事情呢,就像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你挂了这个统领的职衔,平时绝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你亲自坐镇在这间办公室里。” 在吴升微微点头时,他看着吴升平静的眼眸,继续解释道:“城卫军体系运转至今,自有其一套成熟的规章流程。” “日常的治安巡逻、案件处理、人员调度、物资配给、乃至与其他郡县的协调沟通等。” “十之八九的事务,都有既定的条文可依,下面的人按章办事即可。” “真正需要动用到你这位统领的决断权和特殊权限的,一年到头,可能也就那么一两件,甚至一件都没有。” 这番话,柏青松说得推心置腹,毫无虚言,更非是为吴升摸鱼行方便。 他是在阐述一个城卫军高层,乃至整个北疆官僚体系中心照不宣的现实。 位置越高,其价值越体现在处理规则之外或规则难以覆盖的极端、复杂事件上。 那些日常的、循规蹈矩的工作,自有庞大的中层和基层官僚体系去消化。 统领、参军乃至更高级别的官员,本质上是体系的保险阀和手术刀,而非螺丝钉。 这也意味着,对担任此类职务的人,个人的能力、判断力、乃至心性品行的要求极高。 因为他们手握规则之外的自由裁量权,一旦滥用,危害极大。 柏青松目光深邃地看着吴升,缓缓道:“所以,这个位置,对你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责任和必要的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至于那些琐碎的日常,交给李察他们去处理便好。他是老人,办事稳妥,值得信赖。” 他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对吴升的绝对信任。 他相信以吴升的格局和追求,绝不会屑于利用统领的职权去谋取些微不足道的私利。 吴升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明白柏青松的深意,也认可这套规则。 这正合他意,他需要这个身份带来的天赋和宝药,而非被俗务缠身。 “柏参军放心,晚辈明白。”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语气沉稳,“既在其位,当谋其政。若真有需要晚辈出力之时,定当尽力。平日里的常规事务,便有劳李助理和各位同僚多费心了。” 就在办公室内两人相谈甚欢之际,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却因为吴升的到来而泛起了阵阵难以平息的涟漪。 当吴升在李察的引领下穿过办公区时,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那过分年轻的容貌、沉稳如山的气质以及行走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气度,已经给所有看到他的工作人员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的天,刚才进去那位,就是新来的吴统领?” “这也太年轻了吧?!”一个年轻的女文员捂住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看模样,恐怕也就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吧?!” “这……这怎么可能坐到统领的位置上?”一个中年男子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怀疑和难以置信。 “难道是哪个顶尖世家的嫡系子弟?” “或者是某位隐世老怪的关门弟子下来历练的?”有人开始猜测吴升那惊人的背景。 “嘘!小声点!” “不管是什么来头,能让柏参军亲自在办公室等着,还能让李助理那般恭敬的,绝对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 一位年纪稍长、略显富态的女主管低声告诫周围的同事,脸上带着敬畏和谨慎,“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别在背后议论,更别得罪了人!” 各种猜测、震惊、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对于这些按部就班、需要多年资历才能缓慢晋升的普通城卫军职员来说,吴升的出现,无疑颠覆了他们对晋升和权力的认知。 李察则来到了这里。 他面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不该议论的不要议论。吴统领行事,自有其道理。我们只需恪尽职守,做好辅助工作即可。”言外之意非常明确,保持安静,做好本职,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众人闻言,纷纷噤声,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但心中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办公室内,吴升与柏青松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两人就一些可能遇到的特殊情况、沟通渠道等简单交换了意见。 吴升再次态度诚恳地表示,自己年轻识浅,日后工作中若有思虑不周或行事欠妥之处,还望柏参军不吝指点。 柏青松则笑着应承下来,对吴升的这种谦逊而又不失分寸的态度十分欣赏。 片刻后,办公室门打开。 吴升与柏青松并肩走出,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交谈甚欢。 柏青松亲自将吴升送到电梯口。 “小友慢走,日后若有闲暇,可常来坐坐。”柏青松笑道。 “一定,柏参军请留步。”吴升拱手告辞。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吴升独自站在电梯内,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随和。 对于这个统领身份所能带来的那些世俗权力、人脉资源,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看中的,自始至终都是官衔提升所带来的天赋奖励。 至于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外面的下属、乃至整个城卫军系统的资源……他会提供帮助,但不会借此敛财。 倒不是吴升觉得自己了不起,清高,而是看不上这些小物件。 他吴升手握大把宝药,再为了这鸡毛蒜皮的小东西绞尽脑汁? 不要。 这不体面。 ……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然而,头等舱内,靠窗并排坐着的雷家姐弟,却丝毫没有欣赏这壮丽景色的心情。 舱内十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作为背景音。 雷昊整个人几乎陷进了宽大的航空座椅里,脑袋歪向窗户的方向,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云层,瞳孔却没有丝毫焦距。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着,放在扶手上的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虎口处已经结痂的伤口,那是被吴升用木剑点伤的地方。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像是一团被胡乱搅拌过的浆糊。 有空洞,一种全力以赴后却发现差距是天堑的巨大失落感,仿佛之前十几天的苦练和信念都成了一个笑话。 有茫然,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自己苦练的雷刀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又该如何去改正。 更多的,则是一种没来由的、沉甸甸的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彻底颠覆了,脚下原本坚实的武道之路,突然变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碧波郡了。 原本的目标,挑战长青序列90名已然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现在,他只想立刻回到云霞州的家里,回到那个熟悉的环境,或许……或许在家族的庇护下,能慢慢理清这纷乱的思绪,找到重新拿起刀的信心。至于以后该如何修行?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无从想起。 坐在他旁边的雷玖仙,则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没有像弟弟那样瘫坐着,而是坐姿依旧挺拔,但微微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绞动着。 她那英气勃勃的俏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和沉思,与弟弟主要感受到的挫败和迷茫不同,她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震撼后带来的深度反思,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 吴升那举重若轻的身法、精准到毫巅的破招、尤其是最后那石破天惊、宛如真正九天雷落的一刀……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刻刀深深凿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试图去理解,去剖析,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道见识,在面对那种境界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飞机穿过一片较为颠簸的气流,机身微微震颤了一下,才将雷玖仙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侧过脸,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依旧魂不守舍的弟弟。 舱内柔和的阅读灯光芒,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而带着几分倔强的轮廓。 突然,她开口了,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认真。 “小昊子……”她轻轻唤了弟弟一声。 雷昊浑身微微一颤,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茫然地看向姐姐,眼神依旧没有完全聚焦。 雷玖仙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出了一个让雷昊瞬间瞠目结舌的问题: “你说这个吴升,他会不会其实是我们雷家的人?” “啊?!” 雷昊的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o”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茫然瞬间被荒谬感所取代。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姐!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们雷家的人?这怎么可能?!他姓吴!吴升!我们姓雷!这……这八竿子都打不着啊!” 看着弟弟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雷玖仙却并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 她反而微微蹙起了秀眉,脸上的神色更加认真了几分,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分析起来。 “第一。”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他对我们雷家的雷刀,理解得太深了!深得有点离谱!你想想,他最后点出的那些问题,什么雷与引,什么创造河流……这根本不是一个外人,光是靠稍稍涉猎就能看透的。” “这简直像是得到了我们雷家某位隐世老祖的真传一样!” “第二。”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他对你,其实……还算友善。你没发现吗?” “他明明可以随手就把你打趴下,但他却一次次地给你机会,最后还特意演示了那一刀,并且点出了关键。” “这种行为,与其说是羞辱,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指点?” “如果他真的是外人,何必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雷玖仙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离,似乎在努力寻找着某种佐证。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小桌板上放着的一本航空杂志的标题上,那标题里恰好有个吴字。 她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证据似的,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指着杂志上的吴字,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雷字。 “你看!吴字和雷字!” “你仔细看!” 雷昊一脸懵逼地跟着姐姐的手指看来看去。 “你看啊!”雷玖仙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雷字,上面是雨,下面是田……” “呃,不对,是……” “反正!” “吴字!上面是口,下面是天……” “呃……” “也不对……” 她似乎一时也被汉字的复杂结构弄糊涂了,但很快就强行理顺了思路,“哎呀!不管具体怎么写。” “你看这个感觉!这个神韵!” “吴字,如果在上面添上那么一点点……比如在那个口上面加一横,或者在旁边添一笔,它是不是就有点像变形的雷字的某个部分?或者说,它们的笔画走势,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某种呼应?” 她说得煞有介事,仿佛真的从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姓氏中,看出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我们雷家流落在外的一支!” “可能是祖上因为某种原因,比如避祸、分家改姓了吴!” “但骨子里流淌的,还是我们雷家的血脉!” “所以他才对雷属性功法有如此惊人的天赋和理解!这才能解释得通啊!” 雷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这样都行的啊?这强行联系的本事,也太离谱了吧!” 看到弟弟那副表情,雷玖仙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和感慨。 “唉……” 她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无垠的云海和璀璨的星空,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不管他是不是我们雷家的人,这一次,别说是你出来长了见识,就是我也真的是长了天大的见识了。” “这位吴参议长,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且。” “他比你帅多了。” 闻言,雷昊嘴角一抽:“诶,姐,你不要人身攻击啊!” 第329章 霸刀山庄的邀请? 与柏青松参军在城卫军大楼分别后,吴升并未返回自己在琉璃市的居所,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座仿佛蕴藏着无尽星辰奥秘的观星阁。 他首先去拜见了侯长津,吴升郑重地表达了感谢。 感谢的并非只是晋升六品勘秘官本身,更是感谢侯长津在背后,为他协调考核等所付出的心力。 这种推举式跃升,其中必然少不了侯长津这位小阁老的暗中推动和信誉背书。 而侯长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笑容温和,示意吴升不必在意,让他专心于自身的修行和观星阁的事务便是。 吴升也笑着再度感谢,便离开侯长津的办公室,随后径直来到了观星阁的核心区域之一的藏书楼。 观星阁的藏书楼,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一座巍峨如山、内部空间广阔的殿堂。 寻常人员,每年也仅有一次申请进入特定区域查阅典籍的机会,且时间有限。 对于以前的吴升,吴升也需要找人托个关系才能来此地第二次。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对于此时的吴升而言,这里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对他完全开放,可以随时前来,随意翻阅。 这便是地位提升带来的最直观的便利之一。 吴升目标明确,直接走向标识着功法秘籍三品的区域,这片区域的书架明显稀疏了许多。 他静立片刻,目光扫过书架。 三品功法,在北疆九州已属高阶传承,每一本流落在外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即便是在观星阁,公开陈列的、适合人类修士修炼的三品功法,总数也不过一百余本。 没有犹豫,吴升开始高效到令人发指的翻阅。 他并非逐字逐句的精读,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速度,飞速地掠过书页上的文字、图谱、乃至蕴含的意境烙印,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所有信息,分毫不差地瞬间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一本…… 两本…… 十本…… 吴升的身影在书架间缓慢移动,他翻阅的速度极快,平均一分钟便能读完一本内容艰深的三品功法。 看完之后,他会小心地将典籍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地。 此举也被其他人看见,不过其他人完全不懂吴升这是在做什么事情的。 这种走马观花的举动,不值得细品。 大约一个小时后,吴升停下了动作,整整一百多本三品功法,已尽数存储于他记忆中。 他走到阅览区域一张安静的书桌旁坐下。 微微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对这海量的信息进行快速的梳理、比对、分析和评定。 无数功法的要义、行气路线、优缺点、侧重方向,如同潮水般在他心间流淌、碰撞。 最终。 他初步筛选出了三本相对而言最为出色,也较为适合他目前状况的三品主修功法。 第一本:《坐忘玄功》 此功法讲究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修炼时需摒除杂念,身心与天地相合,极大提升对天地灵气的吸纳和转化效率。 其核心在于忘我而合道,使得灵气与自身元罡灵丝的配合达到一种高度和谐、自然流转的境地。 根据吴升的推演,若以此功法为主修,其修炼速度,大概能比他现在主修的《金刚不坏神功》快上一倍左右。 对于急需积累能量、填充全身髓海的他而言,效率提升显着。 第二本:《金盏悬丝》,这门功法名字颇为奇特,修炼出的元罡特性也极为特殊。 要求武者将自身元罡锤炼得如同金丝般坚韧、凝练,并在体内构筑一座无形的金盏,将这些金丝元罡悬于盏中温养。 对敌时,元罡可如丝线般纤细弹出,穿透力极强,亦可如金网般笼罩困敌,变化多端。更难得的是,此法对元罡的控制精度要求极高,长期修炼,对神识的凝练和力量的微观操控大有裨益。 第三本:《洗髓无极功》 顾名思义,这是一门专注于洗髓过程的功法,其行功路线尤为侧重对周身骨骼、髓海的刺激与淬炼,能高效地引导能量深入骨髓深处,净化杂质,激发生机,加速换血过程。 对于正处于三品洗髓换血境的吴升来说,这本功法堪称对症下药,能让他开辟和填充髓海的效率事半功倍。 然而,端坐于这浩瀚书海之间,吴升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反复权衡、推演,最终,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心中暗叹。 这三本功法,单拿出来任何一本,都堪称三品中的佼佼者,足以作为许多大宗门的核心传承。 若换做其他修士得到,必定会欣喜若狂,奉若至宝,但对他吴升而言,它们却都存在一些难以忽视的缺憾。 《坐忘玄功》重合而轻炼,对灵气的利用效率高,但对元罡本质的淬炼和强化稍显不足。 《金盏悬丝》精巧有余而磅礴不足,更适合走奇诡、控制路线,与他追求至阳至刚、以力破巧的武道风格并非完全契合。 《洗髓无极功》则过于专精,除了洗髓效果突出外,在其他方面,如战斗加持、神识滋养显得平庸。 最关键的是,吴升对自身三品境的规划,是奠定万丈高楼的基石。 他需要的,不是优秀,而是尽可能的完美。 是需要能支撑他将来突破那预想中千万体魄极限的绝世根基,这三本功法,或许能助他顺利达到三品巅峰,但想要在此基础上突破常理,铸就前所未有的最强三品,恐怕还差了些火候。 “三品境界公开的功法,品质最高的,大抵也就是这个层次了。”吴升心中明了。 那些真正顶尖的、可作为宗门镇派之宝的三品功法,都是不传之秘,绝不会放在这里任人查阅。 他虽为六品勘秘官,也不好贸然直接向观星阁或他人索要。 那无异于强取豪夺,会打破许多潜在的规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三品的顶级功法,实在太罕见、太珍贵了。 “天罡鎏金针……” 随后吴升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是他之前在某本杂记中看到的,关于某种失传上古炼体术的只言片语,但线索太少,虚无缥缈。 “也罢。” 吴升很快收敛心绪,做出了决断,“既然没有现成最合适的,那便先求广博,再求精深。” 一个若是让外人知晓,定会惊掉下巴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先将这一百多本三品功法,全部修炼至圆满境界!” 他要凭借通用熟练度的逆天功效,强行将这百余本三品功法的所有精髓、奥义、行气经验,全部化为己有。 届时,他对三品境界的理解,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集合百家之长,融会贯通之后,或许他自己便能推陈出新,找到甚至创造出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 即便最终无法自创,到那时再回过头来挑选功法,眼光和标准也必将截然不同。 “就这么定了。”吴升起身,不再留恋藏书楼,当务之急,是回去闭关,将这些功法消化掉。 在返回观星阁安排给自己的临时居所的路上。 吴升联系了镇玄司巡查部的赵分信,简单告知对方自己已返回琉璃市,若有合适的任务,可以安排。 赵分信在电话那头笑着应下,让他先好好休息,熟悉新职务,任务的事不急。 然而,就在吴升刚结束与赵分信的通话,心中规划着接下来闭关事宜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他手指上佩戴的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内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呢喃。 “嗯?”吴升脚步一顿,心生警惕。 他神识立刻探入戒指空间,很快锁定了光源,是一枚造型古朴、材质似玉非玉的符箓。 取出这枚正在散发柔和白光的玉符,吴升放在掌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感觉有些陌生,又隐隐有一丝微弱的熟悉感。 他凝神回忆。 数息之后,一个画面猛地闪过脑海。 琉璃仙岛,九宗盛会,那个来自云霞州霸刀山庄、名为厉惊鸿的男子…… 是了。 这枚传讯玉符,是当时厉惊鸿私下交给他的。 这是一对严格绑定的双向传讯符,另一枚,应该在厉惊鸿的妹妹,厉雅茗手中,当时厉惊鸿言语中多有暗示结交、甚至联姻之意。 吴升并未在意,收下后,便几乎遗忘。 此刻,玉符正持续散发着微光,符箓表面,几行娟秀中带着几分怯意的小字,缓缓浮现: “吴升师兄安好,冒昧打扰。小妹厉雅茗,家兄乃霸刀山庄厉惊鸿。我霸刀山庄将于下月初五,举办十年一度的神兵大会,广邀天下俊杰。素闻师兄天纵奇才,风采绝世,山庄上下皆心向往之,特命小妹诚挚邀请师兄拨冗前来,共襄盛举,霸刀山庄必扫榻相迎。(厉雅茗敬上)” 看完这几行字,吴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中掠过一丝冷意。 厉惊鸿……他记得很清楚。 此人当初在琉璃仙岛,表面结交,实则包藏祸心,后来更是要杀掉他的妻子采言薇。 对此,吴升的回应很简单。 让厉惊鸿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做得干净利落。 而现在,霸刀山庄竟然邀请他去做客? 参加什么神兵大会? “呵。”吴升心中冷笑,这邀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和诡异。 厉惊鸿的死,霸刀山庄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们派了大量人手进入碧波郡,明为寻找,暗地里为了更多掌控此地。 如今却对他这个与厉惊鸿有过接触的人发出如此友善的邀请? 这简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说是神兵大会,谁知道是不是为他吴升准备的鸿门宴? 霸刀山庄觊觎碧波郡势力范围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厉惊鸿的死,恐怕更刺激了他们。 “此事……关系不小。” 若吴升只是个独来独往的散修,大可置之不理,或暗中应对。 但他现在的身份太复杂了。 长青武院参议长、镇玄司精英队员、观星阁勘秘官、城卫军统领……尤其是“司谕”这个身份,某种程度上代表着镇玄司与宗门势力沟通的桥梁,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被赋予更深层的含义。 思忖片刻,吴升再次拿起手机,接通了刚刚挂断的赵分信,将霸刀山庄邀请之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对方。 电话那头,赵分信听完后,也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霸刀山庄?神兵大会?他们这唱的是哪一出?” “……” “吴升,此事的确需谨慎,这样,你先不要急着回复他们,如果对方真有要紧事,或者另有所图,绝不会仅仅通过一枚传讯玉符邀请,后续很可能会有更正式的外交渠道接洽,或者他们派驻在碧波郡的人亲自上门,我们暂且以静制动。” “看看他们下一步动作,同时也给我们一些时间调查一下霸刀山庄,最近的动向和这次大会的底细。” “好,我明白。”吴升同意了这个稳妥的建议。 结束通话,吴升看着掌心光芒渐熄的玉符,目光幽深。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 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尤其是关于霸刀山庄,以及蓬莱仙岛的态度。 毕竟,厉惊鸿当初真正的目标,是采言薇。 “看来,闭关之前,还需先去一个地方。” 吴升改变方向,决定亲自去一趟蓬莱仙岛,见一见妻子采言薇。 有些事当面沟通,观察对方的神色气息感知环境的细微变化,远比隔着山海要真实和可靠得多。 第330章 北疆九州,无出其右 蓬莱仙岛,某处灵气氤氲、被繁花与灵藤环绕的山壁洞府前,石门缓缓滑开。 一道倩影从中步出,正是采言薇。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流仙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涛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虽只是简单的装束,却难掩其绝代风华。 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又带着修炼之人特有的那种空谷幽兰般的沉静与专注。 年仅二十,却已有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韵。 她似乎有些匆忙。 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正要离开这片清幽的闭关区域,却恰好遇到了两位同样从附近洞府出来的师姐。 这两位师姐容貌亦是上佳,气质温婉,看到采言薇,脸上都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言薇师妹。” 其中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师姐笑着打招呼,“这是刚出关吗?步履匆匆的,是有什么急事?” 另一位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师姐也关切道:“是啊,看你这着急的样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采言薇停下脚步,看向两位关系不错的师姐,那双极美的眼眸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浅淡却真实的暖意。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多谢两位师姐关心,没什么要紧事。” 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补充道:“是我相公来了。” 两位师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了然和善意的调侃之色。 “原来是吴升师弟来了啊。”黄裙师姐笑道,“那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是啊是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相聚了。”蓝裙师姐也掩唇轻笑。 采言薇被两位师姐打趣,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更添几分娇艳。 她再次对两位师姐点了点头,便带着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柄伞,步履轻盈地离开了。 目送着那道绝美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两位师姐才收回目光。 “言薇的相公,就是镇玄司的那位吴升吧?听说现在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了。”黄裙师姐感慨道。 “是啊,两人是今年元月初一成婚的,这转眼都五月中旬了,时间过得真快。” 蓝裙师姐计算着,“上一次他们见面,好像还是二月下旬的事情?这前后算起来,得有快三个月没见了吧?” “嗯,差不多。” 黄裙师姐点头,随即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你说……他们俩这婚事,一开始算是宗门联姻,现在相处下来,有感情了吗?” 蓝裙师姐闻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话你若去问旁人,旁人八成会揣测说利益结合,能有多少真感情?” “但方才你我可是亲眼所见,言薇师妹在提到我相公来了这几个字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光亮,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些许欢喜……” “你要说这没有半分情意,我是不信的。” “哈哈,也是。” 黄裙师姐也笑了,“毕竟他们之前还一同参加了九宗盛会,听说配合相当默契,表现惊艳。郎才女貌,天赋又都如此惊人,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对。” “是啊,只是不知,他们何时能给我们蓬莱仙岛添个小娃娃呢?” 蓝裙师姐望着采言薇离开的方向,半是玩笑半是期待地喃喃道。 …… 与此同时,吴升已经来到了蓬莱仙岛分配给他们的那座清幽院落。 院子被打扫得十分干净,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 吴升站在院中,看了看四周熟悉又略带几分陌生的景致,微微点头。 这里,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又一个家了。 他原本计划着,若情况允许,过两个月、三个月便带采言薇一同回漠寒县看看。 但之前与柳巡查通话得知,漠寒县乃至整个北疆的整治仍在关键阶段,他暂时还不便回去,以免节外生枝。 柳巡查在电话中宽慰他,言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预计再有半年到一年,大局可定,届时再回去便是海阔天空。 有家难回,吴升也只能暂且按下这份心思。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吴升抬头望去,只见采言薇撑着伞,踏着月色而来。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更显得她身姿窈窕,仙气飘飘。那张摄人心魄的瓜子脸上,清澈的眼眸在看到他时,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相公。” 采言薇快步走进院子,在吴升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眸中含着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暖意。 吴升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亦是微暖。 他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自然而轻柔地绕过采言薇那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轻轻一带。 “嗯……”采言薇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些许羞涩的轻哼,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入了吴升怀中。 一股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冷幽香,萦绕在吴升鼻尖。 吴升低头,看着怀中佳人。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却又努力地抬起眼眸,与他对视。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身影,充满了信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久不见。”吴升笑着,温声说道。 的确很久了,从二月底到五月中,近三个月时光。 “嗯。”采言薇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 吴升揽着她的腰肢,相携走入屋内。 屋内陈设简洁,却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两人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采言薇依旧被吴升轻轻揽着,依偎在他身侧。 吴升没有耽搁,直接说明了此次的来意,将霸刀山庄通过传讯玉符邀请他参加神兵大会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特别提到,不确定对方是只邀请了他,还是连采言薇一并邀请了。 采言薇听完,秀眉微蹙,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凝重之色。 她微微侧身,更清晰地看向吴升,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认真地说道:“相公,我这边并未收到任何来自霸刀山庄的邀请。” 吴升微微点头。 如果只邀请他一人,那其中的意味就更值得玩味了。 采言薇继续分析,语气愈发认真:“相公,我觉得此事您需万分小心。霸刀山庄此次邀请,绝非善意。” “近几个月来,他们利用各种手段,已让碧波郡原本的九大宗门,包括我们蓬莱仙岛在内,都默许了他们在郡内的存在和活动。” “可以说,霸刀山庄如今已隐隐成为碧波郡的第十宗门,而且是凌驾于我们九宗之上的一种特殊存在。” “但他们至今未能完全在碧波郡站稳脚跟,最关键的原因,在于镇玄司的态度。” “镇玄司无论如何,于情于理,都绝不会轻易与霸刀山庄这等外来势力过分亲近,更不会给予他们正式的认可。所以,他们这次邀请您,恐怕真正的目标,是您背后的镇玄司。” “这或许是一种试探,一种示好,亦或是更深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这群人包藏祸心,不得不防……” 她说得极为投入,条理清晰,显然对局势有着深刻的洞察。 然而,说到一半时,她却发现吴升正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采言薇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清澈至极的眼眸,有些不解地问道:“相公,您为何发笑?是言薇说错什么了吗?” 吴升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放在膝上、微微有些冰凉的纤纤玉手,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如同上好的暖玉。 “不是。” 吴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只是觉得,娘子你一本正经、认真分析事情的模样,越看越是让人心生欢喜。” 采言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瞬间霞飞双颊,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羞赧地低下头,想要抽回手,却被吴升轻轻握住。 那副欲语还休、冰肌玉骨却透出小女儿娇态的模样,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哈哈。” 吴升见她如此,不由轻笑出声,也不再继续逗她。 适时地转移了话题,神色恢复了些许正经,“好了,说正事。娘子,你可曾听说过天罡鎏金针?” 一提到功法相关,采言薇瞬间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的羞涩迅速褪去,恢复了那种修炼之人特有的专注与清澈。 她抬起头,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天罡鎏金针?” “相公,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这是我蓬莱仙岛一位老祖遗留下来的秘传功法,极为珍贵罕见。” 吴升心中一动,果然如此,他之前在蓬莱仙岛藏书阁翻阅伞技时,曾偶然听到守阁长老提及此功法的只言片语,似乎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三品炼体功法。以他目前的身份,自然无权查阅。 面对妻子的疑问,吴升面色如常,编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说辞:“我如今的修为虽距离三品尚远,但想着提前了解一些三品功法的奥妙,也算不得好高骛远。只当是闲暇时翻翻闲书,在心中先留个印象,或许对日后修行有所裨益。” 采言薇闻言,不疑有他,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理解和支持。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道:“相公若是想看,我可以带您去。” 这次轮到吴升有些意外了:“哦?我可以看吗?这毕竟是贵派的秘传……” 他记得蓬莱仙岛的规矩甚严。 “可以的。” 采言薇肯定地点头,解释道,“这部《天罡鎏金针》虽然珍贵,但在岛内并非绝密,它算是半公开的功法。” 她说着,便主动站起身,衣裙勾勒出窈窕动人的曲线,胸前的弧度在动作间自然显现,虽不夸张,却恰到好处地撑起了仙裙的风韵。 她向吴升伸出手,眼神认真:“相公,我现在就带您去相关区域。” 吴升看着妻子那纯净剔透、不染尘埃的眸子,以及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因专注和信任而产生的独特魅力,心中微暖,也站起身,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好,有劳娘子了。” 月色下,两人携手离开了小院,采言薇步履轻盈,裙摆下偶尔露出的绣鞋尖尖,以及那隐约可见的、纤细优美的足踝线条,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不刻意却动人心魄的美感。 吴升暗叹,真是个好女孩啊。 …… 在采言薇的引领下,吴升穿过层层禁制与云雾缭绕的山道,来到了蓬莱仙岛深处一座名为藏经峰的山脉。 最终,两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腰平台停下。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块通体黝黑、高约十米、需数人合抱的巨大石碑。 石碑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刻入石体的古老文字与一些极其抽象、却蕴含着某种道韵的运功线路图。 石碑四面皆刻有内容,在清冷的月光与周围点缀的夜明珠光芒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沧桑、厚重而又神秘的气息。 “相公,就是这里了。” 采言薇停下脚步,伸手指向那块巨大石碑,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敬意,“这面玄功碑上所记载的,便是《天罡鎏金针》的完整传承。” 吴升看着这块巨大的石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如此珍贵的功法,应当是收录在玉简或某种特制的典籍之中,未曾想竟是直接铭刻于山野巨石之上,任人参悟。 采言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此法虽是我蓬莱仙岛秘传,但也并非绝密。” “岛内历代先贤认为,真正有缘法、有天赋者,方能于此碑前有所得。” “故而仙岛历来也对一些经考察后认定的顶尖天才开放此地,允许他们前来参悟。唯一的要求是,若有人能真正勘破此碑玄机,还望能留下些许心得感悟,以供后人参考,也算是为仙岛传承尽一份心力。” 吴升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明了。 这是一种开放与筛选并重的策略,既保证了核心传承不至于彻底湮灭,也能借此吸引和甄别真正的妖孽之才。 他走到石碑近前,抬头仰望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文字与图刻,直接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娘子,依你之见,这部《天罡鎏金针》,若放在三品功法之中,可称得上是顶尖之列?” 采言薇听到这个问题,神色瞬间变得极为认真,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光芒。 她看着吴升,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北疆九州,无出其右。” 短短八个字,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掷地有声! 这简简单单的评价,其含金量之高,足以让任何了解北疆武道格局的人为之动容! 这意味着,在这广袤的北疆大地上,所有已知的、公开或半公开的三品功法中,没有一部能在品阶、立意、威能上超越这部《天罡鎏金针》! 不过,采言薇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客观与审慎补充道:“当然,这仅限于我们北疆九州。” “至于南疆、西漠、东海乃至中州神土……那些地方太过遥远,底蕴深不可测,是否有更胜于此法的存在,便非言薇所能知晓了。” 吴升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面石碑时,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 北疆九州无出其右! 这已足够说明一切! 他不再犹豫,对采言薇道:“好,我明白了。娘子,我需在此参悟一番。” 采言薇见吴升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已然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参悟状态,便知自己不便再留在此地打扰。 她温婉地点点头,柔声道:“嗯,相公您在此安心参悟便好,言薇先回洞府修炼,若有何事,随时唤我即可。” 吴升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好,有劳娘子。” 采言薇再次看了吴升一眼,眼眸中流转着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随即转身,衣裙飘动,如同月下仙子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的小径尽头。 目送那道绝美的倩影离去,吴升心中亦有一丝涟漪。 如此仙子般的妻子,要说心中毫无波澜,那自是骗人。 只不过,眼下终究还是修行为重,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巨大石碑之上。 他决定先凭借自身的悟性,将这石碑上的内容彻底理解、记忆下来。 他盘膝坐在石碑前,仔细掠过石碑上的每一个文字、每一道刻痕。 同时,他强大的悟性也开始飞速地解析、推演着这些文字和图刻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不过半个小时,整面石碑四面所记载的数万字经文以及上百幅复杂的行气、凝针图谱,已分毫不差、完完整整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而当他开始深入理解这门《天罡鎏金针》的核心思想时,吴升惊叹。 这门功法的修炼思路,何止是霸道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堪称疯狂! 其核心要义,可分为几步: 第一步:凝针。 需将自身精纯的元罡,以特殊法门极度压缩、凝练,化形成无数细如牛毛、却坚不可摧的元罡金针! 此针非实体,却需具备穿透筋骨、直抵髓海的锋锐与稳定存在于髓海中的韧性! 第二步:刺髓。 将这些凝聚出的元罡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周身主要骨骼,尤其是脊柱、四肢长骨等髓海汇聚之处的特定髓海窍穴之中! 第三步:接引。 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通过刺入髓海的元罡金针作为桥梁,强行将修士的髓海,与外界的天地灵气进行直接接壤! 省略了常规功法中,需要经过经脉、脏腑、气血层层转化、提纯的繁琐过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修炼此法者,其髓海将直接暴露在狂暴的天地灵气冲刷之下! 修炼时,海量的天地灵气将无视常规的修炼路径,直接通过这些金针桥梁,疯狂灌入髓海之中! 其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且无比诱人的,那便是效率的极致提升。 常规功法如《坐忘玄功》等,修炼速度再快,也需要经过周天运转,灵气利用率存在损耗和延迟。 而《天罡鎏金针》则是开辟了一条高速直通车道,灵气直达髓海,进行最本源的淬炼与吸收。 其修炼速度,远超《坐忘玄功》预估的一倍提升,恐怕能达到寻常三品功法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这对于急需海量能量填充全身髓海的吴升而言,吸引力是致命的! 且该功法,还能对髓海最深层次的淬炼,直接引天地灵气灌入髓海,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带来的将是对髓海最彻底、最本质的洗礼与强化。 一旦功成,髓海的品质、容量、以及衍生出的气血之力,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然而,与这巨大收益相伴的,是同样巨大到令人心悸的风险与难度! 首先,是对体魄的极致要求! 直接将未经过充分成长的髓海暴露在天地灵气下,意味着修炼者需要以肉身硬抗灵气灌体带来的恐怖压力与剧痛! 这绝非寻常体魄所能承受!尤其是天地灵气并非纯粹温和,其中混杂着各种阴性煞气、燥火毒瘴等腌臜之物。 这些杂质会随着灵气一同涌入髓海,带来蚀骨焚心般的痛苦与潜在的侵蚀!没有远超同阶的强悍体魄和坚韧无比的意志力,贸然修炼此法,轻则髓海受损,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其次,是对元罡掌控力的苛刻考验! 要凝聚出稳定存在的元罡金针,并精准刺入髓海窍穴,这需要对元罡精妙到毫巅的掌控力! 更别提还要维持这些金针在狂暴灵气冲刷下不散不灭! 这难度,比同时施展上百种复杂武学还要高出数个层级! 再者,是修炼时的凶险! 想象一下,全身主要骨骼的髓海同时与天地接壤,无数道灵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再配合体内原本就存在的灵泉、灵丝以及奔腾的元罡…… 那将在体内形成何等恐怖的能量风暴? 一个控制不好,便是经脉尽碎、髓海崩塌的下场! 最后,是功法本身的深奥! 如何凝针?如何刺髓?如何引导灵气?如何化解杂质?如何平衡体内风暴? 每一个环节都蕴含着极高深的道理和极其复杂的技巧! 绝非简单照搬文字就能练成。 这也就是为什么蓬莱仙岛将其刻于石碑,公开却少有人能真正练成的核心原因! 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连入门都做不到! “难怪娘子会说北疆九州,无出其右……” 吴升缓缓闭上双眼,心中波澜起伏,而这《天罡鎏金针》的理念,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不过,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吴升很快冷静下来。 他并未改变原先的计划。 “还是先将其余一百多本三品功法修炼至圆满。届时,我对三品境的认知将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集合百家之长,再回过头来修炼这《天罡鎏金针》,必定能看得更透,把握更大,也能更好地规避其中的风险。” 决心已定,吴升便不再急于求成,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地凝视着眼前的巨大石碑。 他不再仅仅记忆文字,而是开始用心去感受那刻痕中可能残留的古老意蕴,去推演每一幅图谱背后可能的气血运行轨迹。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这门绝世功法的初步理解与推演之中。 月光洒落,星辉漫溢,将他与石碑的身影拉长,仿佛凝固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一看,便是一整夜,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驱散山间薄雾,洒在石碑上时,吴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直到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清香的微风拂来,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才将他的思绪从深沉的推演中拉回现实。 是自己妻子。 她表情有些复杂,显然是有些事情突兀的出现了。 第331章 感情升温 “相公。” 来到吴升眼前,采言薇的声音依旧清越,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凝重。 吴升心中微动,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他神色平静,温声道:“娘子,何事如此匆忙?” 采言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刚刚我接到宗主亲自下达的法谕。” “霸刀山庄的神兵大会,蓬莱仙岛受邀参加,而我被点名,必须随宗门队伍一同前往。” “今日午时便要出发集结。” 果然如此。 吴升的目光微微一凝。 霸刀山庄的这一手,看似邀请,实为阳谋。 他们算准了蓬莱仙岛目前与他们的微妙关系,更算准了采言薇作为弟子无法违抗宗门的命令。 而一旦采言薇去了,于情于理,他吴升作为道侣,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否则,传扬出去,他吴升便成了贪生怕死、连道侣都不敢护送的懦夫,不仅个人声誉尽毁,连带着镇玄司的颜面都会扫地。 这一招,逼得他不得不去。 采言薇何其聪慧,即便她平日醉心修炼,心思纯净,不喜也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算计,但此刻霸刀山庄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这分明就是要拿她当作人质,逼相公就范。 她看着吴升,美眸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纤纤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相公……对不住。”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给相公添麻烦了。” “霸刀山庄的人,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 “他们不知许给了宗主什么天大的好处,竟能让宗主直接下令,我身为蓬莱弟子,师命难违……” 吴升看着妻子这副自责又无助的模样,心中并无半分责怪,反而升起一丝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那有些冰凉的微颤的手,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神微定。 “无妨,娘子不必自责。” 吴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与你无关,是霸刀山庄其心可诛。” 他示意采言薇稍安勿躁,随即毫不犹豫地取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赵分信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吴升言简意赅地将霸刀山庄通过蓬莱仙岛点名要求采言薇参加神兵大会、变相逼迫他一同前往的情况,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赵分信听完,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骂:“妈的!霸刀山庄这群杂碎!真是给脸不要脸!玩这种下三滥的逼宫手段!” 骂归骂,赵分信的语气迅速恢复了冷静和严肃:“吴升,情况我明白了。” “这件事,你现在躲是肯定不能躲了。” “采言薇仙子是你的道侣,众所皆知。” “你若龟缩不出,任由她一人前往龙潭虎穴,别说外界怎么看,镇玄司内部首先就饶不了你!这已非个人私事,关乎我镇玄司的尊严和底线!这已不是阴谋,是赤裸裸的阳谋,逼你表态!”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去!必须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让霸刀山庄那帮杂碎看看,我镇玄司的人,不是他们能用这种龌龊手段拿捏的!” 吴升对此早有预料,他对着话筒,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赵巡查,既然如此,那这次云霞州之行,可否算作一次外勤任务?若晚辈此行处置得当,能否酌情记上一些功勋?” 电话那头的赵分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好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进步呢?” “……” “行!” “只要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把场面给我撑住了,功勋少不了你的!” “我亲自给你请功!” 笑骂过后,赵分信的语气再次变得凝重:“吴升,你记住,此行凶险异常。” “霸刀山庄在云霞州经营日久,根深蒂固,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的力量,很难直接辐射过去。”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一切以保全自身和采仙子为首要。” “我会尽量帮你联系云霞州镇玄司那边,看看有没有相对可靠的人能提供些许照应。” “但切记,不可全然依赖,找到后,我会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障!” “明白,多谢赵巡查。”吴升郑重回应。 挂断电话,吴升看向一旁紧张注视着他的采言薇。 此刻,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担忧愧疚以及一丝因为吴升毫不犹豫的态度而升起的感动,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动人。 吴升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轻松却坚定:“娘子,收拾一下,我与你同去。” 采言薇闻言,娇躯微微一颤,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都甩开,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相公!您放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言薇虽不才,但也会拼尽全力护您周全。” “自从二月末得了您给的宝药,我日夜苦修不敢懈怠,体魄已从六万余提升至八万三千!” “再有数月,我便有把握冲击四品境!” “此次前往霸刀山庄,只要言薇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伤您分毫!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她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情真意切,那纯净的眼眸中闪烁着的,是毫无保留的守护之意。 吴升看着她这副又认真又有点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采言薇那滑腻白皙的脸颊,触感微凉,如同上好的软玉。 “傻娘子。”吴升失笑道,“大早上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至于她体魄提升到八万多,吴升心中也是暗赞,这速度已是极快,不愧是蓬莱仙岛的嫡传仙子。 看来,后续还得再为她多准备些五品、四品境的修炼资源才好,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真的就是无数多。 采言薇被吴升这亲昵的举动弄得脸颊瞬间绯红,尤其是听到傻娘子这个称呼,更是羞得耳根都红透了。 但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冲动,让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投入了吴升的怀中,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清澈的眼眸勇敢地直视着吴升,因为紧张和羞涩,那如同花瓣般娇嫩的唇瓣微微颤抖着,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 她鼓足勇气,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嗯!那我们便一同前往。”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风雨雷电,言薇都陪着相公,一起经历。” 说完这句话,采言薇自己都愣住了。 一股强烈的羞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天啊!自己怎么会……怎么会说出这么……这么直白、这么像话本里私定终身的台词?! 她猛地想起,就在四个多月前,两人在蓬莱仙岛初次见面商谈婚事时,还一本正经地约定彼此尊重,互不干涉,修行为主……怎么这才过了多久,自己就……就几乎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和意识到自己心意后的羞涩,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张脸连同修长的脖颈都染成了醉人的胭脂色,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 林中小道,两位师姐并肩走着。 黄裙师姐叹了一口气的望着自己身旁的朋友:“诶,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莫名其妙的看这样的天罡鎏金针,这种东西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你看这个东西干嘛呢?不如去修行一下传统的一些咱们蓬莱的技法。” 蓝裙师姐则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知道这样的一本技法极为的艰难,但是看它一看呢,反正看看这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不看白不看的,万一我要是有大悟,直接领悟了,那我岂不就是蓬莱真正意义上的了不得的师姐了。” 黄裙师姐:“拉倒吧你,你还想要成为蓬莱仙岛真正意义上的一个所谓的大师姐,你可不知道这功法到底是有多难的,数不清的人,来自于各种各样的宗门,都看过天罡鎏金针,但是有结果吗?” “没有的,没有结果的。” “我觉得啊,还是那句话,这种东西啊放在这个地方,这有的时候更是一种象征性的意义的,证明咱们蓬莱仙岛是有底蕴的,这就行啦,毕竟咱们可是有文化底蕴的宗门,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宗门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轻松的聊着,直到某一刻还准备说什么话了。 两个人突然之间相互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因为! 因为她们远远看见了吴升和采言薇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真的要说这夫妻两个人抱在一起,这有什么的呢? 可更让她们目瞪口呆的是阳光下…… 两个人亲起来了!!!! 嘶!!! 仙子踮着脚尖,闭着眼眸,修长的睫毛轻轻的颤抖。 这一个极为主动的姿态。 天啊。 太浪漫了吧,而且这一大早上的就来这么一出秀恩爱的吗?这谁受得了的!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一种“磕到了”的兴奋! 过了好几秒,两个人那是赶快偷偷摸摸的从这个地方溜走。 照这种亲法啊,有的亲呢,这没一个小半个小时,估计是分不开的。 就怕这件事情不是单纯的亲哦,这若是小火苗嗖的一下子烧起来。 这烧着烧着就烧到卧榻上面去了。 “咿嘿嘿嘿!” “哈哈哈哈!” “太刺激了!” 黄裙师姐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听见之后,她难以置信地对同伴说道:“你昨天还跟我说,这叫没感情基础?!” 蓝裙师姐也是一脸梦幻,喃喃道:“我收回我昨天的话,这要是没感情,我就把这丛竹子生吃了!” …… 蓬莱仙岛短暂停留后,吴升返回了碧波郡琉璃市。 他需要在自己离开前,将武院的一些事务做个简单的交代。 长青武院,副院长办公室。 林玉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吴升的叙述。 当听到吴升因为霸刀山庄的邀请,需要与妻子采言薇一同前往云霞州时,她那丰腴娇艳的脸庞上,并未露出丝毫的担忧,反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师兄,您就放心去吧!” 林玉斓拍着胸脯保证,饱满的胸脯随之微微颤动,“武院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您在外执行任务,一定要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别人或许不清楚自己这位师兄的底细,她林玉斓还能不知道吗? 这可是随手就能秒杀体魄三十万妖魔的绝世凶人! 霸刀山庄再厉害,难道还能比那恐怖妖魔更可怕?她对吴升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吴升看着师妹那副“我师兄天下无敌”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点头道:“你自己修炼莫要懈怠,另外,平时真的要说没办法出去执行一些任务或者委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别死在外面了,我可不想回来参加你的葬礼,看着那你自古红颜多薄命的样子。” “知道啦,师兄!” 林玉斓笑嘻嘻地应着,随即眼珠狡黠地一转,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补充道:“不过师兄啊,这次跟采仙子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归执行任务,您可要注意安全措施哦!” “千万别弄出人命来,不然回来可不好交代呀!” 吴升闻言,失笑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速速修炼去!” 林玉斓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脸上依旧带着促狭的笑容。 吴升无奈,又叮嘱几句修炼细节,便起身离开了。看着师兄离去的背影,林玉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她相信,师兄一定能处理好一切的。 没办法。 我师兄就是无敌的。 …… 吴升再次回到蓬莱仙岛时,已近午时,他直接来到了宗门指定的飞舟停泊坪。 之前前往琉璃仙岛的时候,那是一艘极大的飞舟,这个则是相对小巧玲珑一些,这估计也就是20多米长吧。 至于为什么不坐飞机去呢? 归根结底还是“面子”二字,其他的一些宗门去霸刀山庄参加这样一个盛会的时候,都是使用这种类似的法宝的。 如果一些宗门是坐飞机过来的,这有的时候这还是要被嘲笑一番的。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 也就是在一些关键的节骨眼,有一些宗门的弟子迟到了。 经过问询,别人是坐飞机过来的,然后瞬间有人嘲笑,坐飞机过来?我们都是坐飞梭、玉舟过来,难怪你们会迟到。 念头至此,吴升远远地便看到了那道清丽绝俗的倩影。 采言薇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静静的在飞舟下等候。 与清晨时分相比,此刻采言薇的神色平静了许多,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在看到吴升身影的刹那,瞬间亮了起来,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流露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然而然的依赖与喜悦。 这种情愫,与她1月份初识吴升时,那种礼貌、疏离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态度,已然是判若两人。 “相公。”采言薇轻声唤道,迎了上来。 吴升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脚边放着的一个不大却显得颇为精致的行李箱。 “都收拾好了?”他温声问道。 “嗯。”采言薇点头。 吴升笑了笑,伸出右手,意念微动。 只见他食指上一枚造型古朴、毫不起眼的戒指,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 下一刻,采言薇脚边的那个行李箱,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采言薇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落在吴升的手指上:“相公,这是空间戒指?”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两人一同外出参加九宗盛会时,吴升还没有这等珍贵的储物法器。 “是的,一位前辈赠与的。” 吴升笑着说道。 采言薇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吴升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师父。 她心中暗忖:“定是那位前辈所赠。如此看来,相公的师门对他极为看重。” 她并未深究,只是心中为吴升感到高兴,看向吴升的眼神,愈发柔和。 有了空间戒指,此行确实能轻松不少。 而经历了清晨小竹林那情不自禁的相拥与亲吻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仿佛瞬间被拉近了许多。 虽然采言薇此刻依旧保持着仙子的端庄仪态,但眉眼之间那流转的温情,脸颊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以及偶尔与吴升对视时,那瞬间躲闪又忍不住回望的羞涩眼神,都清晰地表明,她心中那根名为“协议道侣”的弦,已然松动。一种名为情愫的藤蔓,正悄然缠绕生长着。 而就在吴升与采言薇低声交谈,气氛融洽之际,一道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飘到了吴升的身上。 吴升感知何等敏锐,立刻有所察觉。 他神色不变,平静地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赤红色镶金边劲装、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逼人傲气的青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炽热而强大的元罡波动,赫然是四品境界的修为。 他正是此次蓬莱仙岛前往霸刀山庄参加神兵大会的带队大师兄,万火熔。 万火熔此刻的脸色阴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吴升身上,尤其是在看到采言薇站在吴升身旁,那副自然而然的亲近姿态,以及偶尔望向吴升时,那眼中难以掩饰的信任与柔情时,他心中的妒火简直要喷涌而出。 他万火熔对采言薇倾心已久。 去年六月离开蓬莱仙岛,前往云霞州游历历练时,采言薇还是那个清冷如仙、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小师妹。他本以为,以自己四品修为、宗门大师兄的身份,假以时日,定能打动师妹的芳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才不到一年啊! 他满怀期待地归来,准备在师妹面前好好展现一番自己历练的成果,却惊闻噩耗。 师妹竟然已经成婚了! 还嫁给了碧波郡一个叫什么吴升的家伙! 这也就罢了! 修仙之人,联姻结盟实属寻常。可……可眼前这一幕算什么?!那个吴升何德何能?!凭什么能让一向清冷的师妹,露出那种他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神情?!那眼神中的情意,根本做不得假! 眼下,他越看吴升越觉得不顺眼! 不过是个靠着镇玄司背景、运气好被蓬莱选中的小白脸罢了!凭什么能得到言薇师妹的青睐?! 万火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迈着大步,径直走到了吴升和采言薇面前。 他完全无视了吴升,目光直接落在采言薇身上,强行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容,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言薇师妹,时辰已到,该登舟了。” 说完,他仿佛才看到吴升一般,目光极其冷淡地扫了过来,下巴微扬,用一种近乎吩咐下属的口吻,冷冰冰地对吴升说道:“你,就是吴升吧?这边已经准备妥当,我们可以出发了。” 他的态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排斥。 吴升看着万火熔那副苦大仇深、仿佛自己抢了他心上人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 得,这又是一位自家仙子的仰慕者。 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自家娘子姿容绝世,性情又好,没人喜欢才奇怪。 吴升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更无意与对方争风吃醋。 他神色平静,淡淡地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回,转而温和地看向采言薇,轻声道:“娘子,我们登舟吧。” 采言薇自然也感受到了万火熔那不善的态度和话语中的无礼,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性子清冷,不喜与人争执,尤其是同门之间。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地、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吴升的臂弯,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表明了她的态度和立场。 万火熔见到此景,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率先朝着飞舟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吴升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心中微暖,却也暗自叹了口气。 “只希望此番前往霸刀山庄,我的剑能安分一些。” 他心中默念,“让这些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人,也稍微清醒一点吧,活着不好吗?何必自寻死路?” 吴升倒也不是在这个时候装作一些特别善良的样子。 他承认,在修炼刚开始的时候。 他的杀心还是比较重的,这能理解的,毕竟身怀利器,杀心四起,这个话语不是说说闹着玩的。 可伴随着实力愈发的强大时,他这也开始慢慢的讲究起来了,也就是如非必要的话,他也不愿意真的就轻轻松松的把人就这么按死了,这也没什么必要性的。 当然了,只要说遇到了妖怪的话,那就是另当别论,对于妖怪的话,吴升这边的杀心是铁了心一般的重。 他显然是将赵分信所说的偏见二字,记在了心里,他对于妖物没有半分好感,见到了,也就杀掉了,一个不留。 念头至此,登上飞舟。 上一次吴升是独自一人的参加这琉璃岛的九宗盛会,这一次也是一样,镇玄司的人没有任何的道理能够派人跟着吴升一起过去的。 他们固然也是很慌的。 赵分信已经到处的去找云霞州,可能会存在的一些可靠的镇玄司人员了。 第332章 三日,百本三品功法圆满 蓬莱仙岛高处,宗主罗江流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深邃地遥望着那艘承载着宗门希望与屈辱的白玉飞舟,逐渐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飞舟上,有他蓬莱仙岛近百年来天赋最为出众的弟子采言薇,以及那位背景复杂、潜力惊人的女婿吴升。 而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罗江流脸上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带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 “千里迢迢,赴他人之会……呵呵。”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屈辱。 作为一宗之主,他比谁都清楚,接受霸刀山庄这种近乎命令式的邀请,意味着什么。这无异于将宗门最优秀的弟子,亲手送到可能充满未知凶险的虎口之前,这对于蓬莱仙岛的声誉而言,是一种难以洗刷的耻辱。 但是,他别无选择。 原因,简单到残酷,蓬莱仙岛,打不过霸刀山庄。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霸刀山庄扎根云霞州数百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其整体实力,远非偏安碧波郡一隅的蓬莱仙岛所能比拟。 或许碧波郡九大宗门联合起来,能够与霸刀山庄掰掰手腕,甚至战而胜之。但可能吗?九大宗门之间明争暗斗数百年,恩怨纠葛盘根错节,人心隔肚皮,想要他们摒弃前嫌,同心协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当霸刀山庄携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资源和隐晦的威胁找上门时,罗江流即便心中有万般不愿,千般不甘,最终,也只能在那份看似邀请函,实为通牒的文书上,沉重地盖下了宗主的印玺了。 “……” 想到这里,罗江流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对年轻璧人的身影。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天赋,确实堪称惊才绝艳,远超他这个宗主当年。 假以时日,他们的成就,或许真的能带领蓬莱仙岛走向新的辉煌。 但是罗江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但是,你们太年轻了!” “二十岁出头!即便天赋再高,成长路上的变数也太多了!” “宗门等不起!蓬莱仙岛上下数万弟子的命运,不可能全部押在你们两个‘未来可期’的年轻人身上!” “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这世道无情,时间不等人!” 罗江流望着远方,言语冷漠,“如果你们此次在外遭遇不测,那么,你们的牺牲,必将为我蓬莱仙岛换来喘息之机,换来霸刀山庄的补偿。” “我罗江流,必将利用这些资源,突破三品桎梏,踏入二品之境!” “届时,我会带领蓬莱仙岛,重振声威。” “你们的死,将会成就更多人,成就宗门的未来!这……便是你们为宗门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大的贡献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愧疚,似乎也被这套看似深明大义的说辞所掩盖。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恢复了一派宗主的威严与平静。 “呵呵。” “但愿……你们能活着回来吧。” 最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毫无分量的祝愿。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 白玉飞舟平稳地飞行在云海之上,速度极快,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飞舟内部空间颇为宽敞,长约二十余米,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房间。 吴升和采言薇进入了属于他们的那间客房。 房间布置简洁,却一应俱全,窗明几净,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而万火熔看着吴升和采言薇一同走进同一个房间,脸色瞬间阴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万火熔心中妒火中烧,“这才几天?就如此不知检点!简直是……”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个叫吴升的小子从房间里揪出来。 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间内。 吴升自然能感受到门外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但他根本懒得理会。 跳梁小丑罢了。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采言薇。 经过三天前那亲密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变得更加自然和亲近。 采言薇虽然依旧带着仙子般的清冷气质,但在面对吴升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与依赖,已然是遮掩不住。 她微微低着头,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娇艳不可方物。 “娘子,此行前路未卜,我们需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吴升神色认真地说道。 采言薇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中带着坚定:“嗯,相公所言极是。” 吴升点头,随即,他心念一动。 只见他手指上那枚暗银色的空间戒指,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芒。 下一刻,桌面上,凭空出现了数几个玉瓶。 玉瓶刚一出现,便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以及磅礴的灵气波动。 显然,里面装着的,都是品质极高的修炼宝药。 “这……” 采言薇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珍贵宝药,顿时惊得瞪大了美眸,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相公!这……这些是……” 这些宝药的数量和品质,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其中不少,甚至是她这个蓬莱仙岛的嫡传弟子都未曾见过的珍品! 吴升看着妻子那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早已想好了说辞:“这些,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前些时日托人送来的。他知我即将远行,特意备下这些资源,嘱咐我好生修炼,也让我分你一部分,助你早日突破。” 他再次将那位“神秘师父”抬了出来。 这个借口,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能源源不断地拿出各种珍贵资源,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采言薇闻言,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了浓浓的感动与感激。 她看向吴升的眼神,愈发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原来是前辈所赐,相公,代我多谢前辈!此恩此德,言薇必当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她郑重地对着虚空行了一礼,仿佛那位“师父”就在眼前一般。 随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玉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药力,心中对吴升那位“师父”的神通广大,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对吴升如此大方地将如此珍贵的资源分享给自己,感到无比的温暖。 “娘子不必客气。”吴升笑道,“这三日航程,你便在此安心炼化这些宝药,固守心神,争取让实力再进一步。” “好!” 采言薇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她盘膝坐在榻上,立刻进入了修炼状态。 她知道,此刻任何客气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唯有努力提升实力,才能不辜负相公和那位前辈的厚爱,也才能在可能到来的风雨中,保护这位相公。 看着妻子很快便沉浸在修炼之中,周身灵气氤氲,吴升微笑点头。 随即他也在一旁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他并非要修炼元罡,而是要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一项浩大的工程。 利用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将之前在观星阁记下的那一百多本三品功法,全部修炼至圆满境界! 刹那间。 吴升的识海之中,仿佛有无数道金色的流光开始疯狂闪烁、推演。 一部部玄奥的功法信息,被迅速地解析、理解、融会贯通。 他首先“翻开”的,是一部名为《厚土载物诀》的功法。 此功法讲究引大地厚重之气,滋养髓海,修炼出的元罡沉稳绵长,防御力极强。 推演、修炼开始! 无数关于地脉感应、元气搬运、髓海温养的奥义,如同潮水般涌入吴升的意识……不过区区四十分钟! 【厚土载物诀(圆满)】! 接着,是一部《流风回雪功》。 此功法轻盈灵动,擅长化天地之风雪寒意为己用,攻击时无声无息,却蕴含刺骨寒意。 推演继续…… 五十五分钟后! 【流风回雪功(圆满)】! 再来一部《赤炎焚天录》! 走的是极致的火属性狂暴路线,元罡炽烈如火,爆发力惊人,但对经脉和控制力要求极高。 这次耗时稍长,但也仅仅用了六十八分钟! 【赤炎焚天录(圆满)】! …… 时间,就在这种疯狂的吞噬与消化中,飞速流逝。 一部部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三品功法,在吴升的识海中,被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修炼至了圆满之境。 海量的【通用熟练度】被消耗,但吴升之前的积累实在是太过雄厚,足以支撑这场饕餮盛宴!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飞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准备降落时,吴升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的轨迹一闪而逝,最终归于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蕴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渊深与博大。 一百多本三品功法,全部圆满! 虽然消耗了堪称天文数字的通用熟练度,眼下只剩余约一千七百万,但带来的收获是巨大的。 此刻的吴升,对于三品洗髓换血境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 他仿佛站在了一个巨人的肩膀上,俯瞰着脚下的万千道路。 通过这番浩大的推演,他对三品境的修炼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绝大多数三品功法,其核心都在于如何更高效地从天地中攫取灵气,用以开辟、填充、淬炼髓海。 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天地灵气浩瀚无边,确实是最快的能量来源。 之前他看重的那三本功法《坐忘玄功》、《金盏悬丝》、《洗髓无极功》,在这一百多本功法中,确实属于佼佼者,各有侧重和独到之处。 但在将所有功法融会贯通后,吴升发现,它们依然存在着某种局限,它们依然是在借用天地之力,而非创造或驾驭。 真正让他心驰神往的,还是那部《天罡鎏金针》! 那种以自身为引,强行在髓海与天地之间搭建桥梁,直接进行能量交互的霸道理念,才是真正的大道。 只是,修炼此法所需的条件太过苛刻,风险也极大,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显然不是闭关参悟此法的好时机。 “到了。”吴升轻声道。 一旁的采言薇也从深度修炼中苏醒过来。 她睁开美眸,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明显比三日前更加凝实、浑厚! 显然,那大量宝药的效果极为显着。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她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像个急于分享喜悦的小女孩般,压低声音,雀跃地问道:“相公!您猜猜看,我这三日,体魄增长了多少?” 吴升看着她那副难得的活泼模样,心中莞尔,配合地摇了摇头,笑道:“为夫不知,娘子快告诉我。” 采言薇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俏脸微红,带着一丝小得意道:“足足一千点呢!我现在的体魄,已经达到八万四千点了!”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前辈赐下的宝药,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若有机会见到前辈,言薇一定要好好叩谢他老人家的大恩!日后前辈若有任何差遣,言薇定义不容辞!” 吴升闻言,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赞赏地点头:“不错,非常不错。” “照此速度,今年七八月间,娘子你便有望冲击十万体魄,届时便可尝试突破到四品脏腑境了。”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妻子现在的体魄是8.4万,而正常一个武者在5万左右就可以突破到四品境界的。 妻子8.4万还没有走到极限,这就意味着对方的天赋还真的就不错。 能够来到10万左右再去进行突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了,毕竟对于其他的一些四品境界的人而言,能够来到四品的,这都已经不是弱者,但绝大多数的人也就是在15万左右的时候,就直接开始往三品境界突破。 而自己的这一位妻子在没有来到四品境界之前,就可以拥有10万左右的体魄,这一个妻子的天赋是了不得的,不过也不能够跟他吴升相比,毕竟现在他个人的体魄都已经是208万这一个耸人听闻的数字了。 “我们下去吧。”念头至此,吴升说道,率先起身。 “嗯!” 两人走出房间,恰好遇到也从隔壁房间出来的万火熔。万火熔看到采言薇容光焕发、气息明显提升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更深的嫉妒所取代。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率先走向飞舟出口。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处巨大的山腰平台上。 这里便是霸刀山庄的空港之一。 吴升和采言薇并肩走出飞舟,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山峦地带。 无数座高矮不一的山峰连绵起伏,如同巨大的梯田般层叠而上。 而在这些山峰之上,密密麻麻地修建着各式各样的建筑! 有古朴沧桑的青石院落,飞檐翘角,透露着历史的厚重。 也有高耸入云的现代化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更有一些造型奇特、仿佛融合了科技与武道的巨型工厂或训练场。 古代的韵味与现代的气息,在此处诡异而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片区域的人气。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影绰绰。 穿着各色服饰的武者、匠人、甚至是普通的居民,穿梭在山道、街道、广场之上。 整个霸刀山庄,根本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宗门,反而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 其规模之宏大,人口据说有二十万之众,远超碧波郡的任何一个宗门。 “好一个霸刀山庄……” 吴升目光扫过这片气象万千的基业,心中暗自凛然。 难怪其有如此底气,敢将手伸向碧波郡,这等实力和规模,确实不容小觑。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莫名意味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聚焦在他们这一行客人身上。 吴升到是没什么,他侧头,对身旁的采言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轻声道:“走吧,娘子。” “嗯。” 采言薇点头,下意识地靠近了吴升一步,两人并肩,朝着那迎接队伍,稳步走去。 第333章 霸刀盛会 片刻后,夫妻二人来到了一处院落。 而霸刀山庄为吴升和采言薇安排的这处独栋小院,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宽敞,但环境清幽雅致,院中植有几株颇有年头的苍劲古松,墙角还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灵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房间内的陈设也颇为讲究,桌椅皆是上等的灵木所制,茶具、香炉等一应俱全,显得既不失身份,又不会过于奢华招摇。 待那两位负责接待的霸刀山庄弟子告辞离去后,吴升和采言薇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采言薇主动提起玉壶,为吴升斟了一杯清茶。 茶香袅袅,混合着她身上那特有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冷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借着刚才那两位弟子详细介绍的信息,以及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观察,吴升开始在心中,梳理着关于这次神兵大会的全貌。 “十年一度的神兵大会……”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微凝。 “霸刀山庄能将此盛会举办得如此声势浩大,吸引云霞州乃至更远地域的武者前来,其底蕴和手笔,确实非同凡响。” 他并非一味地敌视霸刀山庄。 相反,他习惯于客观地看待事物,如果抛开现在霸刀山庄与狐妖勾结、觊觎碧波郡、以及可能针对他和采言薇的这些龌龊事不谈,单论这神兵大会本身,以及霸刀山庄的发家史,甚至能让人生出几分敬意。 根据之前了解到的、并未经过太多美化的信息来看,霸刀山庄的先祖,在数百年前,确实只是云霞州某个边陲小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铁匠。 据说那位先祖天赋异禀,对锻造之道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和独特的悟性。 他不甘心于只打造些农具、菜刀,而是将全部心血都投入到了兵器的锻造上。 从最初的一间简陋的铺子,到后来的小有名气。 从为低阶武者修理兵器,到开始承接定制业务。 再到后来,凭借几件偶然锻造出的精品,逐渐在云霞州打响了名头…… 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与风险,可想而知。 没有一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敢于开拓的大气魄,绝不可能从一个小镇铁匠铺,发展成如今这个坐拥二十万人口、势力遍布云霞州、甚至能将触角伸向邻郡的庞然大物。 “不管现在的霸刀山庄如何……至少在创业初期,那位先祖,是值得敬佩的。”吴升心中暗忖。 只是或许是因为势力膨胀得太快,或许是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迷失了本心,如今的霸刀山庄,似乎已经渐渐背离了先祖那种以技立身的初衷,开始玩弄起各种权术和阴谋,甚至不惜与妖魔为伍。 这便让吴升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看不起了。 收敛心神。 吴升将注意力放回到神兵大会的具体流程上。 根据介绍,此次大会主要分为三个阶段,时间跨度长达近一个月。 第一阶段,五月二十日至五月三十日。 这是为期十一天的惠民接单期。在此期间,霸刀山庄将会派出大量的匠师,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师,公开承接各方武者的兵器定制、修复、升级等业务。最吸引人的是,所有费用,一律打五折! “直接五折……” 这手笔,不可谓不豪横。 对于武者而言,一柄称心如意的兵器,重要性不言而喻。 无论是在外历练,面对凶残的妖魔邪祟,还是在与人争斗时,一柄好兵器往往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甚至是保命的关键。 霸刀山庄的锻造技艺,本就享有盛名,如今又给出如此巨大的优惠。 而且是实打实的降价,并非先提价再打折的噱头,这对天下武者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吴升可以想象,等到五月二十日那天,整个霸刀山庄会是何等的人山人海。 恐怕届时聚集于此的武者数量,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突破五十万,绝非虚言。 而要在如此庞大的人流中,维持秩序,确保大会顺利进行,同时还要防范可能的骚乱和袭击……这对霸刀山庄的组织能力和底蕴,将是一次空前的考验。 “他们……真的能管好这五十万人吗?” 吴升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随即又将其压下。 既然霸刀山庄敢这么做,想必自有其底气和准备。 第二阶段:随后在五月三十日,到六月四日,会举行数次别开生面的反向拍卖会。 霸刀山庄会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一些品质上乘、但或许并非最顶尖的库存兵器拿出来进行拍卖。 有趣的是,这并非传统的价高者得,而是反向拍卖! 具体规则是一柄兵器会设定一个初始价格,通常接近或略低于市场价,然后价格会以每秒钟下降总价1%的速度,不断往下跌。 任何在场的人都可以在价格跌到心理价位时出手竞拍。 理论上,如果所有人都极有耐心,同心协力,完全可以等到价格跌到初始价的1%时再出手,那简直就是白捡。 “呵呵,这规则……倒是有趣。”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那时的场面会有多精彩。 想要所有人齐心?根本是痴心妄想。 肯定会有人担心被别人抢先而提前出手,也会有人想着再等等或许能更便宜结果错失良机。 但不管怎样,这种方式,确实给了许多财力并不雄厚的普通武者一个获得精品兵器的希望,是实实在在的福利。 霸刀山庄此举,看似亏本,但赢得的名声和人心,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第三阶段:六月五日,这是整个神兵大会的顶峰。 霸刀山庄将会选择在这一日,当场开炉,由山庄内最顶尖的数位炼器大宗师联手,锻造一柄或数柄真正的神兵利器! 整个锻造过程将会公开,允许部分受邀嘉宾观摩!这不仅是一次技艺的展示,更是一次实力的炫耀! 而在六月六日,锻造完成的神兵,将会进行一场传统的、价高者得的拍卖。 经过前面近一个月的造势,霸刀山庄的声望必将达到一个顶峰。 届时,那些真正有实力、有地位的强者、富豪、宗门代表,为了这柄万众瞩目的神兵,也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彰显自身的财力与气魄。 考虑名声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资源,必定会不惜重金竞拍。 最终的成交价,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吴升放下茶杯,“这霸刀山庄……所图非小啊。”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盛会,其背后蕴含的外交、势力扩张的意图,太清晰了。 梳理完大会流程,吴升的目光落在了刚刚离去的那两位霸刀山庄弟子的背影方向。 他的感知何等敏锐,方才与那两位弟子接触时,他仔细观察过对方的眼神、语气、乃至最细微的气息波动。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那两位弟子,一位沉稳的师兄,一位活泼的师妹,表现得堪称完美。 他们的态度不卑不亢,热情而有分寸,介绍事情条理清晰,对于吴升和采言薇的身份,尤其是吴升镇玄司的背景,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情绪,更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或隐晦的刁难。 尤其是他们的眼神,非常干净,清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与责任感,他们只是在尽心尽力地完成宗门交给的接待贵宾的任务,并以此为荣。 他们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被暗中授意要监视或试探的迹象。 “要么,是这两位弟子的演技已经高超到连我都无法看穿的地步。” “要么……” 吴升心中沉吟,“就是霸刀山庄的高层,对我们的招待,真的就仅限于宾至如归这个层面,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这符合大势力的行事风格。 即便背后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在这种公开场合,尤其是在自家举办的盛大活动期间,表面功夫一定要做足。 展现出大势力的气度与胸怀,比一时的刁难或羞辱,要重要得多。 真正的杀招,往往隐藏在光明正大之下。 而且,对方给他们安排的这处独栋小院,也确实体现了对他们身份的重视。 据那位师妹无意中提及,大部分前来的宗门弟子,都是被统一安排在山庄专门修建的迎宾客栈中,几人一间。 能拥有独立院落的,都是各大宗门的长老、核心真传,或者是身份特殊的贵客。 “相公,您觉得今天晚上他们邀请我们,会不会有些意外的事情……”采言薇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喜争斗,但并非不懂世事,霸刀山庄越是表现得客气周到,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 尤其是刚刚那两个弟子的主动邀请,那是很认真的,他们不好拒绝,便同意的。 “无妨。” 吴升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既来之,则安之。对方以礼相待,我们便以礼还之。至于其他……” 他的目光望向院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看到那隐藏在繁华之下的暗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小院那并未闩上的木门,被人有些粗暴地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万火熔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这处清幽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忿,随即便死死地盯在了吴升的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来到石桌前,也不客气,直接拉开一张凳子坐下,语气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质问意味:“吴升师弟!” 吴升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采言薇的眉头则是微微蹙起,显然对万火熔这种不请自来、且态度恶劣的行为很是不悦。 万火熔见吴升不说话,心中的火气更盛,他指着这院子,冷声道:“师弟!” “你可知道,这次我们蓬莱仙岛一共来了六个人!除了你们夫妻二人,还有我,以及另外三位师弟师妹!” “可是你看看!” 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霸刀山庄给我们安排的住处!” “你们夫妻二人,独占一处如此雅致的独院!” “而我们其他四个人呢?却要挤在对面那处小院的两个房间里!这成何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是!我承认,你吴升是镇玄司的人,身份特殊!” “言薇师妹是我蓬莱仙岛的嫡传,天赋异禀!” “但你们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修为再高,能高到哪里去?阅历再深,能深到哪里去?凭什么就能享受如此特殊的待遇?” “难道我万火熔,堂堂四品灵体脏腑境的修为,蓬莱仙岛的大师兄,还比不过你们两个后生仔?”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酸溜溜的味道和一种根深蒂固的论资排辈的思想。 在他看来,年轻就意味着弱小不成熟,就应该排在后面! 面对万火熔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嘲讽,吴升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万师兄所言极是。”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正准备继续发难的万火熔,一下子愣住了。 啊? 我没听错?他没想到吴升会是这种反应,这简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吴升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兄提醒得对。” “且考虑到今晚既然有宴会,我与娘子确实应该郑重一些,这身便装,确实有些失礼了。” 万火熔狐疑地打量着吴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伪或反讽的痕迹,但却一无所获。 他只能将这归咎于吴升识相。 于是,他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施舍的意味:“你知道就好!霸刀山庄的坊市很大,什么都有得卖。你白天可以去逛逛,买几身像样的行头。要是……”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音调,“要是手头不方便,缺钱财的话,可以跟师兄我说!” “我这里还有些闲钱,可以先借给你应应急!” 吴升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点了点头:“多谢万师兄好意,师弟会去看看的。” 万火熔见吴升如此上道,心中的不爽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作为大师兄的威严,总算是树立起来了。 于是,他决定再点拨一下这个懂事的师弟。 只看见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神秘表情,说道:“吴升师弟,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是,你隐藏了修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但你以为,你偷偷突破到了五品境界,就很了不起了吗?就能瞒过所有人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呵呵,你太天真了!” “我们蓬莱仙岛的情报网络,远比你想象的要广!你那点小心思,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 说完,他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骄傲无比的神色,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吴升:“不怕告诉你!” “师兄我,如今已经是四品灵体脏腑境!” “体魄十九万!” 他特意加重了“十九万”这三个字。 果然,他看到吴升的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惊讶表情! 吴升确实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由衷地赞叹道:“未曾想到,万师兄的体魄居然高达十九万!真是令师弟佩服!” 他这反应,让万火熔极为受用,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知道就好!所以啊,年轻人,要懂得低调,要懂得尊重前辈!不要有了一点小小的成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是,师兄教诲的是。” 吴升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站起身,客气地说道:“若是师兄没有其他吩咐,师弟这便告辞,去坊市看看了?” 万火熔挥了挥手,如同打发下人一般:“嗯,去吧去吧,记得买点好的,别丢了我们蓬莱仙岛的脸面!” “明白。”吴升微笑颔首,然后对一旁的采言薇轻声道:“娘子,我们走吧。” 采言薇早就对万火熔的这番做派厌恶至极,此刻见吴升要走,立刻起身,看也不看万火熔一眼,便与吴升一同朝院外走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万火熔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好好地教育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弟,心情舒畅了不少。 走出小院,采言薇终于忍不住,低声对吴升说道:“相公,您何必对他如此客气?他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 吴升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他计较什么?他说什么,我们听着便是。只要他不真的动手,不伤害到你,他想怎么说,都随他。” 他抬头,望向霸刀山庄那繁华而复杂的远方,眼神深邃:“一个体魄十九万的四品修士,也是不容易的,一路走来,受的委屈怕是一兜子一兜子的装,都装不下的,所以算了,他还是挺不容易的。”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恼怒或轻蔑,毕竟,对于一个体魄早已突破二百万,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而言,去在意一个十九万体魄的修士的酸言酸语,何必呢。 且吴升是认真的。 他能看得出来这万火熔很急、很焦虑,他很想要表现出一些什么,可又很难,总归是郁郁不得志的。这和前世的自己没有多少不同,所以只要对方不害自己,不越界,那么没事的。 小孩子么,哄一哄,就好的。 另外,要说是委屈,不远处快步走来的这两个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委屈的。 第334章 御龙山庄即倒 来者是一对青年男女,正是数月前在碧波郡琉璃仙岛九族盛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御龙山庄弟子,师兄唐秋安和师妹唐穗穗。 御龙山庄,云霞州本土宗门,在州内九大宗门中历来排行最末。 其处境之艰难,所受之委屈,远非霸刀山庄的弟子可以想象。 上一次碧波郡之事,他们便是被霸刀山庄以势裹挟而去,这一次霸刀山庄举办神兵大会,这对苦命的师兄妹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御龙山庄上下对霸刀山庄的观感可想而知,但看不痛快毫无用处,修真界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御龙山庄的实力莫说与如日中天的霸刀山庄相比,便是比起蓬莱仙岛,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此刻,唐秋安和唐穗穗脸上的神情复杂无比。 既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窘迫与无奈。 他们作为云霞州本地宗门的代表,来到这霸刀山庄,非但没有得到半分地主之谊的优待,反而被与众多小门派、散修一同安排在山庄外围的普通客栈之中。 那种被轻视、被边缘化的感觉,足以让任何有自尊的宗门弟子感到屈辱。 他们原本只是在附近区域漫无目的地走动,排遣心中郁结,却意外看见了蓬莱仙岛的华丽飞舟降落。 经过一番打听,得知吴升夫妇竟被安排在此处幽静的独院,心中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驱使下,他们才寻了过来,没曾想真的碰上了。 唐秋安快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个真诚却难掩疲惫的笑容,伸出双手:“吴师兄!采仙子!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握住吴升的手十分用力,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压抑尽数通过这次握手传递出去,却又极力克制着。 旁边的唐穗穗,眼圈微微泛红,不像师兄那般克制,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般,带着哭音喊了一声“言薇姐姐”,便上前紧紧抱住了采言薇,将脸埋在她肩头,肩膀轻轻抽动。 采言薇微微一怔,随即也轻轻回抱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吴升能感受到唐秋安手上的力度和唐穗穗无声的哽咽,他平静地回应着唐秋安的握手,语气沉稳:“唐师兄,穗穗师妹,久违了。没想到会在此地重逢。” 唐秋安重重点头,笑容里满是感慨:“是啊,吴师兄,能遇到你们,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升看了看周围,虽是独院区域,但也偶有霸刀山庄的弟子或仆役经过,并非深谈之所。他提议道:“此处人来人往,说话不便。若二位不介意,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走走?” 唐秋安自然同意。 四人便离开了小院,沿着山庄内一条较为僻静的石板小径,向一片用于观赏的竹林走去。 竹林幽深,凉风习习,沙沙的竹叶声掩盖了远处的喧嚣。 走在竹影婆娑的小径上,唐秋安与吴升并肩而行,采言薇则陪着情绪稍缓的唐穗穗跟在后面。 沉默了片刻,唐秋安望着前方摇曳的竹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吴师兄,实不相瞒,此刻能遇到你,我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吴升侧目看他:“唐师兄,近来可好?御龙山庄一切安否?我们上次碧波郡一别,已有三月了吧。” 听到“御龙山庄”四个字,唐秋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那强装出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吴师兄,你我虽分属不同宗门,但也算共过事,我唐秋安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御龙山庄……如今怕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跟在后面的唐穗穗听到这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 吴升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了几分:“唐师兄何出此言?可是山庄遇到了什么难处?” 唐秋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吴升,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长老们,山庄里的长老,走了大半了。” “走了?”吴升追问,“去了何处?” “还能去哪儿?” 唐秋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是无奈,“霸刀山庄。” “他们开出的条件,我们御龙山庄给不起。” “对于各位长老而言,留在自家,每月所得有限,可一旦改换门庭,投入霸刀山庄,瞬间便能拿到两倍、三倍,甚至五倍的好处。” “起初,大家还能念及旧情,顾及宗门颜面,觉得不能走。” “可一旦有人开了头,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人心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御龙山庄,鼎盛时曾有六十余位长老。” “如今还留在山庄的,不足十人。” “吴师兄,你说,一个宗门,高层力量十去八九,还能称之为宗门吗?我现在还能以御龙山庄弟子的身份与你说话,若是再过一年,恐怕……恐怕御龙山庄这个名字,都要从云霞州抹去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低沉得几不可闻,但其中的悲凉,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吴升沉默地听着,他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人心惶惶,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在金钱和资源的攻势下土崩瓦解,那些曾经被视为宗门脊梁的长老们,为了更好的前程纷纷离去,只剩下少数忠心却无力回天者,以及大量茫然无措、前途未卜的普通弟子。 这种眼睁睁看着家园倾覆却无能为力的感受,远比万火熔那种个人得失要沉重千万倍。 “据我所知。” 吴升沉吟片刻,提出了关键问题,“北疆各州,为防一家独大,损害底层武者利益,早有不成文的规矩,九大宗门之间,严禁相互挖角,尤其是核心长老。霸刀山庄如此行事,难道不怕引起其他七大宗门公愤,联手制裁吗?” 这是问题的关键。 规矩的存在,本就是为了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霸刀山庄此举,无疑是公然践踏了这条红线。 唐秋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吴升,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混杂着愤怒、苦涩,还有一种看透了现实的麻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面前,所谓的规矩,有时候只是一纸空文。 其他宗门? 或许早已默许,或许自身难保,谁又会为了一个排名最末、即将消亡的御龙山庄,去正面硬撼如日中天的霸刀山庄? 这时,一直强忍着的唐穗穗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愤愤道:“吴师兄!他们霸刀山庄根本就是虚伪透顶!” “我就不明白,大家都是宗门,弟子资质早年也都差不多,凭什么他们就能那么强?” “他们的资源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们辛苦一年赚一千,他们凭什么能赚一万?一百万?” “这根本就不合理!这里面肯定有鬼!我觉得他们的底子根本就不干净!” “穗穗!”唐秋安低喝一声,制止了师妹更激烈的言辞,眼神严厉地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祸从口出。 唐穗穗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人家说的本来就是真心话……” 唐秋安叹了口气,转向吴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但更显沉重:“所以,吴师兄,你看……以后的云霞州,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九大宗门并立了。” “御龙山庄名存实亡,或许还能保留一个极小的派系苟延残喘,但再也说不上话了。” “往后,这云霞州,能说得上话的,大概就只有霸刀山庄了。” 吴升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深不见底的无奈。 时代的浪潮汹涌而来,个体的悲欢在其面前,往往显得微不足道。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霸刀山庄能如此肆无忌惮,其背后,是否有镇玄司的默许,甚至勾结?”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敏感。 话音落下,唐秋安和唐穗穗的脸色都微微一变,连采言薇也看向了吴升。 场间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唐秋安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竹林幽静,无人窥听。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他迎着吴升的目光,极其缓慢而又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大抵。” 他没有给出确凿的证据,也没有展开说明,但这两个字,配合他此刻凝重而确信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吴升听后,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解释。 老家漠寒县镇玄司被心口血案搅得乌烟瘴气,内部腐化。 碧波郡镇玄司看似平静,却也暗流涌动,有狐妖渗透。 如今这云霞州,连维持秩序的镇玄司都可能与地方霸主沉瀣一气。 还有陆清蘅师姐所在的叙文县,那与妖魔河神牵扯不清的镇魔狱…… 这天下,果然没有一处是真正的净土。 乱象已生,处处危机。 归根结底,在这复杂的世道中,能依靠的,唯有绝对的实力。 念头至此,吴升看向身旁这对师兄妹,他们的未来,似乎已被浓重的阴影所笼罩。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唐师兄,穗穗师妹。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若日后,你们在云霞州遇到难以解决的不公或刁难,可以传讯于我。” “吴某能力范围内,会尽力相助。” 唐秋安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在听到吴升这句话的瞬间,被彻底击碎。 这个性情直率坚韧的汉子,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强行将涌上来的泪意逼退,再转回来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吴师兄……你的心意,我唐秋安……我们师兄妹,心领了!” “真的!没事,没事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们……我们就是好久没见。” “遇到你们心里高兴,又想起山庄里的一些烦心事,忍不住发发牢骚罢了!对,就是发发牢骚!” 他说着,像是要寻求认同般,扭头看向唐穗穗,眼神里带着提醒和制止。 唐穗穗看着师兄那强颜欢笑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附和道:“师兄说得对,我们不需要帮助,我们无敌的很。” 说完,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采言薇看的心疼,将其揽入怀中。 而竹林内的谈话,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为这片清幽之地增添了几分暖意,却难以驱散弥漫在四人之间的凝重。 唐秋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脸上重新挤出一丝较为自然的笑容,试图让分别的气氛不那么伤感。 他看向吴升和采言薇,语气带着诚挚的邀请:“吴师兄,采仙子,今日能在此地与二位重逢,实乃幸事。眼看天色将晚,不知二位今晚是否有暇?” “若蒙不弃,我与师妹想略备薄酒,请二位小酌一番,也算是为我们这异乡重逢,接风洗尘。” 他的目光中带着期盼。 在这举目无亲、倍感压抑的霸刀山庄,能与信任的故交把酒言欢,无疑是难得的慰藉。 然而,吴升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肯定:“唐师兄盛情,心领了。只是今晚,霸刀山庄设宴,邀请了我与妻子前往,恐怕无法赴约了。” “霸刀山庄的宴会?” 唐秋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了然与苦涩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却清晰地落入了吴升眼中。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霸刀山庄的宴会,邀请的是蓬莱仙岛的贵客,是镇玄司的巡查精英吴升和他的道侣采言薇。 而他们御龙山庄,同为云霞州九宗之一,却连收到邀请的资格都没有。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无声地宣告着双方地位的天壤之别。 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也被现实击碎,唐秋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强打精神。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吴师兄和采仙子准备了。”唐秋安拱手道,“预祝二位今晚宴席愉快。” “多谢唐师兄。”吴升还礼。 采言薇也对着唐穗穗温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穗穗师妹,多保重。” 唐穗穗红着眼圈,用力地点了点头:“言薇姐姐,你们也是。” 四人沿着来路向竹林外走去。 快到小径出口,即将分道扬镳时,吴升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眼眶依旧有些发红的唐穗穗,目光沉静而认真。 “穗穗师妹。”吴升唤道。 唐穗穗闻声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吴升。 吴升走到她面前,距离稍近,确保自己的话语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却又不会让不远处的唐秋安听得太真切,以免增加这位师兄的心理负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方才对你师兄说的话,对你同样有效。”吴升看着她,眼神坦诚,“今日一别,前途未卜。若日后在云霞州,遇到任何难以解决的麻烦,或是感觉此地已无可留恋,心生去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记住,可以随时传讯于我。” “无论是解决麻烦,还是想离开云霞州,前往碧波郡暂避,皆可。” “我既出此言,必当尽力。” 这不是客套的安慰,而是清晰的承诺。 吴升的眼神明确地传递出这一点。 他欣赏这对师兄妹的品性,也同情他们的遭遇,更不愿见到良善之辈被浊浪吞没。 在能力范围内,他愿意提供一条可能的退路。 唐穗穗完全没料到吴升会单独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先是怔住,呆呆地看着吴升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 连日来的委屈、对未来的恐惧、对宗门现状的绝望……种种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的眼泪瞬间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带着一种被认可、被关怀的感动。 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重重地、不停地点头,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谢谢吴师兄!我记住了!真的谢谢您!”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只能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在这个他们几乎被整个世界遗忘和抛弃的时候,眼前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吴师兄,却给予了他们最珍贵也最实在的承诺。 这份情谊,重如山岳。 唐秋安站在几步之外,虽然听不清吴升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师妹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鼻尖一酸,迅速别过脸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知道,这是吴升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他这个师兄可怜的自尊心,同时又切实地关心着更情绪化的师妹。 “好了,穗穗,别哭了。” 唐秋安转回身,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莫要再耽误吴师兄和采仙子的时间了。” 他再次对吴升和采言薇郑重拱手:“吴师兄,采仙子,大恩不言谢!今日之言,我师兄妹二人铭记于心!告辞!” “保重。”吴升和采言薇同时回礼。 目送着唐秋安拉着依旧在抹眼泪的唐穗穗,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另一端,直至完全看不见,吴升才缓缓收回目光。 “走吧。”他对身旁的采言薇轻声道。 采言薇点了点头,默默跟上吴升的脚步。 …… 买了衣服,回到独院居所,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霸刀山庄各处亮起了灯火,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嚣,衬得这小院愈发安静。 采言薇为吴升斟上一杯热茶,自己也捧着一杯,在吴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吴升沉思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相公。”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依您看,这霸刀山庄……为何能强盛至此?” 吴升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妻子。 采言薇继续道,眉头微蹙:“妾身并非质疑其实力。只是细想之下,总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北疆九州,宗门林立,天才辈出。即便有强弱之分,也多在情理之中,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可霸刀山庄……其崛起之速,势力扩张之猛,资源积累之巨,似乎……已然超脱了常理。”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便如同唐师妹所言,大家同是修炼之人,天赋分布大抵相当。” “你是天才,我亦可不弱。即便霸刀山庄先祖确有过人之处,打下了坚实基础,但其后代的发展,似乎也……太过顺遂了些。仿佛他们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凭什么呢?” 而吴升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关于此事,镇玄司内部,其实有一些未经证实,但流传颇广的调查推测。” 采言薇闻言,神色一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 她知道,丈夫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涉及极深的隐秘。 吴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霸刀山庄深处那最为宏伟的建筑群方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据一些极其有限的线索显示,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势,或许与其某位隐世不出的老祖宗有关。” “老祖宗?”采言薇下意识地重复。 “嗯。” 吴升点了点头,“具体是哪一位,姓甚名谁,外界无人知晓,恐怕在霸刀山庄内部,也属最高机密。” “但推测指向,这位老祖的修为,可能已臻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并且,其力量的来源,或许并非全然正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有迹象表明,这位老祖,与狐妖一族,往来极其密切。” “甚至有传言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简单的合作或利用,而是以夫妻相称。” “夫妻相称?!” 采言薇失声惊呼,美眸瞬间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与妖魔勾结,已是大忌。 而与妖魔结为夫妻,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意味着血脉的混杂,力量的交融,是彻底背离人族正道,堕入邪魔歪道的行径。 其带来的力量,或许会极其诡异而强大,但代价,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这怎么可能?!” 采言薇的声音带着颤抖,“与狐妖……霸刀山庄他们怎么敢?!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成为天下公敌吗?!” 吴升看着妻子震惊的模样,语气依旧平静:“所以,这只是流传于极少数人之间的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霸刀山庄行事虽然霸道,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从未留下任何把柄。而且,当其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天下公敌,或许也就不存在了。毕竟,历史……往往由胜利者书写的。” 采言薇怔怔地坐在那里,消化着这个惊天秘闻。 之前所有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虽然可怕却逻辑通顺的解释。 为什么霸刀山庄资源仿佛无穷无尽?为什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挖角、扩张?如果其背后有妖族势力,尤其是以狡诈和积累财富着称的狐妖一脉在暗中支持,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原来是与妖魔勾结……” 采言薇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去少许,“这就难怪了……难怪他们能如此……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她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担忧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困惑! 如果霸刀山庄真的与狐妖有如此深的勾结,那他们此次前来,岂不是等于主动踏入了龙潭虎穴?! 对方举办这神兵大会,广邀宾客,其背后真正的目的,恐怕绝不简单! 她立刻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和坚决:“相公!若真如此,我们此次前来,岂不是极其危险?今晚的宴会,会不会是鸿门宴?” 她站起身,走到吴升面前,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如何,今晚赴宴,您一定要紧跟妾身左右,若真有任何变故,妾身便是拼却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将您平安带回碧波郡!” 她完全忘了去深思吴升为何会知道这等镇玄司的绝密推测,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自己的夫君。 在她看来,吴升天赋再高,如今也只是五品修为,体魄大概在五万左右,虽然远超同阶,但面对可能与妖族勾结、深不可测的霸刀山庄,依然危险重重。 而她自己,已是八万四千体魄,接近四品门槛,理应承担起保护的责任。 看着妻子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将自己藏于身后的紧张模样,吴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暖笑意。 心中的那些沉重思绪,似乎也被这单纯的关切冲淡了些许。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因紧张而微微冰凉的小手,语气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娘子,不必过于紧张。” 再看着采言薇依旧写满担忧的美眸,缓声道:“目前一切都只是推测,尚无实证。” “霸刀山庄既然大张旗鼓举办此会,意在扬名立万,短时间内,当不至于公然对宾客不利,尤其是你我这般有镇玄司和蓬莱背景之人。” “否则,他们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他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示意她放松:“今晚之宴,我们见机行事便可,一切有我,无需过分忧心。” 采言薇看着吴升眼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力量,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 她虽然依旧担心,但丈夫的镇定感染了她。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妾身明白了。但您还是要万事小心。” “放心。”吴升微微一笑,“时辰不早,我们也该准备一下,前往赴宴了。” 第335章 外生枝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霸刀山庄连绵的建筑群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蓬莱仙岛此次前来参加神兵大会的六人,在万火熔的带领下,朝着位于山庄核心区域的迎宾楼走去。 万火熔今日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一身暗红色绣着流云纹的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混合着自信与矜持的神情。 他刻意走在吴升和采言薇的身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吴升换上了一套较为正式的深青色长袍,款式简洁,用料却极佳,隐隐有流光暗转,将他挺拔的身材和沉静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 采言薇则是一身月华流仙裙,裙摆缀着细碎的晶石,行走间流光溢彩,与她清冷绝俗的容颜相得益彰,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万火熔看着这对璧人,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开口道:“吴师弟,采师妹,今日这身行头,倒是颇为得体。”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升脸上停留片刻. 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承认道:“啧,不得不说,吴师弟你这副皮囊,生得确是比我俊朗几分。” 他又看向采言薇,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倾慕,随即化为更深的郁闷,几乎是咬着牙对吴升道:“还有言薇师妹这般仙子人物,竟……唉!吴升,你小子的运气,当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吴升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采言薇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一般。 万火熔见两人反应平淡,自觉无趣,便清了清嗓子,摆出领队的架势,语气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对吴升说道:“吴师弟,等会儿到了宴会之上,你需谨记,多看少说。” “此番宴会,来的都是云霞州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可能有霸刀山庄的高层在场。” “你虽在镇玄司任职,但毕竟年轻,阅历尚浅,莫要失了礼数,堕了我蓬莱仙岛的颜面。” “一切交涉应对,自有我这个领队来处理,你只需安心用宴即可,明白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在提点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吴升面色如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万师兄考虑周全,师弟明白。” 万火熔对吴升这般顺从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昂首挺胸,走在最前。 然而,当一行人来到那座灯火辉煌、气势恢宏的迎宾楼前时,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 楼前站着八名气息精悍、身着霸刀山庄特有暗金纹饰服饰的护卫。 为首一名小队长模样的汉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请柬上。 他核对无误后,却伸手一拦,挡住了万火熔以及其他三名蓬莱仙岛男弟子的去路。 “诸位请留步。” 护卫小队长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此次晚宴,敝庄只邀请了吴大人及其道侣采言薇仙子。其余四位,不在受邀之列,还请止步。” “什么?!” 万火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等皆是蓬莱仙岛弟子,前来参加贵庄神兵大会,为何独独我等不能入内?!” 护卫小队长面色不变,重复道:“万分抱歉,这是上头的吩咐,只邀请吴巡查与采仙子二人,我等只是依令行事,还望见谅。” “依令行事?!” 万火熔气得脸色发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强压着火气,试图搬出关系:“我乃蓬莱仙岛真传弟子万火熔!此前在云霞州游历时,曾与贵庄外务堂刘长老、炼器坊张大师都有过数面之缘,相谈甚欢,你再去通传一声!定然是弄错了!” 护卫小队长依旧面无表情地摇头,话语如同复读机般机械而冷漠:“对不起,万公子。” “命令如此,我等无权更改。” “抱歉,对不起。” 一连串的“对不起”和“抱歉”,让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张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愤怒冒了出来。 他仿佛能感受到身后那三名师弟投来的惊诧、同情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气氛僵持,万火熔几乎要失控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且慢。” 众人望去,只见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吴升,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护卫小队长。 “这位兄台。” 吴升言语随和坦率,“万火熔师兄,乃是我蓬莱仙岛此次前来云霞州的领队。” “我等六人,同属蓬莱,一同前来贵庄。” “若宴会只邀我夫妻二人,而将我等领队与同门拒之门外……” 他目光扫过那名护卫,又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迎宾楼,声音清晰地说道:“那我夫妻二人,亦不便独自赴宴。毕竟,蓬莱仙岛,同进同退。”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那护卫小队长明显愣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措手不及的神情! 他显然没料到吴升会来这么一出! 按照他们接到的指令和预想,吴升夫妇应该会顺水推舟进入宴会,而将其他四人晾在外面,这本身就是一种分化打压,可吴升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与师门绑在一起,选择了共进退! 万火熔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吴升,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一直有些瞧不上、甚至暗中较劲的师弟,会在这种让他颜面扫地的关键时刻,如此坚定地站出来维护他这位领队的尊严! 而且理由给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 “领队!” “同属蓬莱!” “同进同退!” “我靠,他也太会说了吧?!这肠子有几种颜色啊。”万火熔大惊。 而吴升说完,不再看那护卫,转身对采言薇微微点头,轻声道:“娘子,我们走吧。” 采言薇立刻会意,柔顺地应了一声,莲步轻移,站到了吴升身侧。 吴升又对尚且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万火熔及其他三人道:“万师兄,诸位师弟,既然主人家安排如此周到,我等也不必强求。” “听闻山庄外的坊市颇有特色,不若我们一同前去,寻一处酒家,小酌几杯,也算不虚此行。” 吴升语气轻松自然。 “你……!”而那护卫小队长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挽留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万火熔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庞,又看了看那护卫尴尬的神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被解围的庆幸,有被打脸的羞恼,更有一种被无形中比下去的憋屈。 但他知道,吴升此刻的举动,是唯一能挽回他以及蓬莱仙岛颜面的方式。 他狠狠地瞪了那两名护卫一眼,从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是为了找回场子般,大声道:“不错,什么破宴会!请老子去,老子还不稀罕呢!走!吴师弟,师兄我做东,请你们去最好的酒楼!咱们自己喝个痛快!” 说罢,他强作镇定,一甩衣袖,率先转身,朝着山庄外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促和狼狈。 离开迎宾楼区域,走在通往山庄外坊市的路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几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万火熔闷头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似乎想尽快逃离刚才那令人难堪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直到完全看不见迎宾楼的灯火,周围只剩下坊市的喧嚣时,他的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他突然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嗫嚅了几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吴升。 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说完这两个字,他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扭过头去,耳根却有些发红。 让他向这个他一直有些看不顺眼的幸运师弟道谢,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吴升最后那番话,他今天这脸就丢大了,回到蓬莱仙岛,他这领队也没脸再当下去了。 吴升看着万火熔那副别扭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平静地回应道:“万师兄言重了,分内之事,何须言谢。蓬莱弟子,在外自当一体。” 他的语气自然坦荡,没有丝毫施恩图报或趁机炫耀的意思,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理所应当。 听到吴升的话,再看看他平静的神色,跟在后面的那三名原本对吴升有些微词、甚至暗中羡慕嫉妒的蓬莱弟子,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羞愧之色。 他们之前还觉得吴升是沾了道侣和镇玄司身份的光,此刻才明白,此人的胸襟和气度,确实非同一般。 万火熔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借此驱散心中的尴尬,他强行挺直腰板,试图重新找回领队的威严,大手一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走!今晚我请客!谁都不准跟我抢!” 他这话看似豪爽,却隐隐有种借此掩盖刚才失态的意味。 吴升微笑点头:“那便叨扰万师兄了。”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前往醉仙居时,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诸位!蓬莱仙岛的诸位贵客请留步!” 众人回头,只见刚才在迎宾楼前拦阻他们的那两名护卫小队长,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安的神色,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 跑到近前,两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歉意:“万分抱歉!” “吴大人,万公子,还有诸位仙子、公子!刚才是我等弄错了!宴会的名单早已将诸位全部登记在册,是我等一时疏忽,未能及时核对清楚,闹出了天大的误会!实在是罪该万死!” 其中一人擦着额头的汗,陪着笑脸道:“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庄主和几位长老都已在等候诸位大驾光临。还请诸位贵客万勿怪罪,随我等移步迎宾楼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万火熔等人都是一怔。 显然,吴升刚才那句“同进同退”的话,以及他们果断离开的举动,起到了效果。 霸刀山庄方面显然不愿将事情闹大,更不愿因此彻底得罪蓬莱仙岛,于是赶紧派人来挽回。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在了万火熔的身上。 毕竟,他才是名义上的领队。 吴升更是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渐渐清晰的明月,一副完全由领队做主的模样。 采言薇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万火熔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知道,这是对方服软了。 这是挽回颜面的最佳时机。 若是他此刻硬气地拒绝,无疑能大大地出一口恶气,在师弟师妹面前树立起强大的形象。 一股豪气冲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就准备义正词严地拒绝! 然而,话到嘴边,看着那两名护卫虽然恭敬却隐隐带着压迫感的眼神,想到霸刀山庄的庞大势力,万火熔那刚到嘴边的硬话,却又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强硬拒绝的后果是什么? 他不敢想,也没那个底气去承担。 纠结和怯懦,瞬间压倒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血性。 最终,他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解释意味,说道:“呃……这个……多谢贵庄美意。不过……你看,我们这都已经约好了,要去坊市用饭……这……这临时变卦,恐怕不太好吧?而且……大家都兴致勃勃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越发不足,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与那两名护卫对视。 最后,他几乎是匆忙地补充道:“下次!下次若有机会,我等定然赴约!这次……这次就算了吧!” 说完,他仿佛生怕对方再劝,连忙对吴升等人道:“走!咱们快去醉仙居,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接着,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率先转身,加快脚步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那背影虽然努力想挺直,却终究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仓皇和色厉内荏。 那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再次躬身道:“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诸位雅兴了。” “万分抱歉,祝诸位用餐愉快。” …… 霸刀山庄深处,一处灯火通明的独立院落内,气氛凝重。 这里是山庄内务大长老诸徐闻的书房。 与偏向战斗、气息外放的“厉”姓一脉不同,“诸”姓一脉多负责山庄内部运营、资源调配、对外交涉等事务。 此刻书房内的两人,正是典型的“诸”姓风格,衣着华贵,看似儒雅,但眉宇间却藏着精于算计的锐利。 只不过,此刻这份儒雅已被怒火撕破。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诸徐闻,一位面容清瘦、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此刻脸色铁青,指着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却明显不服气的儿子诸刘禹,厉声斥责:“我让你去安排今晚迎接蓬莱仙岛的晚宴,是让你去分化离间,还是让你去替我霸刀山庄树敌的?!” 诸刘禹,年纪约莫二十三四,相貌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和浮躁。 他梗着脖子,强辩道:“爹!我观察过了!那蓬莱仙岛的几个人根本不合!” “尤其是那个吴升和万火熔,明显不对付!” “我特意只邀请吴升夫妇,不就是想给那万火熔一个下马威……” “更是给吴升一个面子,让他知道我们重视的是他,而不是他那个草包师兄!” “谁能想到这吴升不按常理出牌,竟然……” “还竟然?呵呵,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那点争强好胜、意气用事?!”诸徐闻不等他说完,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大是大非你懂不懂?!” “同门之谊,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那是能随便拿来给你当枪使、玩你那点小心思的吗?!” “你这么做,不仅没讨好到吴升,反而把蓬莱仙岛所有人都得罪了!” “更是让我霸刀山庄落了个处事不公、心胸狭隘的名声!” 诸刘禹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骂,尤其是那句“脑子里只有争强好胜”,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脸上顿时挂不住,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豁然抬头,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爹!我就不明白了!” “我们霸刀山庄如今在云霞州是什么地位?” “何必对那个吴升如此低声下气?!不过是一个镇玄司的人,有点天赋罢了!我们不邀请他,难道以后就不去碧波郡发展了不成?我们霸刀山庄的威名,难道是靠讨好别人得来的吗?!” “哟,你他妈的还耿上了?你这个蠢货!十足的蠢货啊!”诸徐闻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案,几步冲到儿子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诸刘禹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内回荡。 诸刘禹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怒火,却不敢再顶嘴。 诸徐闻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儿子的鼻子,一字一顿地低吼道:“战斗,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是最直接,但也往往是最蠢、最后不得已才会用的手段!” “你这个蠢货,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看不明白吗?!” 他喘着粗气,继续骂道:“战斗意味着伤亡,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意味着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能够用和平手段解决,能够用利益交换达成目的,为什么要轻易动武?!” “我们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势,靠的难道是整日打打杀杀吗?!是靠这里!!”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是靠算计,是靠拉拢,是靠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啊!” “讲究的是他妈的利益往来,是人性所趋,而不是违背天道!” “违背天道做事是不长久的,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子的,你要懂人性,要趋利避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攘,不懂吗?” 他看着儿子依旧不服却又不敢言说的模样,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上面给我们的命令,是尽可能拉拢吴升。” “此子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若能将其拉入我霸刀山庄,或至少让他心向我方,未来能为我所用,其价值远超杀死十个百个普通天才。” “你倒好,一上来就把关系往僵里处。” “你这不是蠢是什么?!” “还有,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没在咱们霸刀山庄受了多大委屈啊。” “你怎么和那些小宗门小地方出身的一些弟子一样的,以至于看谁,都觉得该用拳头说话的?!” 诸刘禹捂着脸,低着头。 他虽然愤怒,但内心深处也明白,父亲说的或许有道理。 只是这耳光和大骂,让他实在难以立刻接受,又挣扎了片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现在怎么办?” 诸徐闻见儿子态度有所软化,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还能怎么办?补救!明天一早,你亲自去给吴升等人登门道歉!态度要诚恳!” 诸刘禹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去给他道歉?!” “不然呢?!我去给他道歉啊?” 诸徐闻眼睛一瞪,“做错了事,就要认!听人劝,吃饱饭!想要成事,就得能屈能伸!” “明天去,不是让你去丢人,是去展现我霸刀山庄的诚意和气度!” “要把之前的芥蒂化解掉!” “记住,你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人身上捞到好处,让他为我所用,而不是一上来就想着怎么干死他!只有实在无法利用,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才能考虑最后的手段!明白吗?!” “面对任何的敌人,第一时间想要干死敌人,这是一个极为愚蠢且不动脑子的行为的。” “这会害死你的,知道吗?” 诸刘禹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闷声道:“……明白了。” 诸徐闻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对了,明天你去的时候,带一个人一起去。” 诸刘禹疑惑:“带谁?” “厉雅茗。”诸徐闻淡淡道。 “厉雅茗?”诸刘禹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是……厉惊鸿的那个妹妹?” 厉惊鸿,霸刀山庄“厉”姓一脉曾经的天才弟子。 数月前在碧波郡执行任务时走丢了,大抵是死了,此事在山庄内也曾引起一些波澜。 “就是她。” 诸徐闻确认道,看着儿子那不解的眼神,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蠢货!动动你的脑子!” “那丫头今年刚满十六,出落得白白净净,漂亮可人的很。带她过去,不是让你去施什么美人计!是让她去混个脸熟,懂不懂?用这种看似与利益无关的人,去缓和气氛,拉近距离!” 他特意强调道:“明天让她穿得端庄得体些,漂漂亮亮的,但别过分。” “你就跟吴升说,雅茗这丫头听闻吴大人天赋卓绝,心生仰慕,特来拜见。” “让她乖巧一点,礼貌一点,真诚一点。” “我告诉你,真诚才是最好的必杀计!别他妈满脑子都是那些下三滥的念头,一上来就让人家姑娘穿得花枝招展、投怀送抱,那是蠢猪才会干的事!要不着痕迹,要如水滴石穿,明白吗?!” “尤其是人家吴升是吃过好菜的,他妻子采言薇仙子般的人物。” “相处开始,一切都是朋友,懂?” 诸刘禹听着父亲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尴尬。 他摸了摸依旧火辣辣的脸颊,低声应道:“……是,爹,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带厉雅茗一起去,会按您说的做。” 诸徐闻这才疲惫地挥了挥手:“滚吧!” “好好想想我今天说的话!霸刀山庄的未来,不能毁在你们这些只懂得好勇斗狠的蠢货手里!” 诸刘禹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捂着脸,快步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顺从瞬间化为郁闷和无奈,自己居然被老爹抽了,不过这中登说的还是在理的。 “只是这吴升真的这么值得拉拢吗?” “我怎么觉得他没有我强的?” “是我错觉?” “不至于吧?” 第336章 正人君子霸刀山庄 夜色深沉,霸刀山庄依旧热闹,从饭局归来的吴升夫妻所在的独院内,灯火早已熄灭。 房间内。 夫妻都没有入睡,皆是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修炼。 吴升呼吸绵长均匀。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正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解析着那部得自蓬莱仙岛的三品功法《天罡鎏金针》。 随着圆满的三品内功数量突破百部大关,吴升对于高品阶功法的理解力与感悟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以往看来晦涩艰深、运转路线诡奇复杂的《天罡鎏金针》,此刻在他眼中,许多关窍之处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不同内功心法之间的共通性与差异性,如同无数条清晰的脉络,帮助他更快地把握住这门针法的核心要义。 这门功法对于寻常武者而言,或许穷尽数年苦功也难窥门径。 但对于已将武道基础夯实到匪夷所思境地的吴升而言,其难度已被大幅降低。 一夜无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虫鸣,而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天罡鎏金针入门(0\/300万)】 一夜,入门! “300万熟练度才能圆满……”吴升心中默念。 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作为对比,顶尖功法《万剑归宗》的四品卷,每个大境界提升所需的熟练度约为100万。 而这《天罡鎏金针》需求达到了其三倍之多,足见其品阶之高、修炼难度之大,以及潜力之深厚。 不过,吴升并未感到压力。 他查看了一下自身积累的通用熟练度,尚有余裕。 粗略估算,再积攒数日,便足够将这门针法直接推至圆满境界。 且,不着急。 主要原因在于,手头暂时没有足够的三品宝药用于辅助修炼。 下一次的集中闭关修炼,预计安排在五月底或六月初。 届时再将《天罡鎏金针》一举修炼至圆满,配合宝药积攒,实力必将迎来一次显着的飞跃。 而这日是五月十七日,清晨七点,距离神兵大会正式开幕的第一阶段,还有三天时间。 霸刀山庄内务区域,一处较为清静雅致的小院外,诸刘禹换上了一身较为得体的锦袍,脸上的红肿已用药物消去大半,若不细看已不明显。 他站在院门外,神色平静,看不出昨夜被父亲严厉斥责的痕迹。 不多时,院门轻轻打开,一名少女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姿初绽,穿着一套霸刀山庄弟子常见的练功服,虽不华贵,却勾勒出青春的线条。 她的容貌确实清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只是眼神显得有些空洞和顺从,缺乏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灵动,她便是厉雅茗,已故天才弟子厉惊鸿的妹妹。 “诸师兄。”厉雅茗见到诸刘禹,立刻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地行礼,动作规矩得一丝不苟。 诸刘禹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语气也放得平缓:“雅茗师妹,不必多礼。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托。” 厉雅茗抬起头,目光安静地看着诸刘禹,等待着他的吩咐。 “山庄来了一位贵客,乃是镇玄司的吴升吴大人。” 诸刘禹说道,“吴大人才华出众,是我霸刀山庄的贵宾。大会尚有几日才正式开始,吴大人初来乍到,对山庄环境不熟。故而,想请雅茗师妹你这几日,暂时作为吴大人的向导,陪同吴大人在山庄内游览一番,解答一些疑问,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师妹可否愿意?” 他的话语听起来十分正当,完全是一副安排同门接待贵客的公事公办口吻,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暗示。 厉雅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依旧轻柔:“雅茗听从师兄安排。” 诸刘禹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的练功服上扫过,却微微蹙眉:“不过,你这身衣服……去见贵客,略显随意了些。去换一套庄重些的衣裙吧。” 厉雅茗“哦”了一声,转身便回屋去换衣服。 片刻后,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出来,比之前的练功服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但发型和妆容依旧素净。 诸刘禹打量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身……还是差些意思。” 他见厉雅茗似乎有些无措,便笑着安慰道:“师妹不必紧张,只是见贵客,衣着仪态需更加得体些才好。” 说完,他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符,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衣着朴素但举止得体的妇人快步赶来,对着诸刘禹恭敬行礼:“诸少爷。” 诸刘禹对她吩咐道:“李嬷嬷,带雅茗师妹去收拾一下,换身更合适的衣服,略施粉黛即可,要显得大方得体,符合我霸刀山庄待客的仪制。” “老身明白。”李嬷嬷应声,然后对厉雅茗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雅茗小姐,请随老身来。” 厉雅茗顺从地跟着李嬷嬷进了旁边一间专门用于梳妆的房间。 房间内,李嬷嬷一边熟练地为厉雅茗挑选衣物、梳理发髻,一边对着镜中的少女温和地说道:“雅茗小姐真是生得一副好模样,瞧瞧这皮肤,这眉眼,稍作打扮,定然让贵客眼前一亮。” 厉雅茗坐在镜前,任由李嬷嬷摆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李嬷嬷询问“这样可好?”时,会轻轻“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 她的眼神始终有些游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关系不大。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间门再次打开。 李嬷嬷搀扶着焕然一新的厉雅茗走了出来。 少女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留仙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丝云纹,既不失少女的清新,又透着一股宗门弟子应有的端庄。 发髻也重新梳过,戴上了几件简单的珠花,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掩盖了少许稚气,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 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动人,却又不会显得过于艳俗。 诸刘禹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甚至难得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错,这样很好。大方得体,又不失我霸刀山庄的气度。” 他心中清楚,厉雅茗的容貌虽属上乘,但他同样牢记父亲的告诫,对于这种被宗门圈养起来、用于交际的女子,保持距离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们的价值在于其清白和可控,任何逾矩的靠近都是愚蠢的。 在霸刀山庄,类似厉雅茗这样的弟子不在少数。 无论男女,若在幼年时展现出不错的容貌胚子,便会被纳入特殊的培养体系。 他们会被授予修炼功法,但更重要的,是学习各种礼仪、规矩、交际手段,其存在的意义,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宗门需要时,作为维系关系、展示形象的工具。 宗门深谙此道,深知一个得体、漂亮的门面在某些场合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请吧,雅茗师妹,我们这便去拜见吴大人。”诸刘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而疏离。 厉雅茗轻轻点头,迈着被严格教导过的、轻盈而规矩的步子,跟在诸刘禹身后半步的距离,朝着吴升居住的客院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李嬷嬷,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并没有什么同情或怜悯的神色,反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 在她看来,若能借此机会被那位镇玄司的大人物看中,对厉雅茗而言,或许是一条脱离宗门内部倾轧、改变命运的出路。 至于尊严与否,在这等宗门森严的规则下,生存和利益,远比虚无缥缈的尊严来得实在。 人,不能这么矫情,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 ……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柔和地洒在霸刀山庄的亭台楼阁之间。吴升和采言薇刚刚用过早膳,正在小院的石桌旁对坐饮茶,商议着今日的行程,院门外便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 采言薇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的正是昨日宴会风波的主角之一,霸刀山庄内务大长老之子诸刘禹。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绣银纹的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与恭敬的笑容。 若非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他左侧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红痕。 而在诸刘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站着一位少女,正是厉雅茗。 采言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厉雅茗身上。 同为女子,且都是气质偏清冷的类型,采言薇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显着差异。 厉雅茗确实生得极好。 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已经长开,穿着那身水蓝色的留仙裙,裙摆的银丝云纹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无可挑剔,是一种被严格规训过的、近乎模板化的柔顺之美。 然而,采言薇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厉雅茗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眸子,颜色是纯净的黑色,但其中却缺乏神采。 里面没有少女应有的好奇、灵动、羞涩或者任何鲜明的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顺从,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映不出外界的光彩,也透不出内心的波澜。 就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擦拭得光可鉴人,却唯独缺少了灵魂核心的艺术品。 反观采言薇自己,她今日只是一身简单道袍,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她的容貌无疑是更胜一筹的,清冷绝俗,眉宇间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这是常年修炼蓬莱正宗心法蕴养出的独特气质。 她的安静,是一种源于内心强大和专注的沉静,眼神清澈而专注,看向人或物时,带着一种修炼者特有的洞察力与平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质。 若论容貌精致度,厉雅茗或许在细节上不遑多让,但采言薇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仙韵,却是前者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或许等厉雅茗年满十八,彻底长开,芳华最盛时,能在皮相上更接近几分。 但那种内在气质的差距,却非岁月可以轻易弥补。 “采仙子,早安。” 诸刘禹见到采言薇,立刻拱手行礼,态度谦和有礼。 他侧身让出厉雅茗,介绍道:“这位是我山庄弟子,厉雅茗。雅茗,这位是蓬莱仙岛的采言薇仙子。” 厉雅茗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采言薇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雅茗见过采仙子。” 她的动作流畅标准,语气恭敬,但听起来却像背诵课文一般,缺乏真实的情感起伏。 采言薇微微颔首还礼:“厉姑娘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在厉雅茗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心中已对这少女的处境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等宗门内部的腌臜事,她虽不喜,却也无权干涉。 “吴大人,可在院中?”诸刘禹恭敬地问道。 “相公在的,二位请进。”采言薇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内。 吴升早已听到门口的动静,此时已从石桌旁站起身。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袍,气质沉静,目光平和地看向走进来的诸刘禹和厉雅茗。 “吴大人,早安!” 诸刘禹见到吴升,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快步上前,再次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诸公子早。” 吴升拱手还礼,目光扫过诸刘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脸上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以及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的厉雅茗。 诸刘禹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沉痛。 他再次对着吴升,深深地弯下腰,这一次,几乎是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也充满了诚恳的歉意:“吴大人!昨日晚间迎宾楼前之事,是在下御下不严,安排严重失误,致使大人与蓬莱仙岛的诸位受辱,更是让大人您为难!” “此乃诸某之过,万死难辞其咎!” “今日特来登门,向大人您郑重道歉!” “还望大人您海涵,万万不要因此等龌龊小事,影响了您对我霸刀山庄的看法!” 他的话语说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出,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悔恨。 弯腰的姿势保持了足足三息时间,显得诚意十足。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不。 或许不完全是表演。 吴升能从对方的气息、眼神的细微变化中判断出,诸刘禹此刻的道歉,至少有八九分是发自内心的。 他不是在虚伪地做戏,他是真的认为昨天的事情办砸了,是重大的失误,并且为此感到懊恼和迫切想要弥补。 这种认知,让吴升心中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多么希望霸刀山庄的人,都如传闻中那般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多么希望这个宗门从上到下都充斥着一种暴发户式的浅薄和短视。 那样的话,即便其势力再强,也总有致命的弱点可循,不足为惧。 可现实并非如此。 眼前的诸刘禹,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两岁,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 挨了父亲的打骂,脸上痕迹未消,却能如此迅速地调整心态,放下所谓的面子和尊严,以如此谦卑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姿态,前来向一个昨日还让他难堪的对头诚恳道歉。 这份能屈能伸的忍功,这种将个人情绪完全置于宗门利益之后的觉悟,这种犯了错就认、并且立刻想办法补救的效率……无一不表明,霸刀山庄的崛起,绝非偶然。 其内部的核心成员,或许并非个个天赋绝伦,但在做事的层面,却有着一套严苛而有效的准则。 此子,若不行差踏错,未来成长起来,必定会是一个极其难缠的角色。 因为他没有大多数年轻天才固有的傲气包袱,为了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暂时的颜面。 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加危险。 吴升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对方既然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若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不符合他镇玄司巡查的身份,也容易授人以柄。 于是,在诸刘禹保持鞠躬姿势数息后,吴升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说道:“诸公子言重了。昨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既然已经说开,便让它过去吧。吴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 他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既接受了道歉,也表明了此事就此翻篇的态度。 诸刘禹感受到吴升手上传来的那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顺势直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仿佛吴升的话是世间最动听的仙乐:“吴大人宽宏大量,诸某感激不尽!大人您真是胸襟似海!” 他拍了一句马屁,随即话锋一转,说明了今日的来意:“吴大人,采仙子,神兵大会正式开幕是在五月二十日,距今还有三日。” “这三日,若二位不嫌弃,可由雅茗师妹作为向导,陪同二位,在我霸刀山庄内游览一番。”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厉雅茗:“雅茗师妹虽年纪尚轻,但对山庄各处颇为熟悉。” “二位可随她去往炼器工坊观摩我庄弟子锻造兵器,也可去藏书阁外围阅览一些公开的典籍,或是去后山园林赏景。” “总之,山庄九成九的区域,二位皆可自由参观。” 说着,诸刘禹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暗红色令牌,令牌正面雕刻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霸刀图案,背后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令”字。 他将令牌双手奉到吴升面前。 “此乃我霸刀山庄的贵宾令,持此令牌,山庄内除祭坛、祖师祠堂、核心库房等少数禁地外,绝大多数场所皆可通行无阻。” “这也是我霸刀山庄对吴大人和采仙子的一点诚意。” 这枚令牌的价值不言而喻,等于是向吴升夫妇开放了霸刀山庄的大部分后台,展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姿态,诚意十足。 吴升目光扫过令牌,微笑接下:“多谢信任。” 诸刘禹见状,脸上笑容依旧:“客气的您。” 他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另一只手在袖中一探,取出了另一枚样式略有不同、颜色偏青的令牌。 这枚令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小块能够显示数字的玉片,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千”。 “哦,对了。” 诸刘禹将这枚青色令牌也递了过来,语气自然地说道:“还有这是1000点山庄贡献。吴大人初来乍到,若是在山庄坊市内看到什么心仪之物,或是想品尝些特色灵食,可用此贡献点支付,聊表我庄心意。” 1000点霸刀山庄贡献,吴升对这东西并不陌生。 他手中其实也有一枚类似的令牌,里面同样存有1000点贡献,那是之前在琉璃仙岛,与霸刀山庄弟子厉惊鸿进行才情花较量时,从对方手中赢来的赌注。 他深知这1000点贡献的价值,这相当于霸刀山庄一名普通内门弟子,不吃不喝、勤勤恳恳完成宗门任务,需要积攒十年才能获得的数额。 诸刘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拿出来送人,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诚意也似乎更进了一步。 然而,吴升看着这枚青色令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去接令牌,而是看向诸刘禹,脸上带着温和笑容,语气认真地说道:“诸公子的好意,吴某心领。” “不过,吴某身为镇玄司人员,在外行事,有司规约束,严禁收受任何宗门、势力的财物馈赠。此乃铁律,不敢违背。霸刀山庄的盛情,吴某铭记于心,但这贡献点,确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将理由说得清晰明白,抬出了镇玄司的规矩,既拒绝了对方,又不至于让场面太过尴尬。 诸刘禹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不满,反而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懊恼不已的神情,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连声道:“哎呀!您看我这脑子!对不起!对不起!吴大人!” “是在下考虑不周,竟忘了镇玄司还有这等严苛规定!实在是对不起!差点让大人您为难了!” 他的反应极其自然,仿佛真的是一时疏忽。随即,他极为自然地将那枚青色贡献令牌收了回去,动作流畅,没有半分滞涩。然后,他像是变戏法一般,又从袖中取出了第三枚令牌。 这枚令牌是紫檀木所制,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正面用古篆刻着七彩二字。 “您看我这记性!” 诸刘禹双手捧着这枚紫檀令牌,再次弯腰九十度,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目光看着吴升的脚尖,诚恳地说道:“贡献点不能收,是在下糊涂了。但这枚令牌,还请吴大人务必笑纳。此乃山庄七彩阁的贵宾凭证。” 他顿了顿,解释道:“七彩阁是我山庄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并非寻常勾栏之地。” “其内环境清雅,有顶尖乐师奏曲,亦有厨艺大家烹制珍馐美味。” “持此令牌前往,一切开销皆由山庄承担。这并非财物馈赠,而是我霸刀山庄待客的礼仪规程,与招待其他宗门贵宾无异,还望吴大人莫要再推辞,否则便是看不起我霸刀山庄的待客之道了。”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并且再次将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吴升若不收下,就是打了霸刀山庄的脸。 吴升看着诸刘禹这接连不断、一环扣一环的举动,心中对于霸刀山庄的行事风格有了更深的体会。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连自己会拒绝贡献点都在预料之中,并且立刻拿出了替代方案。 这种缜密的心思和灵活的应变,确实不容小觑。 他沉吟了短短一瞬,对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拒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毕竟,接受对方的导游和招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释放善意的信号。 于是,吴升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枚紫檀令牌,入手微沉,带着木质的温润感:“诸公子如此盛情,吴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如此,便却之不恭。” 见吴升终于收下令牌,诸刘禹脸上顿时绽放出无比真诚和喜悦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直起身,连连拱手:“吴大人肯收下,便是给我霸刀山庄天大的面子!诸某感激不尽!” 他心知不能久留,以免惹人生厌,便立刻识趣地说道:“吴大人,采仙子,那诸某便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庄中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先行告退。” “这三日,便由雅茗师妹陪同二位,若有何需求,尽管吩咐于她,或者随时传讯于我即可。” 说完,他又对厉雅茗递了一个眼神。 一直如同精致人偶般安静站在一旁的厉雅茗,接收到眼神示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吴升和采言薇再次深深鞠躬,声音依旧轻柔而缺乏波澜:“再次见过两位大人,您们远道而来,辛苦。” “您们想去什么地方呢?” “亦或是,雅茗自作主张一次呢?” 第337章 不学白不学 清晨小院内,气氛在诸刘禹离开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片刻后,采言薇站在吴升身侧,目光从院门方向收回,落在自己夫君平静的侧脸上。 吴升刚才已经和她说了,她留下来修炼即可,不必跟着去处理这些事情的。 她自然明白吴升让她留下的用意。 一来,她确实对霸刀山庄这种充满算计的应酬场合兴趣缺缺,甚至有些反感。 二来,吴升之前给予她的那些珍贵宝药,药力磅礴,正需要静心炼化,以巩固飞速提升的体魄,冲击四品脏腑境。 此刻闭关潜修,才是最佳选择。 她轻轻挪步,靠近吴升,微微仰头,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轻声问道:“相公,您一个人前去真的可以吗?要不我还是陪着您吧?” 虽然她愿意相信自己相公的,可身处龙潭虎穴般的霸刀山庄,她心中难免牵挂。 吴升低头看着妻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采言薇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她光滑的脸颊,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此次前来,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镇玄司的颜面。有些场合,有些应酬,乃职责所在,避无可避。你安心在此修炼,早日突破四品,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说着他微微俯身,在采言薇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采言薇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娇躯微微一颤,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动人的红晕。 再看她眼中的担忧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与坚定。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嗯,言薇明白了。相公万事小心。” 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目光转向安静等候在院门口的厉雅茗。 采言薇走上前去,对着厉雅茗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说道:“厉姑娘,接下来三日,有劳你为我家相公引路,辛苦了。” 她的态度是客气,可还是有蓬莱应有的端庄与距离感。 厉雅茗立刻躬身行礼,声音依旧轻柔得没有起伏:“采仙子言重了,此乃雅茗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采言薇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吴升一眼,递过一个“一切小心”的眼神,便转身,步履轻盈地回到了修炼的静室之中,轻轻合上了房门。 吴升目送妻子离开,这才转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平淡温和的笑容,对厉雅茗解释道:“妻子近日修炼到了关键处,需静心闭关,无法同行,还望厉姑娘见谅。” 厉雅茗抬起空洞的眼眸,看了吴升一眼,轻轻摇头:“吴大人客气了,能为您引路,是雅茗的荣幸。” 她顿了顿,询问道:“不知吴大人今日想去山庄何处游览?” 吴升目光投向山庄深处那最为巍峨的几栋建筑之一,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兴趣:“久闻霸刀山庄藏书阁收藏丰赡,包罗万象,吴某心向往之。” “若方便,不知可否前去一观?” 厉雅茗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自然可以。” “大人手持贵宾令,藏书阁前六层皆可自由阅览。” “请随雅茗来。” 说完,她便侧身,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然后迈着那种被严格训练过的、轻盈而规矩的步子,走在吴升侧前方半步的距离,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吴升缓步跟在厉雅茗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沿途的景致,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此次前来霸刀山庄,对方从一开始,并未采取任何明目张胆的敌对或威胁手段。 昨日晚宴的风波,固然有下马威之嫌,但更可能是下面人的自作主张,或是一种试探。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警惕,甚至充满敌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落了下乘,显得小家子气,也容易让对方抓住把柄,说镇玄司巡查器量狭小。 卧底二字或许言之过重,但融入与观察,却是必要的。 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适当接受对方的好意,反而能更好地了解这个宗门的运作模式、实力底蕴以及其真正的图谋。 这比一味地躲闪和排斥,要高明得多。 更何况,对方竟然主动开放了藏书阁前六层。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霸刀山庄数百年的积累,其收藏的功法秘籍,尤其是三品层次的,其价值难以估量。 这等送上门的机缘,若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心中定计,吴升的心态愈发平和。 接下来的三日,便以这藏书阁为据点,尽可能地汲取知识,至于其他,见招拆招,守住底线即可。 …… 霸刀山庄的藏书阁,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塔楼,通体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混合巨石砌成,造型古朴厚重,塔身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符文,隐隐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防御极其森严。 厉雅茗出示了身份令牌,又向守阁的执事说明了吴升的贵宾身份。 那执事验看过吴升手中的紫檀贵宾令后,态度立刻变得十分恭敬,亲自将二人引至塔内。 藏书阁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明亮。 每一层都高达数丈,书架林立,直抵穹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无数玉简、帛书、兽皮卷乃至一些奇特的晶体石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灵墨的混合气息,庄严肃穆。 而对于吴升而言,他犯不着这个时候还装模作样的,从第一层,一层一层的慢慢往上看。 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直接选择前往第6层,看看这第6层到底有什么样子的宝物,所以他这个时候装那是没有任何的必要的。 要看就看最好的。 而在厉雅茗的引导下,他直接来到了第六层的入口。 这里把守的是一位身穿深灰色长袍的老者,应是此层的守阁长老。 吴升上前一步,微笑拱手行礼:“晚辈吴升,见过长老。受贵庄所邀,特来藏书阁观摩学习,增长见闻。” 那灰袍长老在吴升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枚紫檀令牌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摆了摆手,声音略显沙哑:“既是庄主贵客,不必多礼。六层之内,所有典籍皆可翻阅。若有不明之处,亦可来问老夫。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功法修炼,艰深晦涩,尤重师承与指引。” “小友观摩即可,切莫贪多嚼不烂,更不可私自尝试修炼,以免误入歧途,伤及自身。”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显然,在这位长老看来,吴升如此年轻,又是外人。 即便天赋再高,没有霸刀山庄的独门讲解和引导,看这些高深功法也如同看天书,最多是满足一下好奇心罢了。 吴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再次拱手:“长老教诲的是。” “晚辈自知天赋有限,此番前来,也只是想开阔眼界,领略一番贵庄武学之浩瀚,断不敢有非分之想。便如同孩童观星,虽不解其运行之妙,却也心驰于宇宙之广袤,乐在其中。”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好奇的孩童,姿态放得极低。 灰袍长老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显然对吴升的识趣颇为受用。 他点了点头:“嗯,如此便好,你自便吧。” 说完,便重新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般,不再理会。 吴升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踏入了第六层的核心区域。 第六层的空间依旧广阔,但书架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只有十座。 这十座书架并非木质,而是由某种温润如玉、却又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未知材料打造而成,排列成一个环形。 每一座书架都高达三丈,分为数十层,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枚枚散发着各色流光的玉简,以及一些用特殊材质书写的古老卷轴。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远比下面五层要浓郁得多。 “三品功法……而且数量如此之多……”吴升的目光扫过那十座书架,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这霸刀山庄的底蕴,果然深厚得可怕,这里收藏的,绝非仅仅是霸刀山庄本门的三品功法,必然还包括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其他宗门的不传之秘,这简直是一座巨大的宝藏。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保持着平静,径直走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座书架。 书架上有标签,标明着“刀法类”。吴升的目光在标签上扫过,随即落在了书架最上层的一枚通体暗金、表面有流火纹路闪烁的玉简上。玉简旁边的小牌上写着:《霸刀·燎原百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简取了下来。 玉简入手微沉,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厉雅茗安静地跟在吴升身后三步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远离,如同一个精致的影子。 她看到吴升直接取了最上层的玉简,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吴升将神念沉入玉简之中。 顿时,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复杂的运刀路线图、元罡运转口诀、以及一种狂暴炽烈的刀意感悟,如同潮水般涌现。 这正是霸刀山庄核心的三品刀法之一,讲究的是以燎原之势,爆发出连绵不绝的狂暴攻击,威力极其惊人。 若是寻常武者,即便是天赋不错者,面对如此高深的功法,没有师长指点,恐怕连入门的头绪都摸不着,强行参悟,甚至可能会被其中蕴含的狂暴刀意所伤。 但吴升不同。 他的天赋变态。 他不急于去理解功法的深层奥义,而是将玉简中记载的所有文字、图谱、能量运行轨迹等一切信息,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深处,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记录完毕后,吴升并未立刻放下玉简。 他闭上双眼,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困惑和苦苦思索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试图理解天书的孩童。 他保持这个姿势,足足站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那位灰袍长老曾微微睁开眼,瞥了吴升一眼,看到他那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年轻人,好高骛远啊。” 厉雅茗则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一个小时后,吴升才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地、似乎带着一丝遗憾地叹了口气。 将那枚《霸刀·燎原百斩》的玉简,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功法信息已然浮现。 【霸刀·燎原百斩入门(0\/180万)】 入门了,吴升则未立刻使用熟练度。 他心中另有打算。 他需要先找到一本合适的功法,作为钥匙,来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伪装后续的阅读过程。 他的目光在书架上继续搜寻。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另一枚玉简吸引了。 这枚玉简呈暗红色,表面有两道交错的刀纹。旁边的标签写着《双极流影刀》。 这是一种双刀流的技法,讲究长短刀配合,虚实相生,速度极快,是霸刀山庄中偏向灵巧诡变一路的顶尖刀法。 “就是它了。” 吴升心中一动,将这枚玉简取了下来。 同样的流程。 【双极流影刀入门(0\/220万)】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直接用熟练度开始灌输。 刹那间! 海量的修炼感悟、运刀技巧、元罡配合的精妙之处,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意识! 仿佛他已经在这门刀法上浸淫了数十年之久! 一切关隘,豁然开朗! 【双极流影刀(圆满)】 双刀流技法,虚实相生,影随刀走,极速诡变。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在外界不过过去了区区半个小时。 吴升依旧保持着那副苦苦思索的模样。 但此刻,他对于霸刀山庄刀法的理解,尤其是对双刀流这一脉的认知,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双极流影刀》与之前看的《燎原百斩》之间的某些内在联系和差异! 他再次遗憾地将玉简放回。 然后,他走向了旁边的一枚记载着霸刀山庄核心三品内功《熔金锻骨诀》的玉简。 这是一门专门用于淬炼体魄、强化骨骼、增加元罡爆发力的霸道内功。 取出玉简。 这一次,当他闭上眼参悟时,效果截然不同了! 之前看《燎原百斩》,他需要一个小时来入门。 而现在,在《双极流影刀》圆满境界的高屋建瓴之下,再来看这同源的《熔金锻骨诀》,许多地方简直一目了然!虽然依旧有许多深奥之处,但入门的门槛,对他而言已不复存在。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吴升的意识中便传来提示: 【熔金锻骨诀入门(0\/200万)】 该功法可以淬炼体魄,锻打筋骨,增幅元罡。 成了!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吴升心中畅快,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若有所得又不甚了了的复杂表情,轻轻将玉简放回。 他的目光投向了这第六层中那浩如烟海的其他功法…… “呵呵……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时间,就在吴升这种高效而隐蔽的掠夺中,飞速流逝。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饕餮,疯狂地吞噬着霸刀山庄数百年来积累的武学精华。 他的策略非常明确。 优先选择霸刀山庄本门的核心功法进行圆满,以此为根基,建立对其武学体系的深层理解,从而极大地降低后续功法的入门难度。 除了之前的《双极流影刀》,他又相继将霸刀山庄的另外几门顶尖三品功法提升至圆满。 《金乌焚天刀》:霸刀山庄至阳至刚的刀法,引太阳真火之意,刀出如大日临空,焚尽万物。 《九转霸体诀》:霸刀山庄镇派炼体功法,共分九转,每完成一转,体魄与力量便有质的飞跃,修炼至极致,肉身堪比神兵。 《千机引星诀》:一门极其罕见的、偏向于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淬炼元罡的辅助性内功,虽非主战功法,但对提升元罡品质和恢复力有奇效。 在这几门核心功法相继圆满后,吴升再去翻阅其他功法,无论是霸刀山庄的其他分支刀法、拳法、身法,还是他们收集来的其他宗门的三品功法,入门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时间从几分钟到一刻钟不等,视功法复杂程度而定,功法便自然入门了。 他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将第六层上千本三品功法的信息,尽数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并全部达到了入门境界! 这其中包括: 攻击类:《破军七杀剑》、《玄冥重水掌》、《大寂灭指》…… 防御类:《不动明王身》、《周天星斗罩》…… 身法类:《浮光掠影步》、《缩地成寸》…… 内功心法:《乙木长生诀》、《庚金裂天诀》、《离火焚天诀》……五行属性,应有尽有。 三天的时间,吴升几乎是不眠不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知识的饕餮盛宴之中。 而厉雅茗则始终如一地陪伴在侧,除了必要的私事会暂时离开片刻外,其余时间都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要么是同样拿着一本基础的功法注解翻阅,要么就是直接盘膝坐下,进行浅层次的修炼。 她从不多问,也从不打扰,完美地履行着向导的职责。 只是,她那空洞的眼神中,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她虽然看不懂吴升在做什么,但对方那种近乎痴迷的阅读状态,以及那种仿佛海绵吸水般的专注,是她在其他贵客身上从未见到过的。 而那位灰袍长老,在这三天里,也曾数次无意的扫过吴升。 他看到的,始终是一个眉头紧锁、时而摇头叹息、时而面露困惑、偶尔又会闪过一丝恍然继而又陷入更深的迷茫的年轻人。 吴升脸上那丰富的表情变化,完美地诠释了一个看不懂又忍不住要看的武痴形象。 “呵呵,果然是个痴儿。” 灰袍长老心中暗笑,“不过,能在此地枯坐三日,心性倒是不错。” “可惜啊,没有师承,看再多,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对吴升没有戒心。 而当第三日的夕阳余晖,透过藏书阁高处的琉璃窗,洒在书架上时,吴升轻轻地将手中最后一枚记载着《太虚化虹遁》的玉简,放回了原处。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 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充实感。 第六层,共计一千零三十七本三品功法、秘术、杂项典籍,已全部被他记录在案,并达到了入门境界! 虽然其中绝大部分,他都没有使用熟练度去提升,那需要的熟练度是一个天文数字,他要优先保证《天罡鎏金针》的修炼,但这份知识的积累本身,就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未来,只要他需要,随时可以消耗熟练度,将任何一门功法推至圆满。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厉雅茗,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厉姑娘,这三日,有劳你相伴,辛苦了。” 厉雅茗微微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吴大人客气了,这是雅茗分内之事。” 她看着吴升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大人……可有收获?”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有收获的喜悦,更多的是看不懂的苦涩,他摇了摇头,叹道:“贵庄武学,博大精深,浩如烟海。吴某资质鲁钝,三日观览,不过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罢了。唯有感慨自身之渺小啊。” 厉雅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而那位灰袍长老,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看着吴升,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之色:“年轻人,能有此感悟,已属不易。武道一途,漫漫其修远兮,脚踏实地方为正道,你若以后想学,可来找我。” “长老教诲的是。”吴升恭敬行礼,“而既然长老您都已经是提出来了,那么如果您觉得霸刀山庄以一本功法作为典范,那么这一本功法是什么呢?” 长老笑着却又自豪:“那当然是《双极流影刀》。” 【双极流影刀(圆满)】 吴升点了点头:“为何呢?” 长老:“因为此刀是我霸刀山庄的根本,霸刀山庄使用两柄刀,一柄长刀,一人高,一柄短刀,长刀短刀虚实相接。如果将这一本功法习得圆满境界,那么双刀使用起来便会如鱼得水,巧妙惊人。” “不过即便是我,现在我也无法自豪的对外宣布双极流影刀,我已走到圆满,我最多也只是初窥门径罢了。真正的双极流影刀,又何尝不是一种一心二用,非常了不得的大神通。” 吴升明白:“的确,这样的一本三品顶尖的刀法,晚辈怕是10年20年都无法弄清这一切。” 长老:“没事,弄不清楚,这是没事的,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弄得清楚呢?而且以你现在的修为,你也不用好高骛远!” 吴升拜谢:“了解!” “……” “多谢!” 第338章 可是沆瀣一气? 今天则已经是正式的走到了5月20日,吴升从藏书阁离开之后,展现在他眼前的,则是那一副人山人海的模样。 人,到处都是人。 从山庄外围的坊市,到核心区域的各大殿宇广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摩肩接踵的人群。 穿着各色服饰的武者、匠人、商贾、乃至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从云霞州各地,乃至北疆其他州郡蜂拥而至。 粗犷的谈笑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商贩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以及霸刀山庄弟子维持秩序的口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根据霸刀山庄事后非正式统计,仅五月二十日这一天,涌入山庄及周边区域的总人数,便已突破了六十万大关。 这个数字,足以媲美一些中小型城池的总人口。 整个霸刀山庄,已然变成了一座沸腾的武道与商业的巨型熔炉。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便是那遍布山庄各处的、挂起了五折惠购旗帜的锻造工坊和兵器铺。 无数武者眼巴巴地排队等候,只为能请动霸刀山庄的匠师,以半价为自己量身定制或是修复升级心仪的兵器。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金属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一种狂热而浮躁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 与此地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位于山庄较为清静区域的、分配给吴升夫妇的那处独院。 院门被轻轻推开,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袍,脸上带着一丝连日阅读典籍留下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沉静深邃,他反手轻轻合上院门,将外界的鼎沸人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静坐修炼的采言薇,几乎在吴升踏入院门的瞬间便有所感应。 她缓缓收功,睁开双眸,清澈的目光落在踏入房间的吴升身上时,瞬间漾开一丝真切喜悦涟漪。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迎了上去。 “相公,您回来了。” 采言薇的声音依旧清越,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吴升的脸色,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带着关切:“您脸色似有倦意,这三日……辛苦了!” 吴升看着妻子迎上前来,脸上自然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无妨,只是看书久了些。” “倒是你,这三日修炼可还顺利?”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采言薇温热的小手。 采言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脸颊微微泛红,却并未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点头道:“嗯,托相公的福,那宝药药力精纯,言薇已将药力尽数炼化,感觉修为又精进了不少,距离四品脏腑境的门槛,似乎又近了一步。”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欣喜和满足。 对于修炼之人而言,没有什么比感受到自身实力的切实提升更令人愉悦的了。 吴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笑道:“如此甚好,根基打得越牢,日后突破时便越是水到渠成。” 夫妻二人相携走到石桌旁坐下,采言薇主动为吴升斟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热茶。 吴升接过茶杯,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院墙,仿佛能穿透墙壁,听到外面那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地说道:“外面倒是热闹得很。” 采言薇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喜:“人声鼎沸,过于嘈杂了。” “霸刀山庄此番手笔,确实惊人。” 吴升放下茶杯:“五折惠购,看似让利,实为阳谋。” “以此聚拢人气,彰显实力,捆绑利益,霸刀山庄所图,绝非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看向采言薇,吴升语气转为沉稳:“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暂无直接干系。” “眼下局势不明,敌友难辨。我们初来乍到,最好的策略,便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采言薇若有所思。 “嗯。” 吴升肯定地点头,“不必主动掺和进去,他们若是将我们当做透明,那便最好。我们乐得清静,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观察这霸刀山庄的真正底细,也看看这云霞州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的想法很清晰。 在对方意图未明、且实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贸然将自己置于聚光灯下,是极其不明智的。 低调观察,保存实力,等待时机,才是上策。 采言薇闻言,眼中露出了然之色。 她本就不喜这等喧闹场合,对于吴升的决定,自然是万分支持。 她轻轻点头:“言薇明白,一切听凭相公安排。”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尽如人意。 就在吴升回到小院后不到半个小时,院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采言薇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半个时辰前才与吴升在藏书阁分别的厉雅茗。 此时的厉雅茗,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浅粉色绣银边宫装长裙,发髻也梳得更加精致,脸上施了薄薄的胭脂,让她原本就精致的容貌更添几分娇艳。 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空洞,缺乏神采。 “采仙子安好。” 厉雅茗对着开门的采言薇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吴大人可在院中?” “雅茗奉山庄之命,特来邀请吴大人与采仙子,参加今晚戌时正在流云殿举行的晚宴。” 采言薇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侧身将厉雅茗让了进来,同时向院中的吴升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吴升早已听到门口的对话,他放下茶杯,面色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厉雅茗。 厉雅茗走到吴升面前,再次盈盈一礼:“吴大人,山庄为答谢各方贵宾莅临本次神兵大会,特于今晚在流云殿设宴。” “届时,庄内几位长老,以及云霞州镇玄司巡查处的高大人,都会出席。高大人听闻吴大人您在此地,特意嘱咐,希望能与您这位来自碧波郡的同僚,在宴上把酒言欢,融洽沟通一番。” “云霞州镇玄司巡查高大人?” 吴升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哦?高大人也会出席?” “是的,吴大人。”厉雅茗肯定地点头。 吴升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略作沉吟,便点头应允:“既是高大人的邀请,又是贵庄盛情,吴某岂有推辞之理?请回复贵庄及高大人,今晚戌时,吴某必携内子准时赴宴。” “如此甚好。” 厉雅茗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那雅茗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晚宴前会有人前来引路,雅茗告退。” 说完,她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迈着那标准而僵硬的步子,离开了小院。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采言薇走到吴升身边,美眸中带着一丝担忧:“相公,这晚宴,尤其是那位高大人恐怕宴无好宴。” “……”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石凳上。 “云霞州镇玄司巡查,高大人……”吴升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谓。 按照镇玄司的职级体系,他吴升目前是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的一名精英队员。 精英队员之上,是干员,干员之上是高级干员,高级干员之上,才是巡查。 一州之地的巡查,已是手握重权,地位尊崇。 虽然以吴升如今208万的恐怖体魄,真要动起手来,击杀一位寻常的州级巡查可能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但官面上的身份和地位差距是实实在在的。 上级巡查主动发出邀请,他作为下级,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否则,一顶目无尊上、桀骜不驯的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他在镇玄司体系内寸步难行。 但问题在于这位高巡查,为何会出现在霸刀山庄的晚宴上?他又为何特意点名要见自己这个同僚? 吴升的思绪飘回了自己经历过的几个地方。 老家漠寒县的第七巡查使柳寒胥,那位前辈为了县内事务焦头烂额,拼了命地想早日退休享清福,日常忙得脚不沾地。 碧波郡的赵分信赵巡查,同样被郡内繁杂事务压得喘不过气,就连关系较好的徐光汇徐巡查,后来也极少能见到踪影。 镇玄司巡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闲了? 竟然有空来参加一个宗门举办的、带有浓厚商业和交际性质的晚宴? 更重要的是,镇玄司内部早有明文规定,严禁司内人员与地方宗门过从甚密,以免瓜田李下,滋生腐败,影响公正。 这位高巡查,不仅来了,还是以贵宾的身份,出席霸刀山庄的正式晚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得近了,这几乎是公开表明镇玄司与霸刀山庄关系匪浅。 “难道……云霞州的镇玄司,真的已经和霸刀山庄沆瀣一气,甚至到了毫不避讳的地步?” 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在吴升脑海中升起。 他想起了赵分信。 在他离开碧波郡前,赵分信曾明确表示,会尽量将云霞州这边可靠的巡查联系方式给他,让他在必要时有个照应。 可如今一个星期过去了,杳无音信。 是赵分信忘了? 可能性不大。 更可能的原因是,赵分信在云霞州镇玄司内部,根本找不到一个他认为是可靠的、能与霸刀山庄保持距离的巡查! 此地的镇玄司,恐怕从上到下,都已被霸刀山庄渗透、或者说,形成了某种利益共同体! “甚至于……他们都不屑于在我面前伪装了?” 吴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汤,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镇玄司与地方势力有必要的接触和协调。 但眼前这种情况,高巡查公然出席霸刀山庄晚宴,并点名要见他这个外来者,这几乎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或者说,是一种有恃无恐的试探。 他们不怕吴升将此事上报吗? 如果吴升将云霞州镇玄司与霸刀山庄过从甚密的情况,直接捅到北疆九州镇玄司总部,甚至京都镇玄司总衙,高巡查和云霞州镇玄司必然要受到严厉处分。 于是他们敢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愚蠢至极,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后者可能性更大。 这意味着,在京都镇玄司的高层,甚至更上面的势力中,有人是站在霸刀山庄这边的,为他们提供了保护伞。 霸刀山庄在京都,恐怕也有不小的生意和影响力。 “麻烦……” 吴升轻轻放下茶杯,心中涌起一股厌烦。 他追求的是实力的提升和官衔的晋升,对于这种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利益输送,他本能地感到抵触。 以前的晋升之路,虽然也需经营,但更多是靠实打实的功绩和实力。 越是接近权力的核心圈,这些规矩和站队就越是避无可避。 果真是应了世间流传的那句话:天底下永远不缺天才,缺的是听话的天才。 那么,今晚这场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汹涌的晚宴,他该如何应对?该以何种立场和姿态出现? 吴升闭上双眼。 “……” 思索后,倒也确定。 处事的核心原则不能变,无论如何,必须坚守镇玄司人员的底线,绝不能出卖镇玄司的利益。 这是他的立身之本。 态度上既不能显得过于热络,让人以为是迫不及待地同流合污。 也不能过于冷淡疏离,以免被当成需要清除的异己。 不卑不亢,顺其自然是最佳选择,将这场晚宴当作一次普通的应酬,见招拆招。 更重要的是,要利用好这次机会。 吴升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别人眼中的人设,一个天赋不错、背景特殊、且极具上进心的年轻人。 既然大家都认为他想要进步,那他不妨就将这个弱点放大,摆在明面上。 如果能在晚宴上,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物,哪怕是对方势力的人,只要能搭上线,或许就能为后续的官衔晋升、人情考核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不在乎短期的得失,也不在乎是否被利用,他在乎的是官衔系统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奖励和更高的平台。 只要官衔能提升,每天获得的资源就会更多,天赋就会更强。 待到他日实力足够强大时,再回头清理这些蝇营狗苟之辈,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若是因为内心的道德洁癖,拒绝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那么很可能就会被彻底排除在晋升体系之外,再想往上爬,将难如登天。 “做一个有底线,但为了晋升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这看似矛盾,却是当前形势下最现实的选择。 底线是绝不能触碰的红线。 而手段,则可以灵活变通。 他要让那些人觉得,他吴升是可用之才。 是可以通过利益来拉拢和控制的,这样才能更快地融入他们的圈子,接触到更高的层面。 想通了这一切,吴升心中豁然开朗。 他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等待、眉宇间带着忧色的采言薇,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子,不必过于担忧。” “今晚之宴,我们便以寻常心对待即可,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观察,一切有我。” 采言薇看着吴升瞬间恢复冷静和自信的眼神,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她轻轻点头:“嗯,言薇明白,无论发生什么,言薇都会在相公身边。” 第339章 高大人 夜幕低垂,流云殿附属的庄园却亮如白昼。 各式精美的宫灯、镶嵌在廊柱上的荧光石,以及点缀在假山流水间的柔和光带,将这座融合了古典园林韵味与现代设计感的庄园映照得美轮美奂。 一步一景,移步换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更显精致典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酒香以及食物诱人的香气。 戌时正,吴升与采言薇准时抵达庄园入口。 吴升换上了一套合体的深蓝色正装,没有过多繁复的纹饰,仅以银线在领口和袖口勾勒出简单的云纹,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在灯火下更显俊朗不凡。 而他身旁的采言薇,更是吸引了无数惊艳的目光。 她褪去了平日那身标志性的、带有蓬莱仙岛印记的飘逸长裙,换上了一条现代款式的晚礼服长裙。 裙子是优雅的珍珠白色,材质是带有细微光泽的绸缎,设计极为内敛含蓄,领口是高雅的小立领,袖长及腕,裙摆长及脚踝,通体没有任何裸露的设计,却通过精妙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裙身上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仙鹤暗纹,行走间,裙摆微漾,暗纹流动,仿佛有仙气缭绕。 她并未佩戴过多首饰,只在发间别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愈发衬得她容颜清丽绝俗,气质空灵出尘。 这一对璧人携手走来,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人物,瞬间成为了全场焦点之一。 不少宾客低声交谈,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与好奇。 而蓬莱仙岛此次前来参加神兵大会的六人,都收到了晚宴邀请。 诸刘禹经过上次被父亲当众掌掴的教训,显然学乖了不少。 他虽然从心底里依旧看不起万火熔,认为其不过是霸刀山庄的一条狗,但为了照顾吴升的面子,他至少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 而万火熔,则与蓬莱仙岛另外三名弟子站在一起。 他们四人也换上了较为正式的服装,但显然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神情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们像是误入繁华盛宴的外乡人,自己取了些摆放精美的食物,这都是方便取用的小份点心、冷盘,没有骨头等麻烦物事,然后四个人缩在角落的一张小白玉石桌旁,低着头,小口吃着东西,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大人物们。 万火熔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蓬莱仙岛此行的领队,他原本以为自己好歹也算个人物,可到了这里,他才发现自己简直透明得如同空气。 没有人主动来与他交谈,那些偶尔扫过的目光也充满了漠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种被彻底边缘化、被排斥在核心圈子外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脚趾在鞋子里不自觉地抠紧,后背甚至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唉……” 他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水榭旁的一座精致亭子。 亭子里,吴升夫妇正与霸刀山庄的庄主诸徐闻、少主诸刘禹相谈甚欢。 看着那从容自若、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吴升,万火熔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有一丝苦涩。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而水榭旁的亭子内,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诸徐闻一身暗金色锦袍,气度雍容,他笑容满面地看着吴升和采言薇,语气真诚地赞叹道:“吴大人,采仙子,二位真乃神仙眷侣,令人艳羡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吴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尤其是吴大人,老夫听闻,您这三日,竟是足不出户,一直待在藏书阁第六层潜心阅读?” “此等心性与毅力,着实了得!便是我山庄内那些以武痴自居的长老们,也未必能有您这般定力啊!” 一旁的诸刘禹立刻接口,脸上也是一派认真与佩服:“父亲所言极是!吴兄与我年纪相仿,但这份沉静与专注,刘某自愧不如!实在是我辈楷模!” 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语气诚恳,表情真挚,完全没有寻常官场或商场应酬的那种虚伪浮夸感。 他们似乎真心认为吴升值得这样的赞美。 吴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先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采言薇,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然后才转向诸徐闻父子,语气同样诚恳地回应道:“庄主与少庄主过誉了。” “霸刀山庄能屹立数百年,发展至今日之盛况,人才济济,为天下武者提供了如此多的可能性,这才是真正了不得的壮举。” 他目光扫过庄园内灯火辉煌的景象,继续道:“吴某来自边陲小县,初至贵庄时,着实被这般气象所震撼。” “此等格局与气魄,令人敬佩。” 他这番话倒也不算完全虚伪。 霸刀山庄能在与妖魔有所勾结的情况下,还将表面功夫做得如此漂亮,将自身塑造成正道楷模,这份洗白和运营的能力,的确非同一般。真正厉害的黑,往往披着最光鲜亮丽的外衣。 四人正在亭中言笑晏晏时。 诸徐闻目光忽然越过吴升肩头,看向他身后,脸上笑容更盛,主动迎了过去,热情地招呼道:“高大人,您可算来了!” 吴升和采言薇闻言,也转身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常服、面容儒雅、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精明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走来。 他气度沉稳,行走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但脸上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 诸徐闻连忙为双方引见:“吴大人,采仙子,这位便是我们云霞州镇玄司巡查部的高余年,高巡查!” 他又对高余年笑道:“高大人,这位便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来自碧波郡的青年才俊,吴升吴大人,以及他的夫人,蓬莱仙岛的采言薇仙子。” 诸刘禹也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高伯伯。” 态度十分尊敬。 吴升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对着高余年郑重地行了一个下属见上司的礼节,语气恭敬道:“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吴升,见过高前辈。” 高余年哈哈一笑,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吴升和采言薇身上扫过,眼中满是欣赏:“哎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小友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俊朗非凡,气度沉稳啊。” “而采仙子更是仙姿玉质,令人心折,二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羡煞旁人咯!” 他的语气热情而真诚,丝毫没有上级巡查的架子。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父亲!”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少女袅袅婷婷地走来。 她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及膝小礼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款式精致却不张扬,透着一股名门闺秀的温婉与含蓄。 她的妆容清淡得体,长发挽成一个乖巧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眉眼弯弯,笑容甜美,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高余年看见女儿,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婷儿来了。” 高婷走到父亲身边,先是乖巧地对诸徐闻父子行了个礼,然后便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投向了吴升和采言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仰慕:“您就是吴大人和采仙子吗?早就听父亲提起过您们,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呢!” 她的语气活泼而不失礼数,眼神纯净,让人讨厌不起来。 吴升微微一笑,客气地回应道:“高姑娘过奖了,高姑娘青春靓丽,蕙质兰心,亦是难得。” 高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她目光转向采言薇,带着一种小妹妹对姐姐般的亲近感,轻声问道:“采姐姐,那边有几种看起来很特别的点心,好像是用云霞州特产的灵果制作的,我们一起过去尝尝好吗?” 采言薇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吴升。 吴升对她微微颔首,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采言薇这才对高婷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轻轻点头:“好的,有劳高姑娘了。” 两个女子便相携着朝摆放食物的长桌走去。 高婷还时不时指着某样点心,低声向采言薇介绍着什么,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诸徐闻见状,哈哈一笑,对高余年和吴升道:“高大人,吴大人,你们同僚之间想必有许多话要聊,我们父子就不打扰了,先去那边招呼一下其他客人。” 得到二人微笑点头后,他便带着诸刘禹笑着离开了亭子。 转眼之间,偌大的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吴升和高余年二人。 ……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乐曲声和谈笑声。 高余年并未立刻说话,他先是走到亭边,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庄园中灯火阑珊的景色,以及那人工湖中倒映的点点星光。 过了片刻,他才转身,重新走回亭中,在石凳上坐下,脸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透着几分郑重的笑容,看向吴升。 “小友啊。” 高余年开口,语气平和,“虽然我知道你应该是明白人,不会误会我老高。但我觉得,作为咱们镇玄司巡查部在云霞州的负责人之一,有些话,我还是得先跟你说道说道,交个底。” 他压低了点声音,显得推心置腹:“想必你也在疑惑,我堂堂一个州级巡查,公务繁忙,怎么会跑来参加霸刀山庄这等宗门的晚宴?这似乎……有点不合咱们镇玄司的规矩,对吧?” 吴升脸上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表情,连忙道:“高前辈言重了!晚辈岂敢妄加揣测?前辈行事,自有深意。” “倒是晚辈此次前来,严格说来,也算是公私兼顾,心中还惴惴不安,生怕前辈您会误会我年轻不懂事呢!” 高余年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摆了摆手:“诶!你这是哪里话!年轻人,多出来见见世面,是好事!至于我嘛……” 他显得更加推心置腹:“实不相瞒,霸刀山庄这次,给咱们云霞州镇玄司,捐了一批数量不小的制式刀具。” “品质都是上乘。” “你也知道,咱们下面的弟兄们,刀口舔血,有一把好兵器,那是能保命的!这份人情,咱们得领啊。” “所以嘛,有些场合,该给面子的时候,还是得给,相信小友你,应该能理解老哥我的难处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诚意二字写在了脸上。 不管吴升信不信他这个借口,至少表面上的解释给足了。 吴升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兼深深理解的表情,重重点头:“原来如此!前辈用心良苦,一切都是为了咱们镇玄司的弟兄们着想,晚辈敬佩不已!若是换做晚辈在前辈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两人相视一眼,随即都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关于为何出席晚宴这个敏感话题,便在这看似坦诚的交流中,被轻轻揭过,谁也不再深究。 随后只看见高余年笑着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指着庄园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远处霸刀山庄巍峨的建筑轮廓:“小友,你看这霸刀山庄,气象如何?” 吴升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气派恢宏,宾客如云,一片和睦兴盛之象。能在云霞州经营出如此局面,霸刀山庄确实了得。” “是啊。” 高余年感慨道,“老夫在云霞州为官多年,可以说是亲眼看着霸刀山庄一步步壮大至今的。别的不说,单是这稳定地方、甚至协助清剿边境妖魔……他们都出了不少力。如今的云霞州,比起几十年前,可是安宁繁华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迈步,沿着水榭旁的廊道缓缓向前走去,吴升则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一旁。 高余年似乎谈兴很浓,从霸刀山庄的炼器技艺,谈到他们对云霞州经济的贡献,又回忆起自己小时候云霞州妖魔滋扰、民生艰难的景象,对比现在的安宁,言语之中对霸刀山庄不乏赞誉之词。 走着走着,两人渐渐来到了庄园相对僻静的一角,周围宾客稀少。 高余年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小友,你与霸刀山庄接触这几日,感觉他们可有什么不足之处?或者说,你觉得他们有什么缺点吗?” 这个问题问得颇为突然,也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吴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随即失笑摇头:“缺点?高前辈说笑了。晚辈初来乍到,满打满算也就呆了三四天,所见所闻无非是冰山一角,皆是光鲜亮丽之处。若要晚辈指出什么确凿的缺点,这可真是为难晚辈了。” 顿了顿。 吴升语气转为一种带着好奇的困惑:“不过,相对于缺点,晚辈心中倒确实有一个不小的疑惑。” “哦?什么疑惑?但说无妨。”高余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吴升目光投向远处霸刀山庄主殿那在夜色中更显巍峨的轮廓,语气带着一种凡人仰望高山般的感慨:“那就是……霸刀山庄,究竟是凭借怎样了不得的谋划与运道,才能在这数十年间,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强大的地步呢?” “这种感受,就像一个刚刚踏入武道的凡人,看见一位功参造化的前辈时,心中充满了对其修炼之路的好奇与不解。” 高余年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小友这个问题,问得妙啊!” 他笑了一会儿,才收敛笑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神秘表情,说道:“这件事,若是别人问起,我未必会说。但既然是小友你问起,老哥我也就不瞒你了。” “霸刀山庄能有今日,说起来,还真是他们的运气好到了极点!”高余年语气肯定,“他们在几十年前,于云霞州边境之外的某处不毛之地,发现了一处储量极其惊人的稀有矿脉!” “矿脉?”吴升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 “对,矿脉!” 高余年重重点头,“具体位置嘛,这是人家的核心机密,我们也不好过多打听。” “但据说,从那矿脉中开采出来的矿石,品质极佳,蕴含着特殊的能量。” “将其提炼成矿髓后,无论是与一些珍贵宝药融合炼制丹药,还是与其他金属融合打造兵器,都能让成品的品质发生质的飞跃,霸刀山庄正是靠着这处矿脉带来的庞大资源和技术优势,才能在这五六十年间迅速崛起,成为如今云霞乃至整个北疆都排得上号的炼器大宗!” 他说完,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至于他们是否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机缘,那老哥我可就不清楚了。” 吴升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赞叹道:“果真是大机缘!难怪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盛况,多谢高前辈为晚辈解惑!” “诶,小事一桩。” 高余年摆了摆手,又将话题引回了对霸刀山庄种种善举的赞扬上,尤其强调了他们在清剿边境妖魔上的贡献,以及给云霞州带来的安宁。 固然提及霸刀山庄真的是非常和善的一个宗门的,这也帮助了很多其他的一些宗门,也深入云霞州外界的边疆去杀了太多的妖魔。 整个云霞州现在的整体生活环境,相较于几十年前又好了不少。 他再次提起来,小的时候,自己在云霞州生活的时候,那都是非常担心晚上有那些妖魔出没的,现在那是真的不用担心了,也挺羡慕现在的这一代小娃娃的,没有妖魔在旁边生活,那平时还就是可以挺着脊梁骨说话。 不用像他们小的时候一样,不把自己当个人了,现在的这些小娃娃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而他们这些晚辈走过来时,这也是会心一笑的,娃娃有这样的一个想法,这真的是不错。 这就证明着霸刀山庄也好,还是说他们的一些长辈也好,所付出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啊。 吴升走在一旁,面带微笑,不时点头附和。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信步由缰,又走回了相对热闹一些的区域。 高余年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转头问吴升:“哎,对了,小友,你现在用的是什么兵器?可否拿出来让老哥我开开眼?” 吴升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很是爽快地点头:“自然可以。” 他心念一动,那柄黑金色的长剑便出现在他手中。 剑长约八十二厘米,造型是古朴大气的四面汉剑制式,剑身笔直,线条冷峻。 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玄黑色,但在灯光下,隐约可见剑身内部有暗金色的流纹若隐若现,所有的锋芒都完美地内蕴其中,丝毫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高余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赞叹道:“好剑!果然是好剑!这材质,这做工,皆非凡品啊!” 他笑着看向吴升,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小友,我能仔细看看吗?” “高前辈请。”吴升双手捧着带鞘的长剑,递了过去。 高余年也是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他缓缓将长剑拔出一截,冰冷的剑身映照着周围的灯火,那玄黑底色与暗金流纹交织,更显神秘与不凡。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然后又轻轻将剑推回鞘中。 他将剑递还给吴升,语气变得异常热情和诚恳:“小友啊,你看,这里就是霸刀山庄,别的不敢说,这炼器铸兵的本事,那可是天下一绝!你这把剑已是极品,但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我带你去找个匠人,帮你修缮一下呢?” 说着的时候,高余年更是非常主动的双手将这一把剑重新的还给了吴升,态度是极为温和的。 吴升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你敢给,我为何不敢拿了:“竟能如此吗?那真的是谢谢大人了。” 第340章 煅剑 “……” 随后高余年带着吴升,并未前往喧嚣的宴会主区,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廊道,走向庄园深处一座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院落。沿途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但见到高余年,都纷纷行礼让行。 院门虚掩,高余年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淡淡金属气息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内并非吴升想象中的热火朝天、锤声震耳的锻造工坊景象,反而十分整洁安静,更像是一处雅致的居所。 只有院角堆放的一些未经雕琢、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原矿,暗示着此地的特殊。 一位身着深灰色麻布短褂、身形精壮、面容朴实的中年汉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就着一盏灯的光芒,仔细擦拭着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刻刀。 他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手掌宽厚,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专注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刻刀。 听到脚步声,汉子抬起头,看到是高余年,脸上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站起身道:“高大人,您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韩夫子,打扰了。” 高余年笑着拱手,态度颇为客气,随即侧身引见吴升,“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来自碧波郡镇玄司的吴升,吴小友。吴小友,这位便是我们霸刀山庄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韩夫子。” 我们霸刀山庄?啧……吴升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吴升,见过韩大师。” 韩夫子目光落在吴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神色:“嗯,根基扎实,气息沉凝,不错非常不错!高大人所言不虚,果然是少年英才!” 他的夸赞直接而朴实,完全是基于一种匠人对材料本质的直觉判断,让人感觉格外真诚。 高余年在一旁笑着补充道:“吴小友,你可别小看韩夫子。他这身手艺,若是放在咱们镇玄司天工坊里,那也是稳稳的二品匠师水准!便是在整个北疆,能在炼器一道上胜过韩夫子的,恐怕也找不出一掌之数!” “二品匠师?!”吴升闻言,果真意外。 这绝非完全的伪装。 镇玄司天工坊,乃是汇聚天下能工巧匠的最高殿堂,其内部的匠师等级划分极其严苛。 二品匠师,地位尊崇,堪比封疆大吏。 眼前这位看起来朴实无华、年纪似乎也不算太大,尤其对于高阶修炼者和匠师而言,四五十岁正值壮年的汉子,竟然拥有如此骇人的技艺?霸刀山庄的底蕴,竟然深厚到了如此地步吗? 看着吴升脸上的震惊,韩夫子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高大人过奖了,混口饭吃的手艺罢了,当不得真。”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吴升手中那柄黑金色长剑上,眼神微微一动,“咦?”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吴升手中的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和回忆的神色:“这把剑……” 吴升心中一动,将剑递了过去:“韩大师请看。” 韩夫子接过长剑,并未立刻拔出,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鞘上那玄奥的纹路,又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 他抬头看向吴升,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吴小友,这把剑,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出自老夫之手。” “什么?!” 这次,吴升瞳孔微缩,脸上惊讶可是实打实的了,这把剑,是他当初在碧波郡时,由赵分信赵巡查亲自交予他的。 赵分信当时言明,此剑助他前往蓬莱仙岛时防身之用。 怎么会是霸刀山庄的韩夫子所铸?而且还是出自一位二品匠师之手? 难道说在相当早的时候,碧波郡的镇玄司,就已经和霸刀山庄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密切往来? 甚至已经开始接受霸刀山庄提供的兵器装备?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让吴升心中一凛。 如果是这样,那霸刀山庄的手,伸得可就比他想象的还要远,还要深了。 接受宗门“捐献”物资,这在镇玄司内部并不算特别罕见,毕竟镇玄司也需要庞大的资源维持运转。但如果连这种装备都开始依赖某个特定宗门……这里面的意味,可就值得深究了。 韩夫子似乎看出了吴升的疑惑,他伸手指了指剑柄末端与剑鞘衔接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小友请看这里。” 吴升凑近仔细看去,只见那个位置,用一种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勾勒出两个古篆小字。 “夫子。” 若非韩夫子特意指出,根本难以察觉! “这……”吴升一时语塞。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这把伴随他多时、屡立奇功的佩剑,竟然真的是出自霸刀山庄,而且还是由眼前这位二品匠师亲手锻造。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韩夫子却似乎并不在意这背后的复杂关系,他呵呵一笑,将剑递还给吴升:“没想到老夫当年随手打造的一柄试手之作,竟流落到了小友手中,也算是缘分了。” 高余年也适时地哈哈一笑,打圆场道:“哈哈!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看来吴小友与我们霸刀山庄,与韩夫子,都是有缘之人!” 吴升:“……确实。” 韩夫子接过话头,看向吴升,直接问道:“吴小友,高大人说你这剑需要修缮强化?若是信得过老夫,现在便可为你看看。老夫观你气息,与此剑契合度极高,若能再融入些好东西,威力当能更上一层楼。” 吴升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露出恭敬的笑容:“能得韩大师亲自出手,是晚辈的荣幸,晚辈现在便有时间。” “好!”韩夫子是个爽快人,点头应下。 高余年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吴升道:“小友,你便安心在此请韩夫子为你修缮兵器。” “我那边还有些应酬,便不多打扰了。” “待兵器修好,你自行回宴会便可。” “有劳高前辈引见。”吴升拱手相送。 高余年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整个过程,从引见到发现剑的渊源,再到敲定修缮事宜,一环扣一环,流畅得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 吴升心中奈何,但脸上却不露分毫,他倒要看看,这位二品匠师,到底要如何修缮他的剑。 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高余年离开后,韩夫子对吴升道:“吴小友,随我来工坊吧。” 他带着吴升穿过小院,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炽热熔炉与风箱,而是一间极为整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如镜,刻画着无数复杂阵法符文。 地面中只有一个约丈许方圆的古朴石台,石台表面光可鉴人,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却感受不到丝毫热气。 这里更像是一间进行精密仪式的静室,而非打铁的地方。 “小友稍等。”韩夫子说了一句,便走向石室一角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储物柜。 他打开柜门,里面并非杂物,而是摆放着一个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玉盒、石匣。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有天然火焰纹路流转的晶体。 当这枚晶体被取出的瞬间,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骤然升高了几分。 一股精纯而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波动,如同心跳般从晶体内部散发出来,让人心悸。 晶体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动,光芒氤氲,美轮美奂,却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韩夫子将这枚赤红晶体托在掌心,走回石台旁,脸上带着一种匠人看到极品材料时的专注与热切。 他对吴升说道:“吴小友,此物名为炎灵晶,乃是我霸刀山庄立足之根本之一,产自一处极为罕见的地火灵脉深处。其内蕴的炎灵之力,至阳至刚,纯净无比。” “若能成功将其熔炼、导入兵器之中,可极大地提升兵器的灵性、韧性以及对元罡的传导效率。” “更重要的是,能让兵器自带一缕炎灵真火的气息,对敌之时,有灼烧罡气、破邪诛魔的奇效!”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豪,显然对这炎灵晶极为推崇。 吴升目光落在那枚散发着惊人能量的晶体上,心中凛然。 这绝对是顶尖的天材地宝。 霸刀山庄竟然舍得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来帮他修缮兵器?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然而,接下来韩夫子的动作,更是让吴升心中震撼。 只见韩夫子并未使用任何工具,也未引动地火或阵法。 他只是将那枚炎灵晶置于左手掌心,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金色流光闪烁! “凝!”他低喝一声,右手手指闪电般点在炎灵晶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枚坚硬无比的炎灵晶,竟被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直接点碎! 但诡异的是,晶体并未四散崩飞,而是化作了一团粘稠如液态的赤红色能量流,如同有生命一般,缠绕在他的左手手腕之上,熊熊燃烧起来,却丝毫不伤他皮肉分毫! 空手碎晶,徒手控火。 这份对力量精妙到毫巅的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吴升自问,即便以他现在二百多万的体魄,想要如此举重若轻地做到这一点,还是不行的,这韩夫子的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韩夫子面色凝重,左手托着那团液态的炎灵能量,右手快速结出数个复杂的手印。 每一个手印结成,都有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凭空浮现,打入那团赤红能量之中。 能量的躁动渐渐平息,变得温顺起来。 “小友,剑来!”韩夫子低喝一声。 吴升立刻将手中的黑金长剑连鞘递了过去。 韩夫子并未拔剑,而是用右手握住剑柄,将长剑平放在石台之上。随后,他左手猛地一引! 嗡——! 那团被符文束缚的赤红能量,如同受到指引一般,化作一道纤细的火线,精准地射向剑柄末端、刻有夫子二字的那个微小的节点!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赤红能量迅速融入剑身之中! 紧接着,韩夫子双手握住剑柄,闭上双眼,周身散发出一股磅礴而厚重的气息! 他的双臂肌肉微微贲张,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巨力抗衡! 咚! 咚! 咚! 一声声低沉而有力的闷响,从剑身内部传出! 这并非锤击之声,而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在敲打着剑身的每一个细微的结构,将那炎灵之力,强行而均匀地锻打进去! 整个石室都随着这闷响微微震颤! 吴升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石台上的长剑。 在他的感知中,长剑内部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沉寂的暗金色流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流动起来!而一道崭新的、炽热的暗红色流纹,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剑身内部悄然生成,与那暗金色流纹交织、融合!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内敛、却又带着一丝焚尽万物的霸道气息,从剑身中弥漫开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声闷响落下,韩夫子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充满了满意之色。 他将长剑拿起,递给吴升:“幸不辱命,小友试试看。” “好……” 吴升双手接过长剑。 入手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不同。 剑的分量似乎更沉了一丝,但手感却更加贴合,心念微动,一缕元罡注入剑中! 铮——! 剑鸣好似百花齐放,剑身之上,原本的玄黑底色依旧深邃,但那暗金色的流纹旁,此刻却多出了一道道如同岩浆流淌般的暗红色纹路。 金、红二色交织,在剑身内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气息,隐隐透出。 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剑的品质,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成不止。 尤其是对元罡的传导效率和那种隐含的破邪属性,增强最为明显! “好剑!”吴升由衷地赞叹道,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多谢韩大师!此恩,晚辈铭记于心!” 这份感谢,倒有几分真心,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实实在在的好处,是做不了假的。 韩夫子摆了摆手,憨厚一笑:“分内之事,小友满意便好。” 吴升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长剑,沉吟片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枚令牌,正是之前厉惊鸿输给他的、存有1000点霸刀山庄贡献的那枚。 他双手将令牌奉上,神色诚恳地说道:“韩大师技艺通神,晚辈佩服。” “此番修缮,更是用上了炎灵晶此等珍贵之物。” “晚辈深知,此物价值连城,远非寻常财物可比。晚辈身为镇玄司之人,有司规约束,不敢收受重礼。但这材料之费,若是分文不出,晚辈实在心中难安。这1000点贡献,是晚辈此前机缘巧合所得,权当是支付炎灵晶的费用,聊表心意,至于大师的这番辛苦与技艺……” 他语气更加郑重:“此等恩情,晚辈现在无力偿还,只能先行记下,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的意思很明确。 材料钱我付,虽然可能远远不够,这是我的底线,以免落人口实。 但您的人工费和这份人情,我认,我欠着。 这既守住了镇玄司人员的规矩,又表达了对韩夫子的尊重和感谢。 韩夫子显然没料到吴升会来这么一出。 他愣了一下,看着吴升那真诚而坚定的眼神,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个有原则的小友!” 他并未推辞,伸手接过了那枚贡献令牌,点头道:“你说得对。规矩不能坏。这材料钱,老夫便收下了。” “至于人情不人情的……” “呵呵,我韩铁锤帮人铸剑,只看眼缘,不论其他,今日与你投缘,便是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吴升信了。 第341章 锻造之初,林玉斓之死 从韩夫子那间玄妙的铸炼院出来,夜风一吹,吴升感觉自己的头脑愈发清明。 他没有立刻回到喧嚣的宴会中心,而是信步走回之前与高余年交谈的那个临水小亭,独自坐下。 远处的宴会依旧灯火辉煌,人影绰绰。 他的目光轻易地找到了采言薇的身影。 她正与高余年那位气质温婉的女儿高婷在一起,两位女子站在一张摆满精致点心的长桌旁,轻声交谈着什么。 高婷似乎在对某样点心做着介绍,采言薇则微微侧首倾听,偶尔点头,唇角带着浅淡而得体的笑意。 暖色的灯光洒在她珍珠白的裙裾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在这觥筹交错的背景下,她依旧如一朵空谷幽兰,清丽脱俗。 吴升的目光收回,落在亭外路径上。 但凡是路过此亭的宾客,无论认识与否,只要目光与他相接,无不立刻换上恭敬乃至略带讨好的笑容,或远远拱手,或点头致意,态度谦卑而热络。 要说面对这般众星拱月般的奉承,心中没有半分舒坦,那自然是虚伪的。这种被高高捧起、被视为座上宾的感觉,如同醇酒,容易让人沉醉。权力与地位带来的虚荣,是人性中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吴升的心湖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非常清楚,此刻自己所享受的一切优待、所获得的全部尊重,其根基并非来自虚无缥缈的运气或家世,而是源于自身绝对的实力。 倘若他还是那个在碧波郡挣扎求存的小小武者,莫说在此等场合被奉为上宾,便是这霸刀山庄的门槛,恐怕都难以踏入。 世情冷暖,不外如是。 而方才韩夫子那神乎其技的锻造过程,激起了他对锻造一道的浓厚兴趣。 在此之前,吴升虽知锻造重要,却从未想过要亲身涉足。在他看来,自有专业的匠人为其服务,他只需善用即可,何必耗费心力去学习这等杂学?即便他自知天赋可能不差,也觉无此必要。 但经此一事,他的想法彻底改变。 原因无他,吴升愿意坦然承认自己骨子里藏着的那份小人之心。 他扪心自问,那位韩夫子,从其专注的神情、对技艺的纯粹热爱来看,主观上或许真是一位醉心于锻造的君子,否则也难以达到二品匠师的超凡境界。然而,他毕竟是霸刀山庄的人。 以吴升这份宁可我负天下人的谨慎和多疑,他无法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己的佩剑经他之手重炼,威力大增固然是事实,但谁能保证,霸刀山庄没有在其中留下某些极其隐秘的后手? 比如某种难以察觉的追踪印记,或是关键时刻能影响兵器甚至反噬其主的阴损禁制? 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足以让吴升警醒。 尤其是,这把剑的源头竟本就出自霸刀山庄,这更让他心生寒意。 “所以。”吴升心中暗忖,“此剑虽利,却已不可全然信赖。” 他已然决定,日后处理一些不便示人的私事或涉及自身核心秘密的行动时,绝不会再动用这把经过霸刀山庄之手强化的黑金长剑。 也只有在公开场合,需要展示实力或执行常规任务时,才会佩戴它。 兵器乃是武者的延伸,若连兵器都无法完全信任,无异于将咽喉置于他人刀下。 这次经历,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关乎身家性命的核心之物,必须尽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他若能掌握一定的锻造技艺,哪怕无法立刻打造出神兵利器,至少能学会鉴别兵器,洞察可能存在的隐患。 若能亲手锻造属于自己的兵器,则更能杜绝后患。 况且,镇玄司天工坊自有其晋升体系,若能在锻造上有所建树,或许也能成为一条不错的晋升之路。 “学,必须要学。”吴升目光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正好可以再去一趟霸刀山庄的藏书阁。 他记得第五层中,收藏了大量关于锻造、矿物、阵法附魔等方面的典籍。 先将这些知识囫囵吞枣地记下,存入脑海中的书阁,待回到安全环境,再徐徐图之,深入研习。 心意既定,吴升便不再纠结于此。 晚宴的后半段,他主动融入了那看似热情洋溢的应酬之中。 来自云霞州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乃至霸刀山庄内部的一些实权人物,络绎不绝地前来拜会。 敬酒、寒暄、商业互吹、隐晦的试探……场面话与真心话交织,虚情与假意并存。 吴升应对得体,笑容温和,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将一个受宠若惊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年轻才俊形象扮演得恰到好处。他心中并无厌烦,只将其视为一项需要耐心执行的特殊任务。 直至深夜,宴席方散。 回到下榻的奢华院落,采言薇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微微蹙起的眉心,绝美的脸庞上难掩一丝疲惫。与那些贵妇千金周旋,揣摩其言语背后的机锋,比与人打斗一场更耗心神。 吴升见状,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指,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揉着太阳穴,温声道:“累了吧?接下来几日,若无必要,你便在院中静修便是。外面的这些应酬往来,交由我来应付。”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度,采言薇心中一暖,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轻轻靠入吴升怀中,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份无声的体贴与担当,远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她安心。 夫妻二人相拥片刻,采言薇仰起脸,轻声问道:“夫君,你对这霸刀山庄,观感如何?” 吴升沉吟道:“滴水不漏,气象万千。” “若是不知底细之人初来此地,定会觉得此处宾至如归,规矩森严却又待人周到。” “俨然是名门正派、世家楷模的风范。” “其待客之道,热情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种强大,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和严密组织之上的。” 采言薇默默点头,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何霸刀山庄能轻易派人助碧波郡平定九宗之乱了。” “不来亲见,难知其底蕴深厚如渊。” “亲眼所见,方知其势大难挡,这已非一城一地之豪强,而是有着问鼎一方格局的庞然大物。” “不错。”吴升表示赞同,“这或许,就是一种阳谋。” “他们并未施展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只是光明正大地请我们前来。” “让我们看,让我们感受。” “这种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 “他们似乎笃定,只要让我们见识到霸刀山庄的真实面貌,许多事情,便已不言自明。” 他继续分析道:“或许,在我们看来,此行可能暗藏凶险,但于霸刀山庄而言,可能根本不屑于在此时此地对我们不利。” “他们的图谋更大,云霞州显然已无法满足其胃口,将触角伸向碧波郡是必然之举。届时,在碧波郡,霸刀山庄必然还会与我们有所交集,更多的安排和碰撞,恐怕还在后头。” “那我们……”采言薇眼中露出一丝担忧。 吴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只需做好自己,提升实力,静观其变,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便是。” …… 接下来的几日,吴升果然又泡在了霸刀山庄那浩瀚的藏书阁中。 不过这次,他的目标明确,直奔第五层收藏锻造典籍的区域。 与下面几层不同,第五层的典籍更为古老精深,空气中弥漫着书卷与淡淡矿物混合的特殊气味。 吴升瞬间沉浸在与锻造相关的浩繁书卷之中。 通过大量的阅读,他脑海中逐渐勾勒出锻造一道清晰而严谨的脉络,锻造的核心步骤,远非俗人想象中的抡锤打铁那般简单。 第一步,塑形。 这确实是最基础的环节。选材、加热、锻打、淬火、研磨,打造出兵器的基础胚子。若只想打造寻常铁匠铺售卖的凡铁兵器,到此步骤已然足够,如同打造一柄耐用的菜刀或农具。 然而,真正的锻造师,视塑形仅为奠基。真正的精髓,在于后续的赋灵。 第二步,也是最为核心和复杂的步骤,赋灵。 这涉及到对无数种天材地宝、稀有矿物的深刻理解与精妙运用。 首先需要将特定的矿物,如韩夫子使用的“炎灵晶”。 通过独特手法,可能是高温熔炼、能量震荡、符文裂解等分解、提纯,转化为能够被兵器脉络吸收的灵髓或能量态。 然后,如同最高明的医师疏通经络,锻造师需要将这些蕴含着不同特性的灵髓,按照特定的顺序、比例和轨迹打入兵器胚子内部天然或后天构筑的能量脉络之中。 不同的材料特性迥异。 有的至阳至刚,赋予兵器灼烧破邪之力。 有的至阴至寒,能冻结罡气、侵蚀神魂。 有的坚韧无比,可极大提升兵器硬度与韧性。 有的灵动飘逸,能增强速度与隐匿特性…… 更为复杂的是,这些材料特性之间还存在相生相克、融合变异等关系。 何种主材搭配何种辅料,使用何种性质的晶体作为能量核心,又以何种独特的锻造阵法进行引导和固化…… 这其中蕴含的学问,深如瀚海,繁若星辰。 在深入理解的过程中,吴升惊奇地发现,锻造师与阵法师,在底层逻辑上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阵法师,是观察、理解天地自然的运行规律如星辰轨迹、地脉走向、能量潮汐,并将这些规律提炼、简化、重构,凝聚成一道道具有特定功能的阵法,其最终目的是为人服务。 增强人的战力、辅助修炼、或达成某种环境效果如聚灵、防御、攻击……阵法是独立的,人是核心。 锻造师,则是观察、理解天地间各种物质材料的内在规律与特性。 如矿物的能量亲和性、晶体的结构稳定性、金属的记忆性,并利用天地间的各种力量地火、天雷、元磁、甚至星辰之力,对这些材料进行熔炼、提纯、组合、塑形。 他们也将阵法知识融入锻造,但所有阵法的刻画、能量的引导,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服务兵器本身。 是为了激发材料特性、稳定能量结构、提升兵器灵性。 兵器是核心,一切手段都是为了成就兵器。 两者都是对天地法则某种层面的利用,只是观察的视角和服务的对象截然不同。 阵法师偏向于宏观的能量规则运用,锻造师则侧重于微观的物质特性掌控。 其复杂度,在各自的领域登峰造极,难分高下。 “……” 吴升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在往后数日内,他虽未亲手锻造,但凭借强大的神识和悟性,已将藏书阁第五层中关于锻造基础、矿物图解、基础能量引导阵法的典籍翻阅了大半。 他系统地掌握了数百种常见稀有矿物的特性、产地、鉴别方法及初步处理手段。 从炽热的赤炎铁到冰寒的幽寒玉,从坚韧的星辰钢到导能性极佳的秘银。 按照金、木、水、火、土等基础属性及诸多变异属性进行了归纳记忆。 更重要的是。 他初步理解了七种最基础的锻造阵法。 这些阵法并非用于对敌,而是专门用于锻造过程。 例如“微尘凝火阵”,并非产生攻击火焰,而是能形成一种极其稳定、均匀且易于控制的微观热场,专门用于熔化对温度极其敏感的稀有晶体,防止其能量在高温下暴走或流失。 又如“百锻千锤纹”,这是一种刻录在锻造锤或意念中的引导性阵纹,能在锻打时,将力量均匀渗透至材料最细微的结构中,实现更深层次的灵髓融合,而非表面上的物理变形。 再如“灵犀导流阵”,用于在兵器脉络初步成型后,引导不同属性的灵髓能量有序流淌、交汇,避免属性冲突导致的崩坏,是进行复合属性赋灵的关键。 每一种阵法都对应着特定的材料处理或锻造阶段,复杂度丝毫不亚于一些精巧的攻击或防御阵法。 吴升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不断汲取、消化、推演,自觉收获巨大,对锻造世界的认知从一片模糊到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然而,就在他合上一本名为《百炼精要》的古籍。 正准备拿起另一本《奇金异石录》时,手机响了起来,吴升放下了这一本书籍,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来到了无人的区域。 电话则是汪逐流打过来的,他:“是吴升吗?” 吴升:“是我,汪院长,怎么了?” 汪逐流:“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而这一件事情或许对于你而言是很难以接受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坚持得住。” 吴升:“什么事?” 汪逐流:“你的师父林玉斓,就在今日已被确定牺牲……” 吴升:“……” 电话之中的,汪逐流能够感觉到电话另外一边的沉默。 停了几秒钟之后。 他:“对于这一件事情很抱歉,详细的一些东西,等您回来了之后,再去做一些讨论。” 电话挂断。 那一位心心念念有朝一日去南疆、西域看看的师妹,身亡了。 吴升怒火攻心。 第342章 速回琉璃市 云霞州,霸刀山庄,一处位于山腰、可俯瞰小半庄园景致的雅致书房内。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与缭绕的云雾,窗内檀香袅袅,茶汤正沸。 诸徐闻与诸刘禹父子二人,难得偷得半日闲,对坐于一张黄花梨木的茶海两侧。 诸徐闻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金黄的茶汤,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对坐在对面的儿子说道: “刘禹啊,回顾此番接待这位吴升吴大人,虽中途有些许波折,但总体而言,我们的安排还算稳妥周到。” “这位吴大人,年轻有为,实力深不可测,心境亦远超同龄人,能与之初步建立一份不算敌对、甚至略带善意的关系,已属不易,我们,总算是没有辜负山庄这些年对我们的栽培和信任。”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任务后的欣慰。 对于诸徐闻这样的“诸姓”核心人物而言,他们的使命并非打打杀杀,而是维系霸刀山庄对外的形象,编织一张庞大而绵密的关系网。 吴升这样的潜力股,正是他们需要极力争取、至少不能交恶的关键人物。 坐在对面的诸刘禹闻言,立刻恭敬地给父亲的茶杯续上热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钦佩笑容: “父亲大人运筹帷幄,孩儿佩服。这一切还是多亏了父亲您老人家安排得当,分寸拿捏得极好。孩儿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还需跟在父亲身后,多看、多听、多思,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学习才是。” 在诸刘禹的认知里,父亲诸徐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尽可能地与吴升交好。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未来某日能将这位惊才绝艳的年轻强者拉入霸刀山庄的阵营,那将是山庄的一大助力。 退一步说,即便吴升志不在此,不愿加入,那也要尽力维持良好关系,让他在未来霸刀山庄势力向碧波郡渗透时,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成为阻碍。 能达到这一步,在他们看来,此次云霞州之行的主要目的便算是圆满达成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书房内气氛融洽,茶香氤氲,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诸徐闻甚至开始盘算,等吴升夫妻离开后,该如何撰写一份详细报告,向山庄高层汇报此次接待的成果。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诸徐闻的手机响了。 诸徐闻眉头微挑,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后立刻抬手,对诸刘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诸刘禹见状,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身体坐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中充满了好奇与紧张。 诸徐闻则迅速将手机平放在茶海光滑的桌面上,开启了免提功能。 一个冷静,却比平日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感的声音,从手机中清晰地传了出来:“诸长老,我是吴升。” 正是吴升的声音。 诸徐闻立刻调整面部表情,让笑容显得热情而不过分谄媚,语气恭敬地回应道:“吴大人,您好您好!可是在庄内有什么需要?但请吩咐,只要我们霸刀山庄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吴升在组织语言,随后,那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感谢贵山庄连日来的盛情款待。” “但因家中突有要事,需即刻处理,特此向诸长老辞行,我与妻子今日便会启程,返回碧波郡。” “什么?!” 尽管开启了免提,诸徐闻还是忍不住失声低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他甚至下意识地和儿子诸刘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返回碧波郡? 今日便走?这实在是太突然了!按照原定计划,吴升夫妻至少还会在霸刀山庄盘桓数日,参观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产业,进一步加深关系。这突如其来的辞行,完全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诸徐闻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震惊只是一刹那,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吴大人,家中出了何事?竟如此紧急!?” “不知……不知是否有我们霸刀山庄能够效劳之处?请您务必直言!我霸刀山庄在云霞州乃至北疆,都还有些许能量,或许能帮上忙!我们是真的非常愿意,也非常希望能够为您提供帮助!” 他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一方面是出于职责,想要稳住吴升,至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如果真能帮上忙,那无疑是雪中送炭,对拉近关系有极大好处。 吴升的回答依旧简洁:“暂且不必,事情尚未明朗,若有需要帮忙之处,我会再联系你。” 这句话堵死了诸徐闻进一步探询的可能。 诸徐闻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不能再问,否则徒惹反感。 他立刻转变策略,退而求其次,展现出霸刀山庄的诚意和周到。 “好的,好的,吴大人,我明白了。” 诸徐闻的语气带着理解和尊重,“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多问,以免耽搁您的要事。” “不过,从此处返回碧波郡,路途遥远,寻常交通工具耗时甚久。” “请您务必允许我们为您提供一枚高速飞梭,作为代步工具,以便您能最快速度赶回。这绝非客气,您是我们霸刀山庄最尊贵的客人,确保您旅途便捷、安全,是我们应尽的最基本的义务。” “恳请您万勿推辞!” 手机那头再次沉默了两三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吴升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诸徐闻心中稍稍一松。肯接受帮助,至少说明关系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他立刻道:“感谢吴大人的信任!请您和尊夫人在住处稍候,我即刻亲自前去安排,很快便到!” 通话结束。 诸徐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也顾不上喝茶了,对诸刘禹快速说道:“走!” 诸刘禹也赶紧站起来,脸上满是茫然和紧张,一边快步跟上父亲的脚步,一边压低声音问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吴大人怎么会突然就要走?还是家中要事?” “这不该啊!以吴大人的实力和心性,能让他如此急着离开,连计划都打乱的事,得是多大的事?” 诸徐闻脚步匆匆,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充满了不确定:“我也不知,这位吴大人心性沉稳,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等闲之事绝难让他如此。直接中断行程返回,这迹象确实非同寻常。” 诸刘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爹,会不会是我们山庄背后,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比如,威胁了他的家人?或者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他知道霸刀山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负责“处理麻烦”的厉姓,行事风格与他们诸姓截然不同。 诸徐闻闻言,脚步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儿子:“休得胡言!我们诸姓一脉向来是与人为善,以礼待人,此乃山庄立身之本!即便真有什么动作,也断然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更何况是针对吴升这等重要人物?山庄高层绝不会如此不智!” 诸刘禹被父亲呵斥,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嘀咕道:“那会不会是厉姓那边,瞒着我们,自作主张了?他们有时候做事,可是不管不顾的……” 诸徐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霸刀山庄的运作模式,他再清楚不过。 通常情况,都是由他们“诸姓”出面,以温和、友善的方式解决问题,建立关系,这是光明正大的一面。 只有当目标明确成为敌人,或者严重侵害山庄利益,且无法通过常规手段解决时,才会由“厉姓”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清除障碍。 这是一种分工,也是一种策略。按道理说,对待吴升这种极具潜力的“准盟友”,根本还没到需要“厉姓”介入的地步,更不可能一开始就使用暗杀、威胁家人,这种极端且后患无穷的手段。 “他们应该不至于如此胡来吧?”诸徐闻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随即又强行否定,“厉姓虽然手段酷烈,但并非无脑之辈。在这种大事上,违规操作的可能性极低。山庄的规矩,不是摆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对儿子沉声道:“现在猜测无益。” “当务之急,是立刻、妥善地将吴大人送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现在的态度就是不多问,不多说,全力配合,展现我们最大的诚意和善意。至于原因等送走他们之后,再设法打听。” “是,父亲,我明白了。”诸刘禹连忙点头。 父子二人不再交谈,加快脚步,朝着吴升夫妇下榻区域疾行而去。 …… 几分钟后,霸刀山庄一处专用的起降平台上。 一艘流线型、长约十丈、通体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豪华飞梭,已经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飞梭表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这是霸刀山庄最高规格的接待工具之一,唯有最尊贵的客人方能使用。 吴升和采言薇已经站在了飞梭开启的舱门前。 采言薇依旧美丽动人,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她安静地站在吴升身侧,纤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而吴升,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他的站姿依旧挺拔,却给人一种引而不发的弓弦之感。 诸徐闻和诸刘禹站在飞梭下方,亲自送行。 诸徐闻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歉意:“吴大人,吴夫人,飞梭已经准备好,设定好了目的地,会直接将二位安全送至碧波郡琉璃城的曲玉宗。一路之上,若有任何需求,均可通过飞梭内的传讯法阵直接联系我。” 吴升的目光扫过诸徐闻父子,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有劳。” 没有多余的寒暄,吴升便牵着采言薇的手,踏入了飞梭舱门。 舱门无声无息地闭合。 下一刻,飞梭表面的阵法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随即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瞬间冲破云霞州上空的云雾,消失在远方的天际,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直到飞梭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诸徐闻脸上强撑的笑容才彻底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情况不妙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旁边的诸刘禹也是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爹,何止是不妙!我刚才站在吴大人旁边,虽然他没看我,也没释放任何气势,但我就是感觉后背发凉!他脸上的表情是没什么变化,可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诸徐闻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忧虑:“没错,虽然他没有表露出来,但那强压下去的怒意,甚至可以说是杀意,是瞒不过人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动怒?甚至不惜立刻中断行程,火速返回?” 诸刘禹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凑近父亲,声音带着颤抖:“爹,该不会真的和我们霸刀山庄有关吧?” “是不是厉姓那边,真的背着我们,对吴大人的家人或者师门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一来我们这儿,碧波郡那边就出事了,还让他急成这样?” 霸刀山庄内部派系斗争虽然隐秘,但并非不存在。 万一厉姓有人利欲熏心,或者为了抢功,擅自采取了极端手段呢? “不可能,山庄规矩森严,他们怎敢……”诸徐闻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已经远不如之前坚定。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如果真是霸刀山庄的人杀了吴升的至亲,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而且会为山庄结下一个潜力无穷、手段莫测的生死大敌。 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 “不行!必须立刻弄清楚!” 诸徐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徐闻?何事如此紧急?” 诸徐闻也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大长老,是我。出事了!吴升吴大人,刚刚突然乘坐飞梭,离开山庄,返回碧波郡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大长老显然也极为诧异,“为何如此突然?可是我们招待不周,惹恼了他?” “绝非招待不周!”诸徐闻语气急促地解释道,“他辞行时只说家中突有要事,神色极为不善,似有强压的怒意。” “我担心是碧波郡那边,出了什么与我们山庄有关的大事!”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明白了,你且稍候,我立刻询问情报部门!” 通讯暂时中断。 诸徐闻和诸刘禹父子二人站在空旷的起降平台上,焦急地等待着。 山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和寒意。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诸徐闻手机亮起。 他立刻接通。 对面传来大长老沉重无比的声音:“查到了,几个小时前,碧波郡长青武院副院长,吴升的师父林玉斓,确认陨落!” “什么?!”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证实时,诸徐闻还是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诸刘禹更是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林玉斓!吴升的师父! 一位三品髓海境的高手,长青武院的实权副院长!竟然就这么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诸徐闻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大长老!消息确凿吗?!” “确凿无疑!”大长老的声音无比肯定,“长青武院内部已经启动程序,正在注销她的官籍。死亡时间就在几个小时前。具体细节和死因,情报部门还在全力核实,但死亡事实,已确认!” 诸徐闻的心沉到了谷底,继而沉默问道:“那这件事,跟我们霸刀山庄有没有关系?是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尤其是厉姓那边!” 这是他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手机那头,大长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权衡和确认,最终回答道:“就目前我们诸姓掌握的情报来看,应该与我们无关。至少,可以确定不是我们诸姓一脉下达的任何指令,也未曾参与。” 听到“与我们无关”这几个字,诸徐闻和诸刘禹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搬开了一半。 但诸徐闻还是不敢完全放心,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娘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现在只求,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要跟我们霸刀山庄扯上任何关系!” “咱们山庄招揽人才还来不及,总不至于脑残到先去把别人的师父给杀了吧?!” “这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大长老在那边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充满了无奈和警惕:“……行了,现在说这些无用。” “我会亲自盯紧此事,尤其是厉姓那边的动向。” “一有新的消息,特别是如果发现此事真与我们山庄内部某些不开眼的蠢货有关,我会立刻通知你。” “若真是那样麻烦就大了。” 诸徐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好,好!有劳大长老!” “无论如何,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可千万别是那种猪一样的队友坑了整个山庄!” 通讯结束。 诸徐闻和诸刘禹父子二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深深的忧虑。 归根结底,吴升不只是一个天才,吴升的背后还有很多的人脉的。 有很多的老东西都是指着吴升给他们养老了,吴升真的要说怒了,这些老东西不会忍耐的。 别看这些老东西平时好像一个个笑呵呵的,能够走到今天这一个地步的,哪几个老东西会好过? 所以对于霸刀山庄而言,吴升本身是天才不假,是他们需要拉拢的对象,更是不假,但吴升背后的那些人也非常重要。 别真的弄了一个鱼死网破,那这个损失可就真的大了。 …… 幽蓝色的飞梭在云层之上以惊人的速度平稳飞行,下方的山河大地飞速后退。 飞梭内部装饰奢华而舒适。 采言薇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一双美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眼神却有些空洞。 她的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吴升告诉她那个消息时的画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住处,前往起降平台前,吴升握住了她的手,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让她心慌的语气对她说:“言薇,我的师父出事了。” 她当时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林院长?她怎么了?” 吴升看着她,眼眸深不见底,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死了。” 死了? 采言薇当时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林玉斓!那位气质雍容、待人随和,实力高达三品髓海境的长青武院副院长,吴升在武道一途上亦师亦友的重要引路人之一……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这消息实在太突然!一位三品强者,在碧波郡那等地方,已经是顶尖存在,怎么会说死就死了?是修炼走火入魔?还是……遭遇了不测?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却理不出丝毫头绪。 她非常清楚林玉斓在吴升心中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传授武艺的师父,更是在吴升微末之时给予赏识和帮助的贵人,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 此时看着身旁吴升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采言薇心中充满了心疼和无力感。 她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 她只能默默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吴升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传递着自己无声的支持。 飞梭内一片死寂,只有阵法运行的低微嗡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升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言薇。” “嗯,我在。”采言薇立刻应道。 吴升转过头,看向她:“这次回去,你将蓬莱仙岛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便安心在岛内修炼,暂时不要轻易外出。若确有要事必须离开仙岛范围,无论去往何处,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采言薇却从中听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担忧。 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师父的死,让他对周边的环境产生了极大的警惕。 采言薇心中一紧,她用力点头,承诺道:“好的,相公,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吴升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流逝的云海,不再说话。 …… 霸刀山庄的飞梭速度极快,这种利用高阶阵法驱动、能够在两点之间穿梭的法宝,造价高昂,消耗巨大,通常只用于接待最顶级的贵客或执行最紧急的任务。 仅仅半日功夫,飞梭便跨越了遥远的距离,从云霞州抵达了碧波郡的上空。 飞梭缓缓降落在琉璃城郊,曲玉宗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起降平台上。 当飞梭舱门打开,吴升和采言薇一前一后走下来时,平台上几名负责值守的曲玉宗弟子,以及不远处两名身穿霸刀山庄服饰、在此常驻的弟子,都愣住了。 他们显然都认识吴升和采言薇,但对于他们突然乘坐着霸刀山庄最高规格的飞梭返回,感到极其意外。 尤其是那两名霸刀山庄弟子,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吴升不是去云霞州霸刀山庄总坛做客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用这种方式?看两人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 不过,能在这里值守的都不是蠢人。 无论是曲玉宗弟子还是霸刀山庄弟子,都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讶异,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没有一人敢上前多嘴询问。 吴升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他牵起采言薇的手,步履沉稳,径直离开了起降平台,朝着琉璃城内走去。 即便心中已是怒火焚天,急欲查明真相,吴升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没有立刻赶往长青武院,而是先护送采言薇,一路将她安全地送回蓬莱仙岛。 站在岛屿中内部,吴升停下脚步,对采言薇道:“安心修炼。” 采言薇看着吴升看似平静脸庞,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的担忧。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吴升即将收回的手。 吴升动作一顿,看向她。 采言薇仰起脸,美眸中水光潋滟,充满了坚定和支持:“相公,万事小心。调查真相固然重要,但你的安危更重。若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或者只是需要一个人说说话,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软和坚定,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 吴升反手用力握了握采言薇的手,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采言薇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带来一丝罕见的凉意。 第343章 她的一生 长青武院大学部,院长办公室。 时值午后。 而此刻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院长汪逐流,却丝毫没有平日的从容与沉稳。 作为碧波郡唯一一所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院长,汪逐流的身份地位极高。 他不仅是三品髓海境界巅峰的强者,体魄更是锤炼到了惊人的四十二万点,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都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平日里,他处理学院事务、应对各方关系,无不是游刃有余,气度雍容。 但此刻,汪逐流却感觉自己的后背隐隐有冷汗渗出。 内心的极度不宁。 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桌上那部安静的手机,又迅速移开,眉头紧锁。 就在大约五分钟前,他接到了吴升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吴升的声音平静且尊敬,简短地告知他,自己已返回碧波郡,正在赶来长青武院的路上,有要事相询。 现在吴升就在来的路上了。 “……” “……” “……” “妈的……这真是多事之秋!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汪逐流心中暗骂,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出现。 副院长林玉斓的突然陨落,在武院高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和恐慌。 调查才刚刚开始,线索扑朔迷离,现在,与林玉斓关系匪浅的吴升又突然回来了。 汪逐流太清楚吴升和林玉斓之间的情谊了。 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师徒名分,更有一种亦师亦友、彼此信任的深厚感情。 林玉斓的突然死亡,对吴升的打击可想而知。 而吴升此人汪逐流虽然接触不算极深,但深知其绝非易与之辈。年纪轻轻便身居镇玄司要职,实力进步速度骇人听闻,心智更是深沉如海,这样一个人,在得知师父死讯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汪逐流简直不敢细想。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吴升会将怒火迁延到长青武院头上。 或者认为武院在保护林玉斓方面有所失职,那对长青武院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和一种最为巨大的遗憾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汪逐流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请进。”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袍,风尘仆仆,但面容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然而,汪逐流却敏锐地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汪院长。” 吴升走进办公室,对着汪逐流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吴银令,您回来了。” 汪逐流连忙绕过办公桌,迎上前两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伸手示意旁边的沙发,“快请坐,请坐。” 两人在靠窗的沙发上相对坐下。 汪逐流亲自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为吴升斟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凝重的气氛。 吴升没有碰那杯茶,他直接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向汪逐流:“汪院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此次冒昧前来,是想了解关于我师父,林玉斓副院长事件的详细情况。” 汪逐流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躲不过去。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沉痛之色:“吴银令节哀,林副院长之事,实乃我武院巨大损失,汪某亦是痛心疾首。”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到吴升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此事的卷宗副本,以及镇玄司初步调查的一些资料。” 汪逐流解释道,同时开始口头叙述,试图将零散的信息串联起来,“事情,大概要从三天前说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三天前,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林副院长突然来到我的办公室。” “她说她有些私事需要外出处理一下,预计需要两三日时间。” “当时我并未多想,毕竟作为副院长,偶尔因私离院几日,也属正常。以往她或者我,遇到类似情况,都会互相知会一声。所以我当时只是惯例性地询问了一句是否需武院协助,她表示无需,我便点头应允了。” 汪逐流的语气带着懊悔:“接下来的三天,林副院长便与武院断了联系。” “按照武院规章,副院长短期离岗,院内事务由其他职员暂代,运转并无影响,所以我也并未特别关注。直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直到昨天深夜,大概凌晨两点左右,我加班期间,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 汪逐流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其放在了茶几上,屏幕朝向吴升。 “吴银令,按照武院规定,我们高层之间的重要通讯,尤其是夜间紧急通讯,都需要开启自动录音功能,以备查证。” 他解释道,然后点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 接着,一个虽然极力保持平静,却依旧能听出虚弱、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绝望喘息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汪……汪院长……”正是林玉斓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与平日里的妩媚从容判若两人,充满了疲惫与痛苦。 汪逐流(录音中):“是我!林院长?你怎么了?现在在哪里?!” 林玉斓(录音中,喘息加重):“有两件事……您务必……记清楚……” 汪逐流(录音中):“啊?什么事情?你慢慢说,别急!” 林玉斓(录音中,语速加快,带着决绝):“第一,我估计是要死了,我无法从此地脱逃……” 汪逐流(录音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什么?!你胡说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林玉斓(录音中,似乎完全无视了汪逐流的追问,自顾自地急促说道):“第二,我的确是想第一时间联系我师兄……不对,是联系我徒弟吴升的。但我无法联系上他,他人不在碧波郡,信号可能有问题所以现在是联系您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逻辑却异常清晰,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交代后事:“而我徒弟吴升,得知我的死讯后,你让他去我的院落,在我院落的地下室有一个书架,书架第三层第三本书是中空的,书里有我留给他的东西,您记住了吗?” 汪逐流(录音中,呆若木鸡):“我记住了!” “书第三层第三本!” “所以林院长!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喂?!你说话啊!” 录音中,只剩下林玉斓越来越微弱、几乎听不清的喘息声,以及某种仿佛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汪逐流(录音中,焦急地连续呼喊):“喂?!林院长!你听得见吗?!喂!” “嘟——嘟——嘟——” 直到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响起,录音播放完毕。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汪逐流脸色苍白,伸手关闭了录音播放。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吴升。 吴升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睑,正在慢慢的扫视着手中取出的这些文件。 他的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只是在极为仔细的再去阅读了一下文字上面的一些记录。 直到汪逐流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声音干涩地继续说道:“录音就是这样,事后我立刻尝试回拨,但再也无法接通。” 他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至于你手上的文件,是今天上午,镇玄司那边刚刚同步过来的一部分初步调查结果,根据定位,林副院长最后的通话地点,以及她近期的一些行踪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十二听风楼。” “目前的调查显示,林副院长的事件,可能与十二听风楼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具体的细节、死因、涉及何人……镇玄司那边还在全力侦查,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明确消息。” 吴升道谢,他继续安静的看着,又过了几分钟后,吴升将最后一页纸看完。 他动作缓慢地将所有文件重新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中,抚平袋口的褶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汪逐流,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低沉了几分:“多谢汪院长告知详情,我明白了。” 汪逐流连忙道:“吴银令客气了,这是汪某分内之事。” 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还有一事。” “原本此类事件,应由赵分信赵巡查亲自与您沟通。” “但赵巡查这两日也联系不上,不知去向。所以,只好由我暂时代为转达。” 吴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赵巡查也消失了?” 汪逐流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完全失联,此事似乎愈发复杂了。” 吴升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汪院长,您这边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 汪逐流叹了口气:“武院内部已启动紧急预案,稳定人心,配合镇玄司调查。” “至于十二听风楼那边,没有确凿证据和上级指令,我们也不好贸然行动,目前只能等。”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站起身:“既如此,我便不打扰汪院长了,我先去师父的住处看看。” 汪逐流也立刻站起来:“好,吴银令请节哀顺变。” “若在此过程中,有任何需要武院协助调查,或者需要人手、资源的地方,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汪某!” “武院上下,定当全力配合!” 他的态度极为诚恳。 此刻,他最大的希望就是吴升能够冷静处理此事,不要将矛头对准武院。 吴升看了汪逐流一眼,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欲走。 汪逐流似乎想起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高档香烟,递了过去:“吴银令,抽支烟,缓一缓。” 吴升脚步顿住,看了看那包烟,又看了看汪逐流脸上那混合着紧张、关切和一丝讨好的复杂表情,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口中道:“多谢。” 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汪逐流赶紧拿出打火机,凑上前为他点燃。 吴升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 他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汪逐流。 汪逐流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自己也点上。 两个男人,站在装修典雅的院长办公室里,默默地抽着烟,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辛辣气味。 一支烟很快抽完。 吴升将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对汪逐流点了点头,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任何停留,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汪逐流看着重新变得空荡的门口,重重地坐回沙发上。 他拿起那支只抽了几口的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脸上却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所以这次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他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他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 吴升离开了院长办公楼,脚步看似平稳,速度却极快,朝着记忆中专属于副院长林玉斓的那座清幽院落走去。 初夏的阳光透过葱郁的树木枝叶,在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遇到的武院弟子、教习,看到吴升,纷纷恭敬地行礼避让。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林副院长出事的消息。 又或者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位副院长会以很多合理的理由,暂时的从这样的一个学院中被调离离开,会有新的副院长出现。 而吴升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听到的电话录音里,师妹林玉斓那虚弱、绝望却又强撑着交代后事的声音。 “书架,第三层,第三本书……” 而对于林玉斓,吴升的感情是复杂的。 名义上是师徒,但更多时候,她更像是一位有些俏皮、偶尔会闹点小脾气、却又对他极为信任和依赖的师妹。 她天赋不错,性子也算直率,虽然身处副院长高位,但在吴升面前,却很少摆架子。 吴升嘴上从未承诺过要带她去看南疆的十万大山、小桥流水,或者西域的无尽黄沙,但在内心深处他早已将这个真心待他、也受他庇护的师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他欣赏她的努力,也愿意在她需要时提供帮助。 所以她的死,绝非寻常。 吴升一边快步行走,大脑一边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而这件事,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师妹自己来的?” 从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来看,林玉斓是主动外出,前往十二听风楼,似乎是为了处理私事。 临死前的电话,虽然提及了他吴升,但核心是交代遗物,并未明确指认凶手与他有关。 “目前来看,更大的可能,是师父自身卷入了一场她无法摆脱的麻烦,最终导致了杀身之祸?” 思索间,他已经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带着一个小小庭院的独立二层小楼前。 院落的大门虚掩着。 吴升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花圃中的花草有些蔫了,显然几日无人打理。 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秋千椅静静地停在角落,一切都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 吴升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目光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径直走向小楼。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沿着楼梯,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被改造过,灯火通明,通风良好,一半是修炼静室,摆放着蒲团和简单的器械。 另一半则是一个小型的书房,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卷宗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 星辰阵法还在微微散着荧光。 吴升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了靠里侧的那个书架上。 他走到书架前,准确地找到了第三层。 这一层摆放的多是一些厚重的工具书、典籍合集,他的手指划过书脊,最终停在了第三本的位置。 那是一本蓝色硬壳封面、厚度足有十多厘米的巨着,书脊上烫金写着《北疆九州矿产志》。 看起来就像一本普通的大型工具书。 吴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本书抽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比预想中要轻一些,他翻开硬壳封面,里面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书籍的内页,被人用极其精巧的手法,从中间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切割整齐,仿佛本来就是如此设计。 而在这个空洞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扁平的、用某种深色木头制成的盒子。 吴升轻轻取出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他拇指轻轻一拨,盒盖便应声打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黑色丝绒。 丝绒之上,放置着一枚玉镯。 这枚玉镯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质地极佳。 但引人注目的是,在玉镯的内部,竟然天然蕴含着一缕缕极其纤细、如同活物般蜿蜒交织的血红色与暗金色的丝线纹路。 这些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妖异而瑰丽的光泽,晶莹剔透,一看就绝非凡品。 吴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拿起这枚玉镯,入手微凉,却能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不祥的能量波动。 这绝非普通的装饰品。 他将玉镯轻轻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木盒底部,在丝绒垫子下面,还压着一封折叠起来的信笺。 吴升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封信笺拈了起来。 信纸很薄,上面是林玉斓那熟悉而娟秀的字迹,只是笔画间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写得密密麻麻。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将信纸展开。 内容如下。 …… 【师兄,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抵是死了。抱歉,我真的是很想要跟您一起离开北疆看一看的,但是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很多……】 开篇第一句,就让吴升的心猛地一沉。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您还记得我在早些年跟您说过,我年轻时候得了一个天大的机缘吗?是的,我的确是得到了一个机缘。否则,就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又是如何能够在保证自己不被欺凌的情况下,一路走到现在的副院长之位呢?】 【或许对于当时的您而言,您并不会觉得这机缘有什么特殊,肯定会觉得这个机缘是获得了什么灵草,又或者是灵丹,实际的情况不是这个样子的了,实际的情况会比您之前所想的,可能会略微的复杂一些了。】 【事情则是要从16岁的时候开始说起。】 【我在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游方的老道人。】 【他仙风道骨,说我与他有缘,赠予了我一枚玉镯,就是您现在手中的这一枚。】 【他说,此镯有灵,只需时常以鲜血浸染,便可潜移默化地滋养佩戴者,极大提升修炼速度。】 【我起初不信,但我太想变强了。我偷偷取来鸡血鸭血尝试,血滴在玉镯上,竟真的被其迅速吞噬,镯子变得愈发晶莹。我佩戴它修炼,效果惊人!那一晚的激动,我能记一辈子!我终于不是那一个天赋平平的修炼之人了,我终于是能够有正经的修炼时间了,我终于可以不用被别人欺负了,终于是可以站起来了。】 【我将那老道人视为恩师,感激涕零!】 【然而,鸡鸭血的效果越来越弱。】 【我开始尝试妖血,效果更好!品质越高的妖血,提供的增幅越强,持续越久。可强大妖血,何其难得呢?我也只能是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的在一个完全不违背律法的情况下,弄来这些妖魔血液,可真的太难。】 【直到三年多前,我的师父露出了真容,它是一只妖,一只河神!我震撼无比!它却慈祥地说,可以无偿给我提供强大妖血,我刚开始的时候直接拒绝的,更是要手刃了这一只妖魔,可是对方看着我极为慈祥,看着我的这一把剑担在他的头上之时,却也不躲不避,只是非常温和的看着我。而我在那种情况之下,终究还是沉默了,终究明知是陷阱,可我抗拒不了实力的诱惑,我太缺资源了,太想去北疆之外看看了!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近两年,它果真无偿供血,我的实力飞涨,直到我彻底离不开妖血了。它终于图穷匕见,有一天突然之间找到我,请我帮一个忙。】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要帮助一只妖魔做事,但是只要这一只妖魔,不要让我危害苍生,那么我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 【可是它居然对我说,要我帮忙孕育妖胎!】 【它说无需同床,只需吞下一枚它给的血块即可,我当时听见这一个消息的时候,这简直就是震撼,我一个人,我要怀有妖胎。这种事情是怎么可能会允许同意的呢?这是不可能的啊。而它却说不强制,等我想通。】 【而我本该断然拒绝的。】 【可时间证明了我的软弱。】 【我忍耐不住玉镯带来的飞速提升,没有了手镯,我什么都不是,没有了手镯,我早就不知道被多少的男人占有。最终我和它约定,它再给我半年份的妖血,我用完后,便同意孕育妖胎。它欣然应允,说信我。】 【半年很快过去,直到去年四月,妖血用尽。河神催我履约。】 【我退缩了,食言了。】 【起初它还能保持冷静劝说,后来,它怒了。】 【直到去年九月中旬,您从漠寒县来碧波郡,我来接您那次,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那一个高架桥横跨的江面,突然之间起了血雾,紧接着,从血雾之中钻出来的那一只巨大的妖魔,仅仅是一只手便可以覆盖数个足球场的那一只巨大的妖魔,那便就是它,就是我的那一位师父。】 【那个时候的桥梁突然断裂,无数的车辆被拍扁,死伤无数,而那就是它对我的第一次警告。】 【后来,与您同去蓬莱仙岛,路上遭遇那两只河神袭击,也是它派来的,我在正常的情况下,应该是会被对方抓走的,不过您在我的身旁,您展现出了您真正意义上的实力,您当着我的面将这两只河神杀了,救了我。】 【再往后,我收到您邀请去了万花谷,看见那个怀了妖胎的妇人的惨状……】 【我更是恐惧,决心与它死磕到底,尤其是师兄您后来改善了我的天赋,我更觉有希望摆脱它。】 【可最近,它彻底撕破脸皮,说如果我再不去应约,它就将我与它交易、用妖血修炼的事告诉您!它要彻底毁了我!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就在最近这几天,我想通了。】 【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所以,我去了十二听风楼,那是它与我会面的老地方!如果我成功杀了它,您就看不到这封信,我还能厚着脸皮,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做您的师妹,即便内心日夜受尽煎熬,悔恨自己的贪婪害了无辜之人。】 【但若您看到这封信,相信信里的一切,已能让您明白,我林玉斓,根本算不上什么正大光明的人。】 【我与妖魔交易,纵容其为祸,甚至害死了无数的人。】 【我死了,也算罪有应得,我更是难辞其咎。】 【北疆也好,南疆也罢,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这句话,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从去年九月中旬,与师兄您重逢,到如今六月将至,这不到一年的时光,承蒙您多方照顾,玉斓感激不尽!】 【然后就是,师兄我真的很仰慕你,我真的懊恼自己为何还是要比你大这些岁月,真的懊恼,为何不早些认识您,但不论如何,师兄……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您,我真的不应该骗你,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好人!】 【我罪无可恕,罪孽难忍,祝师兄幸福,祝师兄,武道昌隆,长生不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信到此结束。 吴升拿着信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信上的字迹,在末尾处已有些模糊,似乎被泪水晕开过。 而吴升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的睁大着自己的眼,徒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白了。 原来如此的。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一位师妹会被河神追杀了,这也能够解释那一切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的。 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十二听风楼。” 第344章 都忙 “十二听风楼。” 离开林玉斓的院落,吴升的脚步并未停歇。 这个地方,吴升并不陌生。 早前因为藏剑山庄的恩怨,他曾两度踏入那片灰色地带,后来在镇玄司履职,也对这片位于碧波郡边缘、三不管的混乱区域有了更深了解。 那里鱼龙混杂,宗门势力、流亡之徒、隐秘组织盘根错节,但在正式前往那个地方之前,有一件事必须确认。 那便是联系赵分信赵巡查。 吴升将师妹留下的玉镯、绝笔信以及那本挖空藏物的《北疆九州矿产志》,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他拿出手机,再次尝试拨打赵分信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而规律的忙音。 这位平日里还算靠谱的上级,此次消失得如此彻底,让吴升略有意外。 赵分信实力不俗,经验老道,他若失联,意味着其参与的任务绝非等闲。 稍作思索,吴升又拨通了赵金诚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赵金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一丝紧张。他非常清楚,如今的吴升已是镇玄司巡查部的精英队员,地位远超他这位还在为转正而努力的记名队员。 “吴银令,吴大人?”赵金诚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金诚,是我。”吴升开门见山,“你可知赵巡查去了何处?我有急事寻他。” 赵金诚闻言,语气带着困惑和无奈:“吴大人,这个我真不清楚。我叔他前几天匆匆离开,只说有紧急任务,归期未定,具体去向并未向我透露。我现在人还在长青武院这边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也没法帮您打听……” 吴升心中了然。 连赵金诚都不知道,说明赵分信此次任务保密级别极高,他简单道谢后便挂断了电话。 线索似乎断了。 但吴升并未放弃,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徐光汇。 徐光汇与赵分信关系密切,同为巡查,或许知道些内情,电话拨通,徐光汇的声音传来,相比赵金诚显得沉稳许多。 当吴升再次询问赵分信去向时,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吴升。” 徐光汇的声音压低了少许,“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来一趟天星山庄吧,我们当面谈。” 吴升目光微凝:“好的。” …… 吴升立刻动身,前往镇玄司在碧波郡据点之一的天星山庄。 山庄依旧忙碌,身着各色服饰的镇玄司人员行色匆匆。 吴升在庄内一片临湖的观景台找到了徐光汇。 徐光汇负手而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凝重。 听到脚步声,徐光汇转过身,对吴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远处山庄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 “吴升。”徐光汇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还记得一个地方吗?楚玉市。” 吴升立刻点头:“楚玉市镇魔狱。” “没错。” 徐光汇叹了口气,“上次万花谷任务,你处理得漂亮,得知了楚玉市镇魔狱可能与妖魔勾结的关键信息。” “这段时间,我们暗中调查,掌握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 “时间不等人,我们等不及北疆京都那边理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支持镇魔狱了。” “对于我等巡查而言,明知那地方已成魔窟,盘踞河神,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北疆镇玄司总部暗自下令,从各郡紧急抽调精锐巡查,共计七十二人,组成联合行动队,秘密前往楚玉市,准备对镇魔狱采取行动。” “赵巡查,以及我们碧波郡另外三位巡查,均在抽调之列。” “现在郡内巡查部,就剩我一人留守,处理日常事务。” 吴升沉默地点了点头。 七十二名巡查,这几乎是北疆镇玄司巡查力量相当大的一部分了。 看来总部对楚玉市镇魔狱的重视程度和危险评估,都提到了最高级别。 赵分信的失联,原因在此。 “我明白了。”吴升道。 徐光汇看着吴升,目光深邃:“你来找赵巡查,是为了林副院长的事吧?” “是。”吴升没有否认。 “所以林副院长,给你留下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徐光汇问得非常直接,但语气平静,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询问。 他,或者说镇玄司巡查部,已经给予了吴升极大的尊重和空间。 他们显然知道林玉斓临终前联系过汪逐流,并提及留给吴升东西。 但他们没有选择强行介入搜查,而是等待吴升这个家属亲自处理。 这既是法理对情理的让步,也是一种对吴升能力和人品的信任。 那么,吴升是否愿意分享线索,全看他的选择。 吴升迎上徐光汇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闪烁,平静地回答:“暂时没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若后续有发现,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徐光汇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吴升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坦荡,却又深不见底。 数秒后,徐光汇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好的。” “而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发现了任何线索,需要支援,可以随时告诉我。虽然现在巡查部人手紧缺,大部分力量都调往了楚玉市,但我个人,还是会尽力提供帮助。” 说着,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了吴升。 在吴升投来疑惑目光时,徐光汇解释道:“这是目前我们掌握的,关于林副院长失踪前后所有的行踪记录,以及短时间内能搜集到的任何相关线索。你可以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吴升接过文件,入手微沉:“好的,多谢徐巡查。” “客气了。”徐光汇摆了摆手。 吴升没有多做停留,拿着文件,告谢离开。 徐光汇望着吴升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吴升此去,必定是追查林玉斓的死因。 但对方选择不借助镇玄司的力量,独自行动,这意味着什么? 是对镇玄司的不完全信任?还是他所追查的真相,牵扯甚大,不便让官方介入? “可惜了林副院长……”徐光汇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局势愈发复杂,楚玉市那边牵动了绝大部分精力,碧波郡这边,只希望吴升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才好。 …… 三十分钟后,吴升已经换下了便装,穿上了代表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的正式制服。 藏青色的制服笔挺修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他仔细整理好袖口、衣领,将每一处褶皱抚平。 最后,将那枚代表着身份与权力的银色精英队员令牌,郑重地悬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镜中的男子,面容冷硬,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他不再耽搁,目标明确为十二听风楼。 根据徐光汇提供的文件信息,师妹林玉斓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十二听风楼区域内的一家名为雨灵书院的地方。 吴升没有选择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动用戒云之类的飞行法宝。 他需要这段时间来平复心绪,梳理线索,更需要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靠近。 他双足发力,身形如一道青烟,掠出城外,朝着十二听风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又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植被遮掩行迹,寻常人难以察觉。 一路无话。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距离十二听风楼聚居地外的一座小山丘上。 晨曦微露,薄雾缭绕。 放眼望去,十二听风楼那毫无规划可言的庞大聚居地已经出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房屋,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建筑材料五花八门,布局混乱不堪,却透着一股顽强而混乱的生命力,炊烟袅袅升起,隐约的人声和牲畜叫声传来。 最显眼的,无疑是聚居地中心偏后山位置,那十二座高耸入云的古老塔楼。它们如同十二根历经沧桑的巨指,沉默地矗立在晨雾中,那里,才是十二听风楼真正的核心。 吴升面无表情地走下小山丘,踏入了这片灰色地带。 没有城墙,没有边界,只有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拥挤的建筑和街道。 吴升的出现,尤其是他腰间那枚醒目的银色令牌和一身镇玄司制服,立刻引来了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警惕与狐疑的目光。 十二听风楼这种地方,对宗门势力的亲近度远高于官方体系。 人们在看见吴升时,自然是好奇的交头接耳,眼神闪烁,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或询问什么。 吴升对周围的视线视若无睹,按照之前了解到的大致方位前行。 他需要一把剑,一把普通的剑。 很快,他在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旁,找到了一家售卖兵器的小铺。 铺面不大,墙上、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刀剑,但大多品质低劣,只是些寻常铁匠铺的产物。 吴升走进店铺,目光扫过,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带鞘的长剑。 剑鞘普通,木质,没有任何纹饰。 他右手握住剑柄,缓缓向外拉动。 “锃——”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乍现,虽只是凡铁,但开刃还算整齐,光可鉴人。 吴升将剑横在眼前,左右审视了一下剑身的反光。 品质卑微,但够用了。 他手腕一抖,“唰”地将剑完全归鞘,然后握着剑,按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多少钱?”吴升看向柜台后那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掌柜。 那掌柜早就注意到了吴升,尤其是那身镇玄司制服和腰牌,吓得脸色发白。 他一边使劲摆手,一边堆起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大人您说笑了!” “您能看上小店的东西,是小店的福气!不敢要钱,不敢要钱!您拿去用,拿去用!” 吴升眉头一皱,语气转冷:“我差你这点?”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店铺。 掌柜吓得一哆嗦,差点瘫软下去,再不敢推辞,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发颤:“一千八百块……” 吴升从戒指中取出二十张纸币,直接拍在桌上:“两千,不用找了。” 说完,他提起那把剑,转身便走。 掌柜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两千块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巨大的疑惑。 这位镇玄司的大人物,气势如此骇人,怎么会跑到他这种小破店,买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凡铁剑?这到底是为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多问半句。 吴升提着剑,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便找到了“雨灵书院”的所在。 书院位于聚居地相对安静的一角,青砖黑瓦,看起来有些年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上书四个略显斑驳的大字《雨灵书院》。 吴升迈步便朝书院大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短打、看似护卫模样的汉子,见到吴升这一身打扮,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却又被吴升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势所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惶恐。 吴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脚步不停,口中吐出几个字:“镇玄司办事。” 两名护卫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吴升从他们中间穿过,大步踏入书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踏入雨灵书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喧嚣和混乱被隔绝开来。 院内颇为清幽,栽种着些花草翠竹,隐约能听到从不同屋子里传来的、孩童们稚嫩的读书声。 吴升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落。 他对那些正在上课的娃娃没什么兴趣,他的目标是能找到管事的人。 很快,他注意到一位穿着青色长衫、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正从一间厢房里走出来。 吴升正准备上前询问,这时,从旁边的月亮门后,转出一位须发皆白、杵着拐杖的老者。 老者显然早已注意到吴升的到来,脸上堆满恭敬甚至有些惶恐的笑容,远远地就对着吴升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吴升停下脚步,看向老者,此人应该就是这雨灵书院的院长了。 他走上前,再次出示了腰牌:“镇玄司巡查部,精英队员吴升,前来调查一桩案件。” 老院长连连点头:“老朽姓陈,忝为本院院长。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老朽定当全力配合。” 吴升直接取出手机,调出林玉斓的证件照,展示给陈院长看:“此人,三天前可曾来过贵书院?” 陈院长凑近仔细看了看照片,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随即肯定地点头:“回大人,这位女子,三天前的确来过我们书院。” “虽然她当时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服,也未施粉黛,但模样老朽还记得,与这照片颇为相似。” 吴升心中一动,追问道:“细说。” 陈院长不敢怠慢,详细说道:“那天下午,这位女子来到书院,直接找了我们书院的一位姓李的教书先生。” “两人在偏厅低声交谈了片刻,然后便一起离开了书院。” “至于去了何处,所为何事,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那位李姓教书先生,现在人在何处?”吴升立刻抓住关键。 陈院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担忧:“怪就怪在这里,李老先生自那日离开后,至今未归。我们也在寻他,毕竟他是书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平日极为守时,从未有过这般不告而别数日的情况。” 吴升眼神微冷:“哦?那么,有这位李老先生的照片吗?” “有有有!他的档案室里存有照片,大人请随老朽来!”陈院长连忙说道,转身引路。 “好。” 吴升提着那把普通的铁剑,跟在陈院长身后,朝着书院深处,大概是档案室方向走去。 书院内的景致颇为雅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小庭院时,另一边的廊下,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和追逐打闹声。 只见五六个年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正在廊下你追我赶,玩着捉人的游戏。 他们穿着干净的布衣,小脸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纯粹无邪的快乐笑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阴谋与杀戮都与他们无关。 这份天真烂漫,与吴升周身散发的冰冷肃杀之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陈院长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正想呵斥孩子们不要喧哗,以免冲撞了贵人。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红袄的小丫头,大概是玩得太投入,没看路,低着头咯咯笑着往后跑,结果“咚”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小丫头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小脑袋,迷茫地向上看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成年男子的脸。 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责怪,却有一种让她本能感到恐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小丫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大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 小嘴一瘪,吓得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小身子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院长看到这一幕,魂都快吓飞了。 他连忙小跑上前,对着吴升不住地鞠躬作揖,声音都带着哭腔:“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小孩子不懂事,瞎跑瞎闹,冲撞了您!老朽管教无方,实在是罪该万死!您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瞪向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孩童。 孩子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欢快,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紧紧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吴升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陈院长的连声道歉。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那个撞到他的、穿着小红袄的小丫头脸上。 就在陈院长以为这位冷面大人即将发怒,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吴升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与那小丫头处于了平视的高度。 他左手依旧提着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剑鞘杵在地上,然后,他伸出右手,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呵斥或惩罚,而是非常轻地、放在了小丫头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小小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女孩瘦弱的整个肩头。 小丫头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冷脸。 吴升的目光依旧漆黑如墨,他凝视着女孩惊恐的双眼,嘴唇微动,用一种不高不低、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平静语调,缓缓说道:“等我忙完,我来找你。” 说完,他放在小丫头肩膀上的右手,非常非常轻地拍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目光转向已经目瞪口呆、冷汗直流的陈院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陈院长,我们继续。” 陈院长如梦初醒,连声应“是是是”,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再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半弓着身子,引着吴升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小庭院。 临走前,他又惊又怒地狠狠剜了那几个闯祸的孩子一眼。 孩子们如蒙大赦,却再也不敢玩耍,互相拉扯着,飞快地跑开了。 只有那个穿着小红袄的小丫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吴升和陈院长消失的方向,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未散的恐惧。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仿佛突然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吴升相反的方向跑掉了,小小的背影充满了无助和惊慌。 第345章 杀妖 雨灵书院,档案室内。 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墨锭混合的特殊气味。陈院长颤颤巍巍地从一个标着“教习名录”的木匣中,取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硬纸照片,双手恭敬地递给了吴升。 “吴大人,这便是李老先生的照片。”陈院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吴升接过照片,目光平静地落在上面。 照片上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者,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慈祥,透着一股饱读诗书的儒雅气质。 单从照片看,这完全是一位令人心生好感、德高望重的老学者。 吴升看后微微点头。 师妹林玉斓信中所说的河神,其伪装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这位李老先生了。一个潜伏在书院中,以教书先生身份掩饰的妖魔,难怪师妹会来此寻他,也难怪会在此地遭遇不测。 吴升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收了起来,放入怀中。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院长,继续问道:“陈院长,关于那天这位女子,前来寻找李老先生时,可还有其他更详细的细节?比如,他们具体谈了些什么?或者当时的神情举止有何异常?” 陈院长闻言,更是紧张,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额头的汗,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急声道:“有!有!吴大人这么一问,老朽倒是想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似的:“那天,这位女子,她来找李老先生时,起初是在偏厅低声交谈。” “老朽当时离得远,听不真切,但后来两人的声音似乎都提高了一些。” “虽然谈不上是大声喧哗,但那语气,绝对算不上和善。” “李老先生平日里是极有涵养的,从未与人红过脸,但那天,老朽隐约听见他好像说了一句……” “你怎可如此言而无信!” “他说话时,语气颇为激动!” 陈院长喘了口气,继续道:“而女子当时似乎也回了一句,具体的字眼老朽听不清了。” “当时气氛确实很僵,绝不像寻常友人交谈。后来,没过多久,李老先生便阴沉着脸,率先从偏厅出来,令师妹也跟在他身后,脸色非常难看。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离开了书院,此后再未回来。”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已然明了。 这对话,与师妹绝笔信中的内容完全对得上!正是那河神李老先生逼迫师妹履行孕育妖胎的约定,而师妹在得知真相、并受吴升影响后,决心反抗,最终导致了冲突和悲剧。 “嗯,我知道了,多谢陈院长告知。”吴升点了点头。 陈院长见吴升没有继续追问,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怠慢。 吴升看着他,最后吩咐道:“陈院长,若这位李老先生日后回到书院,无论何时,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报出了一个联系号码。 “是是是!一定!一定!”陈院长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保证,“老朽一定谨记大人吩咐!” 吴升随后又吩咐了几句。 最后看着对方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不送。” …… 十二听风楼,聚居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角堆着劈好的木柴,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身材精壮的中年汉子,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厚重的柴刀,一下一下地劈着柴火。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农家汉子特有的朴实和勤劳。 院子的另一头,屋檐下的阴凉处,一个穿着素色布裙、包着头巾的妇人,正坐在一架老旧的织布机前,双脚有节奏地踩着踏板,双手灵巧地穿梭引线,织机发出规律的“咔嚓”声。 她的侧脸柔和,神情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项延续了千百年的劳作中。 炊烟从厨房的烟囱袅袅升起,鸡鸭在院角的篱笆里咕咕叫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祥和,宛如一幅与世无争的田园画卷。 然而,这份宁静被突然打破。 “吱呀”一声,院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在书院里撞到吴升、穿着小红袄的小丫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带着哭腔尖声喊道:“阿爸!阿妈!” 劈柴的汉子动作一顿,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女儿:“丫头?咋了?跑这么急?不是在书院读书吗?” 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关切。 织布的妇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过身,脸上露出担忧:“是啊,囡囡,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样?” 小丫头跑到父母中间,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指着院门外,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在书院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人!” 汉子闻言,眉头微皱,但并未太过紧张,放下柴刀,走上前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语气放缓:“哦,撞到人了啊?没事没事,小孩子家家的,不小心撞到人,道个歉就没事了。瞧把你吓的,阿爸待会儿带你去给人家赔个不是……” 妇人也走了过来,柔声安慰:“是啊囡囡,别怕,娘跟你一起去。” 然而,小丫头使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急声道:“不……不是的!阿爸阿妈!那个大人……他……他穿的衣服好吓人!” “就跟……就跟你们以前跟我说过的……” “说过的那个镇玄司的衣服一样!他腰上……还挂着一个亮闪闪的……银色的牌子!” “什么?!” “镇玄司?!银令?!” 汉子与妇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两人脸色骤变,瞬间交换了一个充满惊骇的眼神! 刚才的平静和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汉子猛地站起身,脸上肌肉紧绷。 妇人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银令……那是镇玄司的精英队员!” 汉子的声音变得干涩嘶哑,他猛地看向妻子,急促道,“快!收拾东西!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妇人瞬间会意,脸色苍白如纸,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跑。 汉子则一把将还在抽泣的小丫头紧紧抱在怀里,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慰道:“囡囡别怕,没事的,有阿爸在。我们只是……只是先去别的地方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就没事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院那扇看似结实的木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中,门栓处齐根断裂! 木屑纷飞中,整扇门板向内猛地弹开,重重地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阳光从洞开的院门照射进来,光影中,一个身影逆光而立。 正是吴升。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藏青色镇玄司制服,腰间的银色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左手提着那把刚买来的普通铁剑,剑鞘杵地。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院内僵立的三人。 吴升的目光在吓得呆若木鸡的小丫头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缓缓移向那对如临大敌、面色惨白的夫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一边说着,他一边迈步,踏入了小院。 随着他的进入,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鸡鸭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再叫。 吴升的左手看似随意地一动,用剑鞘的末端轻轻一带,将那扇被撞开的、已经失去门栓的木门,“吱呀”一声,重新合拢。 尽管无法锁上,但那道门,却仿佛隔断了院内人所有的生路。 他一步步地朝着院子中央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将小丫头死死护在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惊恐、绝望以及一丝疯狂挣扎的汉子身上。 吴升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哟,一家三口,都是妖啊?” 他的目光扫过那汉子,又扫过那浑身发抖的妇人,最后落在那张虽然惊恐却依旧显得天真无邪的小脸上。 “这又是……占了哪家的人皮啊?”他的声音很轻。 而那小丫头显然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被这恐怖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 那对夫妻,在吴升点破他们身份的瞬间,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那汉子和妇人,几乎是同时,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汉子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声音凄厉绝望,“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害过人啊!我们来到此地,只是……只是想寻个安身之所,苟且偷生!我们从未害过任何人性命!求大人明察!求大人开恩,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那妇人也哭喊着附和:“是啊大人!我们……我们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活着……我们真的没有做过坏事啊!求求您……放过我们,放过孩子吧!” 他们声泪俱下,演技逼真,若是不明真相之人,恐怕真会被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所欺骗。 然而,在吴升那强大无比的元灵神念感知下,这两具看似人类的皮囊之下,那扭曲、丑陋、散发着狐骚味的妖狐本体,简直无所遁形。 看着这两只披着人皮、用着不知从何处夺来的身份、在此地伪装生活多年的狐妖,此刻却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说着从未害人,吴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杀意,从心底涌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 “呵呵……好好好,又是没有害过什么人是吧?” 他重复着对方的话,左手依旧提着连鞘长剑,右手却缓缓抬起,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刺啦——!” 在阳光下一道寒光闪过,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应声出鞘! 跪在地上的妇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恐惧,张嘴想要尖叫…… 然而,已经晚了! 吴升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过,目标直指那跪地求饶的妇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一记横斩!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传来! 那妇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难以置信之中!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她的脖颈处浮现,随即,她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切口平滑如镜!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被斩开的“人”的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液体。 同时,那具无头的“人身”也开始剧烈扭曲、收缩,皮毛飞速生长,转眼间,就现出了一只体型硕大、毛色灰黑、散发着冲天妖气的狐妖本体!那恶臭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娘子——!!!” 那跪在地上的汉子,眼睁睁看着妻子在自己眼前被一剑斩杀,现出原形,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叫,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仇恨和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原本看似憨厚朴实的面容瞬间扭曲,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如血,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他的嘴巴裂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双手指甲暴涨,化作漆黑的利爪,带着一股腥风,疯狂地朝着吴升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啊啊啊!我要你偿命!!!”妖狐的怒吼声响彻小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吴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用剑格挡,只是在那狐妖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左脚微微后撤半步,身体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的同时,右腿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猛地向上撩起。 一记简单粗暴的侧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了那狐妖的胸膛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爆开,整个小院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院角的水井井壁发出嗡嗡的回响,那扇勉强合拢的木门被震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那狐妖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胸膛处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深坑!甚至可以听到清晰的骨裂声! 它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之上! “轰隆!”院墙被砸出一个浅坑,裂纹蔓延。 狐妖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胸膛已经完全塌陷,五脏六腑估计已被震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升,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最终光芒涣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尸体也开始迅速萎缩,现出了灰毛狐妖的原形。 吴升缓缓收回右腿,靴底沾染了些许狐妖的污血和碎毛,他皱了皱眉,随意地在地上跺了跺脚,抖落那些肮脏的秽物。 他瞥了一眼地上两具迅速失去人形、散发出恶臭的狐妖尸体,语气淡漠:“一群臭狐狸。” …… 十二听风楼,玉堂阁,这是一处环境极为雅致的地儿。 在一间布置典雅、隔音极好的静室内。 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长袍、约莫四十岁上下,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位客人相对而坐。 此人正是十二听风楼对外事务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卫鸿宇。 卫鸿宇气度从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与客人品茗论道,谈论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乐曲谱子,气氛融洽而高雅。他对面的客人,也是一位颇有气度的老者,显然身份不凡。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打断。 卫鸿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对客人歉然一笑:“抱歉,李老,容我失陪片刻。” 客人理解地点点头。 卫鸿宇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一名心腹手下正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外,见到卫鸿宇,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禀报了几句。 随着手下的汇报,卫鸿宇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甚至能看出他放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紧了一下! “什么?!你确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虽然极力压制,但语气中的震惊和一丝慌乱,却难以完全掩饰。 “千真万确,卫爷!消息是雨灵书院的陈院长亲自派人紧急传来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手下肯定地回答道。 卫鸿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转身对室内的客人拱手道:“李老,实在抱歉,庄内突有紧急事务,需我立刻前去处理。今日只能暂且到此,改日卫某再备薄酒,向李老赔罪。” 那被称为李老的客人,见卫鸿宇神色有异,心中也是好奇,但面上不露,笑着起身:“卫先生客气,正事要紧,老夫便不打扰了。” 送走客人,卫鸿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对紧跟其后的三名贴身护卫沉声道:“走!去雨灵书院说的那个地址!” 三名护卫都是他的心腹,实力不俗,此刻也感受到事态严重,立刻应声跟上。 一行人匆匆离开玉堂阁,坐上专用的车辆,朝着聚居地边缘疾驰而去。 车内,卫鸿宇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显示他内心极不平静。 “吴升……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突然来到十二听风楼?还是以镇玄司精英队员的身份!”卫鸿宇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他对吴升有印象。 去年吴升因为藏剑山庄的事来过两次十二听风楼,当时还只是镇玄司的正式队员玄令。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对方竟然已经从玄令晋升到了银令精英队员,这种晋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银令精英……这意味着他的实力,恐怕至少已经踏入了五品境界!甚至可能更高!”卫鸿宇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五品境界,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算得上是高手了,更何况吴升如此年轻,其潜力简直无法估量! “他让这院长找我,指名道姓要我去……到底所为何事?而且还是去一个普通学员的家?” 卫鸿宇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学员家……能有什么特别?难道和最近发生的什么事情有关?”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名护卫,投去询问的目光。 三名护卫也都是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吴升的到来太过突然,行事又如此诡异,他们根本摸不着头脑。 “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啊!”卫鸿宇心中暗叹,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 车辆在聚居地狭窄崎岖的道路上疾驰,最终在靠近边缘的一处僻静小巷外停下。 卫鸿宇刚一下车,鼻翼便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血腥味! 非常新鲜、非常浓烈的血腥味!从前方那个小院里弥漫出来! “小心!”他低声对三名护卫喝道。 三名护卫也立刻警觉起来,“锵锵”几声,各自抽出了随身的兵刃,刀光剑影,寒气森森。 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已经失去门栓、虚掩着的院门。 院门洞开。 当院子里的景象完全映入眼帘时,包括卫鸿宇在内的四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堪称修罗地狱! 院子中央的泥土地上,一片狼藉,浸满了暗红色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一具尸体……不,应该说是两片尸体,被从中间精准地劈开。 内脏、骨骼裸露在外,花花绿绿流了一地,形状可怖,依稀还能看出是某种狐类妖兽的形态。 而在不远处靠近院墙的地方,另一具尸体更是凄惨! 整个胸膛完全消失,被踩踏得凹陷下去,与地面紧紧贴合,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脑袋连接着部分脖颈,那双眼睛瞪得滚圆,凝固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无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也是一只狐妖。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妖气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然而,更让卫鸿宇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院子里的另一个人。 就在那间简陋土坯房的房檐下,阴影之中,摆着一张这家主人平时吃饭用的旧木椅。 一个身着藏青色镇玄司精英队员制服、腰间银色令牌闪耀的男子,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 他姿态放松,后背微微靠着椅背,左手中握着那把带鞘的铁剑,剑鞘的末端随意地杵在地面的血泊中。 而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竟然搂着那个穿着小红袄、吓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唇红齿白,原本应该是个伶俐可爱的孩子,此刻却小脸惨白,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小的身体在吴升的臂弯里不住地颤抖,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吴升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这血腥场景格格不入的、看似温和的笑容?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儿的小丫头,右手还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但这幅画面,结合满院的血腥和狐妖尸体,落在卫鸿宇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加令人胆寒,那是一种视生命如草芥、将杀戮视为寻常的、深入骨髓的冷漠和残酷啊! 卫鸿宇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颤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尽可能保持恭敬: “十……十二听风楼,管事卫鸿宇,见过吴大人!不知吴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吴升似乎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卫鸿宇,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卫鸿宇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卫管事,你来了。” 吴升的声音很平静,“倒是比我想象的,慢了一些啊。” 第346章 栽赃? 小院内,血腥气弥漫,死寂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卫鸿宇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却也只能立刻说道:“吴大人恕罪!是……是卫某来迟!接到消息后,卫某已是第一时间赶来,绝不敢有半分耽搁!还望大人明鉴!”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污血。 吴升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右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违和地轻拍着怀中那哭得几乎脱力、瑟瑟发抖的小狐妖的后背。 他的目光越过了躬身请罪的卫鸿宇,落在了远处那扇被撞开、勉强合拢的木门上,仿佛在欣赏门缝外透进来的、被血腥气玷污的阳光。 良久。 吴升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卫鸿宇身上:“在讨论其他事情之前,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卫鸿宇:“……您请!” 吴升:“嗯,我们镇玄司,对你们十二听风楼,真的非常严格吗?” “……” 这问题出现时,卫鸿宇猛地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困惑!为什么?为什么这位煞星会突然问出如此敏感、如此要命的问题?! 十二听风楼的来历,他作为核心管事之一,再清楚不过! 此地最早便是由镇玄司暗中扶持建立,作为一处灰色地带,用以搜集碧波郡乃至北疆的各类隐秘情报,处理一些官方不便直接出面的脏活。 可以说,十二听风楼最初就是镇玄司伸在阴影中的一只手! 然而,早些年月,碧波镇玄司内部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变故,具体细节讳莫如深,连卫鸿宇这个级别也只知道零星碎片,导致总部对各地的灰色地带进行了大规模清洗和收缩。 十二听风楼也因此和镇玄司断了联系,经过多年发展,才形成了如今这般鱼龙混杂、自成体系的模样。 也正因这段的历史,十二听风楼高层对镇玄司的感情极为复杂,既有昔日的香火情,更有深深的怨怼。 久而久之,双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十二听风楼默认不主动触碰镇玄司的核心利益,不公然与官方为敌。 而镇玄司也对十二听风楼内部的诸多灰色乃至黑色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太大风波,便不予深究。 某种程度上,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吴升这位镇玄司的精英队员,竟然在刚刚屠戮了两只妖魔之后,用如此平静的语气,问出这样一个直指核心、堪称诛心的问题!他,他这活神仙到底想干什么? 是代表镇玄司释放某种信号?还是纯粹的个人发难? 卫鸿宇脑子飞速运转,额头上刚被擦掉的冷汗又瞬间冒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他必须回答,而且回答必须万分谨慎!一个不好,就可能给整个十二听风楼招来灭顶之灾! “……”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谦卑的笑容,语气无比诚恳地回答道:“吴大人您言重了!实在是言重了!我们十二听风楼,与镇玄司之间的关系,历来都是非常密切的!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也绝不为过!”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吴升的脸色,可惜对方那张脸如同万年寒冰,看不出任何情绪。 “虽然……” “虽然我们双方,并未在明面上过多往来,也不曾如世俗朋友般勾肩搭背、嬉皮笑脸。” 卫鸿宇字斟句酌,“但我们彼此之间,是有着极深的默契的!” “镇玄司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十二听风楼从旁协助,我们定然是义不容辞,竭尽全力。” “相对的,若我们遇到什么难处,需要向镇玄司求助时。” “相信镇玄司的各位大人,也定能体谅我们的难处,给予必要的支持。” 他用更加肯定的语气总结道:“所以,吴大人,我们十二听风楼上下,从未觉得镇玄司对我们有任何的严格可言!我们之间,是朋友,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伙伴关系!” 这番话,卫鸿宇自认为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十二听风楼的恭顺立场,又暗戳戳地点出了双方历史上的香火情和现实的默契,试图软化吴升的态度。 “哦?是这样子的啊……” 吴升听后,目光终于从卫鸿宇脸上,缓缓移到了自己怀中那只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小狐妖身上。 “那么,我就想问问了……”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卫鸿宇,“你们十二听风楼,为什么要养妖啊?!” “养妖”二字,那是直接扣下了一口天大的黑锅。 卫鸿宇如遭雷击,虎躯剧震,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身后的三名护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没握紧手中的兵刃! 吴升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他用空着的左手指了指被自己搂在怀里、吓得几乎昏厥的小狐妖,又用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具狐尸,语气带着一种极度失望和严厉的质问: “是啊!我们镇玄司对你们,可曾有过多干涉?” “你们内部怎么运转,怎么交易,只要不越界,我们懒得管,也懒得过问你们这些腌臜事!”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斥责: “但你们呢?你们连最基础的自爱都没有吗?” “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公然养殖这些妖魔?” “还让它们披上人皮,混迹在书院之中,与寻常百姓的子女为伍?” “你们知不知道,这五十万聚居于此的百姓,对你们十二听风楼抱有多大的信任?” “他们将身家性命、将子女的未来,都托付在这片土地上!而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信任的?任由妖魔潜伏在他们身边,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危害天下苍生?” 吴升猛地站起身! 他这一动,如同沉睡的雄狮苏醒,一股磅礴而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怀中的小狐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却被他左手更加用力地按住颅顶。 吴升居高临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卫鸿宇,厉声喝问: “你们这到底是想干什么?是与我们镇玄司公然为敌吗?” “还是说。” “你们十二听风楼如今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连维持这片区域最基本的干净整洁都做不到了?” “亦或是你们本质上,就是想要通过纵容妖魔,来危害碧波郡的百姓?” “想要将我们镇玄司置于死地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将一顶顶“勾结妖魔”、“危害苍生”、“与镇玄司为敌”的巨大黑锅,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卫鸿宇和整个十二听风楼。 卫鸿宇身后的三名护卫,此刻已是面无血色,双腿发软。 他们虽然地位不算顶尖,但也清楚这些指控的严重性。 一旦坐实,别说他们几个小人物,就是整个十二听风楼,恐怕都要面临镇玄司的雷霆清洗,这位吴大人,根本不是来查案的,他这是要借题发挥,将十二听风楼往死里整啊! 卫鸿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三只狐妖,确确实实潜伏在十二听风楼,还混进了书院! 这就是铁证!无论他们知情与否,一个监管不力、纵容妖魔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我们……我们没有!我们真的没有与这些妖魔勾结啊!” 卫鸿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喊出来,“吴大人明鉴!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为何此地会有妖魔藏匿!这一定是……一定是有妖人暗中作祟,陷害我们十二听风楼啊!” 吴升闻言:“不知道?呵呵……还是说……不想管?!懒得管?!” 他不给卫鸿宇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语气越发凌厉:“你们居然能让这样一只狐妖,让这种孽畜,混进书院去读书!它身边坐着的,可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娃娃!” “那些百姓对你们何其信任。” “这五十万人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此,你们就这么不管不问?” “任由妖魔与他们的子女同窗共读?你们十二听风楼,到底还能不能行?” “如果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你们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此?” “还有什么资格谈默契,谈盟友?” 卫鸿宇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如雨而下。 他知道,再多的辩解在此刻都是徒劳。 对方是摆明了要借题发挥,无论他们怎么解释,这口黑锅都很难甩掉!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位吴大人到底想要什么?他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所图为何? 就在卫鸿宇几乎要崩溃之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 对着吴升深深一拜,几乎将头埋到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无比恳切地说道:“吴大人!” “我们十二听风楼,的确绝无与妖魔勾结之心!此事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我们愿意全力配合大人调查!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大人,给镇玄司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承诺了。 先稳住对方,再图后计。 然而,吴升对他的表态,似乎并不满意,也并未直接回应。 他脸上的嘲讽之色渐渐收敛,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他没有再看卫鸿宇,而是缓缓地,从自己制服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 正是之前陈院长给他的那张“李老先生”的照片。 他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照片的一角,对着卫鸿宇的方向,虚虚地递了过去。 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认识这一个人吗?” 吴升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其中的压力,却有增无减。 卫鸿宇一愣,连忙小步快跑上前,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伸出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了那张照片,而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清照片上那张慈眉善目、带着老花镜的熟悉面孔时…… 卫鸿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是他? 雨灵书院的李老先生?那个学问渊博、待人温和,前几日还曾与自己把酒言欢的老学者! 吴升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难道……难道…… 而吴升将卫鸿宇脸上那瞬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尽收眼底。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怎么了?卫管事,怎么不说话了?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没有和妖魔勾结的吗?所以告诉我,你们认不认得照片上这个人啊?” 卫鸿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照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着,认得?他当然认得! 可他能说认得吗?如果这位李老先生也牵扯到妖魔之事……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你!说话!”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吴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股山岳倾塌般的沉重压迫感! 被他搂在怀中的那只小狐妖,被他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单手狠狠地摁在了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小狐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小小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砸在地面,溅起一片血花! 紧接着,吴升的右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小狐妖的后背上! 将其死死地钉在地面! “叽——!!!呀——!!!” 原本看起来还有几分人样、只是惊恐的小狐妖,在被踩住的瞬间,仿佛被激发了最原始的妖性! 它发出一连串不似人声的、尖锐刺耳的嘶鸣!四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锋利的指甲将泥土刨得纷飞!它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却被那只脚如同山岳般镇压,动弹不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开始剧烈扭曲! 人皮下的狐妖特征再也无法隐藏! 嘴巴裂开,露出森白的獠牙,一双眼睛变得赤红如血,闪烁着疯狂、怨毒和极致恐惧的光芒! 口水混合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流出,发出“嗬嗬”的怪声! 整个形象,从刚才那个可怜的小女孩,瞬间变成了一只陷入绝境的、凶残而丑陋的妖兽! 这突如其来、血腥暴力的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 卫鸿宇和他身后的三名护卫,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酷烈的手段?这简直比直接杀了那狐妖还要令人胆寒! 吴升却依旧踩着不断挣扎嘶鸣的小狐妖。 目光再次落在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卫鸿宇身上,语气冰冷地再次逼问:“说。话。” 卫鸿宇心态要炸,双手死死捏着那张照片,头晕眼花。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卫鸿宇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之际,院子的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歉意,打破了院内死寂而恐怖的气氛。 “吴大人请息怒!很抱歉打扰您!这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的!不知您这边,能否高抬贵手,给我们十二听风楼一点时间,让我们能够深入调查一番,必定给您满意答复!” 随着这个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院门口。 只见一名女子正带着三名随从,步履从容地走进小院。 这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身穿一袭暗紫色绣金边长裙,勾勒出丰腴曼妙身姿。 她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姣好,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顾盼间自带一股成熟妩媚的风韵。 然而,在这妩媚之下,却隐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精明干练。 她便是十二听风楼十二位阁主之一,祁芝雅。 而她身后的三名随从,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祁芝雅的目光快速扫过满院的狼藉。 两具狐尸,被踩在脚下疯狂挣扎的小妖,面如死灰的卫鸿宇等人,最后落在了独立院中、脚踩妖物、面色冷峻的吴升身上。 她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脸上瞬间便绽放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仿佛没有看到这修罗场般的景象。 卫鸿宇见到祁芝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庆幸,更有一种如释重负。 他立刻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后一步,将主导权让了出来。 显然,祁芝雅的地位和手段,远在他之上。 吴升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此时依旧用脚,踩着那只不断嘶吼挣扎的小狐妖。 祁芝雅莲步轻移,走到一个距离吴升不远不近、既显尊重又不失气势的位置停下。 再次盈盈一礼,声音柔媚却又不失郑重:“小女子祁芝雅,忝为十二听风楼听雨阁阁主。” “见过吴大人。” “手下人办事不力,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吴升没有回应她的客套,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祁芝雅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说道:“方才我在外面,隐约听到大人与卫管事的对话。” “关于此地出现妖魔之事,以及可能涉及的误会,芝雅已略有耳闻。” 她看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狐尸和被吴升踩在脚下的小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痛心和凝重。 “此事,确是我十二听风楼监管不力,疏于排查,以致让妖邪混入,惊扰百姓,更冒犯了吴大人虎威。” 她先将责任揽过来一部分,姿态放得很低,“卫管事方才所言,愿意全力配合调查,亦是芝雅与楼中诸位同仁的意思。”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只是吴大人,此事牵连似乎不小,背后或许另有隐情。单凭眼下所见,恐难窥全貌。不知大人能否宽限些许时日,容我十二听风楼内部彻查一番?” “我们必定调动一切资源,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所有涉事妖邪及相关人等,一并揪出,严惩不贷!届时,定会给镇玄司、给吴大人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而吴升听完,只是默默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因为祁芝雅的到来而似乎挣扎得更加剧烈、发出绝望嘶鸣的小狐妖。 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祁芝雅那张巧笑倩兮的脸。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给你们一些时间深入的调查?” 他重复着祁芝雅的话,“还是说给你们一些时间,去深入地隐藏一些证据啊?” 祁芝雅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一瞬。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便恢复了自然,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她迎着吴升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保持着恭敬,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吴大人说笑了,我们十二听风楼,绝不会行此下作之事。” “芝雅以人格担保,此番调查,必定公正公开,绝无半分包庇隐瞒!”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虽然姿态依旧放得很低,但一股属于阁主的威严也隐隐散发出来:“此事关乎我十二听风楼声誉,更关乎与镇玄司的信任基础。” “小女子恳请吴大人,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无论大人有何要求,有何疑虑,只要我们能做到,定当全力配合,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第347章 吴升的人脉 小院内,血腥气尚未散去,气氛却因祁芝雅的出现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祁芝雅心中快速盘算着。 眼前这位镇玄司的银令精英队员吴升,手段酷烈,行事霸道,借题发挥的意图非常明显。 但归根结底,他抓住的把柄,不过是三只潜伏在此的狐妖。 虽然事情棘手,但要说凭此就给整个十二听风楼扣上勾结妖魔的天大罪名,未免太过儿戏。 天下之大,哪个势力麾下敢保证完全没有妖魔渗透?无非是看如何处理、如何表态罢了。 她相信,吴升此举,更多是一种施压和试探,目的是为了在后续的谈判或交涉中占据绝对主动,攫取更大的利益。 只要自己姿态放得足够低,表现出全力配合的诚意,并许以足够的补偿或诚意,此事未必不能化解。 毕竟,十二听风楼底蕴深厚,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镇玄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想到这里,祁芝雅心中稍定,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妩媚,等待着吴升开出他的条件。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权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平息这位煞星的怒火,并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下一秒,吴升的举动,彻底粉碎了她的所有预判! 吴升根本没有看她,甚至没有接她的话茬. 仿佛她这位在十二听风楼内地位尊崇的阁主,以及她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态,都只是空气一般. 他直接无视了祁芝雅,重新的、慢条斯理地坐回到了那张沾着血污的旧木椅上。 他的右腿依旧曲起,脚底板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那只小狐妖的后背上,将其死死地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只小狐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 它的人形伪装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下早已崩溃大半,身躯剧烈地扭曲、抽搐着,时而膨胀显出毛茸茸的狐身轮廓,时而又勉强收缩回小女孩的形态,但那张脸却始终在人与狐之间疯狂切换. 嘴巴裂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发出“嗬嗬”的绝望嘶鸣,赤红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充满痛苦和怨毒. 它的四肢爪子疯狂地刨抓着地面,留下道道深痕,却根本无法撼动背上那只如同山岳般沉重的脚掌分毫. 而吴升,就这么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不断挣扎惨叫的妖物,仿佛踩着一条垂死的蛆虫。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惬意。 从怀中取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只小狐妖濒死的哀嚎,以及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的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祁芝雅脸上的妩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出现。 他要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他到底想做什么?! 卫鸿宇和那三名护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升的动作,心脏狂跳不止! 电话,接通了。 吴升对着话筒,语气平静,清晰地说道:“闫队长,是我,吴升。”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院子里炸响!闫队长?!镇魔狱的闫重山?!他直接打电话给镇魔狱了?! 祁芝雅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诧异的男声:“吴小友?哦!是你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老闫打电话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是闫重山的声音!他竟然真的接了!而且语气听起来相当熟络?! 吴升:“这一次还真的就有事情需要队长您这边帮忙。” 闫重山语气干脆利落:“可以呀,什么事?你说!” 吴升下一句话,让整个院子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请您带队,来一趟十二听风楼。” 略微停顿,吴升的语气加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充道:“十二听风楼此地,妖魔众多。十二听风楼,或许与妖魔有染,请多带一些镇魔狱的兄弟们,人数尽可能多。” !!! 死寂!绝对的死寂! 祁芝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吴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妖魔众多?!与妖魔有染?!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直接对镇魔狱下这样的定论?! 这已经不是施压了!这是宣战!这是要将整个十二听风楼往死里整啊! 卫鸿宇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三名护卫更是面无人色,手中的兵刃都差点拿捏不住。 这他娘的是疯了吧。 这他娘的绝对是疯了吧。 十二听风楼这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样的一个人啊?这他娘的是疯了吧,这要干什么啊?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即便是闫重山这样见惯大风大浪的镇魔狱队长,也被吴升这石破天惊的话语给震住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闫重山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吴小友,你现在人在十二听风楼?!你确定你刚才说的话?!十二听风楼与妖魔有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的震惊和确认,透过微弱的电流声传来,更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吴升的回答简单而肯定:“确定。” 又是短暂的沉默,仿佛能听到闫重山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随即,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丝毫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厉风行的果断和一丝隐隐的兴奋? “好!我明白了!”闫重山的声音斩钉截铁,“500人,够不够?” 吴升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够。” 闫重山似乎在电话那头咂了咂嘴,随即道:“……给我仨小时!我带800个兄弟过来!” “好的。” 吴升语气平淡,“多谢闫队长。” “我再去联系一下巡查部,您们处理好之后,直接来十二听风楼即可。” “明白!” 闫重山回答得干净利落,随即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 祁芝雅手中一直下意识捏着的丝帕,掉落在了地上。 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800镇魔狱精锐。 闫重山竟然问都不多问一句,就直接调集800镇魔狱精锐前来?! 这吴升在镇魔狱的面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他到底是谁?! 而吴升,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消化这惊天消息的时间! 他再次拿起了手机,手指飞快地拨通了第二个号码,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电话几乎是秒接!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正是徐光汇:“喂?吴升?啊,是我,怎么啦?” 显然,徐光汇对于吴升的来电也有些意外。 吴升眼珠子低垂的望着脚下踩着的这一只狐狸,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平静:“徐巡查,十二听风楼,与妖魔有大概率有染,请巡查部的兄弟前来帮忙。人数,尽可能的多。” “镇魔狱我已联系了。” “闫重山,闫队长,会带800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随即,爆发出徐光汇近乎破音的、充满极致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吼声:“我草?!” 这一声吼,甚至透过话筒隐隐传了出来,可见徐光汇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你说什么?!十二听风楼?!妖魔有染?!” “闫重山带800镇魔狱的人过去?!” “吴升!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他妈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徐光汇的声音充满了混乱和惊骇!他原本正在处理一些日常案件,接到吴升电话还以为是什么小事,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如此石破天惊、足以引爆整个碧波郡的消息! 吴升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重复道:“情况如此,请巡查部支援。” 电话那头,徐光汇似乎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数秒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颤抖,但已经充满了决断和一丝被卷入巨大风暴的兴奋与紧张? “好!好!好!他妈的!” 徐光汇连说三个“好”字,仿佛在给自己打气,“我明白了!吴升!你够狠!老子陪你玩这一把大的!我这边也带800人来!” “好的。”吴升,“那么我去联系一下城卫军那边,您们直接来十二听风楼即可。” “好!!”徐光汇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挂了电话。 祁芝雅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发酸,发颤。 又一个800人! 巡查部800精英! 加上镇魔狱800人,这就是1600名镇玄司的精锐战力!吴升他……他这是要把十二听风楼给平了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三只狐妖?!这根本不可能是理由啊! 所以己方这边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做错了什么啊?! 而吴升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第三通电话,被他拨了出去!这一次,是打给州府参军,柏青松!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笑意的声音,正是柏青松:“喂?是吴统领啊?哈哈,你好你好!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的吗?” 柏青松的语气相当热情,显然对吴升印象极佳。 吴升依旧保持着那令人心悸的平静语调: “柏前辈,我人在十二听风楼,现在有较大的把握确定,十二听风楼与妖魔有染。” “我想让城卫军派人来支援。” 他再次陈述事实:“镇魔狱和巡查部我已联系,双方正在派遣800人前来的路上。” 电话那头,柏青松那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错愕的吸气声,以及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揪掉的声音? 接着是柏青松带着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啊?!” 他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十二听风楼?!与妖魔有染?!” “镇魔狱和巡查部各出800人?!吴统领!你……你此话当真?!这……这可不是小事啊!” 柏青松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凝重。 城卫军不同于镇玄司,主要负责碧波郡内部治安和防务,轻易不会介入这种涉及大宗派势力的纷争。 吴升这个请求,分量极重! 吴升的回答依旧简短:“把握较大,请前辈相助。” 柏青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钟,对于院子里的祁芝雅等人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们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位老成持重的州府参军,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和艰难抉择! 终于,柏青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和果断:“好!吴统领!老夫信你!” 他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这就以州府参军的名义,紧急调动城卫军!” 他略微一顿,给出了一个让祁芝雅眼前一黑的数字:“城卫军这边,我们派2000人来!” 2000城卫军! 祁芝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镇魔狱800!巡查部800!城卫军2000!加起来足足3600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力量!这已经不是调查了! 这是战争级别的动员! 足以将整个十二听风楼来回犁上几遍! “多谢前辈。” 吴升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人直接来十二听风楼即可。” “好!老夫亲自督办!最快速度赶到!”柏青松郑重承诺,随即挂断电话。 三通电话,打完。 吴升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放下,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右脚依旧踩着那只已经奄奄一息、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小狐妖。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祁芝雅、卫鸿宇等八人。 他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任何一丝镇定或算计,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茫然和一种面对不可抗力、即将天塌地陷的绝望! 吴升看着他们:“如果各位真的愿意相信,你们十二听风楼此地是无辜的……” “那么,现在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静观其变,即可。” 静观其变? 祁芝雅听到这四个字,几乎要笑出声来,却是惨笑! 3600大军压境,让她如何静观其变?!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残酷的笑话!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吴升,原本妩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不解而微微扭曲,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吴大人!您……您这是在玩火!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您这是要将天捅个窟窿啊!” 吴升迎着她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轻佻的语气,反问道:“又如何?” 又如何?! 这三个字,让祁芝雅倒吸一口寒气,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后果,不在乎什么平衡,他就是要用最直接、最暴力、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十二听风楼连根拔起吗?! 祁芝雅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 她看着吴升那双深不见底、冷漠如冰的眼眸,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吴大人!您够狠!” 她环顾了一下身边同样面如死灰的卫鸿宇等人:“我们就在这儿!院子里面的几个人,都没走!就在这个地方,静静地等候!”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吴升身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和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我们倒是要看看!吴大人您到底怎么确定!我们听风楼与妖魔有染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而血腥的小院里回荡,充满悲愤,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吴升重新靠回椅背的悠闲姿态,以及脚下那只小狐妖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哀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嗡嗡嗡……” 吴升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新的来电号码。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让祁芝雅等人的心脏猛地一抽。 又……又是谁?!难道还有后续?! 吴升似乎并不意外,他慢条斯理地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并习惯性地放在了耳边。 电话刚一接通,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明显亲近和埋怨语气的声音,立刻透过听筒隐约传了出来:“喂?吴升小友啊!是我,李石崖!” 李石崖!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祁芝雅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天工坊的两品阵法师!元司级别的顶尖存在! 他……他怎么也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 吴升带着一丝应有的尊重:“李前辈。” 电话那头的李石崖似乎有些不满,语速很快:“嗯!我听说……你人现在在十二听风楼呢?”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显然吴升调兵遣将的动静,已经引起了碧波郡顶尖势力的注意。 吴升:“对的。” 李石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可以确定……那个地方,和妖魔有一些不太好的关系吗?” 他问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吴升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确定。” “噢——!” 李石崖拖长了音调,语气中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埋怨和委屈,“那你可就是真小气了!吴升小友!” 他像是被忽略了重要朋友的孩子般,抱怨道:“这种事情,你怎么没有找我来帮忙的呢?难道是我李石崖这个时候对你帮不了忙吗?啊?我好歹也是一位两品的阵法师!我好歹也是一个元司级别的人物嘛!你都不来找我,你也太见外了!太不够意思了!” 这番带着亲昵的埋怨,听在祁芝雅等人耳中,却如同五雷轰顶。 李石崖这位地位超然、连州府大员都要礼敬三分的阵法大师,竟然主动要求掺和进来?! 而且听这语气,仿佛吴升不叫他,还是吴升的不是了?! 这吴升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他和天工坊的关系,到底深厚到了何种地步?! 吴升似乎也被李石崖这突如其来的委屈弄得顿了一下,随即语气放缓,带着一丝难得的可以称之为歉意的语调?虽然极其细微:“对不起,李前辈,事发突然,未来得及叨扰。” “没事没事!” 李石崖立刻大度地表示原谅,但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兴奋,“那么你现在要我帮忙吗?” “我可以来啊!” “我真的可以来啊!这种清理门户、斩妖除魔的大事,我天工坊岂能坐视不理?!” 吴升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彻底石化、眼神空洞的祁芝雅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平静地回答道:“好,既然天工坊也愿意提供帮助,那么也请李前辈这边,带人前来。” “好!太好了!” 李石崖的声音充满了干劲,仿佛接到了什么美差,“吴升小友你等着!给我30分钟!我布阵带人过来!”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我给你带了好帮手的得意语气:“也顺便,把你的两个师父带过来!让他们也活动活动筋骨!” 吴升:“好的。有劳前辈。” “客气啥!等着!”李石崖豪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 吴升缓缓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院子里的祁芝雅等人身上。 此刻,这几位十二听风楼的高层,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如果说之前是恐惧和绝望,那么现在,则是一种彻底的、被巨大荒谬感和无力感吞噬的茫然。 天工坊……两品阵法师李石崖……还要带上吴升的两位师父…… 这阵容,已经不是为了调查什么妖魔有染了,这分明是要将十二听风楼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节奏! 吴升看着他们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倒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脚下。 那只小狐妖,经过连番的折磨和恐惧,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本能地发出微弱的呜咽。 吴升的右脚,依旧踩在它的后背上。 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聊,脚底微微用力,向下一碾。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骨裂声响起,那是狐妖肩胛骨被硬生生踩碎的声音。 狐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吴升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脚掌开始移动,用靴底一根一根地,慢条斯理地捻过狐妖那已经化为利爪、却无力挥舞的手指。 “噗叽……噗叽……” 那是骨骼和筋肉被巨力碾成肉泥的、黏腻而可怕的声音,每一声响起,都让院子里的祁芝雅等人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吴升就这么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专注地玩着,而就在吴升于小院内悠闲虐妖、静候大军压境的同时,十二听风楼的核心区域,那十一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楼阁内,也早已因为接连传来的惊天消息而炸开了锅。 …… 听风阁主楼内,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古拙、不怒自威的老者,原本正在静室中闭关调息。 一名心腹手下不顾一切地闯入,将收到的紧急情报颤声禀报。 起初,老者眉头紧锁,根本不信:“荒谬!镇玄司怎会无端对我听风楼发难?还是那新晋的吴升?就凭几只狐妖?定是下面的人以讹传讹!” 然而,当手下将吴升连续拨打三通电话,调集镇魔狱、巡查部、城卫军合计3600人的详细内容,以及各方已确认动向后说出时,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他身下的蒲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你……你说什么?!3600人?!闫重山、徐光汇、柏青松都动了?!他吴升何德何能?!”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茫然! “快!立刻敲响警钟!召集所有楼主前来议事!不……我亲自去请几位闭关的老祖宗!” …… 听雨阁旁边的听雪阁内,一位气质清冷、宛如冰雪雕琢的美妇人,正在抚琴。 琴音悠扬,却被匆忙闯入的侍女打断。 “阁主!不好了!祁阁主那边出大事了!镇玄司的吴升带着人,在她管辖的区域杀妖,还要调大军平了我们听风楼!” 美妇人抚琴的玉指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她秀眉微蹙,冷声道:“芝雅行事向来稳妥,岂会惹出如此祸端?定是那吴升小儿借题发挥,危言耸听!” 但当侍女将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天工坊李石崖也即将带人前来的消息说出后,美妇人手中的琴谱“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李石崖?!那个老怪物也要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二听风楼何时与妖魔有染了?!我怎么不知?!” 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备车!不!我亲自过去看看!” …… 听雷阁内,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虬髯大汉,正在校场上督促弟子练武。 得到消息时,他先是勃然大怒:“放他娘的屁!谁敢污蔑我听风楼勾结妖魔?!老子先去拧下那吴升小儿的脑袋!” 可他身边的谋士连忙拉住他,将各方势力的动向和人数低声告知。 虬髯大汉的怒吼戛然而止,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抽搐:“三……三千六百人?!还有天工坊的阵法师?!他妈的……这是要打仗啊?!” 之前的暴怒变成了惊疑不定,“快!快去打探清楚!到底是我们楼里哪个王八蛋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老子扒了他的皮!” …… 听剑阁内,一位怀抱长剑、气质孤傲的中年男子,于剑池畔闭目养神。 消息传来,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跳梁小丑,哗众取宠。” “我十二听风楼立楼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然而,当心腹弟子补充道,城卫军的柏青松参军已亲自下令调动两千人马,并且态度坚决时,中年男子抱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十二听风楼外的天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柏青松那个老狐狸……也从不安分到如此地步?看来此事怕是真的不简单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起身,“也罢,我便去会一会这位吴银令了。” …… 听药阁内,一位须发皆白、正在小心翼翼照料一盆奇异药草的老者,听到弟子的禀报,手一抖,差点将珍贵的药液洒出。 他连连摇头,喃喃自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楼内虽有诸多不便,但与妖魔勾结乃是取死之道,历代楼主严令禁止……怎么会……” 但越来越多的细节证实了消息的可靠性。 老者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加深了许多,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药草,眼中充满了忧虑和不解:“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平静了这么多年,为何会突然……” “不行,老朽得去看看,无论如何,不能让我听风楼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 类似的情景,在其他的楼阁内也在上演,怀疑、震惊、愤怒、茫然、恐惧各种情绪交织。 但无论如何,所有得知消息的楼主及其核心成员,都在第一时间放下了手头所有事务,或以最快速度赶往那处已经成为风暴中心的小院,或紧急聚拢力量,商讨对策。 整个十二听风楼的核心层,因为吴升的几通电话,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和恐慌之中! 而此刻,那处原本僻静、如今却弥漫着浓烈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小院,已经不再是秘密。 得到消息的十二听风楼各路高层、管事、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汇聚。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 一道道或迅捷、或沉重、或诡异的身影,出现在小巷的入口,出现在院墙之上,甚至直接落在附近的屋顶上。 这些人,平时在十二听风楼内,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片区域震动的人物。 有的是一方势力的首领,有的是掌握着重要资源的管事,有的是修为高深的客卿长老。 但此刻,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威严和从容。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到了极点,眼神中充满了惊疑、焦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个院子里,那个依旧悠闲地坐在椅子上、脚踩妖物的藏青色身影,看着院子里那两具触目惊心的狐妖尸体,看着面如死灰、呆立当场的祁芝雅和卫鸿宇等人。 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那小小的院落,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区,弥漫着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就是他……吴升……镇玄司的银令……” “我的天……他真的只凭一己之力,就叫来了三千多人?!” “还有天工坊……李石崖大师也要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楼里……难道真的……” “闭嘴!休得胡言!静观其变!” 各种目光,惊惧的、审视的、怨毒的、复杂的,都聚焦在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段酷烈如魔神的镇玄司精英队员身上。 吴升对于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仿佛毫无察觉。 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用靴底碾着脚下那只渐渐失去生息、变成一滩模糊血肉的小狐妖。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聚集在十二听风楼的每一个人来说,这半个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聚居地边缘,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刚刚做完一笔生意,擦了擦额头的汗,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准备收摊。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天空。 “咦?那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只见十二听风楼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下一刻,那金色光点猛地亮起,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被点燃! 紧接着,它动了! 它不是直线飞行,而是如同有一支无形的、巨大无比的画笔,以天空为画卷,开始飞快地勾勒! “唰——!” 光点拖曳出璀璨的金色轨迹,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第一道复杂而玄奥的线条!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速度太快了!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不过是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那个小小的光点,已然在天空中勾勒出了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小半个十二听风楼上空的、由无数金色光线构成的、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图案! 从点到线,从线到面,再到一个完整、立体、散发着浩瀚磅礴能量的巨大阵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和无与伦比的震撼力! “天……天哪!那是什么?!” 卖糖人的小贩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糖人架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不仅是他,十二听风楼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楼内的居民、商贩,还是那些匆匆赶来的各方高手,全都惊呆了!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出房屋,仰头望天,脸上充满震撼和茫然! “阵法!是阵法!” “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凭空布阵?!何等恐怖的阵法造诣?!” “是谁?!是哪位阵法大师降临?!”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悬浮于高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却无比威严金光的巨大阵法中央,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那荡漾的空间波纹中,迈步而出! 为首一人,身着深紫色、绣着无数星辰轨迹与复杂阵纹的华丽法师长袍,须发皆白,面容红润,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星空般浩瀚的气息! 正是天工坊琉璃市分部阵法师体系的绝对顶尖人物,两品阵法师,元司级强者,李石崖! 而在李石崖身后,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 他们大多穿着代表天工坊阵法师身份的制式袍服,只是颜色和纹饰代表了不同的品阶! 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人之多! 其中,气息尤为强大的,赫然有十八位三品阵法师! 他们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在李石崖左右稍后的位置。 再后面,是超过五十位四品阵法师! 以及更多品阶稍低、但同样气息精纯的阵法师学徒和精英弟子! 这一百多位阵法师,悬浮于巨大的金色阵法之下,虽然没有散发出惊天动地的杀气,但那股联合在一起、引动天地灵气的磅礴阵势,却比千军万马更加令人心悸! 他们代表的,是此方世界最顶尖的技与力的结合!是足以改天换地、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 李石崖悬浮于空,目光瞬间便锁定了下方那处血腥的小院,以及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传遍了小半个十二听风楼:“吴升小友!老夫李石崖,依约前来!” “天工坊琉璃市分部,一百二十八名阵法师在此!助小友肃清妖氛,犁庭扫穴!” 声音落下,整个十二听风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惊疑不定,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天工坊……真的来了!而且是如此恐怖的阵容! 祁芝雅看着天空中那如同神兵天降的阵法师大军,看着那位须发皆白、却气势滔天的李石崖,她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溃。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面如白纸,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她不能理解啊啊啊!! 又盯着那位站起来的男子,满脸心酸和巨大的无奈:“他……他又有何种人脉啊!” 第348章 十二听风楼的覆灭 李石崖身形一闪,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小院之中,那上百名阵法师则如同训练有素的星辰,无声地悬浮于十二听风楼上空各处关键节点,隐隐构成一个更大的阵势。 “吴升小友,别来无恙啊!” 李石崖朗声笑道,目光扫过院中的狼藉和那只被踩成肉泥的小狐妖,眉头都未皱一下,他更是完全无视了瘫软在地的祁芝雅和面如死灰的卫鸿宇等人,径直走向吴升。 吴升对着李石崖恭敬地行了一礼:“李前辈,劳您亲自前来,晚辈感激不尽。” “哎,客气什么!” 李石崖大手一挥,显得十分豪爽,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小友,你这次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啊,说吧,要老夫如何配合?”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向院外那些越聚越多、神色惊惶的十二听风楼高层,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辈,烦请您出手,暂时封锁整个十二听风楼。” “在我同意之前,不许任何人外出,也不许任何无关之人进入。” “封锁?简单!” 李石崖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正好让这帮龟孙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画地为牢!” 说罢,李石崖甚至不需要走出院子,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不见他如何作势,周身那深紫色的阵法师长袍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星辰阵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淌出淡淡的辉光。 他并指如笔,以天空为纸,以自身磅礴的元罡为墨,凌空虚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随着他指尖的移动,整个十二听风楼上空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向他指尖汇聚。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灵能构成的淡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指尖流淌而出,飞向天空,融入之前那个巨大的传送阵法之中。 那巨大的阵法开始缓缓变形,金色的光芒向内收敛,转而散发出一种如同水波般透明、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感。 无数更加细密、复杂的封锁符文在壁垒上飞速流转、生成、加固!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巨大无比、呈半透明淡金色的碗状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十二听风楼聚居地,连同其周边的大片区域,彻底笼罩在内! 光罩之上,符文如龙蛇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禁锢之力。 阳光透过光罩,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让整个十二听风楼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琥珀之中!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屏障,而是蕴含了空间隔绝、元力禁断、神识干扰等多种效果的复合型封锁大阵! 由一位两品阵法师主导,上百名中高阶阵法师协同布设,其稳固程度,足以让神意强者难以突破。 而这场景,当真如同一个巨人,在一个巨大的蚂蚁窝旁边,随手画下了一个燃烧着法则火焰的圆圈。 圈内的一切,生死皆由执笔人掌控。 “成了!” 李石崖收手,气息平稳,他笑着对吴升道,“小友,有此阵在,便是苍蝇也休想飞出去一只!” 吴升点头:“多谢前辈。” 而此刻,被笼罩在阵法下的十二听风楼众人,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禁锢威压,心中的恐惧和绝望达到了顶点。 一些试图悄悄溜走或者向外传递消息的人,惊恐地发现所有的通讯手段全部失效,靠近光罩边缘便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和反弹之力。 完了!真的被瓮中捉鳖了! 接下来,便是长达数个时辰的、令人焦灼到发狂的等待。 十二听风楼的楼主、长老、各路管事,心急如焚,几次三番想要靠近小院,与吴升沟通。 “吴大人!此事定有误会!可否容我等解释?!” “吴银令!我十二听风楼对镇玄司向来恭敬,何至于此啊!” “我们要见大楼主!我们要见老祖!”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喊,如何试图靠近,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在了外面。 吴升根本不予理会,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他重新坐回椅子,闭目养神。 这种被彻底无视、命运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崩溃。 十二听风楼的高层们聚在一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议论纷纷,猜测着各种可能,却始终想不明白,楼内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引来如此灭顶之灾? 他们自问,虽然行事不算光明正大,但勾结妖魔这种取死之道,是绝对不敢碰的红线啊! …… 在焦灼的等待中,时间缓缓流逝。 6个小时后,首先出现的,是来自镇魔狱的方阵,八百名身着玄黑色重甲、手持制式斩妖兵刃的狱卒,在闫重山的带领下,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出现在了十二听风楼内。 他们纪律严明,杀气腾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百战精锐的惨烈气息。 紧接着,是巡查部的人马,徐光汇一马当先,身后是八百名身穿藏青色劲装、行动迅捷如风的队员。 最后到来的,是规模最为庞大的城卫军,足足两千名披坚执锐的城卫军士兵,在柏青松的亲自调度下,分成数个整齐的方阵,将十二听风楼的各个出口要道彻底封锁。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三方人马,总数三千六百人,虽然隶属不同部门,但此刻却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将整个十二听风楼围得水泄不通。 再加上天空中那上百名虎视眈眈的天工坊阵法师,这阵容,这气势,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十二听风楼内的居民,还是远处观望的其他势力探子,都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 “我的天……” “镇魔狱、巡查部、城卫军……还有天工坊……多少年没见过这几方势力如此大规模联合行动了?” “是为了剿灭十二听风楼吗?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 “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本地百姓们躲在家中,透过门缝窗户惊恐地观望着,议论纷纷,充满了不安和茫然。 而十二听风楼内部,那些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的高层,看到外面那黑压压的、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大军,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真的……真的来了……” “三千多人……我们……我们怎么办?” “难道天要亡我十二听风楼?!”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十二听风楼最深处,那座最为古老、常年被云雾笼罩的“听天阁”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强大气息!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击在半透明的封锁光罩上,引得光罩一阵剧烈荡漾,符文疯狂闪烁! “哼!何方宵小,敢犯我听风楼圣地?!” 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无上威严和滚滚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传遍了整个十二听风楼!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听天阁中射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是一位身穿陈旧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 他看起来行将就木,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浩瀚汪洋,深不可测,赫然是一位两品神意境界的顶尖强者。 正是十二听风楼隐世不出的老祖宗。 “老祖宗出关了!” “是老祖!老祖宗来了!” “我们有救了!老祖宗定能主持公道啊!” 老祖宗的出现,如同给即将溺亡的十二听风楼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绝望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希望!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一股“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悲壮气势,开始在一些人中弥漫开来。 老祖宗悬浮空中,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穿透重重阻碍,死死地锁定了下方小院中,那个依旧闭目养神的藏青色身影。 他身形一动,下一瞬,便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小院的上空,居高临下,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威压,声音如同寒风刮过:“镇玄司的小辈!还有天工坊的李石崖!你们好大的威风!竟敢带兵围我听风楼,扰得我楼鸡犬不宁!” 他的目光扫过闫重山、徐光汇、柏青松等人,最后又落回吴升身上,语气充满了怨恨和不屑:“怎么?是觉得我十二听风楼好欺负吗?!别忘了当年!若非我楼中先辈念及旧情,尔等镇玄司焉有今日在此地的立足之地?!如今翅膀硬了,便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声音如同雷霆咆哮:“今日,若你们拿不出我十二听风楼与妖魔勾结的确凿证据!便是公然挑衅,意图覆灭我楼道统!老夫老祖宗,就算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吴升,恐怖的神意威压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小子,如果你拿不出证据,你就是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今日必让你血溅五步! 面对一位两品神意强者的滔天怒火和死亡威胁,整个院子,乃至整个十二听风楼,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升身上。 吴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平静地迎向老祖宗那足以让寻常元罡境高手心神崩溃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藏青色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前辈。” “若晚辈今日,拿不出证据,若因此惹得诸位前辈、诸位同僚兴师动众,却败兴而归……” 吴升的目光扫过天空中的李石崖,扫过院外的闫重山、徐光汇、柏青松,以及那三千六百名严阵以待的将士,最后重新看向老祖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我吴升死而无憾。”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老祖宗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光棍! 说完,吴升不再看老祖宗,而是转向一旁的李石崖,语气变得郑重:“李前辈。” “若今日您与天工坊的诸位同道不来,晚辈或许只能凭借自身微末修为,勉强施展阵法,让这一城百姓,逐一接受筛查,费时费力,且难免有漏网之鱼。” “但既然前辈您来了……” 吴升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那么,便请前辈助我,将我这阵法……增幅,以至于……覆盖整座城!” 李石崖闻言,眼中精光爆射,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吴升要做什么,脸上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神色,重重点头:“好!小友尽管施为!增幅之事,包在老夫和天工坊诸位同僚身上!” 吴升点头,不再多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小院的中央。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伸出。 下一刻,他并指如刀,指尖之上,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暗红色元罡开始汇聚! 那元罡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念、血腥和一种邪异的力量! 他开始以指代笔,以自身那带着邪异气息的元罡为墨,以脚下的大地为纸,刻画! 他刻画的,并非寻常的阵纹,而是一种扭曲、诡异、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图案! 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引动了地底深处的阴邪之气,院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甚至隐隐能听到冤魂哀嚎的幻听! 那图案复杂无比,核心是一个如同扭曲胚胎般的符文,周围环绕着无数代表孕育、催化、放大的邪恶符号。 整个阵法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污秽、堕落之感! “这是……追龙阵?!” 李石崖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色,“竟然是早已失传的远古邪阵追龙阵?!此阵一般是用在……人孕育妖胎之上,强行催化妖性……吴升小友,你竟然会此阵?!” 但他毕竟是阵法大师,瞬间就明白了吴升的意图,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妙啊!对于真正的妖魔而言,这追龙阵,就相当于一个聚灵阵!但它聚集和放大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妖魔体内最深处的妖性!” 人皮妖魔,之所以极难察觉,就是因为他们能将妖气收敛到极致,模拟人族气息,几乎与真人无异! 除非是拥有顶尖元灵感知的存在,否则极难分辨! 但这追龙阵一出,就如同在一锅清水中倒入滚油! 它将强行激发、放大所有隐匿妖魔体内的本源妖性!让它们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人皮伪装! 吴升没有回答,他全神贯注,指尖飞速移动。 暗红色的元罡在地面上勾勒出完整而邪异的阵法图案。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 “嗡——!” 整个小院的地面,猛地亮起了刺目的暗红色邪光!那光芒将院子里的血迹映照得更加妖异,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恶子阵,已然成型! 吴升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石崖。 李石崖瞬间会意,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大喝一声:“天工坊所属听令!助吴小友,增幅此阵!覆盖全城!” “遵命!”天空之中,上百名阵法师齐声应和! 下一刻,李石崖双手结印,周身紫袍光芒大放! 他身后的一百多名阵法师,也同时施展手段! 一道道精纯磅礴的阵法之力,如同百川归海,从天而降,注入到吴升刻画的那个小型追龙阵之中! 那暗红色的子阵,如同被注入了无穷能量,猛地膨胀开来!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光芒所过之处,虚空之中开始自动衍生出无数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阵纹! 子阵的光芒如同病毒般疯狂复制、链接、扩张! 从一个院子,到一条街道,再到一片区域……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十二听风楼上空的、由暗红色邪恶光芒构成的巨型追龙阵,彻底成型! 阵法光芒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将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与此同时,吴升那平静却清晰的声音通过元罡阵法,传到了现场每一位镇玄司、城卫军将士的耳中: “诸位同僚……” “请准备……抓妖了。” 吴升的话音刚落,起初,只是一两声压抑不住的、非人的嘶吼,从聚居地的某些角落传来。 紧接着,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呃啊——!” “吼——!” “嘶嘶嘶——!” 一声声凄厉、扭曲、充满妖邪之气的嚎叫,此起彼伏地响起! 街道上,集市里,房舍内…… 那些原本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居民”、“商贩”、“路人”……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 皮肤撕裂,毛发疯长! 头颅扭曲,口鼻凸起,露出森白的獠牙! 四肢变得畸形,利爪破体而出!一条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身后甩出! 浓郁的、五花八门但都带着狐狸特有骚气的妖气,如同狼烟般,从成千上万个“人”的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 再也无法压制! 有一个、便有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再五百个、一千个…… 到两千个、三千个…… 到最后,放眼望去,整个十二听风楼聚居地内,怕是超过五千狐狸,在追龙阵的邪光照射下,显露出了狰狞的狐妖本体! 原本熙熙攘攘、看似正常的街道,瞬间化为了群魔乱舞的妖窟。 密密麻麻的狐妖,有的还在茫然地看着自己变异的身躯,有的则发出了惊恐或暴戾的嘶吼,有的则凶性大发,开始扑向身边尚未变异、已经吓傻的真正人类! 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妖!这个比例,恐怖到了极点! “我的娘啊!妖……妖怪!全是妖怪!!” “王掌柜!你……你怎么变成狐狸了?!” “救命啊!妖怪吃人了!” 真正的居民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哭喊着四处奔逃,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而各方人马的反应,则是截然不同! 巡查部的徐光汇,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兴奋地浑身颤抖,猛地抽出兵刃,狂吼道:“兄弟们!还等什么?!给老子杀!一个不留!这都是行走的功劳啊!” 镇魔狱的闫重山,虽然依旧面色沉稳,但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舔了舔嘴唇,如同看到了最美味的猎物,沉声下令:“镇魔狱!结阵!推进!绞杀妖邪!” 他身后的八百黑甲狱卒,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妖血横飞! 城卫军的士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何曾见过如此万妖显形的恐怖场面? 不少新兵脸色发白,但看到镇魔狱和巡查部的同僚已经动手,在军官的呵斥下,也迅速结阵,长枪如林,开始清剿那些试图冲击军阵或者伤害平民的妖物。 天工坊的阵法师们,则纷纷施展手段。 而原本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十二听风楼老祖老祖宗,此刻如同被一道九天雷霆劈中,僵立在了半空之中。 他呆呆地看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那成千上万只从自己人体内显形而出的狐妖,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老脸之上,血色尽褪。 “怎么会,这么多!” “什么时候,我十二听风楼竟然变成了妖窟?!” 他猛地看向下方那些同样目瞪口呆、如遭雷击的十二听风楼楼主和高层们,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咆哮:“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而那些楼主、长老们,此刻也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身边熟悉的同伴、下属,甚至……亲人,一个个在邪阵光芒下变成狰狞的狐妖,他们的世界观彻底崩溃了! “刘长老……你……” “张管事……你竟然是妖?!” “我的天……我们……我们竟然和这么多妖怪……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恐慌恶心各种情绪交织,让这些十二听风楼的高层们彻底乱了方寸。 什么骄傲,什么不服,什么鱼死网破……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全都化为了乌有。 完了。 十二听风楼,彻底完了。 勾结妖魔的罪名,被这覆盖全城的追龙阵,用最残酷、最直观的方式,钉死了啊。 而吴升的声音再度出现:“各位同僚,能砍了它们的双腿双脚,就先砍了,先别杀,审了再杀。” 众人愣了愣。 随后! “好!” 震天的应和声响起!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更加血腥和具有针对性! 原本刀刀致命的攻击,瞬间变成砍手砍脚。 “咔嚓!噗嗤——!” “啊!我的腿!” “吼!人类!你们不得好死!” 利刃砍断骨骼的声音、妖血喷溅的声音、狐妖凄厉的惨叫和怨毒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街道上,一只刚刚显形、还试图维持贵妇人姿态的狐妖,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出利爪,就被一名巡查使闪电般两刀,精准地削断了双脚脚踝. 它惨叫着扑倒在地,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在地上疯狂扭动、喷洒着绿色妖血的半截身躯。 另一处,一个伪装成憨厚屠夫的壮硕狐妖,暴怒之下现出原形,挥舞着剁骨刀般的利爪扑向城卫军士兵,却被几杆长枪同时刺穿大腿和手臂,死死钉在地上,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更有些妖魔,或许是被追龙阵冲击得妖性混乱,甚至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依旧试图装作无辜路人,哭喊着冤枉、我是人。 但当雪亮的刀锋毫不留情地斩断他们的腿筋时,剧痛和恐惧瞬间摧毁了伪装,它们猛地暴露出狰狞的狐妖面目,赤红着双眼,用残存的手臂和利齿疯狂地撕咬靠近的一切. 然后被更多的兵刃彻底制服,变成一团只会蠕动的血肉。 尸横遍野已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景象,准确地说,是残肢遍地! 断腿、断臂、狐尾、破碎的衣衫和扭曲的妖尸混杂在一起,粘稠的、颜色各异的妖血汇聚成小溪,在街道的石板缝间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 整个十二听风楼,在短短时间内,化作了修罗屠场,只不过被屠宰的对象,是数千只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哀嚎蠕动的狐妖。 而下达了这道残酷命令的吴升,在说完那句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才勉强站稳。 他深吸了几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疲惫和元罡透支的虚弱感。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他为了施展那覆盖全城的恐怖邪阵,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这不但没有削弱他的威信,反而让闫重山、徐光汇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敬佩和担忧。 李石崖更是立刻弹指射出一道温润的绿色光华,融入吴升体内,助他稳定气息。 吴升微微颔首致谢,心中却是一片清明,靠在椅背上,吴升感受着眼前的血腥盛宴,心中念头飞转。 他之所以敢如此笃定地调集大军,布下惊天大局,根本原因在于他自身的底气。 自从突破至三品元罡境,他的紫府元灵强度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寻常元罡境修士的元灵感知,或许能察觉明显的妖气,但对于顶尖的、擅长伪装隐匿的人皮妖魔,尤其是狐妖这种天生狡诈、精于幻化之辈,效果有限。 但吴升不同。 他的紫府拥有先天元灵,元灵还有心。 再次踏入十二听风楼,走在那些看似繁华的街道上,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那强大的元灵,能够清晰地捕捉到那些隐藏在完美人皮之下,极其微弱、但却本质迥异的妖性波纹。 百分之一的概率!一百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妖! 这个比例,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吴升这种级别的感知者眼中,尤其是在十二听风楼这种本应是人族聚集地的地方,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渗透,而是近乎妖窟了。 如此确凿的感觉,加上之前掌握的零星线索,足以让他做出这种在外人看来如同赌博的疯狂行为。 他有九成九的把握! 剩下的那一分,不过是留给万一的变数,而即便有变数,以他如今的实力和镇玄司的背景,也足以掌控局面。 至于他为何笃定闫重山、徐光汇、柏青松、甚至李石崖会鼎力相助,这不仅仅是源于他展现出的恐怖天赋和潜力,让这些大佬愿意投资未来。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十二听风楼本身。 这个从镇玄司体系分离出去、逐渐宗门化、并且与某些宗门势力沆瀣一气的地方,仗着其特殊性和积累的财富,向来对镇玄司缺乏应有的敬畏,甚至时常有些阳奉阴违、下作龌龊的手段。 镇玄司上下,早就看他们不顺眼。 只是碍于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没有确凿的、足以服众的把柄,一直未能动手。 吴升此举,简直是递给了镇玄司一把最快最锋利的刀。 一个彻底将这颗毒瘤剜掉、并将其百年积累吞并的绝佳机会。 闫重山他们怎么可能不全力支持? 这不仅是帮吴升,更是帮镇玄司清除内部顽疾,同时还能捞取巨大的功劳和实际利益! 要么不动,要动就直接打死! 什么十二听风楼,在真正的州府机器面前,不过是弹丸之地,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吴升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祁芝雅、卫鸿宇等人,心中只有冷漠。 一群蠢货,守着个妖窟还不自知,还在那里狂妄自大,真是取死有道。 而他最终的目的,远不止于铲除十二听风楼这个毒瘤。 他要从这些狐妖口中,撬出有关于河神的消息,找到杀害他师妹的那个妖魔。 他要亲手剥了那只妖魔的皮,为师妹报仇。 这次犁庭扫穴,既是为公,也是为私!是一种赤裸裸的报复,也是一种斩草除根的必然。 根本不需要他再做什么战前动员,现场的镇玄司和城卫军的人,看着这满地的战利品,和即将被抄没的十二听风楼的庞大财富,眼睛都红了。 这个时候越卖力,事后分功劳、分好处的时候,腰板就越硬,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到了顶点。 ……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高效而残酷的清剿。 在数倍于己方、且配合默契的精锐力量围剿下,失去了突然性和数量优势的狐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呵斥声逐渐减弱。 街道上,随处可见被砍断双腿双脚、用特制镣铐锁住的狐妖,它们像一条条巨大的、肮脏的蛆虫,在血泊和污秽中痛苦地蠕动。 士兵们两人一组,熟练地将这些失去反抗能力的妖物拖拽到一起,集中看管。 整个十二听风楼,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妖物的骚臭味,真正的血流成河。 天空中的暗红色邪阵光芒开始微微闪烁。 吴升适时地看向李石崖,开口道:“李前辈,追龙阵邪气过重,长久笼罩,恐对城中未被侵染的百姓心智有损,还请前辈协助,将阵法停下吧。” 李石崖赞赏地看了吴升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小友不仅手段果决,心思也颇为缜密,懂得顾及无辜。 他立刻指挥天工坊的阵法师们,开始逆向运转阵法。 巨大的暗红色阵法缓缓停止运转,那令人心悸的邪光逐渐消散,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只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重的血腥。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下方的修罗场,更添几分残酷。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落寞的身影,缓缓地从空中落下,走到了小院前,正是十二听风楼的老祖宗。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百岁,挺拔的身躯佝偻了下去,那双原本燃烧着怒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复杂、悔恨和一片死灰。 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了吴升面前不远处停下。 目光扫过吴升那依旧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镇玄司大佬,最后颓然一叹,声音沙哑地开口: “吴……吴银令。” 他甚至连小辈这个词都咽了回去,“老夫认栽,十二听风楼也认栽。”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或者说是不甘的确认:“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十二听风楼?” 吴升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先前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样的一个老祖宗,要说这个老祖宗真的是不要脸,真的在这个时候还死鸭子嘴硬,这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不过好在这一个人还是要脸的,这就是谢天谢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闫重山和徐光汇,语气虚弱但清晰地说道:“闫队长,徐巡查,如何定性十二听风楼,如何处理后续事宜,权限在镇玄司,在郡守府,晚辈无权越俎代庖。” 老祖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讥讽笑容,他看着眼前这片由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基业化作妖窟和屠场,气得几乎笑出声来:“现在你倒是开始让出权限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自嘲。 而周围其他的大佬们,倒也是齐刷刷的对着吴升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意思就是很明确了。 你来说,这地方该怎么处理,那么这个地方就怎么处理了!而得到各方大佬明确的撑腰,吴升这才仿佛勉为其难地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决定了十二听风楼未来的命运: “既然各位大人信重,那晚辈便直言了。” “十二听风楼,从即日起,由不得你们再来进行控制了。” 各方人马瞬间微妙,眼神含喜。 而吴升的话语一刀斩断十二听风楼最后的根基:“此地,以后要成为镇玄司的一部分。” “碧波郡中,不再允许有不受监管的独立势力存在。” “十二听风楼所有人员、资产,必须接受镇玄司和郡守府的全面清查与接管。” “你们养了这么多的妖魔,无论知情与否,监管不力之责无可推卸,期间害死多少无辜,相信您这边应该不能再说什么了吧?” 老祖宗闭上双眼,痛苦地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能。”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多谢合作。” 短短几句话,传承数百年的十二听风楼,就在这一天之内,名存实亡。 它将被彻底消化,融入镇玄司的体系。 所谓的阁主、长老等职位,将被一扫而空。原有人员若想留下,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并从镇玄司的最底层重新开始。这里,将建立起真正的镇玄司分部,行使官方权力。 大局已定,众人开始处理繁琐的后续事宜。 闫重山走到吴升身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吴升,你……没事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刚刚才得知……你师父的事情。节哀。”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微微摇头:“多谢闫队长关心,我还好。” 闫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承诺道:“你放心,等把这些妖孽押回镇魔狱,我会亲自督办,动用一切手段,搜魂审问!” “只要它们知道任何有关于那河神或者杀害你师父的妖魔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吴升抬起头,看向闫重山,这一次,他的感谢带着一丝真诚:“多谢。” 三天之后。 十二听风楼的景象已然大变,街道上妖魔的血液和污秽已经被清洗了数遍,虽然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腥味,但已不再是那日的修罗场。 大批的城卫军士兵取代了原来的风楼护卫,在街道上巡逻,维持秩序。 所有残留的居民,无论原本身份如何,都必须重新进行严格的身份登记和核查。 令人意外的是,大部分的普通居民对于这种变化,非但没有抵触,反而相当配合,甚至隐隐有些庆幸。 毕竟,谁也不想生活在一个身边随时可能冒出妖怪的地方。 这次大清洗,虽然过程血腥恐怖,但结果无疑是让他们感到更加安全。 以往十二听风楼那种看似自由、实则混乱、藏污纳垢的环境,让他们也饱受其苦。 最痛苦的,是那些原本依靠十二听风楼的灰色产业牟利的人。 他们的财路断了,靠山倒了,终日惶惶不安。 现在想要获得宽大处理,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拿出多年来积累的不义之财,捐献给城卫军或者即将入驻的镇玄司分部,以求买个平安。 对此,官方倒也乐见其成,只要查清与妖魔无关,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用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完成了财富的再分配和势力的清洗。 一座崭新的镇玄司分部的牌匾,已经挂在了原来听风阁主楼的位置,工匠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改建。 这里将成为碧波郡镇玄司管辖此地的重要据点。 灰色地带?自由乐土? 在吴升看来,这不过是滋生罪恶和妖魔的温床。 没有监管的自由,代价往往是秩序的崩坏和底线的丧失。 灰色,永远会不可抑制地滑向黑色。 十二听风楼的覆灭,用最血腥、最彻底的方式,宣告了这种不受控制的灰色地带在碧波郡的终结。这里,将逐渐被纳入正规的管辖,变成碧波郡一座正常的、受监管的城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吴升,在短暂地休息后。 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直白。 他升职了。 精英队员的他,成为干员了。 不止如此。 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六品阵法师,现在五品了。 无需考核。 第349章 天赋:隐与先天炎灵 十二听风楼的风波逐渐平息,其庞大的资源和地盘被镇玄司、城卫军以及天工坊等势力迅速瓜分、接管。 吴升的名字,也随着这一场雷霆万钧的犁庭扫穴中,真正响彻了整个碧波郡的上层圈子。 北疆九州,有历史记录以来,年纪最小的一位镇玄司干员。 这个头衔,沉甸甸地落在了吴升的肩上。 即便他在外已然是双手沾满血腥、动辄决定一方势力生死的煞神,但其本质上,依旧是长青武院大一的新生。大一的这一个学年甚至还未度过,人就已经完成了从学子到北疆暴力机关核心成员的惊人转变。 实话说,吴升对于得到干员这个身份,内心是有一丝喜悦的,毕竟这对于他来说是意外之喜的,他前往那听风楼的过程之中,压根就没有想到所谓的一些利益之间的获得的。 这就是非常纯粹的一种报仇,而现在获得了干员的这个身份,倒是属于意外之喜。 唯一要说可惜的,那就是这份喜悦无人分享了。 “如果师妹在的话……” 吴升站在自己在长青武院那处僻静小院的房间内,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若能和林玉斓师妹沟通两句,听听她或许会带着崇拜又担忧的唠叨,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 可惜,可惜。 不过没事的,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全死了,这倒也是可以告慰自己师妹的在天之灵了。 …… 5月26日,中午。 吴升刚刚结束短暂的调息,脑海中便准时响起了那熟悉而玄奥的提示音。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统领】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干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五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万古髓海丸*500,青山髓海丸*500,武学通用熟练度1000万】 【天赋奖励:隐、先天炎灵】 【隐:无人能看透你的实力,你在他人的眼中,好似凡人。】 【先天炎灵:你的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火,极具爆裂属性。】 看着这次丰厚的奖励,尤其是两个全新的天赋,吴升微微点头。 天赋【隐】,这个天赋的效果,堪称逆天。 它并非简单的敛息术,而是一种元罡的自然化。无论吴升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进行惊天动地的生死搏杀,在他人的感知和观察中,他始终都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想象一下,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丝毫元气波动的普通人,随手一挥,便是万剑归宗,焚山煮海!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所带来的心理冲击和战术优势是巨大的。 敌人无法通过气息判断他的强弱,无法预估他的出手时机和威力,甚至会因为轻视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先天炎灵】则是对吴升根基的一次质的飞跃! 他立刻闭目内视。 意识沉入体内,那浩瀚的玉液湖依旧平静地存在于胸腔之中,湖水中沉淀着磅礴如海的精纯元罡液体。 但此刻,这片元罡之湖不再是微微金色的金属沉寂,而是呈现出一片温润而炽热的玉色。 更令人惊奇的是,湖水中,竟然有一条条栩栩如生的灵鱼在欢快地游弋。 这些灵鱼通体呈现出火焰般的色泽,鳞片闪烁着金红的光芒,仿佛是由最纯净的火焰精华凝聚而成。 它们每一次摆尾,每一次游动,都在玉色的元罡湖水中拖曳出一条条金黄色的、炽热的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在滚烫的金属溶液中勾勒出的路径,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活性,让整个玉液湖都活了过来! 视线顺着元罡的流动延伸出去。 那九条连接玉液湖、贯穿四肢百骸的灵脉,以及最终汇入丹田深处、象征着生命本源的灵根大湖大河之中,同样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火红色丝线在随着元罡奔流不息! 仿佛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被彻底打上了火焰的烙印! 虽然他的体魄数值依旧是208万,看似没有直接增加。 但吴升能清晰地感受到,拥有了【先天炎灵】之后,他每一次运转元罡,其爆裂属性和瞬间爆发力得到了巅峰增强。 这是一种本质的提升,是元罡属性的蜕变。 具体威力增强了多少倍?吴升暂时无法精确量化,毕竟还没有遇到需要他全力爆发的对手。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以前,我还需要稍稍在意一下常规的二品神意境界修炼之人。现在应该可以随便杀了。” 他甚至觉得,以自己如今208万的体魄,配合先天炎灵带来的极致爆发,以及隐天赋的出其不意,秒杀一个体魄在500万左右的对手,问题不大。 这种力量充盈于心、掌控自身命运的感觉,让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目光扫了一眼两种宝药后,这就忽略了。 随即转向那高达1000万的武学通用熟练度。 这段时间随着地位水涨船高,每日奖励的熟练度也愈发丰厚,积攒下来已是一笔巨款。 是时候提升《天罡鎏金针》了。 这套得自观星阁的顶尖针法,玄奥异常,对熟练度的消耗也是海量,但带来的战力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天罡鎏金针入门(0\/300万)】 之前只是初步入门,理解了基础运针法门,吴升心念一动,毫不吝啬地将300万熟练度灌注进去! 嗡!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金色的针影穿梭,关于针法运转、元罡灌注、穴位刺激的更深层感悟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罡鎏金针熟练(0\/300万)】 不够!继续!又是300万熟练度投入! 【天罡鎏金针小成(0\/300万)】 针法的精妙之处进一步展现,如何以针引动天地灵气,如何以针布阵困敌、杀敌的奥义逐渐清晰。 【天罡鎏金针精通(0\/300万)】 【天罡鎏金针纯熟(0\/300万)】 【天罡鎏金针大成(0\/300万)】 当最后300万熟练度投入,将进度条填满的刹那! 【天罡鎏金针(圆满)】 一股圆满自如、如臂使指的感觉涌上心头。 此刻的吴升,对于《天罡鎏金针》的理解已然达到了创始者级别的境界。 虽然手头上的宝药数量积累了不少,足以支撑他进行深层次的修炼和试验,但吴升并不着急。 他习惯于谋定而后动,要么不修炼,要修炼就在资源、状态、时间都最充裕的时候进行爆发性的提升。 “还是和之前约定好的一般。”他心中暗道,“要么在5月底,要么在6月初。” 整个吸收消化《天罡鎏金针》从入门到圆满感悟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十个小时。 当吴升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一缕金色的针芒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息在隐天赋的作用下,依旧平和如常人,但内在的锋芒和底蕴,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吴升彻底消化完《天罡鎏金针》感悟的第二天,一个意外的访客出现。 距离十二听风楼倒下已经过去了几日,曾经的繁华与独立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镇玄司和城卫军的严格管制。 祁芝雅,这位曾经的听雨阁阁主,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茫然和挣扎后,也逐渐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但归根结底,有一件事情,如同毒刺般扎在她的心头,让她寝食难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她想了又想,内心充满了纠结和痛苦,最终还是无法忍耐住那股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 “必须要去问个明白……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祁芝雅下定了决心。 她通过一些残存的关系,几经周折,才从吴升的某位上司,或许是徐光汇,或许是闫重山? 从这些人的手中,拿到了吴升的联系方式。 站在长青武院宏伟的大门之外,祁芝雅内心充满了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不请自来,贸然拜访,到底合不合规矩,会不会惹怒那位煞神。但她没有办法了,如果这次不来,以后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面对吴升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平静的、年轻的男性声音:“我是吴升。” 祁芝雅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恭敬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吴、吴大人,您好,冒昧打扰,我是祁芝雅。”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我现在人在长青武院,我想要拜访一下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甚至做好了被直接挂断电话的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祁芝雅的心几乎要沉到谷底时,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来我的院子。” 接着,吴升报出了一个院落的号码牌位置,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 祁芝雅先是一愣,随即一种受宠若惊的情绪涌了上来,她连忙道:“是!多谢吴大人!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祁芝雅按照指示,怀着无比紧张和敬畏的心情,穿行在长青武院宁静而充满学术气息的道路上。 沿途遇到的武院学子们朝气蓬勃,她却也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想一想,自己以前也是这长青武院中的一员啊,自己也是在这个地方毕业的。 唯一不同的则是自己当年没有这样的一种妖怪,作为长青武院的学员。 “而我这样贸然前来,吴大人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他愿意见我,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 “不可能了……” “他那样的人物,时间何等宝贵,我这样打扰,实在是……”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当她终于站在那处僻静小院的门外时,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整理了一下并不得体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响了院门。 院门无声地开了。 吴升就站在门后,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流露,看起来就像武院里一个普通人。 但祁芝雅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之前身为听雨阁阁主的那点残存的自尊和骄傲,在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面前,荡然无存。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副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和决断。 “吴大人。”祁芝雅的声音细若蚊蚋。 吴升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居高临下的蔑视,也没有故作的平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进来吧。” 他引着祁芝雅穿过小小的院落,进入了客厅。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光线明亮,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暖意。吴升走到落地窗前,将其推开,让清新的风吹入室内。 “请坐。”吴升指了指沙发。 “是,多谢大人。”祁芝雅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笔直。 吴升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祁芝雅似乎急需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不安,她双手捧起水杯,仿佛能从杯壁上汲取一丝温暖和勇气,小口地抿了一下。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放下水杯,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吴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大人,我不想浪费您宝贵的时间。所以这一次冒昧前来拜访,主要是想要问您一句,为什么?” 吴升平静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祁芝雅一咬牙,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十二听风楼?” 问完,她生怕吴升误会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连忙急切地补充道,“大人您别误会!我这次来,绝对不是来找您麻烦的!我对十二听风楼覆灭这件事,已经认命了!” 她的语气带着苦涩和一丝后怕:“真的!我们楼里上上下下,现在没有任何人还有脸皮敢说自己冤枉,还敢摆出什么架子!经过彻底的清点,我们那里,最终找出来的妖魔有六千八百多只啊!” 这个数字,每次提起,都让祁芝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包括我们一些所谓的高层……” “其实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妖魔渗透、影响,甚至替换了!” “如果不是大人您这次果断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施展那种通天阵法将整个地方清理了一遍……我们十二听风楼,再过去十年八年,恐怕……恐怕就真的彻底变成妖窟了!” “而我们这些人,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甚至死了之后,妖魔还会披着我们的皮,继续以我们的身份活着……”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而非表演。 “所以,真的要说我对大人您有任何怨恨吗?那肯定是没有的。” “有的只是一种愿赌服输,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吴升,充满了不解和探寻:“只是,认命归认命,庆幸归庆幸……” “但是大人,我……我还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这背后,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十二听风楼,到底是在哪里……触怒了您?” 吴升静静地听她说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祁芝雅,微微一叹:“我的师父,长青武院的副院长,林玉斓。”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被你听风楼之中藏匿的一只河神,杀死了。” 说完这句话,吴升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祁芝雅。 祁芝雅在听到“林玉斓”和“河神”时,瞳孔猛地一缩,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静静地等待着吴升的下文。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引子,后面必然有更加复杂、更加深层次的原因,比如听风楼触及了镇玄司的什么核心利益,或者与某些大人物有旧怨之类的。 然而她等了足足五六秒钟,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吴升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祁芝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就……就这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问道。 吴升看着她那副彻底呆滞、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事情,没有那么复杂。” “正如你所想的一般简单,这就是报复。” “轰——!” 祁芝雅只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所以…… 所以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吴升的师父,被藏匿在听风楼的妖魔杀死了?! 所以……所以镇玄司如此兴师动众,调动数千人马,联合天工坊,布下覆盖全城的恐怖大阵,将十二听风楼百年基业连根拔起……根本原因,就只是……为了给他的师父报仇?! 而整个十二听风楼的覆灭,数以千计人员的命运改变,庞大资源的易主……这一切惊天动地的后果,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竟然只是顺带的?!只是因为那只杀了他师父的妖魔,恰好躲在了十二听风楼?! 他们十二听风楼,根本就不是吴升的主要目标,他们不过是那只河神妖魔的陪葬品! 是那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最无辜、但也最庞大的池鱼!? 别人压根就没有特意针对听风楼的意思! 别人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妖魔!至于听风楼这个地方是死是活,是存是亡,别人根本就没在乎过! 想通了这一点,祁芝雅浑身冰凉,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呆呆地站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和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何等凶残……不,是何等……漠然的人物?!为了私仇,便可掀起如此滔天巨浪,将一个盘踞数百年的势力随手碾碎,而内心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打扰……打扰您了。”祁芝雅的声音干涩沙哑,她甚至不敢再去看吴升的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小院。 吴升起身:“慢走,不送。” …… 时间在波澜不惊中悄然流逝。 十二听风楼的风暴逐渐平息,其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庞大资源被各方势力迅速消化。 吴升的生活,也暂时回归了一种表面上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实力的飞速积累和地位的稳步攀升。 接下来的几日,他处理了几件必要的事情。 第一件,是正式将追龙阵的完整阵法和修炼心得,贡献给了天工坊。 这套阵法经由他圆满境界的推演和改良,对于探查隐匿妖魔,尤其是人皮妖魔,确实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极为有效的思路。 至于天工坊内的其他阵法师能否学会、能学到几分精髓,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吴升此举,既是履行作为天工坊五品阵法师的义务,也是一种必要的投名状和资源交换。 毕竟,他能如此迅速地获得“五品阵法师”的官衔地位,离不开天工坊,尤其是李石崖的鼎力支持。 投桃报李,维持良好关系,对于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第二件,是应司徒弘和宁华书两位师父的邀请,一起出去小聚了一次。 同行的还有他在天工坊的那位小师妹,唐金镯。 四人选了一家环境清雅的茶餐厅。 席间气氛颇为微妙。 司徒弘和宁华书看着自己这个入门还不到一年的徒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想当初,吴升还是个对阵法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需要他们从最基础的阵纹开始教导。 可这才过去多久?满打都不到一年!对方竟然已经一跃成为了五品阵法师! 这种坐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妖孽! 不,就算是真正的妖族,恐怕也没这么夸张的成长速度! 两位老师父心中感慨万千,尤其是吴升,全程压根不需要他们教。 诶。 这就导致他们现在还是有一种“徒弟太牛逼,师父压力山大”的微妙失落感。 而坐在一旁,安静得如同背景板的唐金镯,更是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只是一双美眸时不时地偷偷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崇拜和一丝自惭形秽的敬畏。 现在,面对这位已然是北疆风云人物的师兄,她连开口都觉得需要莫大的勇气。 第三件重要事宜,则与李石崖有关。 这位天工坊的大佬亲自联系吴升,正式邀请他于7月初,前往北疆京都,参加北疆阵法师大会。 这是一场汇聚了整个北疆顶尖阵法师的盛会,意义非凡。 吴升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深知,碧波郡虽大,但终究是一州之地。 想要继续往上爬,接触到更核心的权柄和资源,真正意义上的京都,才是他必须踏足的舞台。 那里有更多的大人物,更广阔的天地,也意味着更快的晋升速度和更丰厚的每日官衔奖励。 遮遮掩掩、偏安一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有了实力和机会,自然要去那风云际会的中心,会一会天下英豪,也顺便展现出自己的价值,看看能否攀上更高的枝头。 此外,在城卫军体系内,吴升统领的职衔也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原本,城卫军内部有一些积压的、涉及利益纠葛的棘手事务,按规矩需要他这位吴统领亲自出面协调甚至施压。 但就在十二听风楼事件之后,没等吴升有任何动作,那些原本还有些阳奉阴违、试图讨价还价的家伙,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变得异常配合和识趣,主动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这一切,自然是通过他的副手李察汇报过来的。 李察在电话中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敬佩,甚至于说话的语气都不像是之前那一个非常考究以及非常妥帖的中年稳健男子:“……统领大人!您真是神威盖世!那边的人……现在简直是服服帖帖,一点幺蛾子都不敢闹了!说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吴升对此的回应,固然也是相当温和的,表示以后有什么类似的事物,若在规矩内能够解决,便由对方全权进行处理。但有的时候,如果连城卫军的体系都转不动的一些难啃的骨头,该说还是得说。 他来处理即可。 “是!属下明白!多谢统领信任!”李察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他深知,这就是拥有强势上司的好处。 很多麻烦,根本不需要上司亲自出手,仅仅凭借其赫赫凶名,就足以让下面的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无疑极大方便了他们的日常工作开展。 一位杀伐果断、背景深厚且晋升速度恐怖的上司,本身就是最大的靠山和威慑。 …… 时光荏苒,转眼已至6月1日。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吴升如今的官衔高度,已经足以支撑他每日获取海量的、专供三品髓海境修士使用的珍贵宝药。 系统发放的奖励,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资源已然充裕,状态调整至巅峰,是时候进行一次深入的闭关,全力冲击三品髓海境的更高层次了。 考虑到自身修炼时可能引发的巨大动静,为避免打扰长青武院的宁静,吴升再次来到了上次闭关的那处位于荒野深山中的隐秘洞府。 洞府依旧幽深僻静。 吴升进入后,首先着手布设阵法。 他双手结印,元罡流转,以指代笔,在洞府地面和岩壁上刻画下道道玄奥的阵纹。 首先布下的是《九转星河聚元图》。 此阵一成,洞府内的景象顿时为之一变! 仿佛瞬间置身于浩瀚星空之下,无数细碎的、闪烁着莹莹光辉的灵气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星河倒悬,涌入洞府,使得此地的天地灵气浓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在洞府中缓缓流淌,呼吸之间都感到心旷神怡。 而在布置完毕之后,吴升看着这星河流转的模样,这还是想到了那一位师妹。 握起的拳头微微松开,看着自己的掌纹,微微无奈。 轻叹一声。 紧接着,他又布下了数层用于遮掩气息、隔绝神识探查的复合阵法。 层层光幕升起,将洞府内外彻底隔绝,确保修炼过程不会引来任何不必要的关注或干扰。 当一切准备就绪,洞府内灵气氤氲,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吴升盘膝坐于洞府中央,调整呼吸,让心境归于绝对的澄澈与平静。 接下来,便是真正开始运转那已然达到圆满境界的《天罡鎏金针》。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心念一动,体内那蕴含着先天炎灵特性的磅礴元罡,开始朝着指尖疯狂汇聚! 炽热、爆裂的元罡被极度压缩、凝练,最终,在指尖前方三寸之处,凝聚出了一枚长约三寸、细如牛毛、通体呈现出暗金色、表面有赤红色流火纹路盘旋的虚幻长针! 这枚元罡鎏金针,凝实无比,虽是由能量构成,却散发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和一种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 针尖处一点寒芒,令人心悸。 吴升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指尖这枚凝聚了自己磅礴元罡与圆满境界感悟的金针,没有丝毫犹豫,眼都不眨,直接调转针尖,对准自己左手小指的末节指骨,猛地刺了下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异响! 金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精准地扎入了指骨之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钻心刺骨般的剧痛,瞬间沿着神经席卷全身!这种痛苦,并非简单的皮肉之苦,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深处的髓海!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进了骨髓里! 即便是以吴升如今208万体魄的忍耐力,额头上也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肌肉微微痉挛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剧痛爆发的下一刻,《天罡鎏金针》圆满境界的玄妙开始显现。 金针之上那些赤红色的流火纹路微微亮起,一股温和而奇异的力量顺着针体弥漫开来,开始疏导、安抚那被强行开门的髓海。剧烈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变成一种酸、麻、胀、痒交织的奇异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骨骼深处被强行撬动、开拓! 吴升屏住呼吸,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那一缕通过金针开辟出的微小通道涌入髓海的精纯灵气,小心翼翼地温养、拓展着这片神秘的内在天地。 一个小时后,这种奇异的感觉逐渐趋于平稳。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第一根金针的植入和适应,顺利完成! “一根针,已然无碍。”他低声自语,“那么便继续吧。”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 这意味着,他需要将206枚这样的元罡鎏金针,逐一刺入对应的骨骼髓海。 这是一个极其耗时、且对心神控制力要求高到变态的过程。 任何一块骨骼的位置偏差、力度掌控失误,都可能对髓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吴升没有丝毫急躁,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精准。 他如同一个最顶尖的雕刻师,对待着自己的身体。 一枚又一枚暗金色的鎏金针,在他的操控下,依次刺入趾骨、跖骨、胫骨、腓骨、骨盆、脊椎、肋骨、锁骨、肩胛骨、臂骨、腕骨、掌骨、指骨,最后,是至关重要的颅骨! 第一日,他完成了双脚共计52块骨骼的布针。 第二日,完成双腿及骨盆31块。 往后第三、四日,集中精力,完成了脊柱26块椎骨以及24根肋骨的针刺,这是最需要小心谨慎的区域。 第五日,完成上肢带骨和自由上肢骨共计64块。 第六日,最后攻克最复杂、最危险的颅骨29块,包括听小骨等。 当最后一枚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眉心深处的额骨髓海时,吴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布满了206根熠熠生辉暗金长针的诡异雕塑! 这些长达三寸的金针,密密麻麻地插遍他的全身! 针尾微微颤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暗金色的针体与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针身上流淌的赤红色火线,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游动。 此刻的吴升,看起来既神圣,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美感! 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阵眼,一个沟通内外天地的桥梁! 206根鎏金针全部布设完毕的瞬间,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206处髓海,已经被这些金针强行打开了一道细微的门户!虽然每处门户都极小,但206处叠加,产生的效果是质变! “是时候了。” 吴升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存放在意识空间的海量宝药,如同不要钱般被取出! 万古髓海丸、青山髓海丸…… 各种专门用于淬炼髓海、壮大体魄的三品顶级宝药,被他一把一把地塞入口中,如同咀嚼糖豆般吞下! 磅礴如海的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吴升全力运转《天罡鎏金针》圆满法门! “轰——!!!” 洞府之内,风云突变! 那206根鎏金针,仿佛化作了206个微型的旋涡核心! 通过《九转星河聚元图》汇聚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受到这股力量的牵引,疯狂地朝着吴升涌来!尤其是通过他背后脊柱上那26根金针涌入的灵气,最为狂暴和集中! 肉眼可见的,吴升后背的脊柱区域,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丝线,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又像是舒展的孔雀翎羽,猛地从他的每一节脊椎骨的髓海门户中喷射而出!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成千上万根! 这些金色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元罡和灵气混合凝聚而成,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长约三丈十米,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气息! 它们正是三品髓海境标志性的大能力,灵丝! 此刻,这数以万计的金色灵丝,从吴升的脊柱后方疯狂生长、蔓延开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又像是神话中天使的光之羽翼,在他身后铺展开一片浩瀚无比、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海! 灵丝轻柔地摇曳着,仿佛随风摆动的水草,但它们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了虚空之中,贪婪地攫取着《九转星河聚元图》汇聚而来的星辰灵气! 远远看去,吴升盘坐的身影,仿佛置身于一片由星光和金色丝线构成的瑰丽而恐怖的领域中心! 内在,是海量宝药化开的磅礴药力,如同岩浆般在经脉和髓海中奔腾冲撞! 外在,是无数灵丝疯狂抽取的天地灵气,如同九天银河倒灌,通过206根鎏金针开辟的通道,强行注入每一处髓海! 内外交攻!里应外合! 吴升的身体,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高效的能量熔炉! 他的206处髓海,在这狂暴无比的能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和震动! 原本那些如同天然山洞般粗糙、闭塞的髓海空间,被这股力量强行开拓、挤压、打磨!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又或是金石摩擦的声音,从他体内深处不断传出。 那是髓海壁垒被拓宽、杂质被剔除、结构被优化的声音。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都被吴升以强大的意志力和圆满的功法引导化解。 他的身体表面,气血奔流如大河,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体温升高,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整个人被笼罩在金色的灵丝光海和星辰光辉之中,宛如神魔! 这个过程,霸道、狂暴,充满了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震撼感! 洞府之内,能量激荡,仿佛有无形的风暴在席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吴升,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 甚至于,这席卷洞府的恐怖能量风暴,其源头,正是来自于他这具看似平静的躯体本身! 他就像一艘看似渺小,却搅动了整片海洋的舟船,掌控着这场能量的狂澜! 修炼无岁月。 这却又是一场修炼的狂欢! 吴升彻底沉浸在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深度修炼状态中。 他忘却了时间的流逝,全身心地引导着内外能量,对自己进行着最彻底、最残酷的淬炼和升华。 海量的宝药被消耗,洞府内汇聚的灵气被抽取一空,又被阵法源源不断地补充。 他背后的那一片金色灵丝光海,随着修炼的进行,变得越发凝实、璀璨,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几乎充满了大半个洞府。灵丝摇曳之间,甚至隐隐发出了风雷之声。 十日时间,弹指而过。 当最后一颗宝药的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当《九转星河聚元图》汇聚的星辰灵气也变得稀薄时。 吴升紧闭了十日的双眼,猛地睁开! “嗡——!” 两道凝若实质、宛如金色闪电般的光芒,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他心念一动。 “收!” 霎时间,那笼罩了半个洞府、数以万计、如梦似幻的金色灵丝,如同百川归海般,倏地一下,全部缩回了他的脊柱之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插在他全身206块骨骼上的那些暗金色鎏金针,仿佛完成了使命,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相继崩碎,化为最精纯的元罡能量,回归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前一刻还灵丝狂舞、异象惊人的洞府,下一刻便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灵气和淡淡药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吴升的身影,在原地如同鬼魅般,没有任何征兆地瞬间站起! 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他一直就是站在那里一般!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爆鸣声,从他全身206块骨骼中传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盈在四肢百骸!仿佛轻轻一跺脚,就能踏碎山岳!微微一挥手,就能撕裂虚空! 意识沉入体内。 那206处髓海,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如同粗糙山洞、彼此隔绝的髓海空间,此刻变得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髓海的空间被极大地拓宽,内部充盈着粘稠如汞、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玉髓!原本支离破碎的髓海壁垒,此刻已经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以脊柱为主干、遍布全身的、浑然一体的髓海网络系统! 元罡在经脉中奔腾,如同大江大河,最终汇入胸腔的玉液湖,再通过灵根与周身髓海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 畅通无阻,圆融如意! 吴升稍微感应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体魄强度。 268.92万! 整整提升了60万点体魄! 要知道,他的基础是从208万开始修炼的。 在如此高的基数上,短短十日闭关,日均增幅超过6万点! 这种提升速度,传出去足以吓死九成九的同阶修士!对于无数卡在三品髓海境、终其一生也难以提升几万体魄的修炼者而言,这60万的增幅,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通杀传统神意境界,应当已无悬念。”吴升感受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力量,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一次闭关,效果极佳,下一次全力修炼,预计在7月上旬。不过7月初需前往京都,时间上或许有些冲突,但问题不大。实力的大幅提升,带给他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吴升一步踏出,身形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洞府之外的一座山峰之巅。 此时正值清晨,山间云雾缭绕,远处群山如黛,湖泊如镜,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天地,景色壮丽非凡。 他负手而立,任由山风吹动衣袂,感受着自身与天地愈发紧密的联系。 268万的体魄,配合先天炎灵的极致爆发和隐天赋的莫测,让他有足够的底气面对未来的风雨。 就在他静静体悟着自身变化之时。 “嗡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吴升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是镇魔狱的那位队长,闫重山。 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闫重山那熟悉沉稳、但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和凝重的声音:“吴兄!我们这边有重大发现!” 第350章 妖魔罐头 吴兄…… 闫重山这一次,他不再称呼吴升为吴小友,而是直接、平等地称之为吴兄。 这一个字的微妙变化,倒也折射出这位镇魔狱队长内心态度的坚定转变。 闫重山此人,能坐稳镇魔狱队长这个油水丰厚、权责特殊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实力,更是其敏锐的审时度势的能力。 回想当初,吴升一个电话打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要求他立刻调集重兵,围攻十二听风楼。 当时闫重山心中固然是兴奋的。 他早就看那个日渐尾大不掉、与宗门势力勾连不清的十二听风楼不顺眼了,但兴奋之余,他也要好好衡量。 这不是过家家,调动城卫军、协调天工坊,这是天大的干系。 不是任何人喊他闫重山,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押上全部身家去陪对方疯一把的。 但吴升不同。 倒不是因为吴升当时的实力有多强。 一个五品元罡境的修炼之人,在碧波郡算得上高手,但在他闫重山这位老牌强者眼中,还远未到需要他卑躬屈膝的地步。 归根结底,是因为吴升的年纪,以及那份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心性和胆魄! 一个长青武院大一的新生啊!入学甚至还不到一个学年! 一个五品境界的年轻人,就敢单枪匹马直接闯入十二听风楼那龙潭虎穴,这份胆识、这份果决、这份视规则与强权如无物的狠辣劲头,让闫重山这个在镇魔狱见惯了穷凶极恶之徒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继而便是深深的欣赏和投资之心。 他闫重山自问,在自己还是大一新生的年纪,在吴升这个境界时,是绝对没有这般魄力和手段的。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现在不烧冷灶,难道等对方一飞冲天、名震北疆之时再去锦上添花吗? 那时,自己这点分量,恐怕连凑上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当时他闫重山几乎是以一种赌徒的心态,押注在了吴升身上。而结果,证明了他的眼光毒辣! 十二听风楼一战,吴升展现出的阵法造诣、心机手段以及对时局的把控,彻底折服了他。 这哪里是什么新生,这分明就是个妖孽!不,妖孽都没这么夸张! 因此,在十二听风楼事件尘埃落定之后,闫重山回到镇魔狱,立刻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对那些擒获的狐妖进行最严厉的审讯和处理。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吴升撬开这些狐狸的嘴,找到关于河神的线索! 这不仅是为了兑现承诺,更是进一步巩固与吴升关系的重要筹码。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过这段时间堪称疯狂的工作后,还真的让他从一个濒死的狐妖记忆碎片中,挖到了一条极其关键的线索! …… 吴升根据闫重山提供的坐标,身形如电,掠过山川河流,不过半个小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碧波郡琉璃市镇魔狱,并不在繁华的市区,而是位于城市以北约六百公里处的一片罕见的小型戈壁之中。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单调的土黄色。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风沙气息。就在这片荒芜之地的中心,一座完全由巨大、粗糙的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庞大建筑,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匍匐在地平线上。 这就是镇魔狱。 它没有通常监狱的高墙电网,但其本身就像一座小型城池。 岩石墙壁高达数十丈,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风沙侵蚀的痕迹,更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弱符文的透明光膜将其整体笼罩,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和森严气息。 那是强大的复合阵法,兼具防御、禁锢、预警、攻击等多种功效。 偶尔有身穿暗红色狱卒服饰的身影在墙头巡逻,眼神阴骘,扫视着这片死寂的戈壁。 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煞气和寒意,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在监狱深处哀嚎。 这里关押的,无一不是重犯,或是与妖魔勾结、犯下滔天罪孽的人族败类。 或是直接被擒获的、凶残暴戾的妖魔本体。 或是那些杀人如麻、毫无人性的疯子。 进入此地,要么老老实实配合调查,用情报或劳动来赎清部分罪孽,要么就只能等着骸骨被磨成粉,成为这座监狱建筑材料的一部分。 “……” 吴升则已出现在了镇魔狱那巨大而厚重的金属大门外不远处。 早已在此等候的闫重山,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但此刻看向吴升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吴兄!你可算来了!” 闫重山热情地拍了拍吴升的肩膀,随即目光在吴升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更是暗惊。 眼前的吴升,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身上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流露,眼神平静,呼吸悠长,看起来就跟一个最普通的凡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很多武院的新生还要显得人畜无害。 “啧啧,吴兄你这气息收敛的功夫,当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闫重山忍不住赞叹,“五品境界就能将自身掌控到如此地步,这要是等你突破四品,乃至有朝一日踏入三品真不知道会成长为什么样的怪物啊!” 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能够将力量掌控到如此精微的地步,意味着对自身的了解达到了极致,根基扎实得可怕! 这样的存在,一旦爆发,其恐怖程度将远超同阶! “闫叔过奖了。”吴升客气了一句,目光转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镇魔狱大门,“我们进去谈吗?” “好!吴兄,请随我来!”闫重山精神一振,亲自在前引路。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阵法的操控下,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血腥、霉味、消毒水和某种焦糊气息的怪味,从门内扑面而来。 进入镇魔狱内部,光线骤然变得昏暗。 通道两侧是坚固的岩石墙壁,墙上镶嵌着发出幽绿色光芒的萤石,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无数阵法叠加和长期关押凶徒所形成的特殊力场。 闫重山没有带吴升直接去审讯室,而是引着他,沿着内部陡峭的阶梯,登上了高达数十丈的外围城墙。 站在宽阔的城墙上,视野豁然开朗。 城墙内部,并非想象中密密麻麻的牢房,而是一片被分割成无数区域的巨大空地。 这些区域中,可以看到许多身影正在劳作。 他们显然很热爱劳作…… 闫重山则是笑着对吴升开门见山的说道:“吴兄,你师父那件事,我们这段时间几乎是日夜不休地伺候那些狐狸。直接知道河神具体身份的,几乎没有,那些高等狐妖下的禁制非常厉害。”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从几只狐狸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一条线索。” “在咱们碧波郡琉璃市,有一个商人,名叫钱不多。” “此人明面上做的是州县之间的跨域贸易,生意做得不小,人脉也很广。” “但根据狐狸们无意间的交谈碎片显示,这个钱不多本身,极有可能也是一只妖。” “而且,他似乎在暗中为某个强大的河神妖魔牵线搭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狐狸们的脑子记忆显示,如果要说谁知道河神的底细和下落,这个钱不多,嫌疑最大!” 吴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多谢闫叔,还有其他情报吗?关于这个钱不多,或者河神?” 闫重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其他的就很少了,都是一些模糊的指向。吴兄,不瞒你说,这种强行从妖魔脑子里掏东西的活儿,我们称之为开罐头。这开罐头的成功率,实在不算高。” “开罐头?”吴升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疑惑。 闫重山看着吴升那平静中带着探寻的目光,突然笑了笑:“光用嘴说太枯燥,走,吴兄,我带你去亲眼看看,什么叫开罐头!你就明白为什么成功率不高了。” …… 闫重山带着吴升,走下城墙,穿过一道道需要特殊令牌和口诀才能开启的厚重闸门。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煞气和血腥味也越发浓重,两侧牢房里传来的嘶吼和锁链拖动声也越发清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独立的、墙壁上刻满禁锢符文的牢房前。 牢门打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只化形不完全的狐妖被儿臂粗的特制铁链锁在墙壁上。 它保持着半人半狐的形态,浑身毛发脏污不堪,双手和双脚已经从手腕、脚踝处被齐根斩断,伤口虽然经过了粗糙的处理,没有流血,但看起来异常狰狞。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的一双眼睛也已经被挖掉,只剩下两个空洞洞、不断渗出黄水的血窟窿。 此时,这狐妖似乎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在那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发出意义不明的支吾声,身体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一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狱卒站在一旁。 “打开。”闫重山命令道。 狱卒上前,熟练地解开了锁住狐妖的铁链,失去了支撑,狐妖软泥般瘫倒在地。 闫重山走到狐妖身边,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这匕首通体黝黑,只有刃口闪烁着一点寒芒,刀柄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他扭头对吴升笑了笑,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狰狞:“吴兄,看好了。” 说罢,闫重山眼神一厉,右手握住匕首,对准狐妖颅顶正中,那块婴儿时期才会跳动、俗称囟门的柔软位置,毫不犹豫地、精准地、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匕首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狐妖的头皮和相对脆弱的颅骨,直接没入了大脑之中! “呃啊——!!!” 原本奄奄一息的狐妖,猛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嚎! 它那被挖去双眼的血窟窿猛地向上翻起,露出了更多的眼白,整个身体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剧烈地弹动起来! 大股的、混杂着脑浆的暗红色鲜血,从它的口鼻和匕首刺入的伤口中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闫重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闭上双眼,口中开始低声念叨起一段段晦涩、深邃、充满诡异力量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念诵,插在狐妖颅内的那把黑色匕首,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亮起的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匕首的金属纹路下挣扎着浮现而出,散发出幽幽的黑光! 紧接着,这些黑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顺着匕首的刃身,疯狂地朝着狐妖的大脑深处钻去! “嗡——!” 狐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幅度越来越大!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它体内疯狂搅动!它的肌肉颤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狐妖的颤抖达到了顶点!它整个人就像是一壶烧沸了的开水,在地上疯狂地弹动、扭曲! 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甚至隐隐有热气冒出! 四十秒、五十秒…… 闫重山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种强行的搜魂术,对他消耗也不小。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握住匕首的右手随意地向外一拔! “嘭——!!!” 一声闷响! 伴随着匕首的拔出,狐妖的整个天灵盖,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撬开的盖子一样,猛地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力量炸飞上了天空,撞在牢房顶壁后又摔落下来,骨碌碌滚到墙角。 而狐妖的颅腔,此刻完全暴露在吴升和闫重山面前。 里面……已经不再是完整的大脑了。 红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的组织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刺鼻腥味和腾腾热气的粘稠浆糊! 仿佛被人用棍子在里面狠狠搅拌过无数次,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骨茬和尚未完全融化的神经束。 “喏。” 闫重山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污秽,“这就是开罐头。” 他指着地上那团热气腾腾的脑花浆糊,解释道:“这些低等狐妖,很多都被下了强大的神魂禁制。” “常规审讯,他们根本说不出口有用的情报,甚至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被下了禁制。” “想要强行突破,就只能用这种最粗暴的搜魂术,直接搅碎它的意识防御,从记忆碎片里寻找线索。” “但就像你看到的,这玩意儿成功率不高。” “这些妖魔的神魂要么太脆弱,扛不住搜魂的力量直接崩溃,记忆也跟着碎成渣。” “要么禁制太强,强行突破的结果就是罐头炸了,有用的东西也跟着毁了。” “能像这次一样,勉强挖出点零碎线索,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吴升默默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颅腔冒着热气的狐妖尸体,又看了看闫重山手中那把诡异的匕首,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那么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看来接下来,我还得要去找一下这位钱不多商人,看看是否能从他的口中,了解到那有关于河神的一些事。” 闫重山将匕首插回腰间,正色道:“是的!吴兄,这件事由你去办,我最放心。你想办法把这个钱不多抓过来,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只要脑袋相对完整。然后交给我,我来帮你开罐头!” 镇魔狱,职责主要是关押和审讯,一般不太方便直接外出抓人。 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分权,避免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权力失去制衡。 抓人的活儿,通常是镇玄司巡查部的职责。 他们抓来人,可以用常规的大记忆恢复术,刑讯逼问,但不能长时间关押,更不允许使用这种开罐头的搜魂术。 吴升是知道这些的,这就是一套相互制约的体系。 镇魔狱是最终的处理器,但原料需要巡查部去收集。 “我明白了。”吴升表示接受这个任务安排。 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充满血腥味的牢房,最后落在闫重山那张粗犷中带着精明的脸上。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闫叔,你看我像咱们镇魔狱的人吗?” 此话一出,闫重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仔细地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甚至在经历了刚才那血腥一幕後也毫无变化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团热气腾腾的脑浆…… 像! 太像了! 这种面对残酷时的绝对冷静,这种为达目的可以动用任何手段的决绝。 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 这他妈简直就是为镇魔狱量身打造的人才! 而吴升之所以会突然问出“闫叔,你看我像咱们镇魔狱的人吗?”这个问题,绝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必然之举。 他对于在北疆的仕途体系,有着极为明确和强烈的追求。 这不仅仅是为了权力和地位本身,更是因为系统每日奖励的丰厚程度,与他所拥有的官衔高度和数量直接挂钩。 更多的官衔,意味着更快的实力提升速度,意味着更多天赋的解锁,这是他攀登巅峰的核心助力。 镇玄司作为北疆最核心的暴力机关,其内部四大部门:天工坊、观星阁、巡查部、镇魔狱,吴升早已了然于胸。 目前,他已是镇玄司巡查部的干员,镇玄司天工坊的五品阵法师,镇玄司观星阁的六品勘秘。 四大部门,已得其三,独缺镇魔狱! 他绝不会拒绝在镇魔狱体系中也获得一个显赫的身份,作为自身天赋和每日奖励的强力补充。 之前之所以没有立刻着手,实在是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十二听风楼、闭关修炼……忙得不可开交。 甚至连在霸刀山庄学到的锻造技艺,都还没时间去天工坊进行正式的品级评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今日因缘际会来到了镇魔狱,又与闫重山建立了不错的合作关系,双方可谓臭味相投。 吴升便觉得,无需再遮遮掩掩,不如顺势而为。 于是,他一边跟着闫重山朝着监狱外光线稍亮的地方走去,一边直接了当、开门见山地说道:“闫叔,您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一些事情。我个人对于仕途二字,还是颇为欢喜的,如今身上也已兼任了几个部门的职务。” “而对于镇魔狱,我一直是心心念念,觉得此地规矩森严,职责重大,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引荐。” “所以,不知闫叔您这边,能否帮我这个忙?” 他的话语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同时,吴升心中也对刚才目睹的开罐头手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种粗暴高效的搜魂术,他必须学会! 常规的小妖可以交给镇魔狱处理,但若日后亲手擒获二品大妖,难道还能大张旗鼓地押送到镇魔狱来开罐头吗? 那会吓死所有人的!毕竟在外界眼中,他吴升只是个五品元罡境的天才,而非能生擒二品大妖的三品髓海境强者。掌握了开罐头,获取关键情报的主动权就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闫重山虽然被吴升称为队长,但其在镇魔狱体系内的实际地位,相当于巡查部的巡查,比吴升目前的干员,还要高上两级。 由他引荐,分量足够。 而闫重山则是哈哈大笑:“哈哈!吴兄,你总算开口了!我老闫可是一直在等你这句话啊!不瞒你说,我之前还琢磨,是不是咱镇魔狱这地方太凶,煞气太重,让你觉得人嫌狗憎,所以你不乐意来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委屈。 毕竟,吴升在镇玄司其他三个部门都混得风生水起,唯独镇魔狱没有他的名号,这让闫重山和其他几位队长私下议论时,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如今吴升主动提出加入,这简直是正中下怀,求之不得!这不仅能大大提升镇魔狱的吸引力和面子,更能将吴升这个前途无量的妖孽,更深地绑定在镇魔狱的战车上! 吴升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微笑,拱手道:“闫叔说笑了,镇魔狱职责重大,吴某心向往之。如此,便多谢闫叔成全!” “诶!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闫重山大手一挥,毫不拖泥带水,“以吴兄你的实力和功劳,直接从一个镇魔卫做起,完全够格!” “我今天回去就给你打报告,走特批流程!” “你放心,以你现在的名头和潜力,京都那边的大人物们,只要脑子没进水,100%会批准!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名誉和亲近你的机会,他们巴不得呢!” 镇玄司巡查部最开始是记名队员到正式队员,到资深队员,精英队员,干员,高级干员,巡查,监察,大司命。 镇魔监狱与之类似的则是见习狱卒,铁牢卫,监牢卫,镇魔卫,镇狱使,高级镇御史,狱巡司,狱监察,典狱长。 镇魔卫这样的一个身份,这就等同于在巡查部中,直接让吴升成为了精英队员。 吴升听后,心中也是一动,这确实是意外之喜,能省去不少爬升的时间。 他再次郑重道谢:“闫叔厚爱,吴升铭记。” “哈哈,这都是你应得的!”闫重山笑着摇头,“好了,吴兄,你先去忙钱不多那件事。” “等把人带回来,你这镇魔卫的身份估计也差不多批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同僚,有些手艺,比如那开盖有惊喜的活儿,我也好名正言顺地教你一二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离开阴森压抑的镇魔狱,重返阳光之下,吴升没有丝毫耽搁。 闫重山已经将商人钱不多的明面信息,包括其公司总部所在地,详细告知。 钱氏跨域商贸集团总部,位于琉璃市最繁华的cbd中心,是一栋高达一百二十八层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 吴升的身影如同融入人群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栋大厦的脚下。 他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楼顶,眼神平静。 径直走向大厦旋转门入口,果然,立刻就有四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朵上挂着通讯耳麦、眼神锐利的护卫迎了上来,礼貌但不容置疑地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访问哪一层?我们需要登记核实您的身份信息。”为首的护卫语气公式化,但姿态却带着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吴升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右手如同变戏法般一番,一枚造型古朴、材质特殊、正面刻着镇玄二字、背面有着复杂星辰与利剑交织纹路的青铜令牌,出现在他掌心,随意地在这几名护卫眼前晃了晃。 这是精英队员的令牌,干员的令牌,吴升还没有去取。 而镇玄司这三个字,在北疆境内,就是最大的招牌和通行证! 那几名护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公式化和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恭敬! 他们非常清楚,敢阻拦镇玄司办事,那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原、原来是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您请!您请进!” 为首的护卫额头瞬间见汗,连忙让开道路,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吴升面无表情地将令牌收回手指上的空间戒指,看也没看这几个噤若寒蝉的护卫,迈步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他的到来,引起了大堂内一些职员和访客的注意,但吴升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子,她看着吴升这身简单的便服和年轻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先生,请问您找谁?” 吴升看着她,平静地开口:“给我一个大的,黑色的,结实点的垃圾袋。” “啊?”前台女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垃圾袋。”吴升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女子虽然满心莫名其妙,但看着吴升那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用来装大型废弃物的加厚黑色大号垃圾袋,递了过去。 吴升接过垃圾袋,将其随意地拎在手中,然后不再理会前台女子和其他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径直走向了通往高层的专属电梯区。 那里只有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直达电梯。 他再次取出巡查部令牌,在电梯口的感应器上一刷。 “滴”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吴升走入电梯,按下了88层的按钮,根据闫重山的情报,钱不多的私人办公室就在那里。 电梯平稳而迅速地上升,外面的城市景观飞速下降。 吴升拎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轿厢里,画面显得诡异而格格不入。 “叮——” 电梯到达88层。 门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厚暗红色地毯的安静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道。 吴升拎着垃圾袋,踏着柔软的地毯,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实木大门。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门内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压抑的喘息和娇笑声。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吴升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未锁死的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极其宽敞奢华,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琉璃市。 昂贵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古董摆件,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而此刻,办公室内的景象却有些不堪入目。 一个膀大腰圆、满面红光、穿着昂贵丝绸衬衫却依旧难掩肚腩的中年胖子,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他便是钱不多。 而一个身材火辣、穿着职业套裙但此刻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脸酡红的年轻女助理,正半倚半靠在他的身上,姿态暧昧。 显然,吴升的闯入,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钱不多先是一惊,随即脸上迅速堆起了他那招牌式的、憨态可掬、人畜无害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推开身上的女助理,整理着自己的衬衫,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故作和蔼的语气说道:“哎呀呀,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是下面的人没通报吗?真是的,太不懂规矩了!来来来,快请坐,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慢慢说嘛!” 他试图用这种“老好人”的姿态来迷惑来者,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猜测吴升的身份和来意。 是竞争对手派来的?还是哪个不开眼想敲竹杠的? 那个女助理被推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羞恼,她慌忙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抓起掉在地上的高跟鞋,也顾不上穿,就低着头想往门外溜。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助理,又落回钱不多那张堆满假笑的胖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女助理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扭着腰,狼狈地从吴升身边快速溜走,还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升和钱不多两人。 钱不多见吴升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但他依旧强撑着:“小兄弟,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钱不多在琉璃市混了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或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升平静地打断:“我是镇玄司巡查部的。” 钱不多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笑容更加和善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哎呀!原来是镇玄司的大人!失敬失敬!您看这事闹的……我钱不多可是正经商人。” “依法纳税,乐善好施,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您说,只要是误会,咱们肯定能解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将手伸向办公桌下方的一个隐蔽按钮,那是紧急呼叫保安的装置。 然而,他的小动作岂能瞒过吴升的感知? 吴升懒得再跟他废话。他来此的目的明确无比。 抓人…… 开罐头!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以吴升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钱不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他想要催动妖力反抗,却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五品妖力,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连运转都变得极其艰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钱不多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无法理解,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镇玄司队员,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压?!这绝不是普通的巡查部人员! 吴升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了钱不多的面前。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密集如爆豆般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吴升双手化作残影,精准而冷酷地捏碎了钱不多的双臂、双腿的所有主要关节! 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啊——!!!” 而钱不多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剧烈的疼痛让他呕吐,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体内的妖力本能地想要爆发护体,却在吴升那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如同被掐住七寸的毒蛇,徒劳地挣扎着。 吴升面无表情。 处理差不多了,他弯腰,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个黑色大号垃圾袋,抖开。 然后,他像是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抓住因为关节尽碎而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不断哀嚎的钱不多,双手用力,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将钱不多那肥胖的身躯,硬生生地折叠了起来。 脑袋被按进胸腔,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在背后,整个过程,钱不多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嘶鸣。 最后,吴升将折叠成诡异一团的、还在微微抽着的钱不多,塞进了那个黑色的垃圾袋里,然后随手将袋口打了个结,拎在了手中。 从吴升出手,到将钱不多塞进垃圾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不到! 办公室内,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钱不多残留的绝望气息。 昂贵的地毯上,沾染了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吴升拎着那黑色垃圾袋,神情自若地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刚刚溜出来的女助理,似乎因为不放心或者好奇,还躲在拐角处偷偷张望。 当她看到吴升拎着一个鼓鼓囊囊、隐约透出人形轮廓的黑色垃圾袋走出来时,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透过垃圾袋的材质,她隐约看到了里面那个东西因为痛苦和恐惧,维持不住人形,在垃圾袋上绷出来的狐狸尖锐脸。 “……” 吴升看也没看那个呆立的女助理,拎着垃圾袋,乘坐电梯,在一楼大堂所有人惊惧目光注视下,悠然自得地走出了这栋气派的大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需要尽快将这个罐头原料,送回镇魔狱。 而他自己,也即将正式成为那里的一员,去学习那开盖有惊喜的手艺。 第351章 桃花岛 吴升回到镇魔狱时,天边已染上薄暮。 他手中那个黑色的垃圾袋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在镇魔狱高耸的灰黑色岩石城墙下显得格外诡异。守门的狱卒认得吴升,准确来说,是认得闫重山亲自迎接过的这张脸。 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在那不断蠕动的袋子上多停留了一瞬。 闫重山正在刑讯室外与一名狱卒低声交代着什么,见吴升提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走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吴兄,你这是……”闫重山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会是……” 吴升将手中的垃圾袋往地上一扔,袋子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钱不多。”吴升言简意赅。 闫重山哈哈一笑,这一个速度是真快,便也几步上前,蹲下身解开垃圾袋的绳结。 袋子敞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狐骚、血腥和失禁恶臭的气味猛地冲了出来。 而袋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一只体型硕大、皮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的棕褐色狐狸,瘫软在地。 它保持着半人半狐的诡异形态,躯干是臃肿的人形,但四肢已完全化作兽爪,一张人脸扭曲变形,吻部突出,耳朵尖耸,还拖着一条沾满污秽的蓬松大尾巴。 最恶心的是它的毛发——本该蓬松的狐毛被血、汗和各种不明液体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肉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 它的四肢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被彻底打断,此刻只能像一摊烂泥般趴伏在地。 这狐妖一脱离垃圾袋的束缚,立刻挣扎着抬起那张丑陋的、混合着痛苦和恐惧的狐脸,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哭嚎起来:“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什么都招!求求您别杀我,别杀我啊!我有很多钱,很多宝物,都给您!都给您!” 它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印,混着地上的尘土,更显肮脏狼狈。 闫重山看着这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狐妖,又抬头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吴升,脸上这欢喜的表情越来越多了。 他原以为吴升至少要调查几日,甚至可能遭遇些波折,却没想到不过几个小时,对方就已经像垃圾一样被提溜回来了。 这却是一件非常非常不错的事情了。 闫重山有的时候实在是不方便出去去抓这些妖怪的,实在是没有这样的一个权限,又或者是镇魔狱里面的这些狱卒们也都能有这样的一个权限。 所以但凡是想要外出去进行一些抓人,只能是将这件事情告诉巡查部,镇魔监狱的兄弟们有的时候这也是相当的怨怒的。 毕竟巡查部的人,不是谁都像是吴升做事这么干脆利落的,巡查部要说是有那种地位看起来很高,但实际实力菜如狗的人吗? 肯定是有的啊,所以真要说遇到这种人啊,那真的是被恶心的要吐了。 己方这边好不容易从这些妖魔的脑子里面得到的各种情报,然后呢,巡查部那边就是不执行,这真的是恶心的够呛。 而吴升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吴升,那可是巡查部的人啊,我镇魔狱的人又没有如何的去越界,都是巡查部的人去进行处理, 所以这一个效率真的提起来的时候,那真的是太高太高了。 而吴升的效率都已经是这么高了,自己在这个时候,那也不要有半分的废话了。 闫重山笑容灿烂的对着吴升点了点头之后,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柄造型诡异的黑色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匕首刃口泛着幽冷的寒光。 闫重山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吴升曾在审讯室见过的、混合着专业和残忍的微笑:“吴兄辛苦了,先去歇着吧。接下来,交给我。这开罐头的活儿,得有点耐心,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如果是其他的一些小狐妖,那么下手的时候可能可以稍微的迅捷一些,能够得到八九成的情报,这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现在抓来的这一只胖狐狸,真要不好好的去进行一些友好的折磨,先行进行一些摧毁,那么这真的是浪费。 吴升点了点头,没再多看那狐妖一眼,只道:“有劳闫叔。” 说罢,便转身朝着镇魔狱内为贵客准备的休息区走去。 他刚走出不过十几步,身后那间特意加强了隔音阵法的刑讯室内,便隐隐传来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不似人声的惨嚎。 如同野兽被活生生剥皮抽筋时的绝望嘶鸣,哪怕隔着厚重的石门和阵法,也隐隐透出,令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是更多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哭喊和哀求,果然如同死了爹一般。 出现这种情况也非常正常,毕竟审讯有的时候一开始也不建议直接拿匕首捅到这些妖魔的脑子里面,还是要给妖魔上一些基础的强度的,也就是体罚,先把妖魔的精神摧毁了,接着才好从对方的脑子里面得到一些情报的。 否则这要是一个健康的妖魔,你突然之间拿一把匕首捅到他的脑子里面,想要去读取他脑子里面的东西,那么别人是很抗拒的,先把别人魂打散了,这样才好,而打魂的这一个过程啊,可就是相当的暴力。 吴升脚步未停,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不过他倒是也想到了镇玄司这样的一个比较复杂的部门了。 4个部门之中,在百姓的口碑里,天工坊和观星阁是最完美的。 有人喜欢天工坊,有人喜欢观星阁,也有人双方都喜欢。 另外两个难兄难弟就是巡查部和镇魔狱了。 巡查部有的时候还好一些,毕竟巡查部虽然有的时候被别人骂是穿着狗皮装模作样的人,但好歹这有的时候做的还算是正事。 但是镇魔狱啊,这一旦人提起来的时候,那都是一群阴暗心思的人。 每天就待在这个镇魔狱里面,不是搞这个东西,就是搞那个东西,整个监狱这个地方,那简直就是现世的地狱。 这一点在网络上也可以看得出来,网络上其他部门的各种情报啊,又或者是公开的新闻都是挺多的。 但是镇魔狱这个地方一直都是不对外公开的,甚至于即便是有一些记者想要来镇魔狱这个地方去拍一拍探秘啊,或者是一些揭秘,但无一例外全部会得到镇玄司那边的驳回。 毕竟啊,这种东西是真的不能对外拍,这要是被人族之中的一些圣母看见了,镇魔狱里面的人去折磨妖族,这圣母心一软,这到时候打着众生平等,那可真的就是吐了一口老血了。 索性直接将这种事情彻底的封锁,不让那些人看见,那些人也就不叫了。 当然了,这也不是镇魔狱这边害怕这些圣母,主要还是大家平时挺忙的。 来不及对这些圣母去进行处理,圣母又扛不住什么折磨,所以眼不见为净。 …… 翌日,正午。 阳光透过特制的琉璃天窗,洒在镇魔狱内一处难得的净土。 这里是镇魔狱专门用来接待贵客或上级巡查的客房区域,与监狱其他地方的阴森、血腥、压抑截然不同。 院落整洁,回廊曲折,甚至还有一方精心打理的小型人工温室。 温室内引了地热,种植着不少即使在北疆苦寒之地也能顽强生长的奇异花草,有些甚至开着颜色艳丽的花朵,为这片以灰黑和暗红为主色调的残酷之地,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生机与亮色。 吴升所在的客房更是雅致。 房间宽敞,陈设简单却不失格调,床铺柔软,书桌上甚至还备有笔墨纸砚和几卷与阵法、妖魔图鉴相关的书籍。 他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阅着一本讲述上古异虫的残卷,阳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竟有几分闲适的书卷气,与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囚徒哀嚎和刑具碰撞声形成诡异对比。 当时辰走到正午,日头最盛的那一刻。 吴升合上手中的残卷,微微闭目。 熟悉而恢弘的意念,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准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铺陈开来: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统领】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干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五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碧波郡镇玄司镇魔狱镇魔卫】 【奖励:万应玲珑散】 文字流转,金光闪烁。 当“镇魔狱镇魔卫”这几个字最终浮现并稳固时,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全新的、与他此前获得所有天赋都迥然不同的印记或权限,悄无声息地铭刻在了他的本源深处。 而这“镇魔卫”的官衔并非凭空而来。 在镇魔狱的体系中,它并非起点。 在它之前,尚有“见习狱卒”、“铁牢卫”、“监牢卫”这三个更基础的阶位。 此刻,随着“镇魔卫”的确认,前三个阶位对应的天赋,如同被解锁的宝藏,携带着镇魔狱特有的、冰冷、残酷而又直指本源力量的气息,轰然降临。 首先是见习狱卒对应的天赋:【百毒不侵】。 一股温凉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薄膜,瞬间覆盖了吴升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深入骨髓神魂。 这种感觉并非增强,更像是赋予特性,他的身体本源,似乎被烙印上了一种极强的抗性。 寻常毒素,无论是草木之毒、矿物之毒、还是妖邪之毒,在侵入他体内的瞬间,就会被这层无形的“膜”大幅削弱、排斥甚至中和。 这不是后天修炼得来的抗性,而是如同某些天生异兽般,源自生命本源的强大毒抗。 从此,绝大多数毒物对他而言,与尘土无异。 紧接着,是铁牢卫对应的天赋:【将军饮】。 如果说【百毒不侵】是拒毒于外,那么【将军饮】则是化毒为粮! 一股更为霸道、更为贪婪的意志,从吴升的本源深处苏醒。 它不满足于抵抗,它要掠夺,要转化。 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天地之间,有害之物何其多? 污秽、瘴气、阴邪、怨煞、乃至各种剧毒……这些对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浊气、毒力,在【将军饮】的统御下,却仿佛变成了可供汲取的养分。 吴升的本源力量,将能主动地从这些毒素中,剥离、攫取、转化出可供自身使用的精纯能量。 这一刻,吴升心中豁然开朗,瞬间联想到了《天罡鎏金针》。 修炼此法,以元罡金针破开髓海,接引天地灵气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灵气绝非全然纯净温和。 其中至少有半数,是混杂了各种阴性、浊气、甚至微弱煞气的杂质,对身体弊大于利,需要以特殊功法小心炼化、排出。 而有了【将军饮】,这半数的污浊之气,对他而言,将不再是需要费力排除的负担。 是可以直接吞噬、转化的补品! 修炼效率,何止倍增?! 然后,是监牢卫对应的天赋:【天蛊】。 这个天赋的名称,便带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气。 其效果简单直接。 吞噬妖魔之心,可榨取其中血肉精髓,化为己用! 这不是简单的吃掉,而是以天赋为引,进行一种本质的掠夺和提纯。 妖魔之心,乃是其一身气血、妖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的核心所在。 【天蛊】之力,便是强行攫取这核心中的精华,去芜存菁,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和气血之力,补充自身,强化体魄。 这是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的体现,是行走在尸山血海中的掠夺之道。 吴升心念微动。 吞噬? 莫非真要生啖妖魔之心? 他倒不惧血腥,只是嫌弃那口味未必美妙。 随即他明悟,天赋所示吞噬,并非仅指口腹之欲。 以手捏爆,以力攫取,以意炼化,只要达成接触、破坏、汲取的过程,皆可。 虽然或许不如完整吞噬转化的彻底,会有些许浪费,但对吴升而言,这点浪费完全可以接受。 他本就不是精打细算、锱铢必较之人,有这等顺手牵羊、增强己身的手段,已是意外之喜。 日后斩杀妖魔,其心脏便不可再随意丢弃,随手捏爆,汲取精华,积少成多,聚沙成塔,长久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额外收入。 最后,也是当前官衔镇魔卫对应的核心天赋,也是最让吴升感到惊奇和期待的天赋。 【残缺蛊心:你的右胸腔,天生拥有第2颗心脏,残缺蛊心成长恢复后,你可修行蛊道。】 就在这天赋激活的刹那,吴升猛地感觉到,自己右胸腔内,原本空无一物之处,一阵奇异的悸动! “咚…咚…咚…” 缓慢,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搏动感,从右侧胸腔传来! 与左侧那强健有力、象征着生机与阳刚的心脏搏动,形成了奇异的共鸣与呼应! 内视之下,吴升看到了。 在他右侧胸腔之内,紧邻着原本的心脏,一颗约莫只有原本心脏三分之一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苍白色的心脏,正在缓缓成型,微微搏动。 它并非血肉构成,更像是由一种苍白如玉、半透明的晶体凝聚而成,表面有着天然生成的、复杂而古老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经络血脉。 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散发出一种冰冷、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阴寒气息。 蛊心!并非血色,而是苍白的晶体之心! 这颗【残缺蛊心】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吴升体内的能量格局。 左侧心脏,主阳气,泵动炽热气血,流转周身,乃是生命与力量之阳面。 而这右侧的苍白蛊心,则主阴气,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悄然引动、吸纳着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却常被修士排斥或难以利用的阴属性能量。 月华、地煞、幽冥之气、亡魂残念……乃至【将军饮】所能转化的部分毒力、浊气! 从此,吴升修炼,将不再仅仅依赖天地灵气中的清灵之气。 那充盈于天地间的阴寒、幽暗之力,同样可被他这新生的蛊心引动、吸纳,用以滋养、修复、壮大这颗残缺之心。 待到这颗【残缺蛊心】被充足的阴属性能量滋养、修补完整、彻底复苏之时,便是他正式踏入蛊道修行之日! 蛊道,或称魔道,在北疆乃是禁忌,至少在明面上,吴升从未听闻有谁公开修行,相关的记载也极少。 这是一种神秘、诡异、常与毒虫、咒诅、驭使生灵、乃至掠夺生机相关的偏门之道,为正道所不齿,却也因其诡谲难防和进境迅猛而令人忌惮。 “以左侧阳心修煌煌正道,纳清灵之气。” “以右侧蛊心修诡谲蛊道,吸阴浊之力。” “阴阳并济,清浊同纳……” 吴升心中波澜骤起,眼中精光闪烁,“如此,天地间一切能量,无论清浊、正邪、阴阳、好坏,于我而言,皆可化为资粮,皆有大用!”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贪婪、又何等完美的天赋组合! 【百毒不侵】护持己身,不惧外邪侵扰。 【将军饮】化毒为粮,变废为宝。 【天蛊】掠夺妖魔,以战养战。 【残缺蛊心】则开辟全新道路,阴阳同修,潜力无穷! 镇魔狱的这四大天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最终指向一条掠夺天地、化万物为己用的恐怖道路! “这镇魔狱的天赋体系……”吴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竟是如此惊人!” 他原本只期望获得一些增强战力或辅助审讯的能力,却没想到,镇魔狱给予的,是一套堪称逆天的成长基石。 这已不仅仅是补充,而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更深邃力量殿堂的大门! 至于那随着官衔一同发放的实物奖励【万应玲珑散】。 吴升心念一动,一个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润如羊脂白玉的玉瓶出现在他掌心。 拔开同样洁白如玉的瓶塞,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到极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变化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是轻轻一嗅,便觉神魂清明,体内元罡运转都似乎加快了一丝。 “净而纯中无一尘,纯而净中有万应。”吴升默念。 这【万应玲珑散】,乃是三品髓海境最顶尖的宝药之一,其药力之精纯、之磅礴、之灵动,远超他平日获得那些通用熟练度奖励,甚至可以说,这一份【万应玲珑散】的价值,就足以抵得上平日数十份普通宝药的总和。 它不仅能极大提升髓海境修炼者的本源,巩固根基,拓展髓海,更因其万应特性,能根据服用者当时的状态和需求,一定程度上调和体内各种力量,促进融合,减少隐患。 其珍贵性,对于正在高速提升期的吴升而言,毋庸置疑。 “眼睛明,鼻孔正。” “更将折筋搅沧溟,令彼龙鱼知水为命。” 这更是道出了此药的不凡,能明心见性,稳固道基,甚至能让服用者如同折筋搅海的龙鱼,更清晰地认知到自身力量的本源与真谛。 将玉瓶小心收好,吴升重新靠回藤椅,目光投向窗外温室中那些在人工营造的温暖中努力绽放的异花。 阳光透过琉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镇魔卫的身份已然到手,四大天赋加身,顶级宝药在怀。 钱不多那个罐头正在被闫重山开启,关于河神和师妹林玉斓之死的线索即将浮现。 “蛊道……”吴升捏着茶杯,目光幽深。 北疆明面不见蛊道传承,但世界之大,未必没有。 或许,该找机会了解一下了。 毕竟,这颗【残缺蛊心】已然在胸腔内微弱搏动,指引着一条前所未见的道路。 京都之行在即,实力每增强一分,便多一分把握,他闭上眼,开始仔细体悟新获得的四大天赋,尤其是右侧胸腔内那颗缓缓搏动、不断从虚空汲取丝丝阴寒之气的苍白蛊心。 依旧感慨这天赋的霸道。 …… 镇魔狱深处,那间特制的、墙壁和地面都刻画着吸收声音和防止能量逸散符文的审讯室内。 闫重山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从那团还在微微蠕动、冒着热气、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形状的粘稠脑浆糊中,拔出了那柄黑色的诡异匕首。 匕首的尖端,沾满了红白相间、混杂着奇异暗绿色纹路的粘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审讯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闫重山没有立刻处理匕首,而是站在原地,微微闭着双眼,似乎在细细品味、梳理着刚刚从那狐妖破碎的神魂中强行搅出来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只剩下匕首尖端滴落粘液的声音,以及墙角那只狐妖残躯偶尔无意识地、最后的、极其轻微的抽搐。 终于,闫重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带着三分市侩、七分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怪不得……怪不得能藏得这么深……好一只老狐狸!不,好一只老河神!” 他仿佛看到了某些极度惊人的画面,脸色变幻不定。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那眼底深处,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知道,自己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的、危险的秘密的一角。 而这个秘密,与吴升的杀师之仇,与十二听风楼潜伏的妖魔,甚至可能与整个碧波郡暗流涌动的局势,都息息相关。 他站直身体,看也没看地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甚至连妖的形态都难以维持、开始散发出腐败恶臭的狐妖尸体。 转身。 靴子踩在冰冷潮湿、布满暗红色污渍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审讯室的铁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拉开铁门的那一刻。 “啪嗒。” 一个沾满血污和脑浆碎末的、湿漉漉的硬物,从他身后狐妖那被撬开的天灵盖位置,被最后一丝肌肉弹了出来,滚落在地,咕噜噜地,一路滚到了他的脚边。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头盖骨碎片,上面还粘着几缕灰白色的毛发和暗红色的组织。 闫重山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你头还挺好看的。” 他赞美一句,随后抬起穿着坚硬皮质军靴的右脚,对着那块碎片,毫不犹豫地、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碎片在靴底化作齑粉,与地面上早已干涸或新鲜的污血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闫重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镇魔狱深处,一间专门用于会客的静室,这里与阴森的牢区和血腥的审讯室截然不同,布置得简洁而肃穆。 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 一张古朴的梨木方桌,两把硬木椅子,墙角摆着一盆耐阴的绿植,算是唯一的点缀。 闫重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制服,仔细洗过了手,甚至用特制的药皂反复搓揉,指甲缝里的血污似乎淡了许多,但常年浸染留下的暗红色印记,却如同胎记般顽固地留在指甲边缘。 吴升坐在他对面。 闫重山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脸上的市侩和圆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一丝担忧。 “吴兄。” 他开口,声音低沉,“从那只老狐狸的罐头里,我确实撬出点东西了。有个好消息,也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吴升微笑。 “好消息是……” 闫重山盯着吴升的眼睛,“那狐狸知道的事,确实不少。” “它虽然不是那河神的心腹,但也算是外围的得力干将,负责一些物资周转和消息传递。” “它确认,你要找的那只河神,确实和十二听风楼有关,而且关系匪浅。”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极有可能的藏身地点。” 吴升的眼神微微一动。 闫重山吐出一个地名:“桃花岛。” 吴升:“桃花岛!” 闫重山:“对!” 吴升:“那是哪儿……” 闫重山眼珠子一瞪,差点咳出一口老血。 啊?吴升连碧波郡的桃花岛都不知道的吗?吴升好歹来到碧波郡也有小一年的时间了吧。 不过他一想,这就发现完全能够理解了,因为吴升平时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就是在闭关修炼的过程中。 这还真就没有到处的溜达去了。 每一次去外面,那都是奔着任务去的,全程没有半点的闲云野鹤的样子。 如此,不知道桃花岛倒也是理所应当了。 他开始详细的给吴升进行解释了。 桃花岛,是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都赫赫有名的6A级风景区,被誉为人间桃源。 那里有百里桃林,漫山遍野,四季有花,其中尤以六月的七彩霓虹桃最为着名,花开时节,一树之上可绽放七种颜色,绚烂夺目,如梦似幻。 整个碧波郡市面上80%以上的精品仙桃、灵桃,都产自那里。 风景最美、也最核心的区域,是位于百里桃林中心的一个湖泊岛屿,岛上桃花尤其繁盛,建有一座奢华无比的“桃花岛大酒店”,据说住一晚的价格高达,仍是一房难求。 “所以,好消息是,目标很可能锁定在桃花岛了。” 闫重山继续道,“那老狐狸记忆碎片里,有几次模糊的影像,显示河神似乎对那里情有独钟,甚至有长期盘踞的迹象。” “以它的狡猾和谨慎,选在这样一个游人如织、背景复杂、灵气充沛又便于隐匿的顶级风景区,确实是最佳选择。” 吴升明白了:“所以这应该也就是坏消息。” 闫重山:“对的,是好消息的同时,也就是坏消息啊,现在是六月中旬,正是碧波郡气候最佳、也是桃花岛七彩霓虹桃盛开的黄金旅游季!你想象一下,现在的桃花岛是什么景象?”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游客、商贩、采风的文人、修行的散修、各宗门家族的子弟……鱼龙混杂,数量怕是得以十万计!尤其是核心的湖心岛酒店区域,更是达官显贵、修炼世家子弟云集之地。”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吴兄,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啰嗦。” “但你要明白,如果在那种地方动手,一旦打起来,波及范围将难以控制。伤亡数字,绝不是几十几百,而是以千、甚至以万为单位计算的!”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只是妖魔,还有无数无辜的平民、游客,以及背景复杂的各色人物!” “这个责任,这个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镇玄司也承担不起!“吴兄,我知道林副院长对你恩重如山,此仇不共戴天。但我闫重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前途,比一时之快重要得多。” “你今年才多大?大一新生!已经是五品阵法师,镇玄司干员,前途无量!” “再给你十年,不,哪怕五年,以你的天赋和心性,踏入四品、甚至冲击三品都不是梦!” “到那时,你要捏死一只藏头露尾的河神,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何必在此时,冒着身败名裂、甚至与天下人为敌的风险,在那种地方强行出手呢?” “我不是劝你放弃报仇。” 闫重山见吴升不说话,加重了语气,“仇一定要报!但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等旅游旺季过去,等桃花岛人少了,或者想办法将它引出来,在荒郊野外解决!那只河神能杀林副院长,实力至少也是三品巅峰,甚至很可能是二品!对付这样的老妖怪,急躁不得!” 他说的句句在理,充满了对一个绝世天才可能陨落的惋惜,以及对局势的清醒认知。 吴升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闫叔的意思。” 他终于开口,“多谢提醒,我不会在桃花岛动手,我的实力也不允许我在那个地方动手的,我只是一个五品元罡境界的修炼之人,我再怎么样的莽撞,这件事情我还是能够懂的。” 闫重山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诶。 他怕就怕吴升飘了,一个五品的敢去与这种逆天的老妖针锋相对。 听吴升这么说,那么这就没问题了。 而吴升继续道:“我会去那里,只是看看,只是调查。不与它照面,更不会动手。我需要确认它的具体位置,摸清它的活动规律,了解它在桃花岛的依仗和关系网,知己知彼。” 闫重山听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就对了!吴兄,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调查线索,暗中摸排,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镇魔狱在桃花岛也有几个暗桩,虽然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但提供些便利还是可以的。” 吴升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人多眼杂,我独自行动更方便。” “也好。” 闫重山不再坚持,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厚的薄册子,推到吴升面前,“这个,你拿着。” 吴升接过,入手微沉。 油纸包得很仔细,边缘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纸质泛黄、线装古旧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的、仿佛血迹干涸后留下的暗褐色污渍。 “这是《搜魂术》的修炼口诀。” 闫重山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这东西在我们镇魔狱,也算是不传之秘了。” “修炼条件苛刻,对神魂强度和意志力要求极高,而且有伤天和,反噬不小。” “我自己也是花了三十年,才勉强练到第三重巅峰。你天赋异禀,或许能更快上手,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滥用。若修炼中有何不解之处,随时可以联系我。” 吴升拿起册子,手指拂过封面上的暗色污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而痛苦的精神残留。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闫叔。此情,吴升记下了。” 他将《搜魂术》妥善收好。 有了这个,日后若再擒获相关妖魔,无需假手他人,自己便可开罐取货,获取第一手情报。 闫重山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市侩气的笑容:“诶,客气啥!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等你这边事情了了,桃花岛那只老狐狸伏法,林副院长大仇得报,你得请我老闫好好喝一顿!地方我挑,酒你还是要管够的!” “一定。”吴升也露出一丝笑意,“届时,不醉不归。” 第352章 搜魂术 翌日,清晨。 吴升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藏青色镇玄司制服,穿上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套装。 面料柔软透气,剪裁合身,既不张扬,也便于活动。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圆片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深邃平静的眼眸,也让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淡化了不少,看上去更像一个气质清冷、出来散心的富家公子或是年轻学者。 “唔,倒是有一点艺术细菌。”吴升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他没有使用镇玄司干员或任何官方身份带来的特权,而是像一个普通旅客一样,来到了琉璃市最大的民用空港。 碧波郡空港,人声鼎沸。 巨大的候机大厅里挤满了人。 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行的商务人士,兴奋地叽叽喳喳、对旅程充满期待的年轻情侣,被父母牵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童,还有成群结队、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 空气里混合着快餐的香味、香水味、汗味和淡淡的航空燃油气味,喧嚣而充满活力。 吴升独自一人,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目光透过茶色镜片,平静地观察着眼前这幅众生百态图。 一家三口,父母正耐心地给哭闹的孩子擦眼泪。 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地走向登机口。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桃花岛的攻略…… 很温馨,很平常,充满了烟火气。 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手机,向巡查部的直属上司徐光汇报备了行程。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言明要去桃花岛调查一些私事,与之前林副院长一案可能有关联,但不会贸然行动,更不会在公众场合引发冲突。 徐光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是沉声叮嘱了一句一切小心,保持联络,便没再多问。 他知道吴升做事还是很稳健的。 胆大心细的一个人。 至于顶头上司赵分信,此刻仍在楚玉市那边,与那处地方的镇魔狱周旋,消息封锁得很严,具体情况无人知晓。 “前往桃花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乙字柒叁贰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吴升随着人群,缓缓走向登机口。 他买的是头等舱,票价九千八百,是真不便宜。 倒不是吴升付不起,而是他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自己花钱购买东西。 在镇玄司体系内,他的衣食住行、修炼资源等,几乎都可以报销。 踏入宽敞安静的头等舱,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柔软的皮质座椅,恰到好处的私密空间。 飞机平稳爬升,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无垠的云海,在晨光中染上金边。 很快有空乘人员送来温热的毛巾和饮品。 吴升接过一杯清水,下意识的询价,又憋住了,目光随即投向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景观。 “现在是六月中旬……” “七月初,要动身前往京都,参加北疆阵法师大会。” 他心中盘算,“满打满算,留给我的时间,大概只有十五天。” 十五天,在桃花岛那样的地方,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至少三品巅峰、很可能拥有二品实力的老妖河神,并且要摸清其底细、找到稳妥的击杀机会……时间非常紧迫,难度极高。 “如果十五天内,能找到足够清晰的线索,锁定它的位置和弱点……” “那就尝试杀了它。”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师妹的仇,早一日得报,我便早一日心安。” “若是不能……”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眼神深邃,“便先去京都。” “阵法师大会不容有失,那是接触更高层次、获取更多资源和信息的绝佳机会。” “等从京都回来,实力更进一步,杀它,也不迟。” 除此之外,还有老家漠寒县,县里似乎也不太平,自己如今身份敏感,贸然回去,还是不行。 新得的《搜魂术》,需要时间参悟,镇魔狱的四大天赋,需要进一步熟悉和挖掘潜力。 自身的修炼,尤其是《天罡鎏金针》与新增的【残缺蛊心】之间的协调,也需要摸索…… 一件件,一桩桩,看似杂乱,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变强,还有杀妖。 …… “各位旅客,飞机即将降落在桃花市空港,请您系好安全带……” 三个小时后,广播再次响起。 吴升走下舷梯,踏入桃花市空港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种与琉璃市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加柔和浪漫,大量运用了木结构、仿古飞檐和桃花元素。 候机楼的支柱被设计成桃树的形状,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印着盛开的桃花图案,就连脚下的地砖,也镶嵌着粉白色的桃花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而不腻的桃花香气,不知是天然花香还是人工香氛。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人。 太多了。 出口处人潮汹涌,接机的人群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呼喊声、笑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旅行团的导游挥舞着小旗子,声嘶力竭地召集队员。穿着各色鲜艳夏装、戴着遮阳帽和墨镜的游客们,脸上洋溢着度假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涌向通往市区和各个景区的交通工具。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燥热,微风拂面,带着桃花的甜香和草木的清新。 果然是个适合出游的绝佳日子。 吴升没有托运任何行李,所有物品都在储物戒指中。 他随着人群走出机场,径直走向了机场快线轻轨站。 前往桃花岭风景区的路上,车厢里几乎挤满了人。 大部分是外地游客,操着各种口音,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拍照,分享攻略。 也有本地人,提着采购的物资,神色匆匆。 吴升戴着墨镜,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听着嘈杂的谈笑,仿佛一个局外人。 一个多小时后,轻轨抵达终点站,桃花岭风景区。 走出车站的瞬间,即便是以吴升的淡然,眼底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眼前,是名副其实的桃源盛景。 目光所及,是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的桃林。 此时正值六月,七彩霓虹盛放,一树之上,粉红、绯红、淡紫、鹅黄、雪白、浅绿、甚至罕见的蓝色花朵竞相绽放,交织成一片绚烂到极致、梦幻到不真实的彩色海洋。 微风吹过,花枝摇曳,花瓣如雨纷飞,空气中花香馥郁,沁人心脾。 桃林之中,蜿蜒的石板小径上游人如织。 有穿着汉服、打着油纸伞、在花雨中摆拍的古风少女。 有扛着长枪短炮、寻找最佳角度的摄影爱好者。 更多的是普通的游客,拖家带口,或携手同行,脸上洋溢着惊叹和喜悦的笑容。 孩子们在花树下追逐嬉戏,情侣们在桃枝下依偎合影,白发苍苍的老夫妻相互搀扶,慢慢走着,欣赏着美景。 欢声笑语,交织着花香,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哇!老公你看!那棵树的花是蓝色的!好漂亮!” “妈妈妈妈!快给我拍照!我要和这棵最大的桃花树合影!” “听说晚上的灯光秀更美,咱们一定要看!” 众生百态,热闹非凡。 吴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风景区内部接驳车的站点。 他提前通过网络,预定了桃花岛大酒店最后剩下的几间豪华套房之一,价格自然不菲。 搭乘内部电车,穿过熙攘的人群和如画的桃林,大约二十分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清澈如翡翠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绚烂的桃林,美得令人窒息。这就是桃花岛的核心月影湖。 湖边码头,停靠着数艘装饰精美的画舫和快艇。 前往湖心岛的游客排成了长队。 吴升没有排队,他出示了酒店的电子预定凭证,立刻有穿着制服、态度恭敬的侍者引领他登上了一艘专为酒店客人准备的小型快艇。 快艇划开碧绿的湖水,向着湖心那座被桃花完全覆盖、如同粉色云霞坠落人间的小岛驶去。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带着水汽和花香,沁人心脾,远处湖心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岛上那座如同宫殿般、融合了古典与现代设计感的白色建筑桃花岛大酒店,也逐渐显现。 随着快艇靠近,湖心岛码头的景象也映入眼帘。 人。 还是人。 码头几乎被人潮淹没。 等待上岛的,刚刚下船的,拍照的,嬉闹的……摩肩接踵,喧嚣震天。 岛上的桃树似乎比岸上更加繁茂,花朵更加硕大艳丽,但此时此刻,那些娇艳的花朵几乎要被汹涌的人潮所淹没。 知道的,明白这里是北疆顶级的风景区。 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是某个巨型庙会或庆典现场。 吴升站在快艇船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这沸腾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他想起了漠寒县,想起了那片苦寒之地。 那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乡亲,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与天争、与地斗、与妖魔搏杀的武者。 “知道的,知道这北疆九州妖魔潜伏,危机四伏,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他心中淡漠地想,“不知道的,看此情此景,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太平盛世,人间天堂。” 城卫军日夜巡守,长青武院培养武者,宗门世家镇压一方,镇玄司巡查四方…… 无数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流血牺牲,才勉强维持了这表面上的繁华与安宁。 而这安宁之下,又藏着多少如河神、如十二听风楼那般,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老家……还是太冷了。” 他脑海中闪过漠寒县冰天雪地的景象,与眼前这暖风醉人、花团锦簇的盛景,倒也是一种对比。 快艇靠岸。 吴升随着其他酒店客人踏上码头,立刻有酒店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确认身份后,引领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那座白色的奢华酒店。 酒店大堂挑高极高,装饰得金碧辉煌,却又巧妙地融入了桃花元素,显得奢华而不失雅致。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同样是人来人往,办理入住、咨询、休息的客人络绎不绝。 就在吴升准备走向前台办理手续时,一个女子,站在大堂中央那棵巨大的、从地面贯穿数层楼板的人造桃花树下。 这棵假树制作得极为逼真,枝干虬结,上面开满了永不凋零的、以特殊晶石和丝绸制成的桃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女子背对着吴升,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及地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色暗纹,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流淌。 她同样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大号墨镜,但露出的小半张脸,肌肤白皙如雪,下颌线条优美。 一头微卷的银色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棵璀璨的桃花树,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绚烂。 一个轻快、悦耳、带着明显京都口音的女声,清晰地传入了吴升的耳中:“这就是桃花市吗?这就是北疆6A级风景区吗?了不起,了不起……也不枉我专程从京都跑来这一趟呢。” “……” 吴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只是在那女子背影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平静地移开。 他径直从女子身旁走过,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朝着酒店前台的方向走去,留下那个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的蓝裙女子,独自站在那棵璀璨的桃花树下。 女子的墨镜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镜片上倒映出吴升那穿着灰色休闲装、戴着茶色圆片墨镜、平静离去的背影。 “咦?” …… 桃花岛大酒店顶楼,豪华湖景套房。 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几乎占据了整个客厅的墙壁,窗外便是无与伦比的绝色美景。 碧波如翡翠般的月影湖,环绕着如同粉色云霞般铺满整个小岛的绚烂桃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天际线处云卷云舒,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红色光晕中,美得令人窒息。 吴升站在窗前,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茶色墨镜被他摘下,放在一旁的小圆几上。 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景色,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穿透了这如梦似幻的桃源盛景,落在了更深处、更隐秘的东西上。 “此地的天地灵气,确实浓郁。” 他心中默念。 桃花岛之所以能成为顶级的风景区,不仅仅因为景色优美,更因为这里是碧波郡内罕见的灵眼之一。 地脉灵气在此汇聚,滋养万物,才能催生出这等常年不谢、异彩纷呈的桃林。 灵气浓郁,对修炼者大有裨益,同时也意味着……更容易吸引、隐藏某些东西。 他的紫府元灵和元灵之心,在他踏入桃花岛范围的那一刻起,就在持续地、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游离的各种气息。其中,确实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难以磨灭的妖气。 但这股妖气,与他之前在十二听风楼感知到的、那种弥漫的、驳杂的狐妖气息不同。 它更加精纯、更加内敛、更加古老,如同陈年的老酒,将自身的味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灵气氤氲、生机勃勃的山水之中,几乎与环境不分彼此。 若非吴升的元灵感知远超同侪,且心中早有定见,恐怕也会将其忽略,认为是某种特殊的天地灵韵。 “现在可以基本上判断出来,妖就在这个地方。” “但具体在哪儿,现在居然没有办法进行判定。” 吴升微微蹙眉。 这是他修炼至今,遇见的最为善于隐藏的妖魔,没有之一。 其隐匿气息、融入环境的本事,堪称登峰造极。 这无疑印证了他的判断——这只河神,绝对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 他想起了镇玄司一些常规的探查妖魔手段。 其中最常见、也最直接的一种,便是戮钉。 这是一种相当原始、也相当残酷的法子。 将强大妖魔的头骨,经过特殊炮制,炼制成一种骨钉。 然后由修炼者将其强行钉入自己体内特定的穴位,以自身精血和元罡滋养、激活。 这样,修炼者便能通过骨钉,获得对被同源妖气的敏锐感知,如同在体内装了一个针对妖魔的探照灯。 “若是没有紫府元灵和元灵之心,我想找到这老妖,恐怕也得用上这等手段。” 吴升心中暗道。 但这种方法弊端极大。 一来,妖魔骨钉终究是外物,强行植入体内,如同慢性毒药,会不断侵蚀、污染自身的经脉和气血,折损根基,对未来的修行是极大的隐患。 二来,便如那句老话。 “你在凝望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以妖魔骨钉为媒介感应妖气,自身的气息也会被妖魔骨钉污染,更容易被强大的妖魔反过来感应、锁定甚至针对。 对付低等妖魔尚可,对付河神这种层次的存在,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只河神的实力,少说也在三品巅峰,甚至是二品境界的可能性,至少有三成。” 吴升冷静地评估着敌我实力,他如今的真实实力是268.92万体魄,配合种种强大天赋和圆满功法。 “杀它,难度应该不高,但关键在于如何在不伤及此地数以万计的无辜者的情况下,找到它,并且杀掉它。”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在这样一个人流如织、环境复杂、对方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主场,想要悄无声息地锁定、逼出其真身,再将其一举格杀,而不引起任何骚动和伤亡,其难度比单纯杀死对方高出数倍不止。 “它披着人皮,恐怕已经与那副皮囊长在一起,难分彼此。” “岁月漫长,它的人性,或许比很多真正的人类还要纯熟。” “算不上预制人。” 吴升想起那照片上慈眉善目的老者,眼神微冷。 这样的妖魔,最是棘手。 它早已融入人类社会,甚至可能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和复杂的人际网络,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从十二听风楼书院档案室找到的、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戴着老花镜、穿着旧式长衫的老者,背景似乎是某个书院的庭院,他正坐在石凳上,捧着一本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德高望重、令人尊敬的老学者、老前辈。 “照片有了,人也一定在这岛上。” 吴升收起手机,“但不能拿着照片四处问人,太扎眼,容易打草惊蛇。”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店提供的清茶,袅袅热气升起。 “不急。” “还有半个月时间。” “以游客的身份,在这岛上慢慢转悠,暗中观察、感知。只要它还在岛上活动,只要它还是活物,总会留下痕迹。只要让我看见它一次,以我的元灵感知,结合这张照片,定能认出。” “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走。” 时间尚早,吴升决定利用这等待的间隙,做另一件重要的事,那便是修炼《搜魂术》。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本闫重山交给他的、用油纸小心包裹的薄册子。 册子入手微沉,泛黄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血污的气息。 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那些暗褐色的、不规则的污渍,如同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咒残痕。 翻开册子,里面是用一种古朴、甚至有些潦草的笔迹书写的文字和图形,旁边还有后人用蝇头小楷添加的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心得。 文字艰涩,图形更是充满了令人头晕目眩的扭曲感和邪异感,仿佛多看几眼,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吴升深吸一口气,心神瞬间进入一种绝对的清明、专注状态。 而各种天赋恐怖加持下,寻常人看这《搜魂术》,如同看天书,晦涩难懂,强行观想甚至可能精神错乱。 闫重山这等人物,也花费了数十年才练到第三重“小成”。 但在吴升的感知中,那些扭曲的文字和图形,仿佛活了过来,自动拆解、重组,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意念流,涌入他的脑海。 其中的原理、关窍、咒文结构、元罡运行路线、精神冲击技巧……如同庖丁解牛,被他迅速理解和吸收。 这不仅仅是在阅读,更是在解析、重构,甚至是在优化!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当吴升合上册子,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如同蝌蚪般的黑色符文一闪而过,随即隐没。 一种玄奥、晦涩、带着冰冷掠夺气息的意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搜魂术入门(0\/50万)】 “原来如此。”吴升自语。 这《搜魂术》对熟练度的需求,竟与《大慈悲杖》相当,都是50万一个阶段,足见其不凡。 这是一门真正触及灵魂、拷问本源的狠辣术法,绝非等闲。 “既然入门了,那便……直接圆满吧。” 心念一动,海量的、早已储备的通用熟练度,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注入到《搜魂术》的修炼进度之中! 【搜魂术熟练(0\/50万)】 【搜魂术小成(0\/50万)】 【搜魂术精通(0\/50万)】 【搜魂术纯熟(0\/50万)】 【搜魂术大成(0\/50万)】 【搜魂术(圆满)】 功行圆满! 吴升的识海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轰然打开! 关于《搜魂术》的一切奥义,如同江河倒灌,瞬间融会贯通,臻至化境。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此刻对《搜魂术》的理解和掌握,已经超越了创造这本功法的人,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闫重山耗费三十年才达到的“小成”之境,在他面前,如同儿戏。 “原来,所谓的搜魂,并非真的去翻阅、吞噬他人的记忆碎片……” 吴升眼中明悟之色更浓,“那是对魂的误解。” “此法真正的核心,乃是以自身强横无匹的神魂力量,强行震荡、碾压、摧毁对方的神魂防线,在其神魂彻底崩溃、失去所有抵抗意志的瞬间,以无上神念,将问题如同烙印般打入其神魂本源深处,迫使其本能地、无法撒谎地回应!” 这是一种极致的、暴力的精神拷问。 如同用最坚硬的锤子,砸开最脆弱的核桃,然后直接读取核桃仁最深处、最核心的信息。 它不追求获取对方全部的记忆,那需要更高级、也更危险的同化或吞噬秘法,而是精准、高效、强制性地获取特定问题的答案! “难怪需要特制的、烙印了搜魂咒文的匕首作为媒介……”吴升了然。 那匕首并非仅仅是刑具,更是神念的放大器、咒文的承载物、以及撬开神魂防线的凿子! 以咒文强化神念的冲击力和穿透力,以匕首的实体接触作为锚点,将施术者的质问,如同钉子般狠狠钉入对方的神魂之中! “圆满层次的《搜魂术》,施展起来,咒文威力更强,神念冲击更精准、更霸道。” “能提出的问题也更直接、更难抗拒。” “配合我本就远超同阶的紫府元灵强度……” “寻常妖魔,在我面前,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不过,这搜魂术对施术者自身的神魂强度、意志力要求也极高,反噬不小。 强行搜魂比自己神魂更强的存在,极可能遭受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该准备凿子了。” 吴升起身,离开酒店套房。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承载搜魂咒文、足够坚固、便于隐藏和携带的刀。 材质无需太好,能承载咒力即可。 …… 桃花岛大酒店后方,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着各种旅游纪念品、特色小吃、手工艺品,当然也少不了迎合游客需求的各类店铺。 其中一家大型的、装修现代的连锁超市,格外显眼。 吴升走进超市,直接来到了售卖厨房用具的区域。 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砍骨刀、切片刀、水果刀、面包刀……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把造型颇为独特的刀上。 这是一把多功能水果刀或者去核器? 刀身长约三十厘米,通体是不锈钢材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刀身并非传统的直刃,而是呈现出一个流畅的弧形,前端收窄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形刀尖,而在刀刃的中后部,有一个精巧的内凹半月形缺口,如同一个微型的钩子。 刀柄是黑色的防滑塑料,线条贴合手型。 整体造型简洁、流畅,带着一种实用性的美感。 吴升拿起这把刀,在手中掂了掂。 重量适中,重心平衡,他想象着使用这把刀的情景,用那个半月形缺口扣住桃子的蒂部,轻轻一转,便能将桃核完美取出,再用弧形的刀刃轻松分离果肉……设计得很巧妙。 “售价:68元。”标签上写着。 “就它了。” 吴升没有犹豫,拿着刀去收银台结了账。 这钱花的还真就有一些生活感。 …… 回到酒店房间,吴升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光线。 他坐在沙发上,将那把新买的水果刀平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不锈钢的刀身在室内灯光下反射着冷光,那个半月形的缺口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吴升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心神沉入紫府识海,回忆着《搜魂术》中记载的、那复杂无比、充满邪异美感的核心咒文。 这不是简单的用元罡在刀身上刻画符文。 而是要用自身神念为笔,以元罡为墨,将咒文的意与形,深深地、永久地烙印进这把刀的物质结构最深处! 他开始“观想”。 脑海中,那枚由《搜魂术》圆满境界凝结而成的、冰冷幽暗的搜魂咒印缓缓旋转,投射出无数细密、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符文线条。 这些线条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精神意念所化,充满了强制、拷问、撕裂、窥探的恶意。 吴升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元罡,包裹着这些精神意念所化的咒文线条,缓缓地从指尖透出。 灌入到这把刀中。 过程缓慢而精细。 在肉眼可见的层面,变化开始发生。 先是刀柄。 那黑色的防滑塑料表面,突然浮现出一缕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不断扭曲、扩散的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细如发丝,却深邃如渊,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刀柄上缓缓蠕动、蜿蜒、交织,形成一个个难以名状的、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符号。 紧接着,这些黑色的、如同蝌蚪般的纹路,开始顺着刀柄与刀身的连接处,向下蔓延! 它们爬过光亮的刀身,所过之处,不锈钢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被污染,染上了一层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纹路在刀身上蔓延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如同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又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正在刀身上集体迁徙。 半月形的刀刃缺口处,纹路汇聚得尤为浓密,形成了一个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旋涡状图案。 三角形的刀尖,则被纹路勾勒出一个尖锐的、仿佛能刺破虚空的箭头符号。 整个过程中,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不宁的低语和幻痛。 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嘶吼,又仿佛有冰冷的针尖正在刺戳着太阳穴。 十五分钟后。 吴升淡定睁开双眼,茶几上,那把原本普通的水果刀,已然面目全非。 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幽暗的深黑色,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刀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色蝌蚪文,这些符文并非平面,而是仿佛有生命般在刀身表面微微起伏、流转,散发出一种冰冷、邪异、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仅仅是看上一眼,普通人就会感到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搅碎! 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利刃刺穿头颅、被强行读取记忆的恐怖幻象!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强大的精神威慑和污染! 这把刀,已经不再是切水果的工具。 它成了一件凶器,一件专为“开罐头”而生的、充满了不祥与残酷意味的咒术媒介! 其品质和蕴含的咒力强度,远超闫重山使用的那把制式匕首! “成了。” 吴升低语一声,伸手握住刀柄,入手冰凉,并非金属的凉,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寒意。 刀身上的咒文仿佛活了过来,与他功法运转时的搜魂咒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他心念一动,这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咒刃,便被他收入了储物戒指之中。 戒指是院长江奉天所赠,空间不小,用起来极为方便,想起那位对他颇为照顾的院长,吴升心中微暖。 以后他女儿有问题,他吴升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该出去走走了。” 吴升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茶色圆片墨镜。 推门而出,他准备以普通游客的身份,在这桃花岛上转转,熟悉环境,同时尝试用他那敏锐的元灵感知,结合圆满的《搜魂术》带来的对魂的独特嗅觉,看能否在这人海与花海之中,捕捉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属于河神的妖魂气息。 …… 桃花岛的核心区域,除了那座奢华的湖心岛酒店,更大面积的是向所有游客开放的公共桃林。 此时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漫山遍野的七彩霓虹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景色美得如梦似幻。 游客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熙熙攘攘,拍照的、散步的、野餐的、写生的……热闹非凡。 吴升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碎石小径走着。 他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紫府元灵全力张开,过滤着周围成千上万道混杂的气息。 人类的喜怒哀乐、桃花的芬芳馥郁、泥土的清新、远处湖水的湿气……一切都被他感知,又被迅速排除。 他在寻找那道独特的、精纯而古老的妖气。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一片开得格外绚烂的桃树下,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几个男子殷勤甚至带着几分急切的话语,以及一个女子清亮悦耳、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拒绝声。 吴升目光随意扫过。 只见那棵巨大的、开满七色桃花的古树下,站着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 正是他之前在酒店大堂桃花树下见过的那位。 此刻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 肌肤欺霜赛雪,眉眼如画,琼鼻挺翘,唇不点而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笑意,又似乎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灵动与狡黠。 银色长发最迷人,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身姿高挑曼妙,那袭水蓝色长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周围绚烂的桃花相映成趣,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而她身边,围着四五个年轻男子。 看衣着气质,应该都是些家境优渥、自命不凡的公子哥或成功人士。 他们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有的拿着单反相机说要帮她拍照,有的递上名片自我介绍是某公司高管,有的则直接索要联系方式,言语之间充满了自信和势在必得。 “美女,一个人赏花多无趣,不如我们一起?我对摄影很有研究,保证把你拍得比这桃花还美!” “小姐,鄙人是东海贸易的总经理,能否有幸请你共进晚餐?我知道岛上有一家私房菜,味道绝佳。” “姑娘,交个朋友嘛!留个联系方式可好?!” “你看这夕阳多美,良辰美景,佳人独行,岂不可惜?不如我们一起走走?” 几个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将蓝裙女子围在中间。 虽然还算保持基本的礼貌,但那份热切和不容拒绝的姿态,已然形成了某种程度的纠缠。 蓝裙女子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不停地摆手,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带着明显的拒绝:“谢谢,不用了。” “我一个人挺好的。” “抱歉,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吃饭。” “联系方式就算了,有缘自会再见。” 然而,这几个男子似乎并不死心,或者说,被女子的美貌和气质所迷,不甘心就此放弃。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脸上笑容不减,话语却更加殷勤,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蓝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烦躁,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吴升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种戏码,在桃花岛这种地方太常见了。 他对此毫无兴趣,脚步未停,打算径直从旁边走过,继续自己的搜索。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那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啊!亲爱的!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啦!” 一个充满惊喜、甜得发腻的女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吴升脚步一顿,墨镜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只见那蓝裙女子,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甜蜜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终于得救的欣喜光芒,在周围几个男子错愕的目光中,如同乳燕投林般,几步就冲到了吴升的身边! 然后,在吴升根本懒得反应的瞬间,她极其自然、无比亲昵地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吴升的一条胳膊。 整个柔软而饱满的娇躯,毫不避讳地紧紧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吴升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曲线。 “这就是我男朋友啦!” 银发蓝裙女子仰起那张绝美的脸蛋,对着那几个瞬间石化、脸色变得精彩纷呈的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甜又脆,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炫耀,“所以,真的抱歉啦各位!我男朋友来接我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吴升的胸膛,转头对吴升嗔怪道:“你怎么才来呀?不是说好早点来接我的吗?害我被这些好心的哥哥们围了半天呢!” 语气娇憨,神态自然,仿佛两人真的是热恋中的情侣,而她只是个因为男朋友迟到而小小抱怨的撒娇女友。 那几个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在吴升和蓝裙女子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愕、不信、尴尬,以及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他们看着吴升,穿着普通灰色休闲装,戴着个老气的茶色圆片墨镜,表情平淡,在墨镜遮挡下更显冷漠,身材倒是挺拔,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豪门公子或青年才俊。 这小子……凭什么? 吴升沉默着,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紧紧搂着自己胳膊、几乎半个身子都挂上来的蓝裙女子脸上。 女子也正仰头看着他,银发潺潺,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之前的疏离和无奈,只剩下狡黠的笑意,以及一丝淡淡的、近乎挑衅的“你能拿我怎样”的意味。 第353章 宋映寒 五分钟后,桃花林深处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幽静小径上,游人渐稀。 吴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依旧很自然地挽着自己手臂的银发蓝裙女子。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茶色圆片墨镜的镜架,露出了那双深邃的、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你认得我?”吴升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毫不作伪的疑惑。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女人。 而且,从之前在酒店大堂以及刚刚她自言自语的只言片语中判断,对方似乎来自于京都。 宋映寒见他停下,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但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笑盈盈地侧仰着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俏皮地眨了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用一种混合着戏谑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认得你,很奇怪吗?吴升……小弟弟?” 她故意在“小弟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看着吴升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脸,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觉得他这副“面瘫”的样子很有趣。 她伸手撩了一下耳畔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神情轻松地看着远处如织的游人,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调继续说道:“你啊,应该喊我一声……上司。” 说完,她还故作娇嗔地皱了皱挺翘的鼻子,仿佛吴升不喊她“上司”是件多么失礼的事情。 “上司?”吴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墨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中的思索。 “对呀!”宋映寒挺了挺胸脯,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但配上她那精致的容颜和带着笑意的眼睛,反而有种故作严肃的可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宋映寒,京都镇玄司巡查处,职位巡查。你可以叫我宋巡查哦。” 巡查。 吴升心中微凛。 京都镇玄司巡查处,那是整个北疆镇玄司总部的核心所在,能在那地方担任巡查一职的,绝非等闲。 镇玄司的官职体系,各地巡查部基本通用。 从低到高,大致是记名队员、正式队员、资深队员、精英队员、干员、高级干员、巡查、监察、大司命。 自己是碧波郡的干员,而巡查比自己高出整整两个大阶!这已经是镇玄司体系内,相当有分量的实权人物。而且,她是京都总部的巡查,其能力和背景,绝非碧波郡的巡查可比。 “我需要验证你的身份。” 思索后,吴升没有因为她美丽的外表或俏皮的语气而有任何放松,语气依旧平静,公事公办。 他固然不会因为对方一面之词,就完全相信。 “哎呀,还真是谨慎呢。” 宋映寒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很配合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吴升没有废话,取出手机,手指快速点击,登录了镇玄司巡查部的内部查询系统后台。 这个后台权限极高,可以直接查询整个北疆所有在册的巡查、干员、队员的详细档案。 他输入了那串编码“”。 屏幕微光一闪,一张清晰的照片和详细的个人档案页面跳了出来。 照片上,正是眼前这位银发蓝裙的绝色女子,宋映寒。 档案信息显示,她的确隶属于“京都镇玄司巡查处”,职位是“巡查”。 年龄一栏显示是“28岁”,但修炼之人,尤其是高阶修炼者,驻颜有术,实际年龄可能远超此数。 入司时间、功勋记录、权限等级等各项信息一应俱全,完全符合巡查的身份,而且权限不低。 确认无误。 吴升收起手机,看向宋映寒的目光中,多了尊敬:“宋巡查。” 既然别人是正经的巡查,那么于情于理,他吴升都要很尊重别人。 尤其是考虑到别人能够在京都那样的一个地方,爬到巡查这一个位置,这背后应当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于情于理。 吴升正式承认了她的身份。 宋映寒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吴升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颇为欣赏。 她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伐,继续沿着湖边的小径向前走,银色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所以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啦。” 吴升与她并肩而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嗯,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吴升开门见山。 一位京都的巡查,不远万里跑到碧波郡的风景区来,绝不可能真是来旅游的。 宋映寒停下脚步,蹲在湖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着清澈冰凉的湖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还能来干嘛呀?” 她歪着头,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和你一样,狩猎妖魔呗。” 吴升墨镜后的目光微凝。 宋映寒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水珠,转身面对吴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一分认真:“怎么?觉得就你一个人在正儿八经地杀妖、查案?小瞧人了不是?我们京都巡查处,也很忙的好不好?” “整件事说来也不复杂。” “我在京都那边,逮到了一只算是有点身份的妖。” “从它脑子里撬出点东西,知道在碧波郡的桃花岛,藏着一只挺厉害的河神。” “据说这老家伙知道不少有趣的秘密,所以我这就顺着线索,过来找它聊聊天,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它请回京都,去镇魔狱好好做客,接受一番深入细致的问询。” “至于我为什么会认识你?” 宋映寒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狡黠又略带妩媚的笑容,“很简单啊,吴升小弟弟,你现在可是我们京都镇玄司的大红人!” “不对,应该说是传奇新星!” “年纪轻轻,大一新生,就已经是五品阵法师、镇玄司干员,前些天更是单枪匹马掀翻了盘踞多年的十二听风楼,将那里变成一片妖魔鬼怪的坟场。” “这种战绩,这种晋升速度,早就传遍京都总部啦。” “高层的大佬们,哪个不知道你吴升的大名和长相?要是连你这号人物都不知道,那还怎么在京都混饭吃?”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数:“你可是打破了北疆九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员记录哦!” “更别提你身上那堆吓死人的头衔和潜力了。所以啊,认识你,是我们这些在京都要混日子、混前途的人,最基础的职业素养!不然哪天撞上了,都不认识,那多尴尬,多失礼?” 她的话半真半假,带着调侃,但吴升听得出其中蕴含的信息。 他在碧波郡所做的一切,早已被京都总部关注,甚至可能被某些高层重点观察。 这既是好事,意味着他进入了更高层的视野,未来可期。 但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 “所以刚刚在桃林里遇见你,我可真是吓了一跳呢。” 宋映寒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但眼睛里却闪着光,“原本我还想着,等处理完河神这档子事儿,再去碧波郡琉璃市拜访你一下,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有缘啊,吴升弟弟!” 她说着,目光在吴升脸上扫过,毫不掩饰地赞叹道:“而且啊,你本人可比照片上帅多了!照片把你拍得冷冰冰的,真人看着……嗯,虽然也挺冷的,但更有味道,更耐看!真是迷死个人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在湖畔回荡。 吴升对她最后那句带着明显调戏意味的话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消化着她提供的信息。 对方是京都巡查,目标也是河神,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从京都妖魔口中撬出的线索。 这倒能解释她为何会出现在此。 “原来如此。”吴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想了想,也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来此,也是为此妖。林玉斓,我的师父,长青武院副院长,疑似死于其手。我此番前来,是为了调查,确认其踪迹,暂时并无即刻动手的打算。” 他隐去了自己的杀心,只说是调查。 随即,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宋巡查既然为此而来,想必已有线索。不知对那河神的藏身之处,可有所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他虽有强大元灵感知,但此妖隐匿功夫了得,在这人山人海的景区盲目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若这位京都来的巡查有更精确的定位手段,无疑能省去大量时间。 宋映寒闻言,笑着拍了拍自己水蓝色的裙摆,站起身,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似乎并不急于回答吴升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用带着些许埋怨和亲昵的语气说道:“哎呀,什么宋巡查宋巡查的,听着多生分,把我喊得都老了十岁!咱们接下来估计还得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呢,你别这么见外嘛!直接喊我名字就好啦,映寒,或者……小寒寒也行?” 她眨巴着眼睛,一副期待的模样。 吴升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但开口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语调:“好的,宋巡查。” “……”宋映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臭弟弟,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喊我的小名呢,给你机会你还不珍惜。” “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谁让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呢,不熟也正常。” 她似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重新露出笑容,回到了正题:“你问我有没有线索?答案是当然有!不然我大老远跑过来,难道是来看桃花的吗?跟我来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的。” 吴升在周围一些男游客或艳羡、或嫉妒、或不忿的目光中,神色如常地跟着宋映寒,回到了桃花岛大酒店。 至于说眼前的这一位女子,千万不能够被对方的这种所谓的可爱,又或者是娇羞迷惑了。 一来,对方的年纪不会小。 二来,对方杀的人不会少。 最后,别人可爱是别人的事情,他作为下属不能够这个时候顺势往上爬,甚至于装模作样的去轻轻拍拍对方的头发,这就是把别人的那种和善当成了自己的狂妄资本了。 这边就没有必要了。 所以别人可爱,那么只需要看着尊敬就可以了。 自己该有的一些最基础的操守还是要有的,这就是为了避免犯错,最基础的一个核心。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别把自己和别人的关系看得太深。 她到底不是自己的师妹。 …… 宋映寒的客房,竟然就在他房间的同一楼层,而且相隔不远。 “喏,就是这里了。”宋映寒用门卡刷开房门,侧身让吴升先进。 房间的格局与吴升那间类似,但布置得更显女性化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馨香。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约莫二十厘米见方、五厘米厚的扁平方形木盒。 木盒材质普通,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而木盒之中,静静躺着一件东西,瞬间吸引了吴升的目光。 那是一个罗盘。 但绝非寻常风水先生所用的罗盘。 通体呈暗沉的古铜色,表面布满了细密而复杂的刻度与符文,中心并非指南针,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多层嵌套的、镂空的青铜圆环结构,圆环中心悬浮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晶石。 此刻,这罗盘似乎正处于某种预热或自检状态,那些青铜圆环正以不同的速度、方向缓缓转动,发出极其细微、但清晰可闻的、如同精密钟表般的“咔哒、咔哒”机械运转声。 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力量波动,从罗盘上散发出来。 “这是……?” 吴升走到茶几旁,微微弯腰,仔细打量着这个奇特的罗盘,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罗盘制作极为精妙,其中蕴含着复杂的阵法与灵力回路,其技术层次,远超寻常法器。 宋映寒关好门,走到吴升身边,也看着那罗盘,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没见过吧?这可是我们京都总部研究院最新研发出来的好东西,正式名称是第三代高精度妖魔气息追踪与定位罗盘,内部代号寻妖。” “半年前才完成定型,产量极少,只有极少数执行特殊任务的高级巡查才有资格申请配备。”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瓶水,拧开递给吴升一瓶,自己也“吨吨吨”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解释道:“你也感觉到了吧?这桃花岛灵气充沛,人烟稠密,生机勃勃。那只老狐狸……” “哦,老河神,狡猾得很,把自己的妖气近乎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山水灵气和万千生灵的生气之中,如同盐溶于水,极难分辨。” “即便是以我的感知,在这偌大的岛上,想要精准定位它,也如同大海捞针,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不一定能成。” 她指了指那罗盘:“但这东西就不一样了。” “它内置了特殊的妖血感应核心,以及一套极为复杂的气息过滤、分离、溯算法阵。” “启动后,它能自动扫描、捕捉、分析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非人气息,并将其与正常的天地灵气、人类生气进行剥离、对比、溯源。” “只要那只河神还在这个范围内活动,哪怕它藏得再深,与周围环境融合得再好,也迟早会被罗盘捕捉到那一丝属于它本源妖气的独特频率,进而锁定其大致方位!” 吴升听着宋映寒的介绍,心中着实有些惊讶。 镇玄司总部,果然底蕴深厚,竟能研发出如此精妙的追踪法器。这寻妖罗盘的价值,对于他们这些常年与妖魔打交道的巡查而言,简直是神器。 难怪对方如此有恃无恐,敢独自一人前来捉拿河神。 “所以,您找到那河神后,是打算直接镇压,带回京都镇魔狱审问?”吴升问道,目光从罗盘上移开,看向宋映寒。 “对呀!”宋映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还俏皮地冲吴升眨了眨眼,“你看我长得这么漂亮,就应该相信我,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到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吴升却能听出她话语中蕴含的绝对自信。 他明白宋映寒的意思。 在镇玄司这种地方,尤其是在高手如云、竞争激烈的京都总部,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能坐上巡查这个实权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背景或运气。 美貌或许是她的优势,但能让她坐稳这个位置、并让同僚信服的,必然是与之相匹配的、甚至远超容貌的实力、手腕和功绩。 她看似嬉笑怒骂,但能独自接下“追捕河神”这种任务,其真实战力,恐怕深不可测。 对外宣称是三品,但真实实力,说不定已经是二品!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心中却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原本,他的计划是,找到河神,伺机而动,最好能将其引出人群密集处,然后雷霆击杀,为师妹报仇。 但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京都总部的巡查,也要抓这只河神,而且是要活捉回去审问。 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让宋映寒把河神抓走?那师妹的仇怎么办?虽然他相信,以京都镇魔狱的手段,被抓回去的河神下场绝对凄惨,生不如死,但这并非他亲手所杀,而且过程不可控。更重要的是…… “如果河神被抓回京都审问,他们必定会问及它为何要杀林玉斓。” “届时,师妹与河神之间多年的交易,她私下利用妖血修炼提升实力的事情……必定会曝光。” 吴升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不行。” 他心中默念,否决了这个选项。 “师妹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她的名誉,不能因为我的复仇,而再次蒙羞,甚至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镇玄司档案里不光彩的一笔。” 一旦此事曝光,林玉斓身败名裂将是必然。 她生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誉、在长青武院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甚至可能被定性为“与妖魔勾结”、“自甘堕落”、“镇玄司之耻”! 届时,不仅她自己死后蒙羞,连带着与她关系密切的吴升,乃至整个长青武院,都可能受到牵连和质疑! 汪逐流院长等人,也将颜面无光! “于情于理,她是我师妹。” “即便她做错了事,走错了路,也轮不到外人来审判,更不该在死后还要承受污名。” “这只河神,必须由我亲手处理。” “它的记忆,也必须由我来读取、销毁。” “搜魂术,我已经圆满,可以做到。” “这样一来,既能报仇,也能保住师妹最后的清白,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吴升瞬间做出了决定。 河神。 不能活着被宋映寒带走。 但,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击杀并搜魂?这需要精密的谋划和时机。 就在吴升心思电转之际,茶几上的寻妖罗盘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但清晰的咔嚓脆响! 吴升和宋映寒同时看去。 只见罗盘上,那原本缓缓旋转的多层青铜圆环,此刻骤然停止。 所有的转动都停了下来,罗盘表面的符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点亮,流淌过一道道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而罗盘中心,那颗米粒大小的幽蓝晶石,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笔直的、如同激光般的深蓝色光束,光束指向罗盘边缘的一个特定刻度方位,并且微微颤动着,如同指南针感应到了强大的磁场! “成了!” 宋映寒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罗盘初始化完毕,已经捕捉到那老狐狸的妖气特征,完成初步锁定!现在,它指向的方位,就是那河神目前藏身的大致区域!” 吴升看着那束稳定的深蓝色光束,指向的是窗外,桃花岛深处的某个方向。 罗盘上的刻度显示,距离大约在三到五公里范围内。 宋映寒走到冰箱旁,又拿出两瓶水,递给吴升一瓶,自己拧开一瓶,仰头“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豪爽地擦了擦嘴角。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桃林中依旧闪烁的灯光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大白天的,人还是太多了。” 宋映寒走到窗边,看着下面依旧熙熙攘攘的游客,摇了摇头,“现在动手,容易引起骚乱,伤及无辜。” “而且,那老狐狸狡猾得很,白天人多眼杂,它若混在人群中,或借助人气遮掩,反倒不好抓。”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夜深人静,游人散尽之后,我们再行动。” “那时候,才是抓老鼠的好时机。” 她转身看向吴升,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轻松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现在嘛,咱们先休息,养精蓄锐,顺便聊聊接下来的计划?” 吴升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目光平静地看向宋映寒:“所以,这次行动,我可以参与吗?”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坦然。 既然目标一致,对方又是京都来的巡查,实力深不可测,与她合作,或许能更快、更稳妥地找到并解决河神。当然,他的解决方式,与宋映寒的抓捕方式,略有不同。 “当然可以啦!” 宋映寒似乎早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笑靥如花,“有你这样的强力帮手,我求之不得呢!不过呢……” 她拖长了语调,走到吴升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而你的任务很简单哦!只需要扮演好我的男朋友就行了。” 吴升:“男朋友?” “是的,你看啊!” 宋映寒掰着手指头,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咱们两个,一个帅,一个美,走在桃花岛这种浪漫的地方,不扮成情侣,岂不是太奇怪了?” “而且,扮成情侣,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身份啦!” “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岛上各处转悠,探查地形,接近目标区域,也不会被那老狐狸提前警觉。” “不然像白天那样,我一个人走到哪儿都被一群苍蝇围着,烦都烦死了!谁让我长得这么漂亮,天生丽质难自弃呢?”她说完,还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吴升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最后,在宋映寒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行。”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啦!” 宋映寒一拍手,显得很高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啦!要记得对我好一点,体贴一点哦,吴升弟弟!” 吴升自动过滤了她话语中的调戏成分,将注意力转回正事:“行动计划?” 宋映寒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罗盘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等天黑后,我们以夜游赏花的情侣身份,靠近那片区域。我会用罗盘进行精确定位,找到它的具体藏身点。” “然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我会布下结界,隔绝内外,防止它逃跑或惊动旁人。然后,速战速决,将它拿下。” “而你的实力对付它还是太难了,你在远处强势围观即可。” 计划听起来简单直接,但关键在于执行。 吴升没有异议,点头表示同意。 目前来看,先配合宋映寒找到河神,是最佳选择,至于找到之后再见机行事。 宋映寒见吴升同意,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吴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吴升,关于你师父林副院长的事,我很抱歉。没想到,在碧波郡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妖魔,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她突然提起来这件事,语气也很真诚,带着一丝惋惜和怒意。 吴升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宋映寒继续道:“你放心,这次抓到这只河神,我一定把它知道的全都撬出来!” “京都那边,最近也在严查内部的妖魔渗透和潜伏者。” “这只老狐狸在碧波郡盘踞这么多年,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把它带回去,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揪出一串藏在暗处的老鼠。” “到时候,也算为林副院长,还有更多可能受害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吴升再次点头:“有劳宋巡查,我先回房准备一下。” “好呀,男朋友~” 宋映寒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记得晚上穿帅一点哦,咱们可是要去约会呢!” 吴升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转身离开房间。 第354章 她的实力 晚上八点,桃花岛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星月交相辉映,驱散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一种朦胧而静谧的华美。 吴升换下白天的休闲装,穿上了一身浅灰色的棉麻对襟盘扣衫,下身是同样质地的宽松长裤,脚下蹬着一双布鞋。 布料柔软舒适,在月色和灯火的映照下,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书卷气和闲适感,像是一个来此静心修养的年轻文人,或是一位品味独特的世家子弟。 他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茶色圆片墨镜早已摘下,露出那双过于平静、在夜色中更显深邃的眼眸。 站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灯下,吴升等了片刻,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宋映寒款步走了出来。 只一眼,吴升心中便不由得轻叹一声,这位上司,行事风格还真是出人意料。 她换下了白天那条水蓝色长裙,此刻穿着一袭黑色蕾丝吊带晚礼服。 礼服的设计简约而性感,完美的勾勒出她高挑曼妙、曲线惊人的身姿。 细腻的蕾丝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露肩的设计展现出优美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裙摆刚刚及膝,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裹着薄薄黑色丝袜的玉腿。脚上是一双镶着碎钻的细高跟凉鞋,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愈发傲人。 她那一头银色的长发,被她精巧地挽成了一个略显慵懒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斜斜固定,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平添几分妩媚风情。 脸上略施粉黛,红唇娇艳欲滴,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风情万种。 这哪里像是去执行什么秘密抓捕任务?分明是去参加一场顶级晚宴,或是与情人进行一场浪漫的月下幽会! “怎么样,帅不帅?”宋映寒走到吴升面前,很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臂,挽住了他的胳膊,将半个身子都依偎了过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笑嘻嘻地问道。 她身上传来一股清冷又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她本身的体香,有种撩人心魄的魅力。 吴升侧目看了她一眼,心中再次无奈摇头。 真的想低调,化个妆把自己弄普通点不行吗?非得打扮得如此光彩夺目、艳压群芳,还非要拉着他这个“男朋友”当挡箭牌,这哪里是低调?简直是生怕别人不注意!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他倒也尊敬道:“您很好看。” “哈哈,有眼光的。” 宋映寒娇嗔笑着,挽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贴得更紧了,“走吧,男朋友,陪人家去赏月看花~” 两人走出酒店大堂,瞬间吸引了无数道惊艳、羡慕、嫉妒的目光。 宋映寒的美,是那种极具侵略性和存在感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 吴升倒是平静,只是觉得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刻意推开。 夜晚的桃花岛,与白日截然不同。 喧嚣的游客大部分已经散去,只有入住酒店和附近民宿的客人还在外活动。 绚烂的霓虹灯光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地灯、挂在桃树上的复古灯笼以及天上皎洁的月光。 七彩的霓虹桃花在夜色中收敛了白日的艳丽,在月光和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略带朦胧的柔和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夜露的清新。 小径上行人三三两两,低声谈笑,远处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更添几分雅致。 宋映寒不再言语,只是依偎着吴升,看似在月下漫步。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不着痕迹地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手包里,取出那枚寻妖罗盘,借着月光或灯光快速查看。 罗盘中心那幽蓝色的光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指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并且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目标在轻微移动……应该是在散步,或者……在室内有限范围内活动。”宋映寒低声在吴升耳边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专注,与那副慵懒性感的姿态判若两人。 追踪的过程并不漫长。 夜晚虽然人少,但桃花岛本身面积不小,核心区域建筑也颇多。 但罗盘的指向非常精确,两人一路穿行在夜色下的桃林、石径、小桥之间,避开几处还有零星游客的区域,最终,在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停在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前。 吴升抬头看去,牌匾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雀语轩”。 这是一家麻将馆。 麻将馆的外观是仿古的江南园林风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馆内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骰子声以及压低的谈笑声,显然生意不错。 谁能想到,在桃花岛这种以风景闻名的旅游胜地,还会有如此一处娱乐场所? 罗盘的指针,此刻笔直地指向麻将馆的三楼某个窗口,不再移动。 “呵,挺会挑地方。”宋映寒轻笑一声,将罗盘收回手包,挽着吴升的手紧了紧,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甜蜜动人的笑容,“走吧,男朋友,我们去看看那位老人家,手气如何?” 两人踏入雀语轩。 一楼大堂装修得颇为雅致,并非想象中乌烟瘴气的棋牌室,倒像是个高级会所。 穿着旗袍的女侍者迎上前,礼貌询问。 宋映寒报出一个包厢号,女侍者显然被她的容貌和气质所慑,又见她身边跟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安静许多,铺着厚厚的地毯,隔音极佳。 来到一间名为大四喜的包厢外,女侍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退下。 宋映寒给了吴升一个“看我表演”的眼神,然后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一张自动麻将机摆在中央,四人围坐。 其中三人,两男一女,衣着光鲜,看起来像是来此度假的商人或游客,正专注于牌局。 而第四人,坐在靠窗位置,背对门口的那位,则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面容慈祥、气质儒雅的老者。 他手里捏着一张牌,正眯着眼睛思索,看起来和寻常的退休老人并无二致。 正是吴升手机照片上那位李老先生,也是罗盘所指的目标河神! 吴升在进门的瞬间,目光便锁定了这位老者。 他的紫府元灵在接触到对方的刹那,便感受到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精纯、仿佛与周围水汽桃林生机乃至整个月影湖都隐隐相连的阴寒妖气。 这妖气隐藏得极深,若非他早有准备,且元灵感知远超常人,恐怕会将其忽略,只当是老者身上沾染的些许湿气或暮气。 宋映寒脸上笑容不变,挽着吴升,袅袅婷婷地走了进去,仿佛一对误入包厢的情侣。 “哎呀,不好意思,打扰几位雅兴了~” 宋映寒的声音又甜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娇憨,“我们是来找大姐姐的,有点急事想和她单独聊聊,不知道……几位能不能行个方便,先出去一下呀?不会耽误太久的~”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那一个女人的身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任谁看了都不忍拒绝。 包厢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那三位牌友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宋映寒和吴升,又看了看“李老先生”,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其中那位富商模样的中年男人,更是被宋映寒的容貌和风情惊艳得愣了一下。 “李老先生”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闪过的警惕,但脸上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看向坐在他对面那位穿着旗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小张啊,这是你朋友?” 那旗袍女子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认识啊……李老,我不认识他们。” 就在这一问一答,包厢内几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电光石火之间,宋映寒动了!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漠然。 她挽着吴升手臂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松开。 五指间,悄无声息地滑出一把薄如蝉翼、泛着幽蓝色寒光、不过三寸长的弧形小刃!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杀气泄露! 她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便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李老先生”的身侧! 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嗤——!”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撕裂空气,直刺“李老先生”的咽喉! 精准、狠辣、无声无息! “李老先生”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在宋映寒气息变化的刹那,便已生出警兆!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左侧一偏头! “噗!” 寒光擦着他的脖颈皮肤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最终,“噗”的一声,狠狠扎进了他右侧肩膀的琵琶骨位置!刀刃入肉,直没至柄! “反应速度……很快嘛。” 宋映寒略带惊讶和赞许的声音,在“李老先生”耳边响起。 直到此刻,那三位牌友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脸上刚刚露出惊恐和茫然混合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宋映寒身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那三位牌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眼珠凸出,脸色涨红,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在原地! “李老先生”肩膀被刺穿,剧痛传来,但他眼中凶光爆闪! 他毕竟是河神! 即便在化形状态下,实力被压制,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低吼一声,周身妖气瞬间沸腾,皮肤下隐隐有鳞片浮现,一股磅礴的水汽混合着腥味弥漫开来,他就要显化原形,挣脱束缚! 然而—— “叮!” 一声清脆悠扬、仿佛冰晶碰撞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包厢内响起! “李老先生”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不知何时,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三尺长剑,已经凭空出现,剑尖从他胸前透出,剑身上没有丝毫血迹,只有凛冽的寒气,瞬间将他体内沸腾的妖气和气血彻底冻结! 这柄冰剑出现的毫无轨迹,仿佛它一直就插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呃……” “李老先生”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不仅仅是身体被冰剑的寒气冻结,更有一股冰冷、霸道、不容置疑的神念之力,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蠢蠢欲动的神魂死死禁锢! 神魂与身躯的联系仿佛被强行切断,他空有磅礴的妖力,此刻却一丝一毫也无法调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这一切,从宋映寒出手,到冰剑贯穿“李老先生”胸膛,不过短短两三秒钟!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麻将机自动洗牌的轻微嗡鸣声,以及那三位牌友因恐惧而发出的、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如同风箱般的嗬嗬声。 宋映寒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那柄插在“李老先生”琵琶骨上的幽蓝小刃,小刃发出“嗡嗡”的轻鸣。 “搞定!~” 她转头,对吴升嫣然一笑:“麻烦男朋友,帮我把他扛走?” 吴升点头,目光在那柄散发着恐怖寒气的冰剑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凛然。 宋映寒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可怕得多。 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出手,那柄凭空出现的冰剑,所展现出的速度、力量、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对力量的精妙控制,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这位京都来的巡查,绝非寻常三品,其真实战力就是二品,甚至半步一品。 他走上前,看也没看那三位被吓傻的牌友,单手抓住“李老先生”的衣领,如同拎一只小鸡般,将这个刚刚还慈眉善目,此刻胸口插着冰剑肩膀钉着小刃的老者,扛在了肩上。 “李老先生”手中一直捏着的那张麻将牌,此刻终于无力地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翻了过来,是一张红中。 吴升目光扫过那张红中,脚尖随意一勾,将它踢到麻将桌中央。 然后对那三个呆若木鸡、几乎要吓晕过去的牌友:“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扛着“河神”,转身跟在宋映寒身后,走出了包厢,还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内,死寂持续了数秒。 然后——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位牌友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齐齐瘫软在地, 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恐惧和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是谁?那个扛着李老出去的年轻男人又是谁?李老胸口……怎么插着一把冰剑?!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只有那张孤零零的“红中”,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 吴升扛着“河神”,跟着宋映寒,沿着原路返回,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直接从消防通道上了天台。 天台上夜风凛冽,吹散了麻将馆里残留的血腥气。 远处的月影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周围的桃林在夜色中如同连绵的黑影。 宋映寒走到天台边缘,手一挥,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刻着云纹的玉舟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玉舟往空中一抛,玉舟迎风便长,瞬息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飞舟,静静地悬浮在天台外。 “放上去吧。”宋映寒示意。 吴升将肩上僵硬如冰雕的“河神”扔在玉舟的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柄贯穿胸膛的冰剑,依旧散发着凛冽寒气,将“河神”死死钉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宋映寒轻盈地跃上玉舟,站在船头,夜风吹拂着她的银色发髻和黑色裙摆,猎猎作响,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 她回头看向吴升,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带着慵懒和戏谑的笑容。 “这老家伙,真身实力估计不弱,至少也是三品巅峰,甚至摸到二品的边了。” 她指了指甲板上的河神,“不过呢,它现在这副人皮披得太久,与这具身体几乎融为一体了。在化形状态下,它真正的实力,能发挥出一成就不错了。” “而且,人形状态下的它,防御、反应、警觉性,都远不如本体。所以嘛,抓起来就容易多了。” “当然啦,我反应也还算快,没给他机会变身,也没伤及无辜。完美~” 吴升站在天台上,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甲板上那河神体内被强行禁锢的妖力,如同被冰封的火山,一旦释放,恐怕能掀起滔天巨浪。但此刻,在宋映寒那柄诡异冰剑的镇压下,它只能如同死物。 “所以,您打算现在立刻带着他,返回京都?”吴升问道。 “是啊。” 宋映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我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这老狐狸大概是当人当得太久了,警惕性下降得厉害。夜长梦多,早点押回去,早点审问,免得节外生枝。” “反正你七月初也要来京都参加阵法师大会的,到时候我们再聚。” “姐姐请你吃饭,顺便聊聊嘛。” 她朝吴升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邀请。 吴升再次点头,尊敬点头:“明白,一路顺风,宋巡查。” “哎呀,都说了别叫巡查啦,叫名字多亲切!”宋映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强求,挥了挥手,“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在碧波郡也小心点,你仇家可不少。回头京都见~” 说完,她不再耽搁,心念一动。 玉舟周身白光微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缓缓升空,然后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北方的夜空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后,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涟漪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 吴升站在天台上,夜风吹动他的棉麻衣衫,他目送着玉舟消失的方向。 …… 月色清冷,云海苍茫。 宋映寒驾驭着玉舟,飞行在极高的天穹之上,下方是翻滚的云浪,上方是璀璨的星河。 玉舟速度极快,但飞得极为平稳,舟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防护光罩,隔绝了高空凛冽的罡风。 她盘膝坐在船头,姿态随意,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传讯玉佩。 玉佩上流光溢彩,显示着正在通讯中。 “……喂?小玉儿?任务搞定啦,人赃并获,哦不,是妖赃并获!”宋映寒对着玉佩,语气轻松愉快,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慵懒和得意,“那只老河神,比预想的还弱鸡,我都没怎么活动筋骨,就把它冻成冰棍了。现在正往回赶呢,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京都。” 玉佩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娇憨的女声:“真的假的?这么快?映寒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咱们司里排名前十的巡查大人!” “那是~”宋映寒毫不谦虚,“也不看看是谁出马。对了,我在桃花岛还遇到个有趣的小家伙。” “谁呀谁呀?”对面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好奇。 “吴升。碧波郡那个,刚升了干员,破了最年轻记录的那个。”宋映寒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真人比照片帅多了,气质也冷冰冰的,还挺有意思。就是有点闷,不好逗。” “哇!吴升!那个传说中的妖孽新生?!”玉佩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兴奋,“映寒姐你见到本人啦?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厉害?是不是特别有范儿?” “厉害是挺厉害的,五品阵法师,还单挑了十二听风楼,实力和潜力都没得说。至于有范儿嘛……” 宋映寒想了想吴升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脸,忍不住笑了出来,“范儿有没有我不知道,但那张脸是真不错,身材也挺好,就是话太少,太闷了,像个冰块。不过嘛……”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这小子根基扎实得吓人,气息沉稳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个刚入行不久的菜鸟。给他十年……不,或许只要五年,只要他不夭折,绝对能成长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将来咱们司里的前十把交椅,也有他一份呢。” “哇!这么高的评价!” “映寒姐你很少这么夸人的!”玉佩那头的女孩惊叹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他一起回来呀?反正他七月初也要来京都的,让他坐你的玉舟,不比坐飞机快多了?还省得折腾。” 宋映寒收敛了笑容,目光瞟了一眼甲板上那被冰剑钉死、如同死物般的河神。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只老狐狸牵扯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我得第一时间把它押回镇魔狱,确保万无一失。带着吴升,万一路上出点岔子,我怕护不住他。” “再说了,人家在碧波郡还有事要处理,强拉着也不合适。” “反正阵法师大会他肯定来,到时候再见也不迟。” “哦~好吧,映寒姐你想得周到。”玉佩那头的女孩似懂非懂,很快又聊起了别的八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与闺蜜闲聊之时,甲板上那具冰雕的内部,正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 河神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 冰剑的寒气封锁了他的肉身和妖力运转,但那柄刺入琵琶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小刃,似乎带着某种禁锢神魂的特效,让他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状态。 他能“看”到、“听”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如同一个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此刻,他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镇玄司!京都的巡查!她怎么会找到我?!” “怎么可能?!我隐藏得如此之好,与这具人皮几乎完美融合,气息与这片桃林、月影湖浑然一体!她凭什么能找到我?!” “还有这女人……好强!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冰剑!” “竟然能直接冻结我的妖力核心!她绝不是普通的三品巡查!该死!京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不行!绝不能被她带回镇魔狱!那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一旦进去,搜魂炼魄,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将暴露!” “那些秘密……那些交易……还有那位大人……我不能说!说了,我比死还惨!” 绝望浮现。 但他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在绝境中,反而激发了一丝狠戾和决绝。 “我还有后手……我还有同族……” 他闭上眼睛,全部的心神沉入意识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以自身本命精血和神魂之力构筑的隐秘烙印。 这道烙印,连接着远方某处水域,连接着与他血脉相连的、潜藏在碧波郡各处水系支流中的子嗣! 他以一种近乎燃烧本源的方式,疯狂地催动这道烙印,向四面八方,向所有能感应到的、流淌着河神血脉的子嗣,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求救信号! “救我!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杀了她!” 信号发出,烙印瞬间黯淡,几乎熄灭。河神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但他那被冰封的脸上,却似乎露出了一丝扭曲而诡异的、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笑意。 三个小时后。 玉舟早已飞出了碧波郡的疆域,进入了更为荒芜、人迹罕至的外域上空。 这里山川险峻,气候恶劣,妖魔潜藏,是真正的蛮荒之地。 不过玉舟飞行在极高的平流层,罡风凛冽,云海茫茫,倒也没什么危险。 宋映寒正百无聊赖地盘膝打坐,调息养神。 连续飞行和之前的战斗,对她消耗不大,但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突然她那双一直微闭的美眸,猛地睁开,抬起头,望向前方约莫十公里外的云海之上。 只见那里,原本洁白的云层,不知何时,凝聚、翻滚、扭曲,形成了一团直径超过百丈、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翻腾的诡异乌云! 这乌云并非水汽凝结,而是由无数密密麻麻、散发着浓烈妖气和腥臭水汽的黑影组成! “那是……?”宋映寒瞳孔微缩,强大的神念瞬间扫了过去。 下一瞬,看清楚了! 那团乌云,是由成千上万只形态诡异的妖物组成。 它们每一只都形如巨大的、扭曲的蛆虫,身体呈现出一种恶心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表面覆盖着粘稠的、不断滴落的涎液。 在它们肥硕身躯的后半部,长着两对薄如蝉翼、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半透明翅膀,正以极高的频率振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而它们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部!或者说,是它们的口器! 那根本不是嘴,而是一个裂开到几乎能吞下自身头颅的巨大豁口! 从豁口中,伸出一条条如同人类手臂般、却布满了吸盘和倒刺的、猩红色的、不断扭动的长舌! 舌头尖端,还开叉,如同蛇信,滴落着腥臭的毒液! 河神! 而且是成千上万只、体长普遍超过百米的、成熟体的河神! 它们聚集在一起,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如同来自地狱的虫群,将前方的天空彻底遮蔽! 浓烈到化不开的妖气和腥风,即使隔着十公里,也扑面而来! “噗嗤——” 而宋映寒看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轻笑出声。 她甚至悠闲地侧过身,看了一眼甲板上气息奄奄、如同死狗的李老先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老东西,可以啊,临死还不忘给我整点新花样?” “弄这么多徒子徒孙来送死?你不会真以为,就凭这些臭烘烘的烂泥鳅,能拦得住我吧?” 她的语气轻松惬意,河神则置若罔闻。 再瞧话音未落,宋映寒眼神一厉!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并指如剑,竖于胸前! “铮——!” 剑鸣响彻云霄! 一道璀璨夺目、散发着无尽锋锐与冰寒气息的剑影,在她身后凭空浮现! 剑影长约三丈,通体晶莹,仿佛由万载玄冰与九天星辰之光共同铸就,剑身之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仿佛要被冻结、撕裂! “去。” 宋映寒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咻——!!!!!” 那柄巨大的冰晶剑影,瞬间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它的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横贯天际、耀眼夺目的湛蓝色光柱。 光柱粗达数丈,蕴含着冻结万物、切割一切的恐怖威能,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之势,笔直地轰入了十公里外那密密麻麻的河神妖群之中。 “轰隆隆隆——!!!” 没有惨叫挣扎! 光柱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瞬间汽化、湮灭!无论是那百米长的河神身躯,还是那恶心的翅膀和长舌,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仅仅一击! 那遮天蔽日的、由成千上万只河神组成的“乌云”,正中心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一里的、通透的巨洞! 巨洞边缘,无数河神的残肢断臂、内脏毒液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落入下方的云海和荒原! 这还没完! 宋映寒剑指微微一转。 “横扫。” 那道横贯天际的湛蓝色光柱,猛然一折,如同天神挥舞的光之巨刃,以自身为轴心,朝着两侧猛地一个横扫! “嗤啦啦啦——!!!” 天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长达数十里的光剑,拦腰斩过! 光刃所过之处,剩余的河神妖群,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拦腰断裂、爆碎! 天空中下起了更加密集的血肉之雨! 残破的翅膀、断裂的长舌、碎裂的甲壳、墨绿色的妖血……混杂在一起,将下方的云海都染成了污浊的颜色! 从地面仰望,只能看到极高的天穹之上,一道接一道璀璨夺目、如同金色雷蛇般的光束在云层中疯狂穿梭、跳跃、横扫!每一次光束闪过,都伴随着大片的“乌云”被撕裂、蒸发! 仿佛有神明在天穹之上,以雷电为鞭,惩戒妖邪!景象壮观、恐怖到了极点! 短短不到三息的时间! 那遮天蔽日、足以让城市绝望的河神妖群,全军覆没! 连一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天空为之一清! 只剩下那道湛蓝色的光柱,缓缓消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腥臭气味! 宋映寒收回剑指,身后那巨大的冰晶剑影缓缓消散。 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一下,再次笑盈盈的看向甲板上的河神:“老东西,现在,死心了吗?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来抓你?就凭我长得好看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傲然:“咱好歹,也是整个北疆镇玄司,排名前十的巡查。” 河神依旧沉默。 而她乐呵呵的转身,准备重新操控玉舟,加速离开这片被污染的空域。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玉舟下方,那翻滚的、厚重的云海,云海之下,不知何时,探出了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手掌! 这只手,仅仅是一只手掌,其大小,便足以覆盖数个、乃至数十个足球场! 它从下方厚重的云层中缓缓探出,五指张开,带着一种毁灭天地、攫取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悬浮在高空的玉舟,缓缓地、却又快得超越视觉极限地抓来! 手掌的皮肤,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暗沉如生锈的巨、却又布满粘稠滑腻污垢的诡异质地! 皮肤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虬结、如同千年老树根瘤般的诡异脉络,这些脉络还在如同活物心脏般,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混乱、污浊的气息!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只巨手的表面,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地布满了无数只眼睛! 这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成千上万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原来之前那铺天盖地的河神妖群,根本就是诱饵! 是为了吸引宋映寒的注意力,消耗她的力量,甚至可能就是为了逼她动用大招,从而暴露出位置和破绽!真正的杀招,是这隐藏在云海之下、不知潜伏了多久的、恐怖巨手! 然鹅。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虫!!” 面对这毁天灭地、足以让寻常二品强者都瞬间崩溃的恐怖一击,宋映寒的脸上,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不耐烦和冰冷的杀意!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自己脚下的玉舟甲板,轻轻一划。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发丝、却散发着仿佛能切开世间一切物质的锋锐之气的冰蓝色剑光,从她指尖迸射而出,瞬间没入了玉舟的甲板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 “嗡——!!!!!” 玉舟下方,那厚重如铅、翻滚如墨的云海,猛然一震!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粹由无尽冰寒剑意凝聚而成的、通天彻地的湛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云海最深处、从那只恐怖巨手探出的位置,轰然爆发! 这道光柱,比之前横扫河神妖群的那道,凝实了何止百倍! 其中蕴含的极致冰寒与无上锋锐,仿佛连空间和时间都能冻结、切割! 光柱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那只布满眼睛和毒虫的恐怖巨手的掌心正中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的巨响! 那足以覆盖数个足球场的、坚硬如同神铁、邪恶如同深渊的巨手,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柱面前,如同被烧红的铁钎刺入的黄油,瞬间被洞穿。 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巨手的掌心,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直径超过十丈的、前后通透的巨大窟窿! 窟窿边缘的血肉、骨骼、眼睛、毒虫,全部在接触光柱的瞬间,被彻底汽化、湮灭! “吼——!!!!!!” 云海之下,传来一声痛苦咆哮。 这咆哮声震得整个天空都在颤抖,下方的云海被声浪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下方荒芜、漆黑、深不见底的大地深渊。 隐约可见,在那深渊的尽头,似乎有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扭曲的阴影,正在疯狂地扭动、挣扎。 而那只被洞穿的巨手,如同被烫伤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瞬间消失在破碎的云海之中,只留下漫天洒落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血和破碎的眼球、虫尸!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巨手出现,到被宋映寒随手一道剑光洞穿、击退,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玉舟之上,宋映寒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她缓缓收回剑指,拍了拍手。 又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气息更加萎靡、但眼中却流露出无与伦比恐惧和绝望的河神,冷笑一声:“现在,死心了吗?” “诶。” “我要是你的话,你早就该死心了。” “咱是京都唉。” “咱是京都来的唉。” “京都那个地方你知道有多卷吗?你知道吗?” “诶。” “你搞笑呢。”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轻松和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警惕,甚至一丝难以置信!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玉舟的防护光罩,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去的、弥漫着腥臭和冰寒剑意的空气,死死地盯向了玉舟前方,约莫一公里之外的虚空。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最普通的灰色衣衫、面容平凡无奇、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年轻男人。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脚下没有任何飞行法器,就那么凭空而立,站在凛冽的高空罡风之中,衣袂飘飘,发丝微扬。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玉舟,看着玉舟上的宋映寒,看着甲板上那如同死狗般的河神。 他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动。 但宋映寒的心脏,却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猛然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头顶。 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危险感,甚至远远超过了刚才那只恐怖巨手。 他是谁?!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宋映寒脑海中划过,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灵力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开始疯狂运转,背后的虚空,隐隐有冰蓝色的剑影再次浮现的征兆。 而那个凭空而立、面容平凡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罡风呼啸,宋映寒没有听清。 但她通过唇语,勉强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宋巡查,别来无恙。” 第355章 这女子真凶残(上) 宋巡查,别来无恙。 “他认得我?” 而他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 如何出现的?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若非对方似乎故意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她甚至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这等隐匿和追踪的功夫,简直骇人听闻! 他想要什么? 宋映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甲板上那被冰剑钉死气息奄奄的河神。 灭口?还是救人? 思索至此,宋映寒体内的冰系灵力瞬间加速运转,周身温度开始无声地下降,玉舟周围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她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玩笑意味,冰冷而清晰地穿透一公里的距离,传了过去:“阁下是谁?拦住本巡查的去路,意欲何为?” 那男人正是改变了容貌隐藏气息的吴升,吴升闻言,平静地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这一个问题。只是平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你可以走。” 随后目光平静地落在甲板上那僵硬的身影上:“河神,却还是要留下的。” 吴升并不想与宋映寒发生正面冲突,不愿无谓地消耗对方,若能和平解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交出河神,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真的与对方打的难解难分,甚至于让对方受伤,这便是吴升完全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位女子,愿不愿意就这么从这个地方离开呢? “呵。”宋映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明媚,眼中却冰寒一片,“阁下这一句话说的,莫不是你想要从我宋映寒手里抢人?” 吴升:“……” 眼前的这一位女子,这一句话已经是将整件事情定性了,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的把河神留下来的。所以接下来应该还是会有一场战斗的,只是没有想到最终的战斗居然是和这样的一位女子产生的。 而宋映寒微微歪着头,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这老东西脑子里,藏着你们势力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让你连京都镇玄司巡查的东西都敢惦记?” 在她看来,敢公然拦截、抢夺镇玄司巡查押送的要犯,要么是蠢到家的亡命之徒。 要么就是这河神牵扯的利益,大到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甚至不惜与镇玄司为敌。 联想到之前那恐怖巨手袭击,宋映寒心中更加笃定这河神背后,定然隐藏着一条大鱼。 眼前这人,很可能就是那条大鱼派来灭口的杀手。 “……” 吴升则是沉默中,从左手戴着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造型普通的短刀,这把刀是他之前在琉璃市随手买的,储物戒指里还备着不少类似的武器。 都是凡铁,用一次就扔,不留痕迹,避免被人认出,也避免暴露自己的惯用兵器和招式。 吴升抬头:“还是那句话,你不能带走它,所以来吧。” 宋映寒笑容彻底敛去:“行。” 话音落下。 以宋映寒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温度骤然暴跌,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漫天冰晶雪花,狂乱飞舞,她的背后突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瑰丽由无数湛蓝色冰晶凝聚而成的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惊心动魄的锋锐之气。 “千莲冰华剑阵!” “起!” 宋映寒单手掐诀,并指如剑,向前一点,那冰晶莲花的花瓣骤然崩解重组,化作六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的虚剑。 虚剑悬浮在她身后,剑尖直指吴升。 “杀!” 宋映寒剑指一挥! “嗤嗤嗤嗤嗤——!!!” 那六柄虚剑剑尖,同时爆射出数以百计细如发丝的冰蓝色丝线! 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极度凝练的冰寒剑气所化,拥有着恐怖的贯穿力和冻结力。 它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朝着一公里外的吴升攒射而去! 每一道丝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白色冰痕。 宋映寒显然没有丝毫试探意思,她要速战速决,擒下或击杀这个胆敢拦路的狂徒。 面对足以将任何三品强者瞬间洞穿的冰蓝色丝线激光雨,吴升双脚扎根在虚空中纹丝不动,但他的上半身却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速度和频率,高速小幅度的扭曲明灭。 “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冰蓝色的死亡丝线,以每秒超过百道的恐怖频率,从他身体的左侧右侧头顶腋下……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衣衫皮肤甚至是发丝,惊险万分却又精准无比地激射而过,却没有一道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动作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感。 只有那偶尔被丝线带起的罡风掀起的衣角,证明着这些攻击的真实与恐怖。 一公里外,玉舟上的宋映寒,微微眯着眼睛。 此招乃是她得意技法之一。 以冰莲剑气分化万千丝线,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穿透力极强,一旦被锁定几乎避无可避。 即便是同阶强者,面对如此密集的丝线攒射,也绝不敢如此托大,只能用护身罡气或法宝硬抗,最好就是逃走。可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竟然仅凭身法,就如此轻松地、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攻击?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以及对身体每一寸肌肉骨骼的绝对掌控力? “有点意思……” 宋映寒眼神一厉,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战意更加高昂。 玉手掐诀一变! “冰莲怒放!” “嗡——!!!” 她身后那六柄冰晶虚剑,剑身剧烈震颤!紧接着,每一柄虚剑的剑尖,都如同机关枪般,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爆射冰蓝色丝线!攻击频率,瞬间提升了六倍! 如果说刚才是一秒百道的激光雨,现在就是一秒超过六百道的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激光风暴,六道激光束从六个方向,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吴升所在空间彻底覆盖封锁。 “砰砰砰砰砰砰——!!!!” 冰蓝色的丝线撕裂长空,发出尖锐的爆鸣! 空气被冻结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吴升周围数百米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无数蓝色光线疯狂切割、搅动的搅拌机!光影交错,寒气四溢,景象绚烂而致命!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吴升,依旧平和。 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幻影,又像是一条在狂风暴雨中依旧能精准穿梭的游鱼! 闪避幅度更小,动作更快,更加诡异莫测! 那漫天攒射的冰蓝丝线,每每看似就要击中他,却总是以毫厘之差,与他擦身而过。 而吴升的一双眼睛透过那漫天致命的蓝色光影,望向一公里外,那个银发飘舞掌控着漫天杀机的绝美女子。 “她怎么这么暴戾……” “轰隆隆隆!!!” 那些被吴升避开的冰蓝丝线,则如同失控的彗星般,轰击在下方的云海和更下方隐约可见的荒芜大地上! 云海被洞穿撕裂,冻结出一个个巨大的边缘光滑的孔洞。 大地之上更是地动山摇,坚硬的山岩冻土,在这蕴含着冰寒锋锐的剑气丝线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道道深达数十米、长达数百米、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沟壑,在大地上凭空出现。 尘土冲天而起,又被瞬间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整个荒原,仿佛被天神的犁耙狠狠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这仅仅是战斗的余波! “他是狗吗?这么野?”宋映寒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她意识到对方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这种近乎预判未来般的恐怖闪避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你还敢小瞧我?!” 宋映寒银牙一咬,眼中闪过一丝羞怒,她可是京都镇玄司排名前十的巡查,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对方从始至终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只是站在原地闪躲!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行!你这狗贼!” 宋映寒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本源力量轰然爆发!两品巅峰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周身寒气瞬间凝成实质,化作一圈圈冰蓝色的光环向四周扩散,脚下的玉舟甚至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铮铮铮铮铮铮——!!!” 她身后那六柄冰晶虚剑,骤然光华大放! 紧接着,每一柄虚剑,都如同细胞分裂般,瞬间一分为六,六柄变成了三十六柄! 三十六柄散发着凛冽寒光、剑身缠绕着无数冰蓝丝线的虚剑,悬浮在宋映寒身后,如同孔雀开屏,又像诸天星辰,整体剑阵的威压,怕是让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凝固冻结! “去!” 宋映寒并指如剑,向前猛地一挥! “咻咻咻咻咻咻——!!!!” 三十六柄虚剑,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仅仅从剑尖射出丝线,而是本体也化作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流光。 以各种刁钻诡异相互配合的角度,如同拥有生命的浮游剑阵,朝吴升绞杀而去。 剑阵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炸裂,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冰蓝色轨迹。 三十六柄齐出,威势滔天,仿佛要将那片空间连同其中的吴升,彻底绞成齑粉。 与此同时,宋映寒玉手再次结印! “万华天锁!” “咔嚓!咔嚓!咔嚓!” 以吴升为中心,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的虚空,突然凝结出六面巨大厚达数米的冰晶之墙!冰墙迅速合拢,要将吴升彻底封死、冻结在内部!这是限制行动的困敌之招! “玄霜之矛!” 宋映寒纤手向天虚握。 漫天冰晶雪花瞬间汇聚,在她头顶凝聚成数百根长达数丈、通体晶莹、散发着能冻结灵魂寒气的冰霜长矛!长矛矛尖直指被冰墙封锁的吴升,蓄势待发!这是绝杀之招! 限制、绞杀、绝杀! 三招齐出,环环相扣,封死了吴升所有的退路,她要逼对方硬拼,要逼对方露出破绽!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恐怖攻势,吴升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的,这姐姐是真脾气大。” 吴升一直随意垂在身侧的左手,终于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那柄黝黑的、普通的短刀。 “嗡!” 短刀出鞘,刀身依旧黝黑,但在吴升体内那268万体魄催动下,这柄凡铁短刀,瞬间变得不同了,刀身之上,没有光芒,但空气在刀锋掠过之处,无声无息地扭曲融化! 一股炽热爆裂焚尽苍穹的无形刀意,冲天而起。 “轰——!!!” 一道凝练的金色刀光,自下而上,撕裂长空,刀光所过之处,那看似坚不可摧、封死六合的六面冰晶巨墙,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连冰渣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刀光去势不减,迎着那绞杀而来的三十六柄冰晶虚剑,悍然斩去! “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极点的、如同打铁般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每一柄蕴含着恐怖寒冰剑气的虚剑,在与那金色刀光接触的刹那,都如同鸡蛋撞上了石头,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冰晶粉末,三十六柄虚剑,仅仅一个照面,全灭,而那道金色刀光,在斩碎所有虚剑后,余势不衰逆冲而上,狠狠地斩在那数百根蓄势待发的玄霜之矛上! “轰隆隆隆——!!!” 冰火碰撞,寒冰爆碎的巨响与烈焰焚烧的轰鸣交织。 天空中。 冰晶与火焰的狂潮席卷开来,化作一团直径超过百丈的、红蓝交织的恐怖能量风暴。 风暴中心,空间都为之扭曲震荡,而等风暴缓缓散去,吴升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手中那柄黝黑的短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但他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那恐怖的寒冰之力沾染半分。 吴升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玉舟上,那个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的银发女子。 “差不多行了。” “……” 宋映寒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尤其是最后万华天锁和玄霜之矛的组合,对她消耗不小。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那轻描淡写却又霸道绝伦的一刀! 那一刀中蕴含的炽热爆裂、斩灭一切的刀意,让她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好强的火系刀意……而且,这刀法……”宋映寒美眸中精光爆闪,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北疆有名的火系刀法传承,“如此霸道刚猛,焚尽万物……难道是霸刀山庄的《金乌焚天刀》?!”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也只有霸刀山庄那帮修炼至阳至刚功法的疯子,才能斩出如此霸道、如此炽热、如此不讲道理的刀!而且,对方从始至终,只守不攻,身法诡异莫测,刀法却又如此刚猛霸道,这种矛盾的结合,也与传闻中霸刀山庄某些顶尖高手的战斗风格隐隐吻合! “霸刀山庄……”宋映寒眼中寒光更盛,“果然和妖魔有染!这老河神,是你们的人?还是说,你们也参与了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怕这老东西泄露秘密,所以派人来灭口?!” 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杀意更浓,如果对方真是霸刀山庄的人,那此事就更加严重了,北疆顶尖的宗门势力竟然可能与妖魔勾结,甚至敢公然拦截、袭杀镇玄司巡查! 这简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你走不了!”宋映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玉手一翻,掌心之中多了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冰蓝符文。 “冰莲印!” 她屈指一弹,那枚冰蓝色符文瞬间消失,下一瞬,吴升眉头一挑,抬头看向自己头顶上方。只见那里不知何时,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冰蓝、内部有无数细小符文流转的古老印记。 印记散发出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他的神魂气息。 “远程锁定阵法印记……”吴升瞬间明白了这枚印记的作用。 对方这是要彻底封死他闪避的可能,接下来所有的攻击,都将自带追踪效果。 果然。 宋映寒双手再次结印,身后那因为虚剑破碎而略显黯淡的冰莲虚影,再次光华大放! “千幻绝杀!” “铮铮铮铮铮——!!!” 冰莲虚影剧烈震颤、分裂! 一柄、两柄、四柄、八柄、十六柄、三十二柄、六十四柄、一百二十八柄、一百九十六柄! 一百九十六柄冰晶虚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悬浮在宋映寒身后,每一柄虚剑,都剑尖直指吴升,剑身与吴升头顶的冰莲印产生玄妙的联系,牢牢锁定了他的神魂气息! “杀!” 宋映寒厉喝一声,朝着吴升猛地一点!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一百九十六柄虚剑,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化作一百九十六道璀璨夺目、拖着长长尾焰的冰蓝色激光,如同星河倒卷,以疯狂频率和密度,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吴升爆射而去! 每一道激光,都蕴含着冻结灵魂、洞穿金石的恐怖威力! 而且全部自带追踪锁定,无论吴升如何闪躲,它们都会自动修正轨迹,直至命中目标! 天空,被彻底染成了冰蓝色,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方圆数十里的夜空。 更加夸张的则是那恐怖的寒气,将下方云海彻底冻结,化作一片巨大的、静止的冰原。 这是宋映寒的全力一击! 是她压箱底的、足以越阶挑战的绝杀之阵! 她不信,对方还能仅凭身法躲开!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毁灭性攻击,吴升终于不能再仅仅闪躲了。 第356章 这女子真凶残(下) “……” “这性子比自己师妹要凶太多了,难怪能爬到现在的这个位置。” “辛亏自己之前与对方相处时,还是尊敬对方的。” 然后吴升松开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短刀,短刀脱离他手掌的瞬间,便化作一摊铁粉,随风消散。 右手再次探入储物戒指,这一次,取出了一柄长约四尺、造型古朴、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刀。同时,左手一翻,又多了一柄与之前样式类似、但更短一些的短刀。 双刀在手,吴升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专注。 他缓缓抬起双刀,交叉于胸前,体内恐怖当量的体魄运转。 炽热霸道的金色元罡,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四肢百骸汹涌而出,灌注到手中双刀中! “嗡!嗡!” 两柄原本平凡无奇的刀,在海量金色元罡的灌注下,剧烈震颤起来,刀身之上,亮起了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将两柄刀彻底包裹,化作了两柄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光刃。 与此同时,双刀齐出。 “唰!唰!唰!唰!唰!……” 吴升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又像是同时出现了无数个他,他不再闪避,而是正面迎击!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无数道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刀光,与那漫天激射而来的冰蓝色激光,疯狂地对撞在一起! 天空之中,爆发出连绵不绝、如同除夕爆竹般的密集巨响! 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红蓝交织的绚丽光晕,冰屑与火星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疯狂炸裂迸溅,吴升的身影,在那毁天灭地的冰蓝激光雨中,辗转腾挪,双刀舞动如风。 他就像风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又像怒涛中的定海神针。 任凭那冰蓝激光如何狂暴、如何密集、如何追踪,都无法突破他双刀舞出的金色光幕! 所有攻击,都在他身前三尺之外,被尽数拦下、击碎! 轰鸣声,持续了整整十息,当最后一道冰蓝激光,被一道璀璨如大日初升的金色刀光斩碎蒸发时,天空终于暂时恢复了寂静。 只有漫天飘洒的尚未落地的冰晶与火星,以及那被彻底搅乱、破碎的云层和冻结的大地。 “……” 吴升缓缓收刀,立于虚空,手中的双刀,刀身上的金色烈焰缓缓熄灭,露出下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的刀身,显然即便有他磅礴元罡的保护,这两柄凡铁打造的刀,也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对撞,已然濒临极限,至于那一公里外的三丈玉舟上。 “……” 宋映寒心惊不已,她施展的冰莲千幻绝杀乃是她最强的范围攻击和锁定攻击结合杀招。 曾经她凭借此招,重创过一位初入一品的邪道巨擘,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全挡下,而且毫发无伤。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自己发起过一次真正攻击,只是在防御消耗她! “……” “他是在戏耍我?还是在评估我的实力?” 一个让她感到屈辱和冰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对方的实力,绝对在她之上。 而且,超出了不止一筹,他若想杀自己,恐怕并非难事。 可他为什么不动手?只是为了那只河神?还是另有图谋? 宋映寒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这种被轻视、被戏耍的感觉。 她是京都镇玄司排名前十的巡查! 她是天之骄女!她绝不能在这里,以如此狼狈的方式,不战而退! “休要怪我无情了!” 宋映寒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天空! “灵丝!” “开!” “嗡——!!!!”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恐怖气息,从宋映寒体内轰然爆发! 她背后脊柱位置,皮肤之下,突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冰蓝色的、如同经络般的纹路! 这些纹路疯狂蔓延、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嗤嗤嗤嗤——!!!” 下一瞬,成千上万根长约十丈、晶莹剔透的丝线,从宋映寒背后的脊柱处猛地喷射而出!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冰系灵力、混合着她本命神魂之力凝聚而成。 灵丝! 可直接沟通、操控天地灵气的手段,一千多根冰蓝灵丝,在宋映寒身后疯狂舞动蔓延,好似那展开覆盖半边天空的、瑰丽而致命的冰晶羽翼,每一根灵丝,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和恐怖的威压。 它们出现的瞬间,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都疯狂地朝着宋映寒汇聚而去,被她背后的灵丝贪婪地吞噬转化。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某个临界点,达到了一个让吴升都微微侧目的层次! “无限接近一品巅峰,或者准一品。” “这才是宋映寒真正的实力,是她压箱底的、燃烧本源的搏命状态?” 与此同时,吴升抬头。 悬浮在他头顶的那枚冰莲印,颜色骤然加深,从冰蓝色变成了冰蓝中带着一抹刺目血红的妖异颜色。 锁魂的效果,增强了十倍不止,吴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锁链死死缠住,行动都变得有些滞涩。 宋映寒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俯瞰着一公里外,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男人:“我乃镇玄司巡查,宋映寒!” “最后一次通知你!”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巡查,手下不留情面!” 而吴升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漫天狂舞的冰蓝灵丝,看着那双冰冷决绝的美眸。 “……” 吴升那双一直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幽深。 一股来自九幽地狱恐怖威压,以吴升为中心轰然爆发。 恫吓。 这是吴升觉醒天赋之一。 “嗡——!!!” 下一瞬,精神风暴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横扫而过,宋映寒脸上的愤怒以及那蓄势待发的上千虚剑等,在接触到这股精神风暴的刹那,全部凝固。 宋映寒,这位京都镇玄司排名前十的巡查,这位骄傲绝伦的天之骄女。 此刻,如同一尊美丽的冰雕,僵硬地悬浮在玉舟之上,一动不动。 三秒,对于凡人而言,只是眨几次眼的时间。 但对于吴升这样的强者而言,三秒,足以做太多事情。 在宋映寒被恫吓天赋震慑、神魂失守第一秒,吴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秒。 他跨越了一公里的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玉舟的甲板之上,站在了宋映寒的身旁。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 她望向远处,睫毛很长,鼻梁挺翘,红唇因为惊惧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脖颈修长白皙,锁骨精致,礼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果真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即便此刻如同失去灵魂的娃娃,也依旧美得令人窒息。 “就是脾气太暴。” 第三秒,吴升伸出了手,带着河神消失。 第四秒。 恫吓天赋的效果,开始减弱,宋映寒僵硬的眼珠,极其缓慢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空洞瞳孔中重新有了一丝焦距,那深入灵魂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留下的冰冷和战栗,却依旧刻骨铭心。 第五秒,第六秒,宋映寒终于从那灵魂冻结般的恐惧中,挣脱了出来。 “呼——呼——呼——!”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饱满的曲线在月光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冷汗,早已浸湿了她背后的晚礼服,冰凉粘腻,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她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吴升消失方向。 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夜空,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红蓝交织的能量余晖。 “霸刀山庄……” 刚才那霸道绝伦焚尽万物的金色刀光,那诡异莫测近乎预知般的恐怖身法,那最后瞬间让她灵魂冻结思维停滞的恐怖精神冲击…… 这一切都与霸刀山庄的功法特征,高度吻合!尤其是那炽热霸道的刀意,分明就是霸刀山庄的镇派绝学《金乌焚天刀》!而那种能震慑神魂的手段,也像极了霸刀山庄某些不传之秘! “所以他到底是谁?!” 宋映寒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霸刀山庄已知的、所有高手的资料。没有一个人,能与刚才那个神秘男人的形象实力手段完全吻合!他太年轻了!实力太恐怖!行事风格也太诡异! “霸刀山庄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人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只河神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们派出这样强者,不惜与镇玄司为敌,也要杀人灭口抢夺尸体?” 她也毫不怀疑,刚才那个男人,拥有轻易杀死她的能力。 他之所以没杀她,或许是真的不想杀,又或许是忌惮她背后的镇玄司?但无论如何,她捡回了一条命。 “必须立刻上报!” 念头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却还是怔住了,因为这恫吓的副作用一阵阵的来。 再看这一位银发美人张开嘴巴。 “呕。” 开始口吐彩虹了。 这也是吴升不愿意在一开始恫吓的核心原因,她接下来的一个月,恐怕是没办法修行了。 …… 荒山深处,月冷星稀,嶙峋的怪石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寒风呼啸着穿过狭窄的山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吴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片阴影中流淌而出,无声无息。 他将肩上扛着的河神,随手丢在了地上,身躯落地,发出沉闷的“噗通”声,溅起些许尘土。 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河神胸口那柄贯穿身躯的剑,吴升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冰剑之上。 “嗤——!” 一股炽热霸道的金色元罡自他掌心涌出,瞬间包裹住冰剑。 冰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剑身上的寒冰迅速消融、汽化,转眼间便化作一缕缕白气消散。 他手掌微微一震,冰剑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拔出,“嗖”的一声脱离了“河神”的身体,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乱石中,摔得粉碎。 接着,他如法炮制,左手抓住那柄匕首的刀柄,轻轻一拔。 匕首应手而出,带着一丝粘稠的黑色污血,吴升看也不看,将其粉碎。 随着这两件兵器的离体,河神残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胸口和肩膀的伤口处,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妖血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 但紧接着,伤口处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生长,断骨也在“咔嚓”声中自动接续。 属于两品大妖的强悍生命力,正在强行修复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几个呼吸之后,河神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竖瞳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怨毒,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它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先是看到了周围陌生、荒凉、冰冷的山石,然后,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了那个静静站在它身前、面容平凡、眼神却深邃如渊的年轻男人身上。 刹那间,刚才那一场毁天灭地、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战斗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回它的脑海。 “呃……呃……” 河神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此刻肉体的痛苦,远远比不上灵魂深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 它挣扎着,用颤抖的尚未完全恢复力气的四肢,连滚带爬地翻过身,不顾胸口的剧痛和涌出的污血,“噗通”一声,五体投地,重重地跪趴在了吴升的面前,疯狂地用力地磕碰着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大……大人!饶……饶命!饶命啊大人!” 河神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小……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它一边疯狂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话语如同连珠炮般从它那张尖嘴中吐出: “大人!大人饶了小妖这条贱命!小妖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小妖知道错了!小妖再也不敢了!” “小妖愿意立刻离开碧波郡,离开北疆,永远不再踏足此地!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妖一条生路吧!” “大人!小妖……小妖在碧波郡经营多年,积攒了不少宝物!有灵石!有灵药!有秘法!还有几处秘密的洞府和宝藏!只要大人肯饶小妖一命,小妖愿意将所有家当,全部献给大人!一件不留!” “大人!大人您听我说!小妖知道很多秘密!关于碧波郡的!关于北疆其他妖魔的!甚至关于十二听风楼的!还有那些和妖魔有勾结的人族势力!只要大人饶了我,我全都告诉您!一字不漏!” “大人!求求您了!小妖修行不易,苟活了数百年,才有今日道行!”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只要您放了我,我立刻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敢作恶了!我可以发誓!以心魔发誓!若有违此誓,让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啊!” 吴升看着河神嘀嘀咕咕的样子,心想他也不像是个好人啊,这河神怎么还求饶起来了。 莫名其妙。 吴升只是缓缓地,从左手戴着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正是他之前亲手制作的。 然后,他低下头。 河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惊恐地抬起头。 充满哀求的竖瞳,看向吴升,看向他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匕首。 “大……大人……您……您这是……” 它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咯咯”打颤。 吴升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然后,在它瞳孔缩成针尖的注视下,他握紧手中的黑色符文匕首。 “噗嗤——!”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刺入的声音响起。 黑色匕首那锋锐的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河神脑壳。 匕首上,那几个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 “呃……啊……!!!” 河神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它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一切,声音、气味、触感、痛楚……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隔绝了,被替换了。 它看到的,不再是冰冷荒芜的山石,不再是那个让它恐惧到灵魂深处的男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单调、死寂的灰白色。 脚下,是坚硬、冰冷、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色土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与同样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天地。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压抑、令人窒息的气息,仿佛能冻结思维,吸走所有的生气。 “这……这是哪里?” 河神的意识还有些模糊,它茫然地转动着头。 在这里,它似乎只剩下了一团虚弱、模糊的意识体,连形体都难以维持。 没有等到它回过神来。 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剧烈地震荡、颤抖起来!天空与地面的界限,开始模糊、扭曲! 河神的意识体猛地一颤,它艰难地扭动着自己那虚幻、模糊的头颅,朝着那威压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它看到了,在灰白世界的尽头,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片景象。 那是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妖魔尸骸,堆积成一座又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尸山上流淌而下,汇集成猩红粘稠、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血海!血海中,有白骨沉浮,有残魂哀嚎,有怨气冲霄!腥风扑面而来,死亡与杀戮的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而在这尸山血海的正上方,在那血海倒映出的、扭曲的天空中,端坐着一尊神像。 一尊巨大到无法想象、威严到令万物臣服的神像! 神像高逾三千丈,顶天立地,仿佛支撑着这片灰白世界的苍穹!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宝相庄严,面容模糊,却又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漠视众生的恐怖威严! 神像双目紧闭,但眉心之处,却有一只竖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缝隙中,隐隐有混沌初开、星河幻灭的景象流转! 神像右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仿佛托举着日月星辰。 左手则竖于胸前,结着一个古老、玄奥、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印诀。 最让河神灵魂冻结的是,这尊神像的面容,虽然模糊,但那轮廓,那气质,那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漠然…… 赫然便是吴升! 或者说,是吴升的法相! 是他紫府元灵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在精神世界中自然显化的、神魂本相的投影! “不……不可能……这……这是……” 河神的意识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而此时,那尊三千丈高的威严神像,闭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在河神的“感知”中,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它的灵魂最深处、最脆弱的地方,轰然炸响! “跪下。” “噗通——!!!” 河神的意识体,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在听到那两个字、感受到那股绝对意志的瞬间,它那虚幻模糊、脆弱的意识体,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然后狠狠地、用力地掼在了地上! 它跪在了这片灰白冰冷的土地上。 五体投地。 瑟瑟发抖。 如同最虔诚、最卑微、最恐惧的奴仆,在觐见它的神明,它的主宰。 …… 三天三夜。 荒山深处,寒风依旧,吴升缓缓睁开眼,那只河神,依旧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眉心处,那把黝黑的符文匕首,依旧深深地刺入,只留下刀柄在外,匕首上,那几个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变成了死寂的黑色。 吴升伸出手,握住匕首的刀柄,轻轻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匕首应手而出。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脑浆,或者其他任何污秽。只有刀身靠近刀柄处的那几个符文,颜色似乎更加暗沉了一些。 吴升随手从河神身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衣料,用匕首的刀身,在布料上细致地擦拭着。 擦拭干净后,他手腕一翻,匕首消失在手中,被他收回了储物戒指。 然后,他再次低头,看向地上的河神。 此刻的河神,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放大,没有丝毫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的嘴巴大张着,舌头无力地耷拉在外面,嘴角和鼻孔、耳孔、眼角,都汩汩地向外流淌着暗红色粘稠、带着腥臭的污血。 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看起来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它的身体,依旧保持着瘫软的姿势,胸口不再起伏,气息早已断绝。 显然,在三天的精神拷问中,它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在经历了三千丈威严法相的绝对碾压和意志摧残后,彻底湮灭了。 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吴升静静地看了这具死不瞑目、血流满面的河神尸体几秒钟。 手掌摊开,五指微张,掌心向下,虚按在尸体的上方。 下一瞬。 他掌心,轻轻地,向下一按。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轰——!!!” 尸体瞬间炸开了,随后地上空空如也。 第357章 吴升的总结 三天三夜,吴升以圆满境界的《搜魂术》,辅以自身那恐怖的紫府元灵之力,如同最耐心的刽子手,用那柄被咒文浸染得漆黑的水果刀,一刀一刀,一点一点,撬开了河神那坚固无比、被层层禁制保护的神魂壁垒。 他并非简单地读取记忆,而是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对方的神魂本源上反复拷问,直到将他想知道的一切。 这过程,对河神而言,是无间地狱。 它的意识在痛苦、恐惧和绝望中,一次次崩溃,又被吴升强行凝聚,继续承受下一轮的酷刑。 它的妖力、它的生命本源、它的神魂之力,在这三天三夜中,如同风中残烛,被一点点熬干榨尽。直到最后,连那残存的神魂烙印,都在吴升冰冷的神念碾压下,如同肥皂泡般彻底破灭。 当最后一缕属于河神的尸体消散在风中时,吴升默默的叹了口气。 “师妹,安息吧。” 吴升心中默念,“害你之人,已付出代价,你的仇,师兄替你报了,你的事师兄也会替你守住。” 他站起身,那身普通的棉麻衣衫,在经历了这三天三夜、身处如此污秽之地的洗礼后,竟然依旧纤尘不染,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一切污秽都隔绝在外。这便是修为高深、掌控入微的体现。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迎着山谷中呜咽的寒风,缓缓踱步,开始梳理总结从河神神魂中榨取出的、那庞大而惊人的信息。 “最大的好消息,是仇,报了。” 吴升目光平静,“折磨了三天三夜,让它油尽灯枯,神魂俱灭,这段因师妹而起的私仇,到此,可暂告一段落。” “其次,便是从这老狐狸脑子里,掏出来的两个最重要、也最惊人的消息。” 吴升眼神微凝,心中快速分析。 “第一个,关于霸刀山庄。” 他回忆起之前在霸刀山庄的经历,那看似铁板一块、以铸兵闻名的宗门,内部却潜藏着与妖魔勾结的巨大秘密。 他早就知晓山庄的老祖宗与某只强大的狐妖有染,通过妖魔获取了巨大利益,壮大了山庄,却也埋下了祸根。 只是当时,他对那老祖宗和狐妖的具体身份,一无所知。 “现在,答案揭晓了。” 吴升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异常冰冷,“与霸刀山庄老祖宗勾结的那只狐妖,其身份是京都长青武院,院长。”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这个身份,让吴升的心都微微沉了一下。 北疆九州,九个州,各有一座长青武院大学部,是除了宗门之外,培养人族精英、传承武道、抵御妖魔的核心基石。 而京都,作为北疆的政治、经济、文化、武力的绝对中心,其地位超然。 能在京都担任长青武院院长一职,其地位、实力、声望、影响力,都堪称北疆人族顶层的存在。 是真正意义上的巨擘、大人物。 这样一位人物,居然是妖?! 不,更准确地说,是这样一只狐妖,居然披着京都长青武院院长的人皮,在北疆的心脏、人族防御最森严、监察最严密的地方,堂而皇之地担任如此要职,长达不知多少岁月。 “罗晴安,罗院长。” 吴升低声念出从河神记忆中得知的名字。 河神的记忆碎片显示,这只名为罗晴安的狐妖,实力至少是一品先天大圆满。 这是真正站在北疆战力巅峰的存在。 距离那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后天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她与霸刀山庄的老祖宗暗中勾结,各取所需。 霸刀山庄为狐妖提供资源、掩护、以及某种特殊的服务。 而狐妖则利用其在京都的滔天权势和情报网络,为霸刀山庄在北疆的扩张铺路,甚至提供庇护。 “这只河神之所以会被派到碧波郡,也是受这位罗院长的指示。” “目的是与同样被安插到碧波郡的霸刀山庄势力里应外合,扰乱碧波郡局势,制造混乱,为霸刀山庄彻底将手伸进碧波郡创造条件。” 吴升理清了这条线的脉络,“只是,它运气不好,撞上了我,也撞上了宋映寒,最终计划破产,自己也身死道消。” 他站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巅,眺望着远处荒凉的地平线,心中并无多少挫败阴谋的喜悦。 “罗晴安……京都长青武院院长,一品大妖。” 吴升缓缓摇头,“这已经不是我这个干员能够处理,甚至能够触碰的层面了。” “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利益、黑幕,恐怕深如渊海。” “能在京都那种地方,以妖魔之身,坐到如此高位而不被发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潜伏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必然有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关系网、保护伞,甚至可能……是更高层的默许或纵容。” “总是要有人付出代价的。”吴升眼神冰冷,“只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以整个人族的未来,以无数可能因此受害的无辜者的性命,来换取某些人、某些势力的私利和权柄……当真讽刺啊。” 吴升并不会介意这世上会有代价一说,万事万物本身也都会有代价。 时间是最轻的代价。 但不能够每一次所有的代价都得要百姓来担,一轮又一轮,一次又一次,永远都是这样。 “……” 吴升很快收敛了心绪,所谓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现在,还不是与这位罗院长正面冲突的时候。” 吴升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我需要时间,需要更高的官衔,需要更强的实力。” “当实力达到能够碾压一切的时候,所谓的计谋、背景、关系网,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就像这次,若非我实力足够,又怎能从宋映寒手中虎口夺食,抢走河神?” “若非我实力足够,又怎能强行搜魂,得知这些隐秘?” “若非我实力足够,又怎能伪装成霸刀山庄的人,将祸水东引,暂时撇清自己的嫌疑?”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这是吴升一直以来坚信,并在这次事件中再次验证的真理。 他喜欢这种方式,直接,高效,一力破万法。 “至于第二个从河神记忆中得到的、不那么惊天动地、但却很实在的消息……” 吴升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山谷外某个特定的方位,疾驰而去。 河神记忆中的第二个重要信息,是关于它藏匿自身财宝和修行资源的地点。 像河神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又背靠罗院长这等大树的老妖,即便被派到碧波郡这种外放之地,也绝对不可能将全部家当都带在身上。 狡兔三窟,它必然在某个隐秘之处,建立了自己的小金库。 而现在,这个小金库的位置,包括开启的方法、内部的机关布置,都随着河神神魂的彻底敞开,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吴升的脑海中。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吴升在荒凉的外域跋涉了一整天。 这里早已远离碧波郡的疆界,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偶尔能感知到一些蛰伏的强大妖气或凶兽气息,但吴升都巧妙地避开了,他现在只想尽快拿到东西,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最终,他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贫瘠的低矮山脉前。 山脉光秃秃的,只有些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灌木,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吴升扫视着山体。 凭借河神的记忆和自身强大的元灵感知,他很快锁定了山脉向阳面的一处天然岩石裂缝。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野兽的巢穴入口。 吴升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入裂缝。 裂缝起初狭窄逼仄,但向内深入约莫百丈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约莫篮球场大小的地下洞穴。 洞穴顶部有微光透入,似乎是某种天然的荧光矿物,洞内空气干燥,与入口处的潮湿截然不同。 这里看似空无一物,只有散落的碎石和厚厚的灰尘。 但吴升知道,秘密就在脚下。 他走到洞穴中央,用脚尖在一块看似普通、实则与周围岩层有细微色差的地面石板上,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度,连续踩踏了七下。 “咔哒、咔哒……”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脚下那块石板,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斜向下的、黑黢黢的阶梯入口。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金属、草药、纸张和淡淡妖气的特殊气味,从入口下方弥漫出来。 “这妖学的还挺杂,连机关都会。” 吴升沿着阶梯走下,阶梯不长,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更加宽阔、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和加固的地下密室。 密室有简单的通风和防潮设计,虽然简陋,但足以保存物品。 而当密室内墙壁上镶嵌的、某种能够自发微光的晶石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时,即便是以吴升如今的心性,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密室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多个巨大的、用某种暗沉金属打造的箱子。 这些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高,两米长,一米宽,厚重结实,表面有简单的防护符文,虽然算不上多高级,但防尘、防潮、防一般的虫蛀鼠咬,绰绰有余。 吴升走上前,随意掀开一个箱子的厚重箱盖。 “哗——” 一片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 箱子里面,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全是各种成色极佳的灵石、灵玉、稀有金属矿石、未经雕琢的宝石原矿! 其中不少矿石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修炼或炼器的上佳材料! 粗略估计,这一箱的价值,就足以让碧波郡的顶尖九个宗门眼红。 他连续掀开几个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年份久远、保存完好的各种珍稀药材、灵草、妖丹! 有些药材甚至用特制的玉盒单独封存,药香隐隐透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第三个箱子,则是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金锭、银锭,以及一些制作精美、显然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域的古董、珠宝首饰。 这些世俗财物,对修炼者意义不大,但数量如此巨大,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往后第四个、第五个……几乎都是类似的各种修炼资源和世俗财宝。 这河神多年积累,果然丰厚得惊人。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宗门或大家族的宝库,但对于个人修炼者而言,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支撑其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巨款。 而当吴升掀开靠墙摆放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箱子时,终究还是会心一笑。 这个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石药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甚至上千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卷轴、玉简、帛书、兽皮册,以及少量用特殊金属或玉石打造的书板! 全都是功法、秘籍、阵图、丹方、杂学笔记等等! 吴升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兽皮册,展开一看,是一本讲述水系妖术修炼心得的笔记,笔迹古老,见解独到,虽然不适合人族修炼,但参考价值极高。 他又拿起一枚玉简,神念探入,是一套残缺的地品身法《流云遁》,虽然不全,但精妙之处已然可见。 粗略翻看,这箱子里的功法秘籍,包罗万象。 有妖魔修炼之法,有人族武道绝学,有些明显是河神击杀对手后掠夺而来。 还有偏门的奇术、毒术、蛊术…… 蛊术? 这让吴升多看了几眼。 当然,还有阵法心得、锻造图解、甚至还有一些关于上古秘闻、地理志异、灵草鉴别的杂书。 “果然,知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吴升心中满意。 这些功法秘籍,或许他大多不会去修炼,但其蕴含的智慧、思路、以及对不同力量体系的理解,对他完善自身修行体系、开拓眼界、甚至未来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更别提其中可能隐藏的、关于某些秘境、遗迹、或者特殊修炼方法的线索了。 他没有丝毫客气,心念一动,紫府元灵之力蔓延而出,如同无形的大手,笼罩了整个密室。 “收!” 下一刻,密室中央那二十多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连同箱子里的一切财物、秘籍,如同变魔术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部被吴升收入了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之中。 储物戒指内部此刻装了这二十多箱宝物,空间虽然被占去了大半,但依旧绰绰有余。 感受着储物戒指中那沉甸甸的分量,吴升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许。 这一次碧波郡之行,虽然过程波折,甚至与京都的巡查产生了冲突,但最终的结果值了。 仇报了,线索有了,还收获了如此丰厚的一笔横财。 有了这些资源,他接下来的修炼,将更加顺畅,冲击更高境界的把握也更大。 “所有事情,暂告一段落。”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转身沿着阶梯返回地面,将入口石板恢复原状。 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朝着碧波郡琉璃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来已经四天,是时候回去了。 接下来,便是静心修炼,消化所得,然后等待七月初,前往京都,参加那场风云汇聚的北疆阵法师大会。 而当吴升的身影重新踏入碧波郡的疆域,怀中那部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信号格迅速恢复。 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一下,两下,而是连绵不绝、仿佛永不停歇的震动。 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提示图标,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瞬间就堆满了整个屏幕。 吴升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手指滑动屏幕,看向未接来电的列表。 他的眼神,瞬间一凝。 列表上,所有的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那便是宋映寒。 通话时间,从四天前,也就是他从宋映寒手中抢走河神、遁入荒野的那个夜晚开始,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一通。 最近的一通,是在一个小时前,粗略一数,竟然有十五通之多! “宋映寒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他清楚地记得四天前的夜晚,他做事算得上是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指向他吴升身份的痕迹。 在宋映寒的认知中,抢走河神的,应该是一个实力强悍、精通霸刀山庄功法、行事狠辣神秘的霸刀山庄高手。 那么,她如此频繁地联系自己这个碧波郡干员吴升,是为什么? 是起了疑心,试探? 还是因为任务失败河神被劫,心情郁闷,想找个人说话?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吴升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最终,他决定主动回拨,一味躲避,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联系,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山坡背阴处,确认周围无人后,手指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轻轻一点。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 碧波郡琉璃市,郊区,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的高端农家乐。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透过精心布置的竹制遮阳棚,洒在顶层宽阔的露天观景平台上。 平台上铺着柔软的竹席,摆放着几张舒适的藤编躺椅和小几。 宋映寒,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躺在一张最大的躺椅上。 她换下了一身战斗时的利落装扮,也没有穿那身性感的黑色晚礼服,而是穿着一套宽松舒适的淡紫色丝绸居家服,赤着一双白皙玲珑的玉足,十根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此刻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和躺椅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得惊心动魄。 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茶色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 手里拿着一杯冒着冷气的、插着吸管的鲜榨果汁,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藤条,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闲适、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费力的美丽。 仿佛她不是那个挥手间冰封河神、剑光洞穿巨手的恐怖强者,只是一个来此度假、享受日光浴的绝色佳人,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她太阳镜下的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红唇也会不自觉地抿紧,显示出她内心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直到…… “奶奶的!” “该死的霸刀山庄!竟敢虎口夺食,抢老娘到手的功劳!” 宋映寒咬牙切齿,想起四天前那场憋屈至极的遭遇,依旧恨得牙痒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雷霆手段擒下河神,又随手打发了那只恐怖巨手,正志得意满准备返程时,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而且对方实力极强,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手段狠辣,明显是蓄谋已久! 更让她憋闷的是,对方施展的功法路数,带着明显的霸刀山庄特征!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告诉她,抢她东西的,是霸刀山庄的人! 霸刀山庄! 一个盘踞在隔壁州、以铸兵闻名、却也臭名昭着的宗门! 他们竟敢把手伸这么长,公然劫掠镇玄司巡查押送的要犯?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然而,气归气,任务失败已是事实。 河神被劫,线索中断,她押着一个空玉舟回京都,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沦为笑柄。 京都总部的命令很快下来,让她暂时留在碧波郡,等待下一步指示,同时暗中调查霸刀山庄在碧波郡的动向和此次劫掠事件的真相。 所以,这位本该风光回京复命的宋巡查,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又回到了碧波郡。 找了这么个清净地方休养,最近这两天脑袋还时不时的疼。 且无聊,是她这几天最大的感受。 到了她这个境界,二品神意境,常规的打坐练气、吸纳天地灵气,对实力的提升已经微乎其微。 想要突破,需要的是大机缘、大宝药、或者对道的更深层领悟。 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所以她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很闲。 一闲下来,她就想起了吴升。 那个在桃花岛遇到的、冷冰冰却挺有意思的小弟弟。 实力天赋不错,长得也顺眼,关键是看起来就很单纯,不像京都那些老油条,满肚子算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乐子……哦不,是指点一下后辈修行!” 宋映寒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本巡查心地善良,提携后进,合情合理!” 于是,从回到碧波郡的当天晚上开始,她就尝试联系吴升。 结果电话一直打不通!提示不在服务区! 第一天,她以为是信号问题。 可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打不通!这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恼火。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难道也出任务了?还是闭关了?总不能是出事了吧? 虽然她觉得以吴升的实力和心智,在碧波郡出事概率不大。 眼下就在她晒着太阳,百无聊赖地想着要不要动用点权限查查吴升的行踪时…… “嗡嗡嗡……” 放在旁边小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映寒懒洋洋地伸手拿过手机,摘下半边太阳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玩味。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吴升。 “哟?终于舍得回电话了?”宋映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优雅一些,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用那种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嗔怪的语调开口道:“喂?吴升小弟弟?你可终于想起回姐姐电话啦?姐姐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拐跑了呢~” 电话那头,吴升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一丝疑惑:“宋巡查,抱歉,之前在处理一些私事,手机关机了。您连续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协助吗?” 听到吴升那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语气,宋映寒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但脸上笑容不变:“重要的事情?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啦~就是关心一下你嘛。对了,你这几天人跑哪儿去了?给你打电话都显示不在服务区,可把姐姐担心坏了。” 吴升:“让宋巡查费心了,我这几天在闭关修炼。之前在桃花岛,亲眼目睹您出手擒拿那河神,手段精妙,实力深不可测,让我深感自身渺小,修为不足。回来后心有所感,便寻了处僻静之地闭关,试图有所精进。让您联系不上,实在抱歉。” 闭关?宋映寒眨了眨眼,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亲眼目睹远超自己境界的战斗,心有所感,闭关消化,这在修炼界很常见。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差不多就是她抓走河神之后。 “果然是这个样子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宋映寒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不过呢,闭门造车可不行,容易走弯路。正好姐姐我这段时间有空,闲得发慌,不如你来我这儿,我指导指导你修行?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和犹豫:“宋巡查,您要指导我修行?这如何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姐姐我好歹也是二品巅峰,指点你一个五品的小家伙,还不是绰绰有余?”宋映寒语气带着一丝傲娇,“而且,我这儿还真有一本挺不错的功法,感觉挺适合你的,可以传给你。怎么样,来不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吴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点恭敬和感激:“宋巡查厚爱,吴升感激不尽。只是不知您现下在何处?我这就过去向您请教。” “这还差不多!”宋映寒满意了,报出了一个地址,正是她现在所在的农家乐,“我就在这儿晒太阳呢,你过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宋巡查,我明白了,我这就出发。”吴升应道。 “嗯嗯,快点哦,姐姐等着你~” 宋映寒心情愉快地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回小几上,重新戴上太阳镜,美滋滋地躺了回去,翘起二郎腿,脚尖愉悦地晃动着。 “指点后辈,传授功法……” “嗯,我真是个心地善良、关爱同僚的好巡查!”她自我陶醉地想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准备指点和传授功法的对象,正是四天前从她手中虎口夺食、抢走河神、让她任务失败、憋了一肚子火的元凶。 …… 电话另一头,荒野山坡上,吴升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平静渐渐化为一丝复杂。 宋映寒要指导他修行?还要传授他功法? 说实在的,他内心对此兴趣并不大。 他每日有丰厚官衔奖励,天赋卓绝,悟性惊人,所修的《天罡鎏金针》、《搜魂术》乃至《万剑归宗》的零碎感悟,都是顶尖功法。 更别提他刚从河神宝库中得到了整整一箱子的各类功法秘籍,还没来得及细细整理、参悟。 他现在缺的不是功法,而是时间和资源,来将这些已有的东西融会贯通,推陈出新。 但是…… “不管如何,终究是我骗了她,抢了她的功劳。” 吴升心中暗叹一声,一丝极淡的愧疚悄然掠过。 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师妹的名誉,且客观上可能也避免了宋映寒将河神带回京都后可能遭遇的更大麻烦,毕竟河神背后是罗院长,但欺骗和抢夺,是事实。 对方不仅没有怀疑他,反而主动提出指点、传授。 这份善意虽然可能带着无聊和找乐子的成分,却还是让他无法干脆地拒绝。 “还是要对对方和善一点才是。” 吴升打定主意,“去看看也好。” “一来,可以进一步观察这位京都巡查,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对河神被劫一事到底知道多少,是否真的毫无怀疑。” “二来,她毕竟是二品巅峰的强者,眼界、经验远非我能比,或许在修行上真的能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 “三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吧,虽然她并不知道。” 他不再犹豫,辨明方向,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朝着宋映寒给出的地址,疾驰而去。 阳光正好,山风微拂。 农家乐天台上,银发美人惬意地晃着脚丫,等待着后辈的到来。 第358章 与她 当吴升根据定位,来到琉璃市郊区那处依山傍水的农家乐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分。 天边燃烧着瑰丽的晚霞,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从橙红、绛紫到金粉,层层叠染,映得远处的山峦轮廓分明,近处的稻田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农家乐的木楼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吴升踏上顶层露天观景台时,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慵懒斜倚在藤编躺椅上的绝美身影。 宋映寒似乎刚刚午睡醒来,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慵懒的时光。 吊带长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双在夕阳余晖下白得晃眼、线条优美到极致的小腿和玉足。 她赤着脚,十根脚趾如同精心雕琢的玉笋,小巧圆润,脚趾甲上涂着鲜艳欲滴的樱桃红色指甲油,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依旧戴着那副大大的茶色太阳镜,银色的长发如最上等的丝绸般披散在肩头、躺椅上,有几缕调皮地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随着她轻浅的呼吸,隐约能窥见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弧度,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玲珑浮凸的曲线在轻薄丝裙下若隐若现,慵懒、随意、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美人休憩图。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成熟女性的馨香,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不过吴升稳如泰山,他到底是见过美人的,眼神只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便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收敛了所有杂念,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略带恭敬的晚辈姿态。 他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躺椅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语气平和而尊敬地道:“宋巡查,我来了。” 宋映寒似乎才察觉到有人来,慵懒地抬手,用指尖将太阳镜往下轻轻拉下少许,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带着些许迷蒙睡意的美眸。 她看清是吴升,红润的唇角立刻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另一只手随意地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另一张藤编躺椅。 “来啦?坐,别傻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更添几分撩人。 吴升没有过多客气,依言在旁边的躺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好学生、乖下属模样。 他这模样,倒是把宋映寒逗笑了。 “放松点,现在是私人时间,不用那么拘谨。” 她笑着,重新将太阳镜推回鼻梁,舒服地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绚烂的晚霞,随口问道,“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多谢宋巡查关心。”吴升点头,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主动开口问道,“对了,宋巡查,那天晚上您不是已经押送那河神回京都了吗?怎么还在碧波郡?莫不是已经一个来回了?”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一个后辈对前辈行程的好奇。但这个问题,却精准地戳到了宋映寒这几天的痛处。 果然,宋映寒闻言,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她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张足以让夕阳失色的绝美脸庞,此刻那表情却有些精彩。 “唉……” 她长长地、带着点郁闷地叹了口气,重新将太阳镜戴好,似乎想借此掩饰眼中的尴尬和恼火,“别提了,具体的现在不方便跟你讲。这件事牵扯的东西,水太深,跟你讲太多,有时候反而是害了你。” 随后,女子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太敷衍,又补充道:“反正就是出了点意外,那河神没能带回去,所以上头让我暂时留在碧波郡,等候进一步指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吴升能听出她语气中那极力压抑的不甘和憋屈。 吴升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和关心,点了点头,语气诚恳道:“原来如此。不过,只要宋巡查您人没事,便是万幸。任务之事,一时得失而已,只要人安全,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关心,又给了对方台阶下,还暗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宋映寒听了,果然心情舒畅了不少,侧过脸,隔着太阳镜看了吴升一眼,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挺会安慰人,心态不错嘛。不像有些人,遇到点挫折就怨天尤人。” 吴升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气氛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归巢的鸟鸣和微风拂过稻田的沙沙声。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边的色彩更加浓郁。 突然,宋映寒开口,话题毫无预兆地一转:“吴升,你对霸刀山庄怎么看?” 吴升心中微微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他不知道宋映寒为何突然提起霸刀山庄,是试探?还是单纯想听听他这个碧波郡本地干员的看法?亦或是与河神被劫一事有关? 他心思电转,瞬间有了计划。 既然对方问起,那就按照一个普通干员该有的认知和立场来回答。他略一沉吟,用那种公事公办、客观陈述的语气说道:“霸刀山庄,是云霞州九大宗门之首,实力雄厚,底蕴深厚。” “据公开资料显示,其名册在册的核心与内门弟子,常年保持在二十万之数。” “若逢宗门盛会,四方来朝,聚集人数可达五六十万,堪称庞然大物。其在锻造一道,尤为擅长,其举办的神剑大会,更是吸引了北疆乃至其他地域的不少锻造名家、修士前往,影响力颇大。” 他说的全是公开的、人尽皆知的信息,没有任何个人主观评价,也没有触及任何敏感点,就是背诵一份宗门简介。 宋映寒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反而带着点没好气和无奈。 她猛地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丝质长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更多白皙肌肤。 她一把扯下太阳镜,露出一双带着嗔怪和审视的美眸,直勾勾地盯着吴升。 “吴升小弟弟。” 她一字一顿,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怎么感觉,你老是把我当外人呢?” “嗯?姐姐我对你可是关爱有加,真心想跟你聊聊的,可你跟我说话,怎么感觉老是隔着一层肚皮呢?” “你就不能说点真实的东西吗?别老拿这些官面上的套话来搪塞我。” 她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又混杂着一丝被见外了的淡淡委屈。 吴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语气依旧平稳:“宋巡查言重了。吴升所言,句句属实,并无搪塞之意。至于真实的东西……恕我愚钝,不太明白您具体所指为何?” 对吴升而言,与这位来自京都、实力深不可测、背景神秘的宋巡查相处,保持适当的距离和警惕,是绝对必要的。 对方看似随和,甚至有些傻白甜,但能坐到京都巡查这个位置,岂会是简单人物? 推心置腹?那是在足够了解、建立足够信任之后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在?公事公办,守住底线,不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和底牌,才是明智之举。 信任,从来不是靠一两句漂亮话就能建立的,需要时间和事件的积累。 宋映寒看着吴升那副一本正经、秉公执法、油盐不进的好下属模样,气得翻了翻白眼,饱满的胸脯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了几下,显然是被吴升这副死样子给噎得不轻。 “行了行了,不跟你兜圈子了!”她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似乎放弃了循循善诱的策略,直接了当地问道,“我反正现在就要知道,你个人,对霸刀山庄到底怎么看?别跟我扯那些官面文章!”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赵分信提过,怀疑霸刀山庄和狐妖有染吗?现在,你还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提到了赵分信,也提到了狐妖有染这个敏感话题。 显然,这个消息,赵分信已经上报,并且在京都镇玄司内部,至少在一定范围内,已经不是秘密。 宋映寒知道,并不奇怪。 吴升微微点头,对方既然把话挑明了,再打太极就有些刻意了。 而且,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是在审问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同僚之间的私下交流,甚至带着点寻求认同的味道?是因为河神被劫一事,让她对霸刀山庄的怀疑加深了? 他略作犹豫,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也稍微松动了一些,不再那么公式化:“是的,宋巡查。我现在依旧这么认为。” 宋映寒这才似乎满意了一些,重新靠回躺椅,婀娜的身姿在夕阳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晚霞,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多了几分认真:“哦?说说看,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抛开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说你自己的看法。” 吴升知道,这是对方在引导他说出更深层次的想法,也是一种进一步拉近距离、建立信任的试探。 他沉吟片刻,用更加平实、但也更贴近个人思考的语气说道:“首先,这并非我一人之见。云霞州内,不止御龙山庄,其他不少宗门,乃至一些有识之士,私下里对霸刀山庄都颇有微词,甚至是忌惮和怀疑。” “原因其实不难理解。” “大家都是传承久远的宗门,根基、资源、弟子天赋,或许有差距,但绝不应该大到霸刀山庄如今这种一骑绝尘的程度。” “它强得有些不合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是机缘。” “但次次都是它霸刀山庄获得最大的好处,实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就很难用运气来解释了。” “从明面上看,霸刀山庄的产业、收益、能够获取的资源,其他宗门就算不能完全算清,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可它展现出的实际实力,却远超它理论上应该能达到的水平,那么,这多出来的实力,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 “修炼之道,更是讲究循序渐进,资源、功法、机缘,缺一不可。” “霸刀山庄若没有额外的、不为人知的助力,很难解释它为何能如此超常发展。” “而在这北疆,能够提供如此巨大、且持续助力的……除了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存在,还能有谁?” “所以,霸刀山庄与狐妖有染这种传闻,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但细细想来,却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一种猜测。无风不起浪,尤其是当这股风吹了这么久,这么大,却没有被扑灭的时候。” 他说完了。 而宋映寒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夕阳的余晖将她完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似乎在认真思索吴升的话,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对吴升的话做出直接评价,反而话题又是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吴升都有些意外的问题:“吴升,你想不想……去南疆看看?” 南疆? 吴升微微一怔,看向宋映寒。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刚刚还在说霸刀山庄和狐妖,下一秒就跳到万里之外的南疆去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这并非宋映寒思维跳跃,而是她对自己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或者说,她想要的不是这种基于合理推测的分析,而是更私人化、更贴近内心真实想法的交流。 继续在霸刀山庄这个话题上纠缠,如果双方都不愿或不能透露更多核心信息,那确实没什么意思,反而容易陷入尴尬。 所以,她干脆换了个更私人、更生活化的话题。 看来,这位宋大美人,是铁了心要跟他推心置腹一番了。 吴升心中念头转过,脸上却不动声色,也顺着她的话题,目光投向远方天际,那里是南方,是传说中与北疆风情迥异的南疆。 “想。”吴升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总是要去看看的。” 宋映寒似乎来了兴趣,微微侧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为了修行?听说南疆十万大山,奇珍异宝无数,秘境古迹众多,是修炼者历练的绝佳之地。” 吴升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看着远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不,不是为了修行。” “啊?” 宋映寒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为了修行,那去南疆那种穷山恶水、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干什么?游山玩水吗? 吴升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认真:“为了仕途。” “仕途?”宋映寒愣住了,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去南疆……为了仕途?这跟她想象的任何答案都不同。 “对,仕途。”吴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对于仕途,是痴迷的。” 他似乎在斟酌词语。 然后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我总会一步一步,走到整个北疆九州权力的最高点。我将拥有北疆九州最高的身份,最高的地位,掌握最大的权柄。” 宋映寒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紧紧盯着吴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沉稳低调的年轻干员。 这番话,不可谓不狂妄,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奇怪的是,从吴升口中说出来,却没有那种年少轻狂的浮躁,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和坚定,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吴升似乎没有注意到宋映寒眼中的异样,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继续说道,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但,这样就结束了吗?没有。这,只是另一个新的起点而已。” “北疆九州,我做到最高。接下来,我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南疆,我要去看看。” “西域的广袤与神秘,东海的浩瀚与富饶,中土的厚重与辉煌……我都想去看看,都想去走一走。” “而在这些地方,我同样需要获得更高的身份,更高的权柄。” “直到这五处大区域的官衔,都走到尽头,那么,在那尽头之上,便又是更高的地方了。” 他说完了。 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聊家常般的随意,但话中的内容,却如惊雷,在宋映寒心中炸响。 痴迷仕途?走到北疆权力最高点?走遍五域,登临绝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抱负了,这简直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 宋映寒美眸圆睁,红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想过吴升可能志向远大,但没想到远大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志向,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一种刻进骨子里、融入血脉中的追求!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觉得吴升在说大话,或者好高骛远。 反而,从吴升那平静而坚定的眼神中,从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真实感。 这个男人,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准备这么做! “你……” 宋映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激荡的心情,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你还真是够狂妄啊,居然是想要坐到北疆九州最高的位置……” 她摇头笑道,“不过,这话你可别到处说,小心被人当疯子,或者当靶子。” 吴升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洒脱:“宋巡查说笑了。这不过就是闲暇时,与您随便聊聊而已。我这边与您一说,您这边也只需这么一听便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望向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最多也只能判断一年后的我,大概会在哪儿,在做什么。” “但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我又是谁?我身旁又有谁?我此时所处的位置,呼吸的空气,抬头看见的苍穹,苍穹之上又有几朵云彩……” “这些东西,都是无法判断的。” “所以,聊一聊嘛,简单的聊一聊。未来太远,活在当下,做好眼前事,便足够了。”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通透,既有远大的志向,又有脚踏实地的清醒,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 与他之前那狂妄的宣言结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魅力。 宋映寒听得还真就出神。 夕阳的余晖洒在吴升棱角分明、俊朗沉稳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说话时那种泰然自若、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坚定力量,以及这番话中透露出的通透心境和远大格局,都让宋映寒心中怦然心动。 她见过太多青年才俊,有天赋卓绝的,有背景深厚的,有野心勃勃的,但像吴升这样,将沉稳与狂放、务实与野心、清醒与执着如此奇妙地融合在一起的,却是第一个。 “可以,可以。” 宋映寒连连点头,美眸中光彩熠熠,之前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欣赏和好奇,“有这样的想法,那固然是最好不过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差别?你这份梦想,倒是够大,够远!” 她似乎彻底被吴升这番话打动了,或者说,觉得吴升终于对她坦诚了一些。 于是,她心情大好,决定兑现之前的承诺。 “好啦,闲话聊完,说点正事。”宋映寒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多了几分认真。 她心念一动,手上光芒一闪,多出了一本材质特殊、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青色书册。 她将书册递给吴升,说道:“呐,这是一本五品境界的顶尖功法,名为《剑流星》。” 吴升双手接过,触手微凉,书册不厚,但显然材质不凡,上面“剑流星”三个古篆大字,银钩铁画,隐隐有锋锐剑气透出。 “多谢宋巡查。”吴升诚恳道谢。 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这份赠予是实实在在的。 宋映寒摆摆手,开始介绍:“这本《剑流星》,是五品境界中,剑法一道相当了不得的绝技。” “其核心在于,能将体内元罡之力高度压缩、凝聚,于瞬息之间爆发而出,化作无数道快如闪电、势若流星的剑罡。” “攻击范围可远可近,变化多端,且穿透力极强,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和防御法术,非常凶狠实用。” 随后骄傲地抬起下巴,补充道:“而且,我告诉你,这本功法,在外面可是绝对买不到、换不到的,是真正的秘传,是我早年一次机缘巧合所得,自己修炼后觉得非常不错,这才留了副本。” 吴升翻开书册,快速浏览起来。 书页不知是何种兽皮或灵植纤维鞣制而成,坚韧光滑,上面的字迹和图形,都是用特殊灵墨书写绘制,不仅清晰,似乎还蕴含着原作者的一丝剑意神韵,有助于修炼者领悟。 宋映寒见吴升看得认真,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前辈的得意和考较的意味,说道:“我知道你天赋很强,悟性也……嗯,有点妖孽。但是呢,我可提醒你,这本《剑流星》本身的难度是极高的!” “它对修炼者的神念强度、控制精度,以及对元罡的细微操纵和瞬间爆发力,要求都非常高!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练成的。” 她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吴升一些,一股淡淡的馨香飘入吴升鼻端,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和诱惑说道:“而且,我也不给你画大饼,我非常坦率地告诉你。” “如果你能把这本《剑流星》学会、练好,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四品境界,我就把另外一本更厉害、更了不得的剑法传给你!” “怎么样?心动不心动?”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吴升,仿佛在说快求我教你啊。 吴升心中失笑,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和认真。 他一边听着宋映寒的介绍,一边已经是翻完了这样的一本功法。 随即。 【剑流星(圆满)】 吴升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一点通用熟练度,仅仅是扫了一遍功法内容,脑海中就已经自动推演、拆解、重组、领悟了这门功法的全部精髓。 无数关于元罡压缩、爆发轨迹、神念引导、剑意凝聚的奥妙,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武道理解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吴升接过功法,到宋映寒介绍完毕,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 在宋映寒看来,吴升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功法,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果然,万变不离其宗。”吴升心中了然。 五品境界的功法,再怎么精妙,其力量本质和运用方式,终究有其极限。 他博览众多功法,早已触类旁通,高屋建瓴。 这《剑流星》在他眼中,就像是用筷子的又一种高级技巧,以前是用筷子夹豆子,现在是夹更小的芝麻,或者同时夹起多颗豆子,本质还是对筷子,或者元罡和神念的精细控制和应用而已。 不过,表面上,吴升自然不能表现得一看就会。 他认真地合上了功法书册,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好,然后抬头看向宋映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和请教之色,问道:“宋巡查,敢问您当初修炼这《剑流星》,入门花了多久?圆满又花了多久?” 宋映寒一听,美眸一亮,以为吴升是被这功法的高难度震住了,或者想跟自己较劲,顿时来了精神,骄傲地扬起白皙的下巴:“怎么?小吴升,你这是要跟我一较高下吗?” “不过没问题啊,既然你问了,姐姐就告诉你,让你知道知道差距,也好收收心,脚踏实地!”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轻松但掩饰不住得意的语气说道:“我当年啊,天赋也算不错了。这《剑流星》,我入门,花了十五天。至于圆满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瞥了吴升一眼,才悠悠道,“花了两年。” 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吴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震惊、崇拜或者自愧不如的表情。 在她看来,十五天入门,两年圆满,这速度已经堪称妖孽了! 毕竟这种强度的功法,难度摆在那里,她当年可是被师父夸了又夸的! 然而,吴升脸上并没有出现她期待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看着她,说道:“宋巡查,不知您可否为晚辈演练一遍这《剑流星》的圆满境界?让晚辈开开眼界,也好心中有个参照。” 他的语气恭敬而自然。 宋映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明媚如花:“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正好也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流星》!” 她从躺椅上站起身,藕荷色的丝质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荡漾,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赤着玉足,轻盈地走到天台中央的空旷处。 心念一动,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冰蓝、造型古朴优雅、剑身隐隐有雪花纹路流转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剑未出鞘,已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看好了哦,小吴升。” 宋映寒回头,对吴升嫣然一笑,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似乎想震慑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一抖。 凤鸣剑吟,冰蓝长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夕阳下流动着冰冷而璀璨的光华。 宋映寒并未动用多少修为,只是从体内引出了极为纤细的一缕元罡,注入长剑之中。 但即便如此,那冰蓝长剑上瞬间光华大放,剑身周围,有点点冰晶雪花凭空凝聚、飘落。 “剑流星!” 宋映寒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下一瞬,她动了,她只是简简单单地,手腕一振,长剑向前轻轻一点。 “咻咻咻咻咻!!!!!” 刹那间,以她剑尖所指之处为中心,成百上千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拖着冰蓝色尾焰的剑气,如同夜空中骤然爆发的流星雨,向着前方虚空攒射而出! 这些剑气,每一道都不过寸许长短,但凝实无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惊人的锋锐。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片笼罩前方数丈范围的、疏密有致的剑网! 剑气破空,发出密集而尖锐的、如同冰棱碎裂般的呼啸声。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切割,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久久不散的冰蓝色轨迹。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剑气的轨迹并非固定,在飞射过程中,竟能随着宋映寒手腕的细微颤动和神念的引导,在空中做出各种精妙的转折、变向、甚至相互交织折射。 仿佛每一道剑气都拥有生命,灵活如游鱼,迅疾如闪电,轨迹刁钻诡异,防不胜防。 而所有剑气的核心,始终凝聚在那最初一点,显示出宋映寒对元罡和剑气惊人的掌控力。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三息之后,漫天流星骤然收敛,如同百川归海,重新汇聚于宋映寒手中的冰蓝长剑剑尖,最终敛入剑身,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绚丽而危险的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凛冽剑意和刺骨寒意,以及那一片虚空隐隐的扭曲感,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可怕。 宋映寒收剑归鞘,冰蓝长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 她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看着吴升,下巴微抬,问道:“如何?姐姐这《剑流星》,练得还凑合吧?” 吴升全程认真观看,心中早已给出了评价。 “形神具备,运转流畅,元罡掌控精妙,剑气凝练迅疾,轨迹变化灵动……已达此功法理论极限威力的八成左右。在五品境界,能将《剑流星》练到如此程度,已是极为难得了。她的天赋,确实不错。” 吴升客观地评判道。 宋映寒所说的“圆满”,在吴升看来,大约是达到了此功法理论完美状态的80%。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很多修炼者自以为将某门功法练到“圆满”,实际上可能只达到了60%,甚至更低。 宋映寒能到80%,足以证明其剑道天赋和悟性都属上乘。 于是,吴升非常认真、非常诚恳地看着宋映寒,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评价:“宋巡查天赋卓绝,此剑法已得精髓,威力惊人。晚辈佩服。” 他语气中的肯定和赞许,是实实在在的。 宋映寒一听,美眸瞬间弯成了月牙,红润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显然极为受用。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得意,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哎呀,一般一般啦~也就练了两年而已。你好好练,以你的天赋,说不定……嗯,一年半就能入门,三年……不,两年半就能小成呢!” 她勉励道,显然心情极好。 吴升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山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农家乐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自那日夕阳下的交谈和赠功之后,吴升便在琉璃市郊区的这处农家乐闭关不出,对外宣称是消化宋映寒所赠《剑流星》功法,以及之前观战所得感悟。 宋映寒对此表示理解,甚至有些欣慰,觉得吴升果然勤勉,没有浪费她一番好意。 她自己也乐得清闲,每日不是在天台晒太阳、看风景,就是偶尔外出,不知是调查河神被劫的线索,还是纯粹闲逛。 两人偶尔碰面,也只是简单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吴升都待在自己租住的小院里。 但实际上,吴升所谓的闭关,根本就不是在修炼《剑流星》。 那功法他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圆满了。 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是系统地整理、消化从河神宝库中获得的那一整个大箱子的功法秘籍、杂学笔记,以及各种天材地宝、灵石资源。 小院静室内,门窗紧闭,阵法悄然布下,隔绝内外。 吴升盘膝而坐,身前的地面上,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百个卷轴、玉简、帛书、兽皮册。 这些都是从河神宝库中得到的功法秘籍,旁边还堆放着一些散发着浓郁灵气或奇异波动的矿石、药材、妖丹等资源。 《玄阴真水诀》、《血影遁》、《千毒手》、《百炼金身诀》、《上古异兽图谱》、《云霞州地理志异》…… 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吴升的脑海,又被他那强大到变态的紫府元灵和系统辅助,迅速分门别类、去芜存菁、融会贯通。 有用的修炼理念、独特的运功技巧、偏门的阵法知识、罕见的药材特性、隐秘的地理信息……不断被他吸收,化作自身知识体系和武道底蕴的一部分。 “这些功法,涵盖武道、术法、遁术、毒功、炼体、杂学等众多领域……” “虽然大多不适合我直接修炼,但其中蕴含的智慧、思路、技巧,却是无价之宝。” 吴升心中清明,“尤其是那些偏门、诡谲的功法,更能开阔眼界,了解不同力量体系的优缺点,将来对敌时,或许能出其不意。” “至于那些天材地宝、灵石矿石……” “数量庞大,品质上乘,我倒是没有必要使用,毕竟是来历不明。” “不论如何,河神宝库,收获远超预期。” 而真正顶尖的功法也有,比如那几本二品境界的功法残卷,以及一些记载着古老秘术、禁术的残破兽皮。 但吴升并未急于修炼。 “贪多嚼不烂,我现在主修的《天罡鎏金针》,当务之急,是夯实基础,融会贯通,将已有的东西发挥到极致。” “二品功法虽好,但我现在境界未到,强行修炼事倍功半,甚至可能根基不稳。” “等突破到三品,至二品,再修炼不迟。” “至于杂学,更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急不得。” 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吴升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分门别类,将收获的功法秘籍、资源宝物,按照品阶、类型、用途、重要性,进行详细的整理和归档,存入储物戒指的特定区域,方便日后取用。 同时,快速浏览、记忆所有信息,做到心中有数。 而除了整理河神遗产,吴升还抽出相当一部分时间,做了一件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事情,修复并修炼《万剑归宗》第三卷! 《万剑归宗》,一品绝学,剑道至高秘典之一。 吴升五品卷和四品卷,早已圆满。 但后续的三品卷、二品卷、一品卷,却没有。 吴升终于在数日之前,将《万剑归宗》三品卷的残缺部分,彻底推演、补全、完善。 与五品卷的“心剑初凝·己身”、四品卷的“心剑离体·御剑”不同,三品卷的核心,名为“心剑化双·分神”,当吴升紫府之中,那端坐于玉液湖上、与他本人一般无二的灵体,缓缓睁开双眼时。 其手中,那柄由纯粹剑意与神魂之力凝聚的心剑,骤然光芒大放! 紧接着,在灵体的背后,第二柄外形、气息、剑意都与第一柄心剑一般无二的心剑,缓缓凝聚、浮现! 双剑! 并非简单的幻化出两把剑,而是真正的,以心念、神魂、剑意为基,凝聚出的第二柄拥有独立剑魂雏形的心剑! 分神之妙,便在于此。 并非简单的一心二用,而是将自身剑道意志、战斗意识、甚至部分神魂念头,一分为二,分别灌注、主宰两柄心剑! 从此,双剑齐出,同步攻伐,威能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呈几何级数上涨。 两柄心剑,可分进合击,可互为犄角,可布下简易剑阵,可施展合击剑技…… 战斗方式、策略变化,瞬间丰富、精妙了何止十倍。 而随着对分神的深入掌握,未来甚至可能心剑化三、化四……乃至化万!那便是《万剑归宗》更高境界的奥妙了。 “心剑化双·分神,果然精妙绝伦!” 玉液湖泛起涟漪,灵体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灵动、深不可测。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锐利、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剑意,从他身上隐隐散发而出,又被他完美收敛。 吴升能感觉到,自己的综合战力,尤其是在神魂层面和剑道变化上,又有了质的飞跃! 而今天,已经是七月初了。 按照计划,他即将离开碧波郡,前往京都,参加那场北疆阵法师大会。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来自天工坊、两品阵法师、被尊称为李元司的李石崖的传讯。 对方告知,明日一早,在碧波郡城外指定地点汇合,然后一同乘坐飞机,前往京都。 “京都阵法师大会……” 是时候,去外面看看了。 去那北疆的中心,去会一会天下的英才,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也去会一会那位罗晴安,罗院长。虽然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但近距离观察、了解这个潜在的、可怕的敌人,是必要的。 “去吧。”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那冥冥中的命运。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落,只是这一次,已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然后信步走出小院,朝着农家乐的前台走去,准备结账离开。 当吴升来到前台,掏出钱夹准备结清这些时日的房费时,一道慵懒中带着点戏谑的悦耳女声,从他身后传来:“哟?小吴升,闭关结束啦?这是准备开溜了?” 吴升回头,只见宋映寒不知何时已倚靠在前台旁边的门框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今天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修身牛仔裤,将她高挑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清爽利落,又带着几分成熟女性的干练与风情。 她脸上略施淡妆,红唇娇艳,美眸流转,顾盼生辉。 “宋巡查。” 吴升礼貌地点了点头,“闭关略有小成,正打算离开,前往郡城与李元司汇合,明日一同前往京都。” “哦?李石崖那个老家伙啊。” 宋映寒撇了撇嘴,似乎对那位李元司不太感冒,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款款走到吴升身边,一股淡淡的好闻香气随之飘来。 “正好,我也要回京都,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 吴升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是。” 他掏出钱夹,准备付账。 农家乐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此刻看着并肩而站的吴升和宋映寒,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和羡慕。 吴升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然穿着简单的棉麻衣衫,但气质沉稳内敛,眼神深邃有神,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宋映寒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成熟性感中又带着少女般的俏皮,银发碧眸,肤白胜雪,身材火爆,简直就是行走的绝世尤物。 两人站在一起,男俊女靓,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宛如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尤其是宋映寒看吴升时,那自然中带着点亲昵、甚至些许依赖的眼神,以及吴升那虽然恭敬但并无疏离的态度,让这对淳朴的夫妇自然而然地将两人看成了一对正在热恋中、或许还是姐弟恋的情侣? “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漂亮!”老板娘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吴升挤眉弄眼地笑道,眼中满是祝福。 吴升动作微微一顿,还没等他开口解释,旁边的宋映寒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仅没有否认,反而伸出白皙的玉臂,很自然地挽住了吴升的胳膊,对老板娘嫣然一笑:“阿姨,您眼光真好!” 吴升能感觉到手臂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更浓郁的馨香。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对老板娘点了点头,付了钱,然后不着痕迹地,但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宋映寒的臂弯中抽了出来。 “宋巡查,我们该走了。” 宋映寒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收回手,对老板夫妇挥了挥手,便和吴升一起,并肩走出了农家乐的小院。 身后,传来老板夫妇压低的笑声和羡慕的感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升步履平稳,宋映寒则迈着轻快的步子,高跟鞋在乡间小路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农家乐的视线,宋映寒脸上那甜蜜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和探究。 她侧过头,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升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吴升都感觉有点不自在,转过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时,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纳闷和小小的不满:“唉,吴升,我就想不明白了。” 吴升:“……?” 宋映寒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将她本就傲人的上围衬托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微微歪着头,美眸中满是不解:“你这几天,怎么就能不来找我呢?” 吴升:“……?” 宋映寒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越来越委屈:“是啊,你怎么就不来找我呢?” “我一直在等着你过来问我功法,问我修行上的问题,你怎么就不过来的呢?我给你《剑流星》,不就是想让你来找我请教,然后我好好教导你一下的吗?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呢?” 她说的倒是大实话。 在她看来,自己一个二品巅峰的超级高手,主动提出要指导一个五品的后辈修行,还赠送了珍贵的地品功法,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和机缘。 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五品修炼者,恐怕早就屁颠屁颠、感恩戴德、天天缠着她请教了。 可吴升倒好,拿了功法,道了声谢,然后就躲进小院闭关,好几天不见人影。 连个传讯都没有。 这让她这个老师很有挫败感啊!也很无聊啊! 吴升看着宋映寒那副你怎么这么不上道的郁闷表情,心中有些好笑,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极为费解、甚至有点无辜的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索该如何回答,然后,在宋映寒期待的目光中,他憋出了三个字:“我害羞。” “……”宋映寒瞬间瞪大了美眸,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紧接着,她噗嗤一声,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害羞?!你?!吴升?!你说你害羞?!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吴升,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拉倒吧你!” “你还害羞?!你那天晚上在麻将馆,面对那老妖怪的时候,可没见你害羞!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那一本正经、油盐不进的样子,可没见你害羞!你现在跟我说你害羞?!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毫无形象,银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跳动,饱满的胸脯更是起伏不定,在夕阳下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吴升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坦然。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有时候,烂借口反而比真话更容易让人接受。 “好吧,不开玩笑了。” 吴升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还在忍笑的宋映寒,说道,“其实,是因为我现阶段,正在专心修炼另一门功法,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贪多嚼不烂,我想先把我现有的东西吃透,再向您请教《剑流星》,以免辜负了您的好意。” 宋映寒止住了笑,但美眸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和戏谑,她凑近吴升,仰起脸,吐气如兰:“哦?另一门功法?什么功法呀?能让我们的吴大天才这么废寝忘食,连姐姐我都忘了?” 吴升神色不变,平静地说道:“《万剑归宗》,五品卷。” “万剑归宗?!” 宋映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红润的小嘴再次张开,这次是真的惊讶,变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你……你在修炼《万剑归宗》?!” 她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那可是绝一品的剑法!从五品到一品,都有对应的修行法门!” “是真正顶级的剑道传承!” “我以前……以前也想过要修炼的,可是……可是那玩意儿是残卷啊!流传在外的,大多残缺不全,修炼难度极高,而且容易出岔子!你……你从哪儿弄到的?修炼得怎么样了?没出问题吧?”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中带着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吴升点了点头,温和道:“机缘巧合所得,修炼得小有所成吧。” “小有所成?” 宋映寒重复了一遍,美眸紧紧盯着吴升,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她知道吴升天赋好,但《万剑归宗》可不是一般的功法,那是剑道绝学!即便只是五品卷,难度也远超同阶功法!他居然说小有所成? 又看着吴升那一本正经、看不出任何炫耀或心虚的表情,宋映寒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纤纤玉手,在吴升的腰间软肉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哎哟。”吴升猝不及防,装作吃痛的样子,龇了龇牙,疑惑地看着宋映寒,“宋巡查,您这是……?” “怎么了?还能怎么?” 宋映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转过身,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显示着主人此刻的不满。 “你这个人,真是……” 她边走边说,语气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无奈,“根本就不把我当自己人嘛!修炼《万剑归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说一声!还小有所成?骗鬼呢!肯定是有不小的进展了吧?不然你能这么专心,连我都不找?”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投向远方缓缓后退的田野和远山:“诶,不过……我也不怪你就是。” “这世道,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谁心里想的是什么?何故又与他人坦诚相待呢?” 她的话,飘散在傍晚的微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萧索和了然。 吴升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夕阳下她高挑而略显孤单的背影,银色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宋映寒说的是真心话。 这位看似大大咧咧、甚至有些傻白甜的京都巡查,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和人心的复杂。她的不怪,或许是真的不怪,也或许,是一种经历过许多之后,对现实的妥协和无奈。 “宋巡查……”吴升开口,想说点什么。 “行了,别说了。” 宋映寒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吴升的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和随意,“公交车快来了,我们得走快点。到了京都,姐姐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京都可是有很多你碧波郡吃不到的好东西哦!”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明媚动人、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萧索,只是吴升的错觉。 “走了,小吴升!别磨磨蹭蹭的!” 她对着吴升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前方公交站台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发在晚风中轻轻飘扬。 吴升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远处,通往琉璃市市区的公交车,正缓缓驶来。 第359章 京都之行 琉璃市洲际机场,一如既往的繁忙,巨大的玻璃幕墙内,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窗外,一架架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在晨曦中安静地等待着。 远处跑道上一架飞机正加速起飞,引擎的轰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留下一种低沉的震颤感。 吴升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最早是去年九月,他就是从老家到这的。 如今已是七月,时光如流水,不知不觉间,十月光阴已悄然流逝。 “六万公里的直线距离……” 吴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远方天际线,心中默默计算。 即便是乘坐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飞机,中途也需要转乘两次,后天凌晨才能抵达京都。这还只是北疆之内,若是跨越整个九州,乃至前往西域、南疆、东海,那距离又该是何等遥远。 他也想起漠寒县。 那个他生长的地方,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了。 从去年离开到现在,他始终未能回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漠寒县的情况,显然比他离开时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心口血的事件越查越恶心,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有时候,不回去,反而最好。”吴升心中默念,目光平静。 “吴升小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吴升转身,看到李石崖缓步走来,天工坊的两品阵法师,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掌握着强大阵道力量的大能。 “李前辈。”吴升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李石崖摆摆手,走到吴升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已经联系过你两位师父了?” “是,刚刚通过电话。” 吴升点头,“司徒师父和宁师父都表示很想来,只是最近天工坊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提到两位师父,吴升的语气中带着自然的尊敬,司徒弘与宁化书,三品阵法师,人是非常好相处的。 “是啊,他们最近确实很忙。”李石崖叹了口气,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欣慰,“天工坊与长青武院正在推进一项深度合作,要在长青武院大学部,布设全学院的聚灵阵。” “全学院的聚灵阵?”吴升闻言,眉梢微挑。 长青武院大学部,其大学部占地极广,要在如此广阔的区域布设覆盖全院的聚灵阵,不仅工程量浩大,对阵法造诣要求极高,更重要的是日常维持的开销,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镇玄司出资?”吴升问道,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镇玄司作为官方机构,财力雄厚。 长青武院培养的人才,也会进入镇玄司体系,由镇玄司出资,合情合理。 “不。”李石崖却笑着摇头,“这一次,是长青武院自己出钱,与我们天工坊达成交易。” 吴升微微意外,长青武院哪来这么多钱? 李石崖笑着没解释钱是哪里来的,只是轻松的说道:“原本,以你的阵道造诣,完全有资格参与其中,不仅能获得丰厚的报酬,更能积累宝贵的经验,对你未来在阵法师道路上的发展大有裨益。” “可惜,你被老夫拽来参加这阵法师大会。”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会对你同样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只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要有所取舍。” 吴升神色坦然:“李前辈言重了,能得您提携,参加此等盛会,已是莫大机缘。世间事难两全,能把握住眼前的机会,已属幸运。至于长青武院那边,日后总有机会。” “好!有此心境,何愁大道不成?”李石崖赞道,随即,他话锋又是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而深沉,“其实,吴升,老夫作为一个过来人,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吴升侧身,认真地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前辈请讲。” 李石崖目光也投向窗外,看着又一架飞机腾空而起:“老夫知道,你挂念家乡,挂念亲友。离乡日久,心中难免记挂,这是人之常情。但有些事,或许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想,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一个人的价值,并不仅仅体现在他自身的力量上,更体现在他所能调动的资源、所能影响的范围、以及他在别人眼中的分量上。” “只要你足够强大,只要你的地位足够高。” “那么请相信有太多太多的人,比你还要不愿意看到你身边的人受伤。” 对方这番话,与吴升想法不谋而合,即便他没有回去,但当他在这里不断提升,在镇玄司获得更高的官衔,在阵法师道路走得更远时,某种意义上他就是在帮助他们。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保障。 “事实上,据老夫所知,你家乡漠寒县那边,在你离开后,尤其是你在碧波郡屡立奇功名声渐起之后,镇玄司对那边的关注和资源倾斜,其实是在增加的,你的那些漠寒县的亲友们,只要自身不主动卷入是非,他们的处境,远比你想象中要好。” 他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反倒是你,孤身在外,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你需要面对的明枪暗箭,需要处理的复杂关系,远比在漠寒县时要大得多,所以你更需要好好照顾自己保重自身,你活着并且越来越好,才是对家乡对亲友最大告慰。” 吴升沉默片刻,郑重地对李石崖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李石崖摆手笑道:“不必如此,老夫只是觉得,像你这般心性天赋、机缘俱佳的年轻人,实在难得。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一方枭雄般的人物。老夫不过是惜才,多说两句罢了。” 两人又闲聊几句。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参加的北疆阵法师大会。 “吴升。” 李石崖神色认真了几分,“你可知,老夫为何特意邀请你参加此次大会?” 吴升摇头:“还请前辈明示。” “原因有二。”李石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自然是看重你本身的阵道才华,你的天赋、悟性,尤其是对阵法的独特理解和掌控力,老夫生平仅见,这等盛会,是你展示才华、开阔眼界、结识同道的绝佳舞台。” “其二。”他收回一根手指,神色更显郑重,“则与你的阵法师品阶晋升有关。” 晋升? “是的,阵法师的品阶晋升,尤其是从五品晋升四品,并非简单通过考核即可。除基本的阵法造诣、理论学识、实际布阵能力等硬性条件外,还需要资历和荣誉。” “而这荣誉,很多时候,就需要在一些有分量的阵道盛会上获得。” “北疆阵法师大会,是整个北疆九州所有阵法师的联合盛会,只限阵法师参加,其权威性和含金量,毋庸置疑,你若能在大会青年组,通常指四十岁以下阵法师中,获得前十的名次,那么当你申请晋升四品阵法师时,这便是一份极有分量筹码。” “能让你在评审时获得极大优势,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抵消其他方面的一些不足。” “你的司徒、宁二位师父,当年便是如此,他们约在四十年前,一同参加大会,在当时的青年组中,分获第六、第七名,随后便顺利晋升四品,老夫当年亦是如此。” “可以说,但凡能晋升四品的阵法师,少有籍籍无名之辈,大多都在类似的盛会上崭露过头角。所以这次大会对你而言,不仅仅是一次见识学习的机会,更可能是你阵法师之路上的一个重要跳板,你的目标不应只是参与,而是要尽力争取名次。” 吴升听罢,心中了然。 确实,任何体系的晋升,除了硬实力,往往还需要名望、人脉、资历等软性条件。 阵法师体系,显然也不例外。 “晚辈明白了。”吴升郑重道,“此次大会,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期望。” “哈哈,好!”李石崖开怀笑道,“对你,老夫是放心的,以你之能正常发挥,青年组前十绝非难事。甚至前三亦有可能!老夫可是很期待,你在大会上一鸣惊人啊!”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悦耳女声从身后传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吴升和李石崖转身,只见宋映寒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宋巡查。” 李石崖显然与宋映寒熟识,笑着点头致意,“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老。”宋映寒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碧色美眸,随意地摆了摆手,“您就别打趣我了,倒是您,精神矍铄,阵道修为想必又精进了吧?下次我那边要是再需要布设什么棘手的阵法,还得麻烦您出手呢。” “好说,好说。”李石崖抚须笑道,“宋巡查若有需要,老夫自当尽力,说起来,上次帮你布置的那处聚灵阵,可还合用?” “岂止是合用,简直是太棒了!”宋映寒美眸一亮,显然对那聚灵阵极为满意,“灵气浓度提升了两倍不止,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李老的手艺,真是没得说的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显然交情不浅。 吴升在一旁安静听着,得知宋映寒曾请李石崖帮忙布设过私人聚灵阵。 而李石崖也曾托宋映寒帮忙寻找过一些布阵所需的稀有材料。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人脉和资源的互换,已是常态。 闲聊中…… “登机时间快到了。”李石崖看了眼候机厅显示屏上的信息,提醒道。 宋映寒点点头,重新戴上墨镜,很自然地走到吴升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李石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点破,走在前面引路。 三人通过贵宾通道,登上了飞往京都的航班。 机票是李石崖统一购买的,自然是头等舱,宽敞的座椅,私密的空间,周到的服务。 …… 片刻后,飞机平稳起飞,穿透云层。 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蔚蓝的天幕,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一片壮丽景象。 旅程漫长,头等舱内很安静,李石崖取出一卷书籍,静静研读。 宋映寒则要了一只薄毯盖在身上,调整座椅,戴上眼罩,似乎准备补个觉,修长姣好的身躯在毯子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吴升和李石崖一样,也在翻书,一卷,是从蓬莱仙岛获得的残卷《星火》。 另一卷,则是从万花谷事件中,作为报酬获得的《萤烁太阴指》。 沉浸在功法奥妙中,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宋映寒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睡颜恬静,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慵懒和狡黠,多了几分纯真。 李石崖依旧在研读竹简。 偶尔会抬起头,看向窗外云海,眼中似有阵法符文流转,陷入深沉的思考。 中途。 飞机在某个大型中转站停留、补充给养,乘客可以下机短暂活动。 三人也下去透了透气。 吴升注意到中转站里形形色色的修炼者,有的气息彪悍,有的深藏不露,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气定神闲。 北疆九州,辽阔无垠,修炼文明昌盛,英才辈出。 再次登机,继续旅程。 而当飞机再次降落,滑行在跑道上时,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夜色,只有跑道的指示灯和远处机场建筑的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京都,到了。”李石崖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吴升看向窗外。 此时是七月三日,凌晨四点多,经过漫长的飞行和两次中转,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北疆九州的核心,权力的中心,传说中强者云集、卧虎藏龙的京都。 走下舷梯,凌晨的空气带着北地特有的清冷,吸入肺中,精神为之一振。 与碧波郡那种临海城市的湿润温和不同,京都的空气更干爽。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庞大城市集群和无数修炼者汇聚而产生的独特气息。 “京都……” 吴升抬头,望向远方,机场灯火通明,但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他并非第一次听说京都的宏大规模,但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北疆九州,每一州都广袤无比,而京都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市,但其实际管辖范围远超寻常。 按照镇玄司的公开资料,京都的城市概念,并非仅仅指建筑物密集的市区。 以郊区为点,向外辐射五百公里,这片广袤区域,都属于京都的战略纵深范围。 这五百公里内,人数不多,实际必须保持清野状态。 即不允许存在可能威胁到京都核心区的大规模敌对势力据点、高危妖兽巢穴、不稳定秘境入口等。镇玄司会定期清理、巡查,确保这五百公里缓冲区的相对洁净。 “没有战略纵深的城市,无论本身多么强大,都是笑话。” 这是镇玄司乃至整个修炼界的共识,京都作为北疆核心,其安全等级是最高的。 五百公里纵深,就是它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屏障。 至于京都本身的人口七亿。 七亿人口,这已经超过了他家乡漠寒县十四座城市人口的总和,如此庞大的人口基数,意味着海量的资源消耗、复杂的利益纠葛、激烈的竞争淘汰,以及无穷的机遇和可能。 “然而七亿人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瞬,是此刻时间片段下的一张快照罢了。” “人来人往,潮起潮落,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能避免成为那随波逐流的浮萍,才能在这浩瀚的时间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而非只是刹那的涟漪罢了。” 走出航站楼,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机场附近已是灯火通明。 各种交通工具井然有序,远处城市轮廓灯光中显得更加清晰。 建筑的风格多样,有高耸入云的现代风格摩天楼,有古色古香、飞檐斗拱的传统殿宇,有充满异域风情的圆顶建筑,也有简洁冷硬的金属结构体,各种风格和谐共存,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显示出京都海纳百川的包容性。 “京都就是这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什么风格的建筑也都有。” 宋映寒走到吴升身边,很自然地说道,银色的马尾在凌晨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以建筑风格和主要功能划分区域,是京都规划的特点。” “比如东城区多是传统殿宇,是很多古老宗门、世家的驻地及文化区域。” “西城区则现代建筑居多,是各大商会、新兴势力、研究院所的聚集地。” “北城区多军营、演武场、镇玄司重要机构。” “南城区则最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她显然对京都极为熟悉,如数家珍。 “现在四点多钟,天还没亮。”宋映寒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银色腕表,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个早饭?我知道机场附近有家很地道的早点铺子,这个点应该开门了。”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李石崖,以示尊重:“我听前辈的。” 李石崖抚须,呵呵一笑:“也好。” “老夫也有些年没来京都了,正好尝尝地道的京都早点,吃饱了,再去报名处不迟。” 阵法师大会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七月五号,随后六号安排赛程,七月七号才正式开赛。 时间上,还算充裕。 …… 宋映寒所说的早点铺子,并不在机场内,而是在机场外不远处的一条老街上。 三人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步行,以他们的脚程,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老街狭窄,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低矮的、有些年头的铺面。 此时天色未明,大多数店铺还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着昏黄的灯火,蒸腾出白色的热气,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宋映寒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店面很小,只摆着五六张简陋的木桌,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朴实憨厚。 “宋姑娘?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老板娘显然认识宋映寒,热情地招呼,目光在吴升和李石崖身上扫过,带着善意的笑容。 “王婶,老样子,三份,分量足点。”宋映寒很随意地在一张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摘下墨镜,露出明媚的笑容,“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从碧波郡来的,带他们尝尝您的手艺。” “好嘞!您稍等,马上就好!”王婶笑着应下,转身去忙活了。 吴升看了一眼这个王婶,对方显然不知道宋映寒到底是谁,不过不知道反倒最轻松。 否则这狐妖多少还是会有些畏惧? 而吴升这个时候也没有拆穿这个家伙是一只狐妖的事实。 毕竟从他的观察来看,这一只狐妖真的是把这个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如果开诚布公的进行一些交谈。 这一只狐妖可能会觉得你才是外来人,我在这个地方正经的生活了二三十年三四十年,我才是地道的老京都的人。 事情如果真能聊到这种程度,那就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而现在初来乍到,也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先放在这个地方,等以后有空了,或者想起来,或者真的实力强大到这个地方无所畏惧的时候。 “把你们全杀了。” …… 吃完早饭,天色已蒙蒙亮,老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宋映寒用纸巾擦了擦红润的嘴唇,满足地舒了口气,然后看向吴升和李石崖,说道:“好了,吃饱喝足,我也该走了。” 她站起身,高挑的身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银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得回一趟京都镇玄司巡查部,有些书面报告要处理。” 说着,脸蛋上露出几分无奈和郁闷,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美眸中闪过一丝恼火。 尤其是关于河神被劫那档子破事儿! 唉,想想就头大,还得写报告,还得接受质询…… 真是想把霸刀山庄那些老不死的从坟里挖出来捶两拳! 吴升站起身,认真地看向宋映寒,说道:“宋巡查,此次京都之行,承蒙关照。待我报名事宜结束后,若得空闲,定当登门拜访,以示谢意。” 他的语气诚恳,并非客套。 宋映寒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亮色,红润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刚刚的郁闷似乎一扫而空:“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你了!我住在巡查部后面的家属区,丙字七号院,到了巡查部,报我名字,会有人带你过去的。” “好。”吴升点头记下。 “行了,那我先走了,你们去报名吧,祝你们一切顺利!”宋映寒潇洒地挥了挥手,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这位宋巡查,性子倒是爽利。”李石崖看着宋映寒消失的方向,抚须笑道,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就是有时候,跳脱了些。” “不过心性不坏,背景也深,在京都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你能与她交好,是好事。” 吴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交好是自然,但分寸需把握,宋映寒背后的水,恐怕不浅。 “走吧,我们也该去报名了。”李石崖收回目光,对吴升道。 “是,前辈。” 随后经由眼前的这一位李前辈介绍,报名地点,设在天工阁。 …… 早上8点,穿过一片古色古香、安静祥和街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建筑群的主体,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型塔楼,以这座九层塔楼为中心,周围环绕着数十座风格统一、但规模稍小的殿宇、楼阁、庭院,共同构成了一片庄严肃穆、又充满玄奥气息的建筑群落。 高耸围墙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开,只留下一座气势恢宏、同样镌刻着无数符文的大门。 大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工阁”。 此刻,虽然天色尚早,但天工阁大门前,已是人影绰绰。 来自北疆九州各地的阵法师,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或跟随师长,正陆陆续续地抵达。 他们大多穿着带有明显地域或宗门特色的服饰,他们也都知道即将在这里举行的是北疆阵法师界十年一度的盛会,是展示才华、争夺荣誉、交流技艺、拓展人脉的绝佳平台。 李石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看向吴升,眼中带着鼓励和期许:“走吧,吴升。让这北疆九州的阵法师同道们,也见识见识,我们碧波郡,我们那儿的天工坊,出了怎样的一位少年英才。” 吴升:“好的。” 随后他跟着李石崖,穿过天工阁外围那人声渐沸的广场,朝着报名处走去。 第360章 故人与红衣教 报名处设在天工阁主楼侧翼的一座相对独立的三层殿宇内。 殿宇前已经排起了数条长队,每一条队伍都延伸出数十米,排队的多是年轻人,一个个眼神中带着期待、紧张、或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们大多穿着各自的宗门世家的服饰,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阵法的韵律感。 李石崖则是指着旁边一条只有零星几人的通道,“我们走那边。” 有李石崖这位两品阵法师、天工坊元老带领,自然无需在拥挤的普通通道排队。 两人径直走向私人通道。 门口有身着天工阁制式青袍的守卫,在查验了李石崖的身份令牌后,恭敬地放行。 进入殿宇内部,喧嚣瞬间被隔绝,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宁神静气的檀香,一条条通道将内部空间分割成许多独立的小隔间,每个隔间门口都有编号。 “你的信息,老夫之前已经通过天工坊的渠道,提交上去了。” 李石崖带着吴升来到一个空闲的隔间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进去登记核验即可,老夫在外面等你。就是走个过场,确认身份、年龄、品阶等信息,很快。” “是,前辈。”吴升点头,推开了隔间的木门。 隔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陈设简单。 一张宽大的檀木桌,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桌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脑。 他看见吴升到来了之后,固然也是相当温和的醒了醒自己的眉,展现出了一个笑容,温和的说道:“欢迎您,请问您的姓名是什么呢?我会很快的帮助您进行登记的。” “吴升。” “好的,那么您今年多大呢?” 吴升略微顿了顿,穿越而来,融合记忆,他对这具身体的准确年龄,其实需要换算一下。 原主记忆是二十?他给出了一个大致数字。 对方笑着把这个数字填上去了。 “第3个问题,目前您是否在镇玄司天工坊任职?”执事随后继续问道。 “是。”吴升回答。 “职位呢?” “五品阵法师。” “嗯,五品……”执事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输入,口中下意识地重复,但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僵住,戴着眼镜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再次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吴升,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五品阵法师?!” 在这个地方进行一些报名填写的,这多多少少的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可这真的不怪他如此失态,五品阵法师,在北疆阵法师体系中,被称为域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能够独立布设、掌控、维持一个阵法领域,能够以阵法之力,影响和控制一片区域,这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存在,是许多阵法师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的高度。 通常来说,能在这个年纪达到七品、六品,已经是了不得的天才,值得宗门、世家重点培养。 五品?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妖孽!放眼整个北疆,这个年纪的五品阵法师,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声名赫赫、背景深厚、或者有逆天奇遇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气质虽然沉稳,但穿着普通,身边似乎也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除了长得俊朗点,气质出众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走后门?谎报?这个念头瞬间在中年执事脑海中闪过。 天工阁的阵法大会虽然严格,但也难保有人为了面子或者某种目的,虚报品阶。 毕竟,现场核验主要是核对身份和预登记信息是否一致。 对于品阶,除非有明显矛盾或有人举报,一般不会现场进行复杂的阵法能力测试。 等到了真正比赛时,实力如何,自然一目了然,虚报者只会自取其辱。 中年执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只是个负责登记的执事,没有权力,也没有时间去深入调查。 对方说什么,他就登记什么。 “五品阵法师。”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手指在仪器上敲击着,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好,已记录,请确认一下信息。” 他将仪器屏幕转向吴升,屏幕上显示着吴升的登记信息。 姓名:吴升 年龄:20 所属:镇玄司天工坊(碧波郡) 职位\/品阶:五品阵法师(域师) 报名组别:青年组(四十岁以下) 推荐人\/领队:李石崖(二品阵法师、碧波郡) 信息无误。 吴升扫了一眼,确定无误,签字搞定,随后中年执事收回仪器,动作有些僵硬地操作了几下,打印出一张泛着淡淡灵光、有着复杂防伪纹路的玉质卡片。 “这是你的参赛凭证,请收好,凭证与你的信息绑定,不可转借,大会期间,凭此凭证出入天工阁相关区域,参加比赛。具体赛程安排,会在7月6日公布,请注意查看天工阁外的公告栏,或通过凭证感应。” 他恢复到了温和的态度,他一边将这张预知卡片双手捧着,递给吴升,一边却也是详细的给吴升补充了几句。 “多谢。”吴升固然是感谢对方的。 接过玉质卡片,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阵法波动。 他不再停留,对中年执事微微点头,便转身推门离开了隔间。 中年执事看着关上的木门,呆坐了几秒钟。 然后猛地抓起旁边的水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凉茶,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二十岁,五品阵法师,碧波郡天工坊,吴升……”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刚才登记的信息,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看到“推荐人\/领队:李石崖”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但更多的还是震惊。 “李石崖前辈推荐的人……” “应该不至于虚报吧?” “可是二十岁的五品……这也太……” 苦笑一声,将吴升的信息归档,然后整理心情,对着门口喊道:“下一个!” 吴升走出隔间,找到在外面等候的李石崖。 “登记好了?”李石崖笑着问道。 “嗯。” 吴升将玉质凭证递给李石崖看了一眼,李石崖扫了一眼,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了。 …… 随后二人一起离开此地,朝着外面走去。 期间则有些小意外的事情。 只见二人正面的不远处,一老一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老者身材瘦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须发皆白,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老者身旁,跟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看起来风度翩翩,气质不俗。 吴升看到这两人,微微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这老者,正是柳承风,云霞州青云市天工坊的资深阵法师,品阶似乎也是两品。 而那个年轻人,则是他的爱徒,赵铭。 吴升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去年十月。 那时他刚刚加入碧波郡天工坊不久,这位柳承风前辈,就带着他的宝贝徒弟赵铭,不远千里从青云市乘坐飞机来到碧波郡,美其名曰交流学习,实则就是来炫耀徒弟、顺便打击一下老对头李石崖的。 当时李石崖门下并无出色弟子,被柳承风挤兑得极度郁闷。 正好吴升在场,李石崖便灵机一动,临时让吴升扮演他的徒弟,与赵铭切磋了一番。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吴升那恐怖到妖孽的阵道天赋和理解力,直接把心高气傲的赵铭碾压体无完肤,让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柳承风目瞪口呆,最后只能带着备受打击的徒弟,悻悻离去了。 原本以为只是人生中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萍水相逢,过后即忘。 却没想到,在这北疆阵法师大会的报名现场,竟然又碰上了,还真是缘分? 就在吴升认出对方的同时,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柳承风脚步猛地一顿,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了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而赵铭在看清吴升瞬间,脸上从容和风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 他盯着吴升,然后,在吴升和李石崖平静的目光中。 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迈着一种近乎是悲壮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吴升面前。 他认真行礼:“吴升!” 吴升温和体贴,微微拱手:“赵铭兄,柳前辈,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赵铭用力点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吴升,“的确是好久不见了!上次一别,还是在去年十月,转眼间,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是啊,时光荏苒。”吴升一笑。 赵铭上前一步,距离吴升更近:“而上次切磋,我受益匪浅,回去之后,我痛定思痛,日夜钻研阵法,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我赵铭,已经今非昔比!我已经成功突破达到了八品阵法师的巅峰!只临门一脚,便能通过考核,正式晋升七品了!” 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并没有狂妄之色,反而是一种极为认真、甚至带着点庄严的表情。 这大半年来,无数个挑灯夜战、苦苦钻研的夜晚,每当他感到疲惫、困顿、想要放弃时,只要一想起吴升,想起那巨大的差距,他就会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继续。 吴升,已经成了他心中的一个执念,一个必须超越的目标,如今再次相遇,这实在激动。 吴升看着赵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斗志和期待,心中了然。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对于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说,一次惨败,尤其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往往能成为鞭策其前进的最大动力。 “厉害。”吴升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这并非敷衍,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从被自己轻易碾压,提升到八品巅峰,接近七品,这个赵铭,天赋和努力,都算得上不错了,至少,比绝大多数同龄人要强得多。 而这两个字听在赵铭耳中,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他挺了挺胸膛,眼中光芒更盛,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那你呢?吴升!你现在是八品阵法师了吗?还是说已经突破到七品了?!” 在他想来,吴升去年就那么强,现在过去大半年,突破到七品,是顺理成章的事。 甚至,如果吴升说已经七品圆满,他都不会太意外。 吴升看着赵铭那充满期待、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眼神,他不想打击这个明显把他当成目标和动力的年轻人。 没有任何必要。 但他也不想说谎,尤其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于是吴升没有直接回答赵铭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复杂的柳承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柳前辈,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的。” “一路从青云市赶来京都,舟车劳顿,想必辛苦。” “晚辈看旁边有家茶餐厅,环境尚可。” “不知前辈与赵铭兄是否赏光,让晚辈做东,请二位喝杯茶,稍作歇息?” 柳承风正为自己徒弟那傻乎乎的追问感到有些尴尬和丢脸,毕竟哪有这么直接问人家品阶的?此刻见吴升如此谦逊有礼,主动邀请,心中那点因为上次吃瘪而产生的不快,倒也消散了不少。 他捋了捋长须,脸上挤出一丝还算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吴升小友客气了。既然相遇,便是有缘,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也好。” “太好了!” 赵铭却没想那么多,听到吴升邀请,立刻表示赞同。 他正愁没机会和吴升多聊几句,好好打听一下对方这大半年的进步呢! 于是一行四人便朝着吴升所指的那家茶餐厅走去,而李石崖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也不插话。 …… 茶餐厅就在天工阁广场外围,装修古朴雅致,环境清幽,倒是很适合谈话。 吴升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四人落座。 雅间内,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窗外隐约传来广场上的喧嚣,更衬托出室内的静谧。 赵铭坐在吴升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从容不迫地为李石崖和柳承风斟茶的吴升,他心中的好奇和急切几乎要满溢出来。 “吴升……”赵铭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到底是几品阵法师了?” 吴升将斟好的茶,轻轻推到柳承风和李石崖面前,然后抬起眼眸,平静地看了赵铭一眼,语气依旧平和:“赵铭兄,修行之道,贵在持之以恒,贵在超越自我,与他人比较,固然能知不足,但若过于执着于此,反而容易迷失本心,乱了自家阵脚。” 赵铭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张嘴吃了一大口鸡汤,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吴升的话,他不是不懂,但懂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就想知道吴升的品阶! 柳承风端着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徒弟那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又看了看八风不动的吴升,以及旁边就差把看戏写在脸上的李石崖,心中无奈。 接下来雅间内的气氛,因为吴升的打太极和赵铭的执拗追问,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终于,在吴升第三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京都的风土人情、阵法大会的趣闻,而赵铭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之后…… “啪!” 赵铭猛地一拍桌子,即便没怎么用力,但声音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又见他霍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眼睛死死地盯着吴升。 那眼神,委屈急切还有一丝被敷衍的恼火。 然后,在吴升略带惊讶,柳承风皱眉,李石崖挑眉的目光中,赵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一把拖过自己坐的椅子,刺啦一声,将椅子拖到吴升身边。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和吴升肩并肩,脸对脸,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阵友!吴升阵友!” 赵铭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哀求:“我觉得咱们俩不算仇人吧?上次切磋后,我输得心服口服!我这大半年来这么拼命,也是佩服你,把你当成目标、榜样!真的!我赵铭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半点记恨或者不服气的意思啊!” 他又不是傻子,当时自己的师父安慰自己说吴升很早以前就开始修炼阵法师了。 他当时也装作完全信你的样子,可实际上回头一想,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呢? 所以对方强,那就是真的强,自己也从来没在这件事情上面过多的纠结什么。 “所以,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遮遮掩掩打哑谜啊。” “吴升阵友!你就直说吧!你现在到底几品了?” “是七品?还是七品圆满?你说,我承受得住,我虽比不上你,但也不是见不得别人好的人!你突破我替你高兴,然后我继续追,你就告诉我,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晚上睡不着觉啊!”赵铭这番真情告白,说得是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点悲壮。 “……” 而吴升没想到,对方对他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承风,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 柳承风则是尴尬了不少,但思索后,他柳承风干咳一声,提起茶杯。 “吴升小友啊。” 柳承风笑着,“铭儿他性子是急了点,但确实没恶意。他就是好奇。嗯,好奇。你看若是方便,不妨告知一二?也好了却他这桩心事。当然若是不便,也无妨无妨。” 这话说得,看似通情达理,实则还是在帮腔,连师父都开口求答案了。 吴升又看了一眼李石崖。 李石崖此刻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仿佛那茶叶是什么稀世珍宝,看得津津有味。 吴升心中再次叹了口气:“五品。” 声音不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 柳承风手中那个质地细腻、做工精良的青瓷茶杯,被他无意识地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了他一手一身,但他浑然未觉,只是瞪大了眼睛。 而坐在吴升旁边的赵铭,反应更是直接,脸上的急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 五品?五品阵法师?域师? 二十岁?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七品,甚至七品巅峰…… 他都能接受,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那是吴升啊! 但是…… 五品?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已经不是一个妖孽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怪物!非人!传说! 大半年的拼命努力,日夜不辍的钻研,无数次累到虚脱又咬牙爬起来的坚持…… 好不容易触摸到七品的门槛,自以为终于拉近了一点与目标的距离…… 结果却发现,对方早已不在同一个赛道,甚至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我靠啊!这他妈什么情况?!哪有人越追越远的啊! “不可能……” 他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是五品?!” “这才大半年!大半年啊!从上次到现在,满打满算九个月!” “九个月!从你能轻松赢我,大概也就八品左右?” “你知道五品阵法师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域师!是能独立掌控阵法领域的存在!” “是许多阵法师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你二十岁?!二十岁的五品阵法师?!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这不是嫉妒,更不是质疑吴升说谎。 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本能抗拒和难以置信。 吴升看着情绪激动的赵铭,他能理解赵铭的感受。 当一个人拼尽全力,以为终于接近目标时。 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到,那种绝望和无力感,足以让人崩溃。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异常认真诚恳:“我没有必要骗你的。” “赵铭兄,我之前便说过,修行之道,贵在超越自我。” “你无需与我比较,也不必与我比较。” “每个人的机缘、天赋、道路皆不相同。” “你这大半年的进步,我看在眼里,确实很大,也很扎实。你只需沿着自己的路,坚定地走下去,不断超越昨日的自己,便是最大的成功。至于我是什么品阶,与你无关,也无需在意的。” 吴升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情真意切。 他是真的不想打击赵铭,也是真的希望对方能放下执念,专注于自身。 以赵铭的天赋和心性,若能沉下心来,未来成就不会低。 赵铭则是沉默的几个呼吸后:“……师父,我出去透透气。” 然后不等柳承风回答,便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雅间,连撞翻了门口的衣架都浑然不觉。 柳承风看着徒弟狼狈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茶水浸湿、还沾着瓷器碎片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慢慢地将手中的碎片放在桌上,然后用另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抹了一把脸,仿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最终他只是对着吴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依旧在研究茶叶的李石崖,声音沙哑地道:“李兄,今日多有打扰,我先去看看铭儿。” 说完,他也不等李石崖回应,便脚步有些虚浮的去追他那道心几乎崩溃的徒弟了。 李石崖倒是无所谓的,这多大的事情嘛,没问题的,以后总归会恢复过来,下一次就更坚定啦。 “今天是七月三日,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可以在京都自由走动,熟悉一下环境。” “老夫原本打算带你去拜访几位京都的老友,不过临时有些要事,需要老夫去处理一下,怕是不能陪你了。” 吴升立刻道:“前辈有事尽管去忙,不必担心晚辈。” “晚辈正好也打算去镇玄司总部以及巡查部拜会一下,算是拜拜码头,熟悉一下环境。” “如此也好。”李石崖满意地点点头,“你如今是干员,于公于私,去总部和巡查部走动走动,都是应该的。”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一起离开茶餐厅。 一出门,就看见那厮站在远处的树下,一把辛酸泪的样子。 吴升:“……” 嗐! 而二人走出茶餐厅没几步,还没离开天工阁广场范围,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不远处,一行约莫十余人,正簇拥着,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这行人清一色穿着鲜艳如火的红色长袍,袍服质地精良,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袖口衣襟处,用金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火焰与符文图案,行走间,衣袂飘飘。 为首一人,是一个看似五旬、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挺拔,行走间龙行虎步,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其红色袍服的样式与其他略有不同,更加华丽,袖口的金线符文也更加复杂密集,显然身份更高。 而这行人一出现,周围原本熙熙攘攘、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许多人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众人看向这群红衣人的目光中,充满敬畏。 “京都红衣教!”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气势逼人的红衣人身上。 吴升目光扫过这群红衣人,然后很自然地,如同周围其他人一样,默默地向旁边退了几步,让开道路,站到了人群稍后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李石崖此时还没离开,他自然也看到了这群红衣人,压低声音,对吴升介绍道:“为首那位,是京都红衣教的执法长老,谭徐冰。与老夫一样,也是二品阵法师。” “红衣教最擅长的便是阵法,这次大会,他们自然不会缺席。” 李石崖在看着谭徐冰时,谭徐冰似乎也有所感应,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与李石崖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彼此都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彼此实力、地位都心知肚明,没什么好寒暄的,点到即止即可。 然而,谭徐冰点头后,目光却并未立刻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落在了李石崖身旁的吴升身上。 当看到吴升年轻面容时,谭徐冰心中微动。 李石崖他是知道的,碧波郡天工坊的元老,性格虽然随和,但眼光极高,能被他带在身边、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的年轻人,绝非凡俗。 而且,这年轻人面对他们红衣教这般阵仗,竟能如此平静淡然,甚至眼神都没有太多波动,这份心性,更是难得。 于是,在与吴升目光交错的刹那。 谭徐冰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极其短暂但友好的微笑,对着吴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吴升察觉后,同样对着谭徐冰,微微抱拳,颔首回礼。 对于这些站在阵法界顶端的老一辈强者而言,他们自身的成就和实力,已经很难再有质的飞跃,彼此之间也大多知根知底,因此,见面之后,简单的相互致意,便已足够。 真正的比较和角力,往往体现在后辈弟子的身上,谁的后辈更出色,谁的晚辈更有潜力,才是他们更在意的事情。所以,老一辈见面点到为止,目光便会自然而然地落在对方身旁的年轻面孔上。 谭徐冰对吴升点头微笑,便是出于这种心态,表达了前辈对优秀后辈的欣赏和善意,这即是风度了。 至于谭徐冰这位执法长老,应该是亲自带领门下弟子前来报名的。 而李石崖固然不认识谭徐冰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但周围那些热心的阵法师们,已经开始低声而兴奋地介绍起来,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场都是修炼者,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看,走在谭长老后面的那对姐妹花!” “就是楚亦自和楚亦然!红衣教年轻一辈最负盛名的双子星!” “姐姐楚亦自,妹妹楚亦然,据说是双胞胎,今年都才二十八岁!” “天啊,二十八岁的五品阵法师,这天赋,太吓人了!” 吴升听后,他认为这些是标准的路人发言,尴尬,但有用。 左侧女子,曲线玲珑,穿着一身红色纱裙,外罩同色纱衣,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碧绿欲滴、水头极足的翡翠手镯,这是姐姐楚亦自。 走在楚亦自身旁的,便是她的妹妹楚亦然,同样的红衣,同样的容颜,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楚亦然眉眼更加柔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右手手腕上,也戴着一个碧绿的翡翠手镯,与姐姐的交相辉映。 两姐妹并肩而行,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然而姐妹俩却恍若未觉。 “……” 人群在赞叹完这对姐妹花后,议论的焦点,又不由自主地,悄悄转向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同样穿着红色长袍,但袍服似乎有些褶皱,不太合身,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似乎有些涣散、仿佛还没睡醒,又像是在神游天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随意,甚至有点拖沓,与前面那些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的同门完全不同。 但就是这样看起来有些邋遢、不起眼的男子,却让周围许多知晓他名号的人,眼神甚至溢出一丝恐惧。 “平危楼……他也来了。” “他就是那个怪胎?看起来很普通啊。” “普通?哼,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 “三年前,黑沙城事件,据说就是他独自一人,布下大阵困杀三名顶尖高手,一战成名!” “我也听说了,据说他阵法风格诡谲莫测,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下手极狠!” “是红衣教年轻一辈中,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让人不想招惹的存在!” “有人说他早就是四品阵法师了,甚至可能触摸到了三品的门槛?!” 而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目光或明或暗地瞟向队伍末尾的平危楼时,这个一直低着头、仿佛神游天外的男子,在经过吴升所在位置附近时,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在抬起的瞬间,温和的看向了吴升。 吴升也看了看对方,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平危楼那原本混沌的眼眸,在看到吴升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一些。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红衣教年轻一辈中最神秘、最不好惹的怪胎,竟然对着吴升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轻轻地幅度很小地,拱了拱手,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敷衍,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致意的动作,而且,是主动的致意。 “你好。” “你好。”吴升自然同样对着平危楼,微微颔首,抱拳回了一礼。 两人的互动,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但走在队伍前方的楚亦自和楚亦然姐妹,却似乎有所感应。 姐妹俩几乎同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楚亦自那目光瞬间落在了吴升的身上,她的目光在吴升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妹妹楚亦然,微微侧了侧头,眼角的余光也不经意地瞥了吴升一眼。 都挺好奇的样子。 至于红衣教的队伍,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有任何停顿,很快便穿过人群,消失在了报名处的殿宇入口处。 直到红衣教众人完全进入殿宇,周围那压抑的气氛才为之一松,议论声再次大了起来。 但这一次,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的吴升。 “刚才平危楼是不是对那个人点头了?” “好像是!虽然动作很小,但我好像看到了!” “那人是谁?看起来很年轻啊!居然能让平危楼主动致意?” “不认识,没见过。穿着也很普通,不像是什么大宗门、大世家的子弟啊?” “他旁边那位老者……我好像有点眼熟……对了!” “是碧波郡天工坊的李石崖前辈!二品阵法师!” “李石崖前辈?那他身边的年轻人……难道是李前辈的晚辈或者弟子?” “能让平危楼那怪胎主动打招呼的……恐怕不简单啊!” “看来这次大会,真是藏龙卧虎啊!” 各种猜测、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吴升身上。 吴升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前辈,我们走吧。” 李石崖笑着:“好。”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并肩朝着与红衣教相反的方向,缓缓离去。 而报名处殿宇的阴影中。 那一袭不起眼红衣的平危楼,在踏入殿门的前一刻,似乎又回头,朝着吴升离去的方向,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随即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晃悠着消失在了门内。 第361章 不能倒下的靠山,不是好靠山 时间如同指间沙,悄然流逝。转眼间,已是七月六日。 七月三日到七月六日,短短三四天的时间。 吴升主动在宋映寒的协助下,以干员、五品阵法师、碧波郡长青武院大一参议长等多重身份,马不停蹄地拜访了京都镇玄司总部及其四大核心部门巡查部、镇魔狱、观星阁、天工坊的诸多高层人物。 这并非简单的拜码头,而是吴升深思熟虑后的必要之举。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京都乃北疆首善之地,藏龙卧虎,关系盘根错节。 他虽不惧麻烦,却也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与其等人上门刁难,不如主动示好,先行拜会,表明尊重,释放善意,也顺便摸一摸底。 这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摩擦和误解,让他接下来的行动,无论是对付潜在的妖魔,还是参加阵法大会,都能更加顺畅。 拜会名单,几乎涵盖了京都镇玄司中上层有头有脸的人物: 巡查部除了宋映寒这位熟人,还见到了与她同为巡查等级的鲁长壶。 鲁长壶是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中年汉子,据说擅长追踪和正面强攻,为人豪爽直接,对吴升这位宋巡查看好的年轻人,也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或者说,是对宋映寒背后势力的尊重? 镇魔狱见到了狱巡司级别的府庭、府尉兄弟。这二人是双胞胎,今年不过五十二岁,在这个年纪能爬到狱巡司的位置,已是相当了得。 二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迥异。兄府庭沉稳干练,弟府尉略显跳脱,但眼神都同样锐利,带着长期与妖魔邪祟打交道所特有的阴冷和警觉。对吴升的拜访,他们公事公办,态度不冷不热,但礼节周到。 观星阁见到了小阁老陈亮潮,一位颇有仙风道骨的老者,待人和蔼可亲,对吴升的阵法师身份颇为赞赏,还饶有兴致地探讨了几句书籍功法。 另一位是二品阁老冯秋,这位老爷子身形佝偻,眼皮总是耷拉着,仿佛随时会睡着,但偶尔睁开眼时,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对吴升只是简单点了点头,说了句后生可畏,便不再多言。 天工坊除了李石崖,还见到了另外两位二品元司,李乔元和周止华。 李乔元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说话滴水不漏,是典型的笑面虎。周止华则面容冷峻,惜字如金,但对阵法之道见解独到,与吴升简短交流后,难得地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此外,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吴升也一一拜会,混了个脸熟。 这几天的应酬,并无太多实质内容。 无非是喝茶、寒暄、听对方讲述京都风物、镇玄司趣闻、偶尔探讨几句修行或阵法。 气氛大多融洽,甚至称得上热烈。 毕竟,吴升年轻、天赋惊人、态度谦和、背后隐约站着李石崖、宋映寒乃至碧波郡某些势力,且无明确派系标签,是各方都愿意结交或至少不轻易得罪的潜力股。 那些大人物们,无论真心假意,面对吴升时,大多笑容满面,言辞恳切,勉励有加,承诺有事尽管开口。吴升也姿态放得极低,以晚辈自居,恭敬聆听,适时请教,给足了各方面子。 这一切,都在吴升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他需要这种雾里看花的效果。 在外人看来,吴升与京都镇玄司诸多高层关系融洽,人脉广泛,背景复杂。 这能为他省去很多麻烦,让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投鼠忌器。 至于真实关系如何?是真心欣赏还是虚与委蛇?是可倚靠的盟友还是潜在的对手? 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起来关系不错,在复杂的权力场中,有时表象比实质更有用。 除了编织人脉网络、减少麻烦,吴升此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不为人知的目的,那便是勘测妖魔。 他神念惊人,对妖魔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 这几日,他看似随意地与各位高层交谈,实则终处于一种微妙的感应状态。 结果,喜忧参半。 好消息是宋映寒、鲁长壶、府庭府尉兄弟、陈亮潮、冯秋、李乔元、周止华……这些点名提到的重要人物,经过吴升的暗中勘测,应该是干净的,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体内并无妖魔气息或异常波动。 这让吴升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镇玄司的核心决策层和关键战力,目前看来尚未被大规模渗透。 坏消息则是在这四天拜访的总计超过五十位中高层官员中,吴升敏锐地捕捉到了至少十缕极其隐晦、但确凿无疑的妖魔气息。 且,这十缕气息同源同宗,阴柔、狡黠、带着淡淡的狐骚味,全是狐妖! 十比五十,五分之一的比例。 这意味着,在吴升接触到的这个层面,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个是狐妖伪装! 这个比例,高得令人心惊! 而且这还只是他有限接触到的范围。那些他没见到的,或者隐藏更深的呢?那些更低层级的呢? “……” 吴升心中一片冰寒。 这些狐妖,并非简单的潜伏或伪装,而是真正地吞噬、取代了原来的官员。 这意味着,至少十位镇玄司的中层骨干,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杀害、顶替。 而镇玄司内部,竟似毫无察觉,或者察觉了,却无力改变? 这绝非孤立事件,更非偶然。这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长期渗透的巨大阴谋。 而且,从目前替换的都是狐妖来看,背后很可能有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狐妖势力在操纵。 “情况是在逐渐恶化,还是已经稳定?” 吴升冷静地分析着,“大概率是逐渐恶化。” “妖魔渗透如同瘟疫,一旦开始,若无强力干预,只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替换中层,下一步可能就是高层,甚至核心。”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笼罩在吴升心头,京都看似繁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一个庞大的、无形的妖魔网络,可能已经深深扎根于这座北疆的核心城市,甚至渗透到了守护者的内部。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吴升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的元罡之力,以及那接近三百万的体魄数值。 这个实力已是顶尖,足以傲视群雄。 但面对可能隐藏在暗处、不知深浅的狐妖势力,面对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依旧远远不够。 “若我有千万体魄……”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若有千万体魄,配合他如今的武道境界和阵法造诣,很多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像那些隐藏的狐妖,或许根本无需复杂算计,找准机会,一刀便可了结,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可惜,现实是,他还差得远。 “越是这样,越不能急。”吴升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 打草惊蛇是大忌。 在实力不足以横扫一切之前,隐忍、观察、积蓄力量,才是明智之举。先提升自己,同时借助阵法大会这个平台,合理合法地展现部分实力,获取资源,结交或利用人脉,摸清更多情况。 妖魔要除,但需谋定而后动,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想到这里,吴升原本因为发现众多狐妖而有些凝重的心情,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当务之急,是参加好阵法大会,同时继续观察,收集信息。 …… 七月六日,上午十时许,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京都的夏日,虽有些燥热,但在长青武院大学部那古木参天、绿荫如盖的校园里,却显得凉爽宜人。 吴升漫步在绿树掩映的石板小径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沉静,与校园里那些朝气蓬勃、青春飞扬的学员们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里。 不,他确实属于这里。 至少在名义上他是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大学部的大一新生,虽然几乎没怎么在学校待过就是了…… 再过一两个月,就将升入大二。 同为长青武院体系,他来到京都长青武院参观交流,合情合理。 更何况,他还有大一参议长这个在学生中相当有分量的头衔。 当然,他今日前来,绝非单纯的故地重游或参观交流。 他的目标很明确。 拜会京都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院长,罗晴安。 这位与霸刀山庄关系匪浅的女院长,是吴升必须接触和观察的人物之一。 不过,他并非独自一人。 “吴升。”一个悦耳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吴升侧头,看向身旁。 是宋映寒,她今日并未穿着她那标志性的巡查制服,银白如雪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她显然正处于休假状态。上次河神事件,她功败垂成,煮熟的鸭子在最后关头被人劫走,而且线索直指霸刀山庄。 此事在巡查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是否要对霸刀山庄展开深入调查,目前仍在激烈讨论和权衡中。 毕竟,霸刀山庄是北疆有数的武道大宗,实力雄厚,关系错综复杂,动它,绝非易事。 做决定容易,做一个不太错误的决定,却需要时间酝酿。 于是,宋映寒便有了这几日的闲暇。而她似乎很乐意将这点闲暇,用在陪同吴升上。 “宋巡查。”吴升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两人这几日时常碰面,已颇为熟稔。 宋映寒与他并肩而行,两人出色的外貌和独特的气质,立刻吸引了沿途不少学生和教职员工的目光。 “看!是宋巡查!” “银发……真的是宋映寒巡查!她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好帅啊!气质也好特别!” “没见过……不过能和宋巡查走在一起,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听说……好像是碧波郡那边来的一个天才?还是什么参议长?” “天才?好小众的名字。” “嘘,小声点,别打扰他们!” 议论声低低响起,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宋映寒在京都,尤其是在年轻一辈和镇玄司相关体系中,名气极大。 实力强、背景硬、容貌绝世,这些标签让她成为了一个传奇般的人物。 能和她并肩而行、神态自若的年轻男子,自然引发了无数猜测。 不过,无人敢上前打扰,宋映寒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两人无视了周围的视线和议论,漫步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们身上,静谧而美好。 走了一段,宋映寒忽然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的建议:“吴升,我其实觉得……你可以考虑搬来京都居住。” 吴升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 宋映寒迎着他的目光,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稳而清晰:“我知道,你的根基、你的朋友、你的许多关系,都在碧波郡琉璃市。”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道路前方那巍峨的教学楼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属于其他宗门的建筑轮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客观的分析:“但是,吴升,你必须承认,碧波郡琉璃市虽然已是北疆有数的大城,但和京都相比,无论是规模、资源、机遇还是上限,都无法相提并论。” “京都,是北疆的心脏。这里宗门林立,世家云集,势力错综复杂,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汇聚了整个北疆、乃至周边地域最顶尖的功法、最稀有的宝药、最丰富的资源、最优秀的老师、最广阔的平台。”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吴升,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的天赋,你的潜力,我都看在眼里。你现在是元罡境,或许对资源的需求还不算特别苛刻。但你真的认为,仅凭碧波郡的资源,能支撑你走到更高的境界吗?” “元罡之后是灵体脏腑境,脏腑之后是髓海,髓海之后还有更高的天地。”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所需的资源、感悟、机缘,都是几何级数增长。” “尤其是从五品突破到四品,那是一道巨大的门槛,需要海量的积累和珍贵的破境宝物。” “还有四品之后呢?三品、二品、甚至一品?” 宋映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在碧波郡,你想要找到适合你现阶段、甚至下一阶段的顶级功法、稀有宝药、阵法典籍、名师指点,难度有多大,你自己应该清楚。” “很多资源,有价无市,有市无门。” “但在京都,只要你足够出色,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这些资源,都有机会获得。” “通过交易、任务、贡献、宗门招揽,甚至某些特殊渠道。” 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劝诫的意味:“吴升,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北疆、乃至其他地域的天才、强者,都向往京都,都想方设法要来京都。” “有时候,真的不是大家愿意背井离乡,而是……” “家乡,给不了你继续向上的养分了。” “平台决定上限,在京都,你的上限,会比在碧波郡,高得多。” 这番话,宋映寒说得极为诚恳,毫无虚伪客套。 她是真的认为,以吴升的天赋和潜力,留在碧波郡是一种浪费,来京都发展才是正途。 这既是出于对人才的珍惜,或许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明确意识到的、希望吴升离她近一些的私心? 吴升静静地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宋映寒所说的,他何尝不知?京都的资源优势,他心知肚明。 但…… 宋映寒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同意,以为他有所动摇,便继续说道,语气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诱拐的意味:“而且,如果你来京都,完全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帮你。以你的天赋和现在的身份,运作一下,把你的关系、档案转到京都来,应该问题不大。李石崖前辈肯定也乐见其成。”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却又真实不虚的笑容:“你这几天,也见了京都镇玄司不少大人物。” “说句实在话,那群人,平时看见我的时候,哪个不是皮笑肉不笑,表面客气,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但在看见你的时候,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真诚。” “所以啊,那群老狐狸,对你是真的看重,真的想拉拢。” 她毫不避讳地在背后吐槽着自己的同僚和前辈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这群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表面笑得再和善,背后干的龌龊事估计也不少。” “但越是这种人,越精明,越懂得投资潜力股。” “他们对你展现出的善意,虽然未必纯粹,但绝对是有效的善意。有他们在,你初期在京都立足,会顺利很多。” “所以。”宋映寒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来京都吧,吴升。这里更适合你。” 阳光透过树叶,在吴升平静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宋映寒的提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宋映寒,语气平和而坚定:“首先,非常感谢宋巡查您如此推心置腹的建议。晚辈吴升,铭记于心。” 他先表达了感谢,给予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不过。”吴升话锋一转,摇了摇头,“现阶段,我并不准备来京都。” 宋映寒微微一怔,秀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她看着吴升,等待他的解释。 吴升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和,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核心原因,在于时机未到。” “诚然,如您所说,京都资源丰厚,平台广阔,对我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我也能感觉到,这几天拜会的诸位前辈,对晚辈确实多有照拂,释放了相当的善意。” “但是,宋巡查,您想过没有?我拜会的人越多,看似背后的靠山越多,实则麻烦也可能越多。” 宋映寒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吴升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人心难测,利益纠葛。京都这潭水,远比碧波郡要深,要浑。” “我如今根基尚浅,无门无派,看似与各方都交好,实则无一方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们对我的善意,是基于我的潜力和价值,是一种投资。”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我的潜力而对我笑脸相迎,称兄道弟。” “他日,若是利益冲突,或者需要我站队表态之时,我当如何自处?” 吴升的声音很轻:“站一边,必然得罪另一边。不站队,则可能两边都得罪。” “到那时,今日的善意,瞬间就可能变成明日的敌意。” “今日的靠山,明日就可能成为逼我做出选择的压力。甚至成为掣肘,成为拖累。” “我孤身一人,在碧波郡尚可周旋。但在这龙盘虎踞、关系网密不透风的京都,若背后站着诸多靠山,而这些靠山之间又非铁板一块,甚至彼此对立……届时,我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自保?” 他看着宋映寒,目光坦诚:“即便到那时,宋巡查您愿意站在我这边,助我一臂之力……” 吴升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容,“我也不认为,仅凭你我二人,就能扛住来自各方、明里暗里的压力和算计。”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个人的情谊和承诺,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宋映寒沉默了。 她绝美的脸上,最初的意外和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恍然。 吴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刚才因为为吴升规划美好未来而产生的一丝热情,但也让她更加清醒地看到了问题的另一面。 是啊,京都的资源和平台固然诱人,但随之而来的漩涡和风险,也同样巨大。 吴升现在无主,看似根基浅薄,实则也是一种保护色和自由度。 一旦他明确站到某个山头下,或者被贴上某个派系的标签,那么来自其他山头的明枪暗箭,将防不胜防。 而以吴升如今的实力和根基,确实很难在那种复杂的斗争中保全自身,甚至可能沦为棋子,身不由己。 “你说得对。” 宋映寒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和认可,“是我想得简单了。那群人现在对你友善,是因为你有价值,且无明确归属。一旦你做出选择,或者被逼站队,而选择不符合他们的预期,那么翻脸,可能比翻书还快。到时候,所谓的靠山,反而可能成为压垮你的大山。” “即便到那时,我宋映寒站出来挺你……呵,我自己在京都,也不过是仗着家世和实力,勉强自保而已。” “真要面对那些老狐狸的联手算计,我们俩确实不够看。” “细皮嫩肉的,怕是被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 宋映寒总结道,看向吴升的目光,少了一丝劝诫,多了一份理解和钦佩,“现在的你,确实还不能来京都。背后看似靠山林立,实则危机四伏。” “等你在碧波郡根基更稳,实力更强,拥有更多自主权和话语权之后,再来京都,才是稳妥之举。” 吴升微微颔首:“是的。所以,等吧。等时机成熟,等水到渠成。” 说完,二人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而他没有说出全部的真实想法。 对于靠山,吴升骨子里,其实并无太多依赖,且是嫌弃的。 在别人眼中,他吴升在碧波郡朋友遍地,关系网密布,处处是靠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所谓的靠山,更多是利益交换、互相利用、或者顺势而为的结果。 李石崖的欣赏,柏青松的提携,宋映寒的友谊……这一切,本质上,都是建立在他吴升展现出的价值和未来的潜力之上。 这些关系,是掩护,是工具,是助力,但绝非根本。 他的根本,永远是他自身的实力。是那不断增长的体魄,是那日益精深的武道,是那神鬼莫测的阵法。 哪一天,这些靠山倒了,或者反过来成为阻碍,他吴升,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随之沉没。 他会毫不犹豫地斩断牵连,继续前行。 来到京都,他也不会真的去投靠谁。 即便有人主动示好,将他视为自己人,那也只是一厢情愿。 真的到了需要做出选择、触及核心利益的时候,他只会遵循自己的判断和利益。 该合作时合作,该翻脸时翻脸。 说杀,便杀。 唯有如此,才能超脱于派系斗争之上,保持最大的自主和安全。 而且,人心易变,利益永恒。 今天,柏青松可以因为他是潜力股而大力提携,助他成为碧波郡的统领。明天,当他吴升实力足够、威胁到柏青松的州府参军之位时,柏青松还会如此慷慨吗?还会心甘情愿地让位吗? 恐怕未必。 到那时,昔日的提携之恩、忘年之交,很可能就会变成挡路之石、必须铲除的威胁。 利益面前,师徒反目、兄弟阋墙尚且常见,何况是这种基于投资的关系? 所以,吴升从不将自身的安全和命运,寄托在任何外人身上。 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靠山,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打破一切规则和算计。 “不能倒下的靠山,不是好靠山。” 这些过于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想法,他无法,也不必对宋映寒全盘托出。 对方能理解到靠山太多反是麻烦这一层,已经足够。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说得太透,反而显得市侩,破坏了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或许存在的一丝温情。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一片开满各色花卉的园圃,花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偶尔有穿着长青武院制服的年轻学子匆匆而过,投向宋映寒的目光充满敬畏和仰慕,投向吴升的目光则满是好奇和猜测。 不多时,一座古朴典雅、飞檐翘角的三层阁楼出现在眼前。 阁楼掩映在几株高大的古松之后,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松鹤斋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这里,便是京都长青武院大学部院长,罗晴安的办公之所。 阁楼前,环境清幽,少有人迹,与远处教学区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吴升与宋映寒对视一眼,并肩走上前去,尚未敲门,阁楼的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款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的女子,她身量中等,体态丰腴匀称,穿着一身墨绿色绣着银色云纹的锦缎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褙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面容并非绝美,甚至细看之下,眼角已有了些许岁月的细纹,但皮肤白皙,五官端庄,气质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沉稳,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若单论容貌,她远不及身旁银发如雪、容颜绝世的宋映寒那般惊艳夺目。 但她的气质,却别有一番韵味,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是权力滋养出的从容,是阅历积累出的智慧,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不敢轻视的魅力。 她,正是京都长青武院大学部的院长,罗晴安。 罗晴安目光先是落在宋映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哎呀,是宋巡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她声音温和圆润,语气热情而不显谄媚。 随即,她的目光又自然地转向吴升,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和亲切:“这位想必就是碧波郡琉璃市的吴参议长吧?果真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她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礼节周到:“二位,快请进,外面日头大,进屋喝杯茶,慢慢聊。” 阳光洒在她温和带笑的脸上,映照着她眼中那看似毫无杂质的欢迎之色。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吴升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罗院长,叨扰了。” 宋映寒也淡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迈步,走进院长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阁楼内,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入,柔和而静谧。 而吴升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刹那,便已悄然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感应状态。 眼前这位气质雍容、笑容温和的罗晴安院长,究竟是人是妖?她与霸刀山庄,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系? 第362章 考核与赵分信之死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个小时,谈话本身,乏善可陈。 无非是罗晴安对吴升这位年轻俊杰、碧波郡的骄傲不吝赞美,吴升则谦虚回应,感谢罗院长的关照和指导,并表达了对京都长青武院的向往和钦佩。 气氛可谓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罗晴安始终面带微笑,言辞得体,态度温和,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德高望重、关爱后辈的长者风范。 而对于吴升个人而言,他来到这个地方,目的就是为了去判断眼前的这一个到底是人还是妖的。 他也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都处于一种极为认真的判断状态,自己的神念非常细腻的尝试着去穿透对方的雍容华贵,温文尔雅的皮囊,窥探其真正的内在真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但,失败了。 罗晴安的体表,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屏障。 这屏障并非主动激发的防御,更像是其自身修为达到某种极高境界后,自然而然形成的生命场域。 吴升的神念感知,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的、不断流动的水墙,无法深入,无法解析,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一股深沉如海、浩瀚如渊的强大气息。 这股气息中正平和,带着明显的武道和某种特殊功法的韵律,并无妖魔特有的那种阴冷、暴戾、诡异之感。 但这并不能让吴升放松警惕,恰恰相反,这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一品先天大圆满……不,可能更高,或者更特殊。”吴升暗暗判断。 这是他第一个无法用神念轻易看穿其本质的人。 以前无论是人类高手还是伪装精妙的妖魔,在感知下,或多或少都能窥见端倪。 但罗晴安,就像一颗包裹在厚重蚌壳中的珍珠,光华内敛,深藏不露。 “看不穿,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结合之前赵铭提供的、关于罗晴安与霸刀山庄关系匪浅、且行踪诡异的情报,以及吴升这几日在京都发现的、触目惊心的狐妖渗透比例,这位看似完美无瑕的女院长,是妖魔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实力强大,背景复杂,行踪成谜,与疑似被妖魔渗透的霸刀山庄有染,且无法用常规手段探测其本质……” 不过,吴升脸上却没有丝毫异样,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拘谨的晚辈笑容,与罗晴安礼貌道别。 “多谢罗院长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吴参议长客气了,欢迎常来。宋巡查,也欢迎您多来坐坐。” 虚伪的客套在阳光下流淌。 直到走出长青武院的大门,吴升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深邃。 “如何?”宋映寒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她虽未明说,但显然也察觉到了吴升对罗晴安的某种特别关注。 “深不可测。”吴升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映寒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冰雪聪明,知道有些事情,吴升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转换了话题:“阵法大会明天就正式开始了,你准备得怎么样?需要我陪你过去吗?我明天上午刚好没事。” 吴升正要回答,宋映寒随身携带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宋映寒脸色微变,她立刻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吴升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着。 他能看到宋映寒接听电话时,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红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很久,宋映寒只是偶尔“嗯”一声,眼神却越来越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约莫两分钟后,宋映寒挂断了电话,快步走了回来。 “有紧急任务。” 她的声音,“河神的事情,上面要召开紧急会议,所有在京的相关巡查、监察,必须立刻到场。” 吴升了然地点了点头:“理解,您快去吧。” 宋映寒看着吴升,眼神中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决断:“阵法大会那边,我可能去不了了。你自己小心。京都水很深,阵法大会也未必平静。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吴升简短地应道。 宋映寒不再多言,对着吴升微微颔首。 转身,银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身形几个闪动,便已融入学院人群,迅速消失不见。 娱乐归娱乐,工作真的来了,这位银发巡查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吴升目送她离开,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河神这件事的余波,看来远比想象中要猛烈。 连宋映寒这个级别的巡查都被紧急召回,恐怕镇玄司内部,已经嗅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多事之秋啊。”吴升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京都那看似晴朗,实则暗流汹涌的天空,转身,朝着住处的方向离去。 而罗晴安这样的存在,现在的他,惹不起,看不透,杀不掉。 唯有继续蛰伏,继续提升,等待时机。 “碧波郡,还有不少职位和资源可以获取。京都……不急。”吴升心中的计划,越发清晰。 攘外必先安内,在介入京都这潭浑水之前,必须先将碧波郡的根基打牢,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足以应对大部分威胁的程度。 …… 阵法大会,如期而至。 吴升报名的是青年组,这个组别参赛人数最多,竞争也最为激烈。 根据大会公布的数据,青年组的正式报名参赛者,总计超过七百人,来自北疆各地,甚至其他地域的年轻阵法师,济济一堂,都想在这十年一度的盛会上崭露头角,夺取荣耀和资源。 七月六日下午,大会赛程和首轮考核规则正式公布。 吴升只关心青年组。 规则简单粗暴: 时间:七月七日,全天(早八点至晚六点)。 地点:指定考场(吴升被分在了三号考场)。 形式:现场命题,阵法推演与绘制。 内容:考官会携带一幅特定画作进入考场,当众展示。 参赛者需根据画作内容,结合阵法原理,现场设计并绘制出一套完整的阵法图。 需包含阵法原理阐述、核心阵纹勾勒、布阵材料清单、能量节点标注、预期效果评估等。 最终由考官组根据设计的合理性、创新性、实用性、绘制的准确性、完整性等多方面进行综合评分。 简单来说,就是小学一二年级语文最讲究的看图说话,用阵法翻译画意。 这不仅考验阵法师的基本功,更考验其悟性、想象力、创造力以及将抽象意境转化为具体阵法结构的能力。 难度,相当不低。 赵铭,在经过最初几天的震惊、挫败、自我怀疑之后,心态也终于勉强调整了过来。 他不得不接受吴升已经是五品阵法师这个残酷又梦幻的现实。 嫉妒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认清现实后的释然。 “有些东西,生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强求不来。”赵铭远远地看着正在查看赛程公告的吴升,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身影依旧挺拔,气质依旧沉静,但此刻在赵铭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令人仰望的光环。 他想上去说点什么,恭喜?显得虚伪。请教?拉不下脸。单纯打招呼?又觉得尴尬。 最终,赵铭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深深地看了吴升的背影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低着头,混入人群,悄然离开。 有些差距,一旦认清,除了接受和继续走自己的路,别无他法。 天下之事,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转移,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赵铭,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啊。 …… 翌日,七月七日,上午八点整。 三号考场。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整齐地摆放着三十张独立的木制书桌,彼此间隔超过三米,确保互不干扰。 教室前方有一块巨大的黑板,后方和两侧都有窗户,光线充足。 气氛肃穆而紧张。 吴升按照准考证上的编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7号。 他平静地坐下,检查了一下桌上准备好的特制绘图纸、阵纹笔、辅助尺规等工具,确认无误后,便闭目养神,等待考核开始。 规则早已说明。 考核时间一天,期间可以离开考场去洗手间,但不得离开这栋考核大楼,否则视为弃权。 八点整,一位身穿青色长袍、面容严肃、气息沉凝的中年考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考场。 他手中捧着一个长约一米、直径约二十公分的黑色金属圆筒,圆筒密封,贴有封条。 考官扫视了一圈考场,确认所有考生到齐且无异常后,沉声开口道:“诸位,考核即将开始。我手中所持,便是本次考核的命题画卷。封印完好,无人开启。现在,当场验看。” 说着,他当众展示了圆筒的封印,确认无误后,撕开封条,打开圆筒,从里面取出一幅卷起来的、材质特殊的画轴。 考官走到黑板前,将画轴横向展开,用磁石将其固定在黑板上。 一幅画面,呈现在所有考生面前。 画作尺幅约为一米乘两米,横向构图,画中描绘的是一个极为阴森、荒芜、破败的古旧院落。 院落被歪歪扭扭、爬满枯藤的篱笆围着。 院子中央,一口井口斑驳、长满青苔、深不见底的水井,如同一只沉默的、择人而噬的巨眼,阴森森地对着观看者。 水井周围,稀疏地长着几丛墨绿色的竹子,但这些竹子姿态扭曲,枝叶稀疏,在昏沉的天光下,投下鬼爪般的阴影。 整个画面色调灰暗,笔触苍凉,透着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阴郁、死寂和不祥之气。 “阵法师,夺天地之造化,凝自然之玄奇,化阵法为己用。” 考官声音平稳地响起,“本次考核,便是以此为基。” “以此画意境为基,设计一套阵法。” “需阐述原理,绘制核心阵纹,列出所需布阵材料,标注能量节点,评估预期效果。” “限时今日下午六点前完成并提交。” “考核期间,不得交谈,不得左顾右盼,不得使用任何通讯或记录工具,违者,取消资格。” “现在,考核开始。” 考官说完,便走到教室后方角落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闭上双眼,抱着手臂,仿佛老僧入定,不再关注考场内的情况。 但所有考生都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小动作,那都是对于阵法师这三个字最大的亵渎。 但凡要一点脸的,这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有任何的作弊想法,否则啊,这一旦被逮到了,这丢人丢到姥姥家。 考场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绝大多数考生,在看清画作的瞬间,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这意境……太阴间了!这该怎么用阵法表现? “阴气森森,死寂荒芜……这分明是极阴之地!” “水井属阴,竹林虽为木,但在此等环境下,也沾染阴煞之气……” “此等意境,最适合布置阴煞迷魂阵、九幽困灵阵之类的迷幻、困敌类阵法!” “对!以阴煞之气为引,辅以幻术阵纹,营造鬼蜮幻境,困杀敌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超过九成的考生,都将思路往阴属性、幻术、困敌、杀伐类的阵法上靠。 这符合画作直观传递的阴森、不祥之感,也符合阵法应用的常规逻辑,将险恶环境化为对敌利器。 一时间,考场内沙沙声大作,许多考生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勾勒阵纹雏形,推演材料搭配。 然而,7号桌的吴升,却与众不同。 他只是抬头,平静地凝视了那幅画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摊开面前的特制绘图纸,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开始了绘制。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健,下笔精准,线条流畅。 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稳定而有韵律的沙沙声。 神情专注,心无旁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 他没有选择大多数人思路中的阴煞迷魂阵。 在他的眼中,这幅画固然阴森荒芜,但其核心,并非单纯的死与阴。 那口古井,看似死寂,但井之意象,往往连通地下水源,暗藏生机。 那几丛扭曲的绿竹,虽姿态不佳,但毕竟是绿色,是植物,代表着生命在恶劣环境下的挣扎与存在。 阴郁的表象之下,是否隐藏着一种极阴生阳、死中蕴生的微妙平衡?那口井,是否可以作为聚阴纳气的核心节点?而那些绿竹,是否可以作为疏导、转化阴气,使之趋于平和稳定的辅助阵眼? 阵法之道,千变万化,未必只有以恶制恶一途。 化腐朽为神奇,转死寂为生机,方显高明。 吴升笔下的阵纹,逐渐成型。 他构思的,是一套名为“玄阴蕴灵阵”的特殊聚灵阵! 核心思路以古井为阵眼,模拟其吸纳、汇聚地下阴寒水汽之能。 以绿竹为辅眼,模拟其根系疏导、枝叶转化之效,将汇聚而来的阴寒灵气进行初步的过滤、缓和、转化,使其性质不再那么暴戾阴煞,反而带上一种沉静、滋养的特性。 最终,在整个院落范围内,形成一个缓慢而稳定的灵气汇聚、滋养区域。 虽然汇聚的是偏向阴寒属性的灵气,但对于修炼阴寒、水属性功法的武者,或者培育某些喜阴灵药、灵植,有着极佳的效果。 甚至,长期受此阵法滋养,院落本身的荒芜死寂之气会逐渐消散,植被可能重新焕发生机,达到一种阴阳调和、死而复生的玄妙境界。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聚灵,更是一种对绝地的改造和升华,立意上,就比单纯的迷魂、困杀高了不止一筹! 阵法图在吴升笔下迅速完善。 核心的井眼纳灵纹、辅助的竹根疏导纹与竹叶化生纹、连接各处节点的地脉勾连纹、稳定阵法运行的阴阳调和纹…… 一道道阵纹,精准而优美地呈现在纸上。 旁边,工整地标注着所需的布阵材料,如寒玉、阴髓石、清净竹枝、地灵土等。 能量节点的位置与强度预估、以及详细的阵法效果阐述与预期评估都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十五分钟后。 吴升放下了手中的笔,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在整个考场其他考生还在苦苦思索、或刚刚开始动笔、或涂涂改改的时候,吴升拿起绘制好的、总共三页的阵法图,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向教室后方,那位正在闭目养神的考官。 他的动作很轻,但在寂静的考场中,却格外清晰。 刷刷刷—— 几乎所有考生,都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吴升身上。 眼中充满了惊愕、疑惑、不解,甚至是一丝看傻子般的嘲弄。 “这才多久?一刻钟?他站起来干嘛?” “不会是画不出来,要放弃吧?” “看他拿着图纸……难道是……交卷?!” “开什么玩笑!这才一刻钟!我连思路都没理清!” “哗众取宠!肯定是乱画的!”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考场内蔓延,若非有考官在场,恐怕早已喧哗起来。 那位闭目养神的考官,似乎也感应到了异常,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到吴升拿着图纸,平静地站在他面前时,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你……何事?”考官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疑惑。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刚过八点十五分。 “交卷。”吴升语气平静,将手中的三页图纸,双手递了过去。 “……”考官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目光在吴升平静无波的脸上,和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你……确定要交卷?”考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才过去一刻钟!年轻人,考核时间有一整天!你可以慢慢构思,仔细推敲,反复修改!提前交卷,没有任何额外加分!如果你有事,可以暂时离开教室,只要不离开这栋楼就行,没必要这么早交卷!” 考官苦口婆心,他见过不少心高气傲、急于表现的年轻阵法师,但像吴升这样,开考一刻钟就交卷的,绝对是头一个。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胡闹。 自暴自弃!就算你天资再高,一刻钟能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恐怕连阵纹都没画全吧! 吴升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递送图纸的姿势,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确定,已经完成了。” 考官盯着吴升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心虚或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 考官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接过了那三页图纸。他已经认定,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就是自知无妄,破罐子破摔了。也罢,人各有志,既然对方执意如此,他也没必要阻拦。 “交卷后,不得再修改,亦不可再逗留考场影响他人。” “你可以离开了。”考官例行公事地说道,随手将图纸放在身旁的桌子上,不再多看吴升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他心里,这份一刻钟作品,大概率是废纸一张。 吴升微微颔首转身,在全考场考生复杂目光注视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考场。 “哗——” 吴升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考场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和低声议论。 “真交了?!疯子吧!” “一刻钟!我连阵眼该怎么摆都没想好!” “肯定是瞎画的!等着零分吧!” “说不定人家是天才呢?” “屁的天才!再天才也得遵循基本法!一刻钟,连材料清单都列不完!” 议论纷纷中,唯独坐在28号位置的那道红色身影,始终保持着安静。 楚亦然,红衣教的那位气质温婉的双胞胎妹妹,此刻微微抬着头,清澈如水的眼眸,怔怔地望着吴升离开的门口,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刚刚才理清思路,确定了以这幅画的阴森环境为基,布置一套青竹锁阴阵。 一种偏重防御、封困的阵法,利用竹的韧与节,结合井的阴,锁住阴煞之气。 形成防御屏障,并一定程度上反制闯入的阴邪之物,思路清晰,设计巧妙,已是上佳之选。 但她还没开始动笔,那个坐在7号位置、面容俊朗、气质沉静得有些过分的男子,居然已经交卷走人了?! “一刻钟……”楚亦然红唇微张,低声喃喃。 这个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就算是胡乱涂抹,一刻钟画出完整的三页阵法图,手速也快得惊人了。 “他……到底画了什么?”楚亦然心中升起浓浓的好奇。 但考核纪律不容违反,她强行压下探究的念头,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图纸上。 “不能分心。”她对自己说道,眼神变得专注。 素手执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起优美而精准的阵纹。 她的速度也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笔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完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一个小时后。 楚亦然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也拿起绘制好的图纸,起身,走向考官,交卷。 红衣教的天才,一个小时完成考核,这虽然也很快,但相比吴升的一刻钟,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考官接过图纸,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楚亦然走出考场大楼。 外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提前交卷的考生,以及等待的亲友、同门。 其中,一片醒目的红色格外引人注目,正是红衣教的其他人。 “亦然,这边!”一个声音响起。 楚亦然循声望去,只见姐姐楚亦自正站在一株古树下,抱着手臂看着她。周围,还站着几位红衣教的年轻弟子,以及那位面容严肃的执法长老谭徐冰。 楚亦然快步走了过去。 “如何?”楚亦自问道,关切之意明显。 “尚可。”楚亦然浅浅一笑,温声道,“题目有些意思,我布置的是青竹锁阴阵。” 楚亦自微微点头:“嗯,思路不错。” 随即楚亦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不由得望向考场大楼的出口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在看什么?”楚亦自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异常。 “姐姐,”楚亦然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可记得,那个与李石崖前辈同行,前日在广场上,被平师兄主动打招呼的吴升?” 楚亦自眉头一挑:“记得,他如何了,欺负你了吗?” “那怎么可能的,他只是与我同一个考场。”楚亦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开考仅一刻钟,便交卷离开了。” “啊?”楚亦自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一刻钟?你确定吗?” “千真万确。” 楚亦然肯定地点头,“我亲眼所见,他起身交卷时,时钟刚过一刻钟,考官当时也极为惊讶,反复确认。” “……”楚亦自沉默了,秀眉紧蹙。 一刻钟……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就算是她,面对这样的考题,最快也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完成一份像样的设计。 一刻钟?连理清思路、确定核心阵纹都不够! “他……难道是胡乱画的?”旁边一位红衣教弟子忍不住插嘴道,语气带着质疑。 “不像。” 楚亦然摇了摇头,回想起吴升交卷时那平静无波、从容自信的神情,“他很镇定,不像是胡来。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平师兄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示好。” 提到平危楼,周围几个红衣教弟子,包括楚亦自,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那个怪胎的眼光,一向毒辣得可怕。 “一刻钟……” 楚亦自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要么是绝世蠢材,要么是绝世妖孽。” “他的答卷,分数会说明一切。” “分数要明天才公布吧?”楚亦然问道。 “嗯。”楚亦自点了点头,“满分一百不知他能得多少分?六十分及格?七十分良好?八十分优秀?还是更高?” 周围的红衣教弟子们,也都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好奇和难以置信。 一刻钟交卷,这在整个阵法大会的历史上,恐怕都是绝无仅有的,这个吴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此刻,他们议论的焦点吴升,早已离开了考核区域,回到了自己在京都暂住的酒店。 …… 酒店套房内,安静而舒适,吴升刚刚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一上午的些许疲惫。 他穿着宽松的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一本关于古代阵法演变的典籍,准备翻阅。 叮铃铃—— 茶几上,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徐光汇。 吴升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徐光汇,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算是他的老上司之一,为人正派干练,对他也算关照。但平时联系并不多,尤其是在他来到京都参加阵法大会期间。 “这个时候打来……”吴升心中掠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放下毛巾,拿起手机,接通。 “徐巡查。”吴升声音尊敬。 电话那头,徐光汇的声音传来,少了往日的沉稳干练,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沙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吴升……” 徐光汇开口,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我现在打电话给你,可能有些唐突,甚至我也不知道这个电话能不能打通,该不该打。但是……”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老赵,赵巡查……他死了。” “……” 吴升拿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浴袍下,他原本放松的身躯,在一瞬间僵硬。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身材精干,约莫一米六,行动干脆利落的人。 赵分信。 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的资深巡查,一位正直、严谨、甚至有些古板,但绝对值得信赖的前辈。 吴升记得,自己刚刚从漠北县来到碧波郡时,是赵分信主动来见他,虽然态度严肃,但话语中不乏提点和关照。 后来,在自己表现出一定价值后,也是赵分信,私下给了他那本《万剑归宗》残卷,虽然只是残卷,但对他剑道领悟,帮助巨大。 赵分信曾经毫不掩饰地表达过对妖魔的憎恶和警惕,他的理想,似乎就是肃清妖邪,守护一方。 尤其是偏见两个字,也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而这样一位正派、资深、对他有提携之恩的前辈……死了? 说死就死了?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吴升没有说话,电话两端,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徐光汇似乎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沉默,他继续说道,声音更加干涩:“叙文县,楚玉市,镇魔狱。现在可以确定,那里与河神有染,而且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要严重、恐怖得多。” “我们派去支援调查的,包括赵巡查在内的,七十二名巡查……只回来了四个。” “六十八人阵亡。” 六十八名巡查阵亡? 镇玄司的巡查,可不是普通武者,那是精锐中的精锐!一次性折损六十八人,这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 徐光汇的声音微微颤抖的继续说道:“现在得到的情报,我直接跟你说。” “第一,你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 “楚玉市镇魔狱下面,的确藏着一只类似河神蚁后的东西。” “幸存的巡查描述……” “那是一只体长超过两百米,体宽近百米,体高逾八十米的……巨型蠕虫。” “但诡异的是,这巨型蠕虫的头部位置,连接着一个人族女子的上半身!” “女子的身躯在那庞大如山的蠕虫躯体对比下,显得渺小而怪异,河神,就是这鬼东西生出来的。” 吴升脑海中瞬间构建出那荒诞画面,人族女子与巨型蠕虫的结合体?生育河神的工具? “根据幸存者的描述和初步判断。” 徐光汇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女子很可能还保留着最基本的人类神智!” “也就是说,她可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强行改造成那副鬼样子,被当成生产河神的工具!” “第二。” “我们没能抓住它,甚至没能对它造成重创。因为有高手,不,是大高手在暗中庇护它!” “这次死的六十八位巡查里,有超过五十位……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一刀砍死的!” “包括赵巡查!” “他也是死于对方攻击的余波!” 一刀,余波,击杀五十多位精锐巡查?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至少是两品巅峰,甚至可能是一品? “不只是巡查。” 徐光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恸,“同去的,还有六位监察,一位大司命。” 吴升心头再次一沉。 监察,地位和实力普遍高于巡查。 大司命,更是镇玄司在一郡之地的最高负责人之一,至少是二品巅峰强者! “六位监察死了四个。” “大司命重伤。”徐光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任务惨败,损失无法估量。” 沉默。 电话两端,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弱滋滋声。 直到足足十几秒后。 “我们得到的教训……” 徐光汇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恢复一些冷静,“是我们之中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对方显然早就知道我们察觉了镇魔狱的异常,但他们没有撤离,没有隐藏,反而设下了埋伏!等着我们往里跳!这才导致了这次惨败。” “而吴升,我之所以现在跟你说这些,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你,原因有两个。” “一,赵巡查生前很看重你。” “他跟我提过不止一次,你是他见过最有潜力、也最正派的年轻人。他的死,你有权知道真相。” 吴升闭上了眼睛,重重一叹。 “二。” 徐光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是我们镇玄司巡查部的干员!虽然你现在还不是巡查,只是高级干员候选,但这次我们损失太惨重了!高级干员、巡查,死了太多!现在,巡查部很缺人手,非常缺!” “如果你现在想晋升高级干员,回来,立刻参加考核!我亲自给你办!” 徐光汇语气急促,“但是,吴升,我提醒你,高级干员的实战考核,标准很高!” “通常要求至少是五品巅峰,准四品的实力!” “我建议,你至少体魄达到七万,不,八万以上,再来尝试!否则,太危险!” “通过考核,我会立刻帮你申请,加急办理,让你正式成为高级干员!” 徐光汇最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和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我全部要说的。” “吴升……” 他最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请节哀。”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吴升依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热闹,客厅里死寂一片。 赵分信死了。 六十八名巡查,四名监察,或死或重伤。 楚玉市镇魔狱下,藏着非人的怪物和惨绝人寰的阴谋。 有内鬼,高位内鬼。 镇玄司巡查部,损失惨重,急需补充人手。 “……” 良久。 吴升缓缓松开了紧握手机的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七月午后的热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京都依旧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人们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对发生在远方那座小城的惨剧,一无所知。 第363章 一百 夜幕深沉,京都长青武院深处,一间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大殿内,气氛却异常地火热。 这里是阵法大会青年组首轮考核的集中阅卷点。 能够坐在这里批阅试卷的,至少也是三品阵法师,其中不乏德高望重、名震一方的阵法大师,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品阵法宗师坐镇,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等赫然在列。 他们分散坐在铺满试卷的长桌旁,神情或严肃,或专注,或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阅卷流程,简单而高效。 对于这些浸淫阵法之道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家伙们来说,判断一份青年阵法师的试卷优劣,往往只需要扫一眼。 阵法的立意、构思、阵纹勾勒的流畅与精准度、材料搭配的合理性、能量节点标注的准确性这些核心要素,在他们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60分以下的,统一给59分。 不及格就是不及格,不会刻意给个十几分来打击人,59分,意思意思,留点面子,也省得争论。 60-70分,合格,基础尚可,但缺乏亮点。 70-80分,良好,基本功扎实,有一定想法。 80-90分,优秀,构思巧妙,阵纹精准,潜力不俗。 90分以上,顶尖,往往是惊才绝艳之作,能入宗师法眼。 青年组七百多份试卷,听起来数量庞大,但在二十余位至少三品的阵法师流水作业下,批阅速度快得惊人。“唰唰”的翻页声,偶尔响起的低声讨论或简短评语,构成了大殿内的主旋律。 “嗯,这份尚可,七十二分。” “这个阵眼设置有问题,五十九。” “思路清奇,但阵纹有瑕疵,七十八。” “基础不错,但过于保守,六十五。” 阅卷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气氛甚至有些轻松,几位相熟的阵法大师偶尔还会低声交谈几句,点评一下今年的考生质量。 突然……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了这份相对轻松的节奏。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三品阵法师,他此刻正拿着一份试卷,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愕,甚至手指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陈,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旁边一位相熟的阵法师笑着问道,“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总不能是画了只王八吧?” 引得周围几人低声哄笑。 那位被称作“老陈”的阵法师却没理会同僚的调侃,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不是王八,是这份卷子,有点凶啊!” “哦?”这一下,周围几位阵法师的兴趣都被勾起来了。 能让一位见多识广的三品阵法师用“凶”来形容的试卷,可不多见。 几人纷纷凑了过去,目光落在老陈手中的试卷上。 只一眼,几人脸上的轻松笑意便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惊讶和凝重。 “青竹锁阴阵?”一位阵法师迟疑道。 “没错。” “以井为阴煞之源,以青竹为锁钥之基,化阴森死寂之地为铜墙铁壁!构思精妙啊!”另一人抚掌赞叹。 “你们看这阵纹!墨竹镇灵纹勾勒得圆融如意,井眼聚煞纹精准而稳定,还有这地脉勾连纹,巧妙地将井、竹、地脉三者融为一体,形成稳固的三角结构!漂亮!太漂亮了!” “材料搭配也极佳!” “阴髓石为主材,清净竹粉调和,地缚土稳固,将阴煞之气的暴戾转化为防御的坚韧,想法非常好!” “这整体布局,这阵纹精度,这材料理解,这起码是浸淫阵法之道十年以上的老手才能有的功底!” “而且思路清晰,完成度极高!” 几位阵法师你一言我一语,毫不吝啬地夸赞着。 这份试卷,在立意、构思、阵纹、材料、布局等方面,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在青年组中,绝对是顶尖之作! “打分吧。”老陈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在几位同僚脸上扫过。 众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交流片刻,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九十三分。” 一位资历较老的阵法师沉吟道,“立意上佳,阵纹精准,完成度近乎完美。虽有细微之处可再优化,但瑕不掩瑜。九十三分,实至名归。” “附议。” “同意。” “九十三分,就这么定了。” 老陈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试卷的评分栏上,郑重地写下“93”这个数字。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肯定是红衣教那对姐妹花的手笔吧?听说她们阵法天赋极高,是楚红玉的得意弟子。” “这功底,这风格,一看就是红衣教的路子,基础扎实,风格稳健,又不乏巧思。” “不错,真不错!” 周围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带着欣赏和一丝理所当然。 红衣教,本就是以阵法立派,楚亦然、楚亦自姐妹更是声名在外,能拿出这样的作品,并不意外。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继续批阅其他试卷时…… “我靠!!!!” 又是一声爆了粗口的惊呼,而且声音比刚才老陈那声更大,更突兀! 发出声音的,是紧挨着老陈坐着的另一位中年阵法师,他此刻正拿着老陈批完青竹锁阴阵后下面的那份试卷,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又怎么了?老张你今天见鬼了?一惊一乍的。”旁边有人笑着调侃,目光也下意识地瞥向老张手中的试卷。 然后,那人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靠!”他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还没散开的几人,瞬间又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聚焦。 下一秒— “我靠!” “这……” “我他妈……” “见鬼了?!” 一连串的粗口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音之大,甚至惊动了远处正在批阅试卷的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等大佬,他们纷纷抬起头,眉头微皱,目光带着疑惑和不悦地投向这边。 “何事喧哗?”李乔元声音平和,但自带一股威严。 然而,围在老张身边的那几个阵法师,仿佛根本没听到李乔元的话,他们一个个像是着了魔一样,死死地盯着老张手中的试卷,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阵法!” 老陈声音干涩,手指颤抖地指着试卷上那流畅、玄奥、浑然天成的阵纹图。 “玄阴蕴灵阵!”一位阵法师梦呓般地念出了试卷上标注的阵法名称。 “以井为眼,纳阴聚气!” “以竹为媒,化煞生蕴!” “这他妈是把一个死地,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适合特定功法修炼或者灵植培育的宝地?!” 另一位精通环境改造阵法的阵法师,声音都变调了,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不只是改造!” “你们看这阵纹!井眼纳灵纹与竹根疏导纹、竹叶化生纹的结合,简直天衣无缝!” “阴煞之气被引导、过滤、转化,最终形成一种稳定、温和、滋养的灵气场!”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聚灵了,这是化腐朽为神奇!是点石成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阵法师,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还有这能量节点标注!精准!太精准了!仿佛他真的在那个鬼地方布过阵一样!” “材料清单!” “寒玉、阴髓石、清净竹枝、地灵土搭配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躁,少一分则滞!完美!” “整体的阵法结构,稳!固!和谐!浑圆一体!我挑不出毛病!” 一位以严谨挑剔着称的阵法师,看了半晌,最终颓然叹道,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红光。 越来越多的阵法师被吸引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等大佬也坐不住了,起身走了过来。 “何事如此喧闹?”周止华沉声问道,目光落在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份试卷上。 “周老,李老,您们快来看!” 老陈声音颤抖地让开位置,双手近乎虔诚地捧起那份试卷,递到几位二品宗师面前。 李乔元接过试卷,周止华、李石崖也凑近观看。 只一眼,三位见惯风浪、阅历无数的二品阵法宗师,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李乔元拿着试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飞速地在试卷上扫过,越看,脸色越是凝重,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是炽热! “好一个玄阴蕴灵阵!” 李乔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立意高远,直指阵法调和转化、化害为利的本质!” “阵纹勾勒,圆融而精准,已达意到笔随之境!” “材料搭配,精妙绝伦!” “整体布局,浑然天成!这这已不是简单的优秀,这是……”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是道的影子。” 周止华接过了话头,他目光深邃,盯着那幅阵图,仿佛要将其刻进脑子里,“此子对阴、生、转化的理解,已触及阵法之道的某些核心真意。这份试卷……” 他顿了顿,环视周围屏息凝神的众人,一字一句道:“可给满分。” “轰——”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满分”二字从周止华这位德高望重的二品宗师口中说出时,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满分?!”一位三品阵法师舌头都有些打结,“周老,这阵法大会,历来可都没有给过满分啊!最高也就是99分!” “是啊!阵法之道,浩如烟海,哪有完美之说?” “给满分,就意味着此卷无懈可击,已达理论上的极致!这太夸张了吧!”另一人也难以置信地反驳。 “李老,您怎么看?”有人看向同样二品的李乔元。 李乔元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细地将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甚至拿起旁边的辅助验算工具,飞快地推演了几个关键节点。 片刻后,他放下工具,抬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质疑、或期待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亦认为,可给满分。” “我也赞成。” 李石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看着那份试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叹,有欣慰,也有一丝早已预料的了然,“此卷,在以此画意境为基设计阵法这个命题下,已做到当前境界下的极致。” “立意、阵纹、材料、结构、阐述,皆无懈可击。” “其化死为生、转阴为蕴的思路,已超越简单的模拟和应用,触及了阵法改天换地的真谛。” “满分,实至名归。” 三位二品宗师,一致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这一下,再无人敢质疑了,所有人都明白,这份试卷,恐怕真的要创造历史了! “满分!真的是满分!”老陈喃喃自语,目光呆滞。 “我的老天爷,青年组,满分答卷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另一位阵法师声音发颤。 “快!快看看是谁!”有人急不可耐地喊道。 李乔元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揭开了试卷左上角被密封的考生信息栏。 “吴升……”两个苍劲有力的楷体字,跃然纸上。 “吴升?!”有人失声叫道。 “是那个碧波郡的吴升?!那个北疆九州最年轻的五品阵法师?!”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是他!肯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在这个年纪,有这个本事?!” 老陈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原来是他难怪,难怪啊!”周围众人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吴升的名字,在北疆阵法界的高层中,早已不是秘密。 最年轻的五品阵法师,这个头衔,足以让任何人记住他。 “五品阵法师来做这七品难度的考题,能做到完美,倒也不算太意外!” 一位阵法师勉强找着理由,但语气中的酸涩和震撼,谁都听得出来。 “不算意外?” “老刘,你扪心自问,就算你是五品,给你这张图,你能在一天内,构思出这样一套玄阴蕴灵阵吗?你能把阵纹画得这么完美无缺吗?你能把材料搭配、能量节点算得这么精准吗?”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那位被称作老刘的阵法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摇头:“不能。别说一天,给我十天,我也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画得这么完美。此子的阵法造诣,恐怕不止五品那么简单!其天赋、悟性、底蕴,深不可测!” “是啊,这玄阴蕴灵阵,立意之奇,构思之妙,阵纹之精,浑然一体,别出心裁!将死地化为蕴灵之所,这思路简直天马行空!我等怎么就想不到呢?”另一位阵法师苦笑道,脸上满是自愧不如。 “最关键的是,他才二十岁啊!二十岁!” 一位年过花甲的阵法师,捶胸顿足,一脸悲愤,“我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背《基础阵纹图解》吧!人比人,气死人啊!” 就在众人感慨、震惊、议论纷纷之际,那位最初拿着吴升试卷的中年阵法师老张,忽然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幽幽地开口道:“你们知道这份满分答卷,他用了多久做完交卷的吗?” “多久?看这完成度,怎么也得大半天吧?”有人猜测。 “估计得精心雕琢一整天。”另一人附和。 老张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一刻钟。” “?”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李乔元、周止华、李石崖三位二品宗师,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表情凝固,眼神呆滞。 “不可能!” 一位阵法师率先回过神来,尖声叫道,“一刻钟?!老张你开什么玩笑?!这绝不可能!光是构思这套阵法,没有几个时辰根本下不来!” “更别说绘制这么复杂的阵纹,计算能量节点,列出材料清单了!一刻钟?画个阵眼都不够!” “就是!老张,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记错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信。 李石崖的眉头也深深皱起,他看向老张,沉声问道:“张考官,此言当真?你如何得知?” 老张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因为今天三号考场的监考考官,就是我。” “轰——” 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你监考的他?!”众人再次震惊。 “是。”老张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后知后觉的懊恼和难以置信,“我当时根本不认识他。” “我只觉得这个年轻人长得挺俊,气质也沉稳,但完全没想到,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吴升啊!” “我记得很清楚,开考一刻钟,他就起身交卷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自暴自弃,或者胡乱画的,还劝他再好好想想……”老张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语气越来越激动,“我接过他的卷子,看都没仔细看,就放在一边了。” “我要是早知道他是吴升,我……我……” 他懊悔得直拍大腿。 “一刻钟!” 周止华喃喃地重复着,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深深的震撼,“就算是五品阵法师,面对陌生命题,一刻钟构思,推演,绘制,成卷,这需要对阵法理解到何等精深的地步?” “需要对阵纹熟悉到何等信手拈来的程度?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推演速度和扎实到骇人的基本功?” “怪物,这简直是怪物!” 一位阵法师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我学阵法四十年,自问也算勤勉,可跟这一比我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何止是你我感觉我这前半生,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另一人也一脸灰败。 “二十岁,五品阵法师,一刻钟,满分答卷” 李乔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光芒闪烁,“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不,是已经限量不了了。北疆阵法界,要出真龙了。” 大殿内,一片“呜呼哀哉”、“自愧不如”的叹息和感慨,今夜,注定无人能平静入睡了。 ……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阵法大会主会场外的巨大电子公告栏前,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嚣声直冲云霄。 所有参加青年组首轮考核的考生,以及他们的师长、亲友、好奇的围观者,全都聚集在此,翘首以盼,焦急地等待着成绩的公布。 公告栏显示屏的显示效果清晰,成绩将在早上八点整,以滚动排名的形式公布。 “好紧张啊,不知道我能排多少名。”一个年轻考生搓着手,脸上写满了不安。 “前一百!只要能进前一百,我就谢天谢地了!回去师父肯定重重有赏!”另一个考生双眼放光,紧握着拳头。 “前一百?兄台志向高远啊!要我说,能进前两百,就烧高香了!这可是北疆九州的青年才俊大比拼!能进前两百,放在咱老家那就是绝顶天才了!”旁边一人摇头晃脑地说道,引得周围一片附和。 “快看!是红衣教的那对姐妹花!”有人惊呼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外围。 那里,两道窈窕的红色身影,如同雪中红梅,静静伫立。 正是楚亦然与楚亦自姐妹。 两人皆身着红衣,容貌有九分相似,皆堪称绝色。 姐姐楚亦自气质清冷,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妹妹楚亦然则温婉如水,嘴角常噙着浅浅笑意,眼神柔和。姐妹二人并肩而立,瞬间吸引了无数或倾慕、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啧啧,不愧是红衣教的仙子,这气质,这容貌” “何止是容貌!人家阵法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听说她们是楚红玉前辈的嫡传弟子!” “这次考核,她们肯定名列前茅!我猜至少八十分以上!” “八十分?我看九十都有可能!红衣教以阵法立派,她们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实力绝对恐怖!” “真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啊!天赋、容貌、出身,样样顶尖!” 议论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楚家姐妹,无疑是这次青年组夺魁的最热门人选。 楚亦自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的显示屏上。 楚亦然则微微侧头,轻声对姐姐说道:“姐姐,你觉得这次能有多少分?” 楚亦自沉吟片刻:“我觉得自己构思尚可,阵纹也算工整,但于转化一道,略显不足。九十二三分吧。” 她对自己要求向来严苛。 楚亦然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我觉得姐姐的玄水困龙阵才是真的精妙呢,将水井的阴寒之气发挥到极致,化无形为有形,困敌于方寸之间。我看,九十三四分也是有的。” 姐妹俩昨晚私下交流过彼此的方案,都觉得对方的设计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你呢?”楚亦自看向妹妹。 楚亦然歪了歪头,想了想,笑道:“我啊,大概九十分左右吧,感觉还有些地方可以优化。” 她语气轻松,显然对这次考核颇有信心。 姐妹俩低声交谈着,气氛轻松而融洽。 在她们看来,前几名的争夺,主要就在她们以及少数几个知名天才之间。 至于那个只用了一刻钟就交卷的吴升虽然让人惊讶,但一刻钟能做出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胡乱应付,能八十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对她们构成威胁。 时间,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钟的指针,精准地指向上午八点整时。 “嗡——” 巨大的电子公告栏,屏幕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 屏幕左上角,开始浮现出金色的字样,并且模拟着卷轴展开的特效,一行行名字和分数,依次呈现。 第1名:吴升(100); “????” “????” “????” “????” “????” 公告栏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那简单却如同惊雷般的一行字。 第1名?吴升?100分?! “咕咚。”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100分?!”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我是不是眼花了?”另一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阵法大会历史上有过满分吗?”有人梦呓般地问道。 “没有!最高就是99分!那还是三十年前,一位绝世天才创造的记录!”有了解历史的人,失声叫道。 “100分,无懈可击?这这怎么可能?!”质疑声,惊呼声,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吴升?!是那个碧波郡的吴升吗?!最年轻的五品阵法师?!” “除了他还有谁?!我的天!真的是他!100分!满分!” “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幅画那么阴间!” “他是怎么在一天内不,等等,我听说他好像一刻钟就交卷了?!”有消息灵通的人颤抖着说道。 “一刻钟?!满分?!”这个组合,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疯了!这世界疯了?”有人抱着头,喃喃自语,世界观似乎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楚亦然和楚亦自姐妹,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楚亦然温婉的笑容僵在脸上,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姐姐的衣袖。 楚亦自清冷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秀眉紧蹙,红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100”那三个刺眼的数字,仿佛要将其看穿。 “100分!一刻钟!” 楚亦自低声重复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骄傲如她,也从未想过,有人能在阵法大会上,拿到满分!更别说,是一刻钟交卷的满分! “姐姐!”楚亦然声音干涩,“是那个吴升?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 楚亦自没有回答,她猛地转头,目光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飞速地扫视,试图找到那个黑发黑眸、气质沉静的身影。 然而,没有。 吴升,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没来?”楚亦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惊讶更甚。 考了满分,创造历史,居然不来看榜?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脏,或者多么可怕的自信? “他到底画了什么?”楚亦自喃喃道,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那份让三位二品宗师都一致给出满分的答卷,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作品? 她们不会怀疑分数的公正性。阵法大会的阅卷,由多位宗师、大师共同进行,绝无舞弊的可能。 吴升能拿100分,只有一个解释,他的答卷,真的达到了无懈可击、近乎道境的层次! 公告栏前,依旧是人声鼎沸。 吴升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刺眼的100分,瞬间席卷了整个会场,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整个京都,乃至整个北疆阵法界扩散! 一个传奇,似乎正在诞生,而缔造这个传奇的主角,此刻却并未出现在这万众瞩目的现场。 …… 距离阵法大会主会场不远的一条清净老街,一家古色古香的广式茶楼内。 二楼临窗的雅座,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 桌上摆着几笼精致的茶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的烧麦、金黄酥脆的叉烧酥,还有两壶香气四溢的普洱茶。 吴升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那位衣着随性、气质慵懒、眼神却清澈明亮的平危楼。 两人是恰巧在前往会场的路上遇见的。 平危楼主动邀请吴升来“喝个早茶”,吴升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他也想看看,对方找他到底有何事。 气氛起初还算轻松。 平危楼很健谈,天南地北,奇闻异事,信手拈来,言语风趣,让人如沐春风。 直到他一边给吴升夹了一个小巧的灌汤小笼包,一边用突然用随意的口吻问道:“吴升兄台,你觉得像京都这样的地方,安全吗?” 吴升夹包子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平危楼。 对方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慵懒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京都,首善之地,镇玄司总部所在,高手如云,法度森严。” 吴升将小笼包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咽下,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自然是安全的。” “哦?是吗?”平危楼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似是无意地说道:“那吴升兄台觉得京都这地方,人多,妖会不会也多呢?比如狐妖?” “狐妖?” 吴升淡定寻常,放下筷子,拿起茶杯,也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平兄何出此言?京都之地,怎会有妖?即便有,镇玄司岂会坐视不理?” “哈哈,是啊,京都怎么会有妖呢?” 平危楼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不知道好,不知道好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轻松。” 吴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平危楼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夹了块叉烧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些狐妖啊,藏得可深了。” “披着人皮,混在人群里,不用点特殊手段,根本看不出来。” “就算是一些顶尖高手,有时候也未必能分辨清楚,那皮囊下面,装的到底是人还是妖。” 他说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茶楼内其他几桌客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吴升依旧没有作答,他只是一副我很意外,我不知道情况的样子。 “说起来。” 平危楼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吴升身上,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倒要多谢吴升兄台,前些日子在听风楼弄出的那个追龙阵。” 吴升更是随意,眼前的这一个人能够知道十二听风楼那边出现的事情,这很正常。 当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也没准备在那件事情上面遮遮掩掩什么,毕竟他所在的身份以及地位,渐渐的也遮不住了,也瞒不住了。 不过这对方莫名其妙提起来这件事情做甚?他悠悠的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而追龙阵,是个好阵法啊。” 平危楼啧啧称赞,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或者说觊觎,“显妖之阵,效果拔群。能在那种环境下,临时布下如此精妙的阵法,逼得狐妖现形,吴升兄台的阵法造诣,实在令在下佩服。” 吴升淡淡道:“平兄过奖了,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况且,也多亏了镇玄司和城卫军的同僚相助,否则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没有其他的一些大前辈进行阵法的辅佐,我的实力还是太弱。”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平危楼笑着点头,随即脸上的慵懒随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和诚恳:“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吴升兄台,能否将追龙阵的布阵之法,告知在下?” 他顿了顿,不等吴升回答,立刻补充道:“当然,在下知道,此等阵法,必定是吴升兄台的不传之秘,珍贵无比。” “在下绝不敢空手索取。” “我愿以另一套阵法,与兄台交换。” “此阵名为三灵虚生阵。” 平危楼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吴升,观察着他的反应。 “三灵虚生阵?” “不错。” 平危楼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此阵乃是一种传送阵,而且,是可以在一定距离外,远程开启的单向传送阵!” 第364章 又一百 远程开启的传送阵……传送阵,本就属于阵法中极为高深、珍稀的门类。 而远程开启的传送阵,其价值和实用性,更是难以估量。 无论是关键时刻逃命,还是出其不意投放兵力、物资,亦或是传递重要信息、物品,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吴升还清晰记得,在碧波郡时,天工坊的援军便是通过类似的远程传送阵瞬息而至,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如果能掌握此阵,日后无论是赶路、避险,还是执行某些特殊任务,都将多一张关键的底牌。 这平危楼,竟然掌握着如此珍贵的阵法?而且,愿意用其来交换追龙阵? 平危楼找上门来,目的似乎很单纯? 做一笔交易。 至于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能聊就聊,不能聊,他也不会勉强,态度显得颇为洒脱。 然而,吴升只是略一思索,便抬起了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平危楼,缓缓摇头:“请容我拒绝。” “哦?”平危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吴升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吴升兄台,可是觉得在下的筹码不够?若是……” 吴升抬手,打断了平危楼的话。 他神色坦荡,语气清晰而坚定:“平兄误会了,并非筹码问题,追龙阵乃是我镇玄司天工坊之物,在下身为镇玄司一员,并无权将此等阵法外传。此等行为,与偷窃、泄露机密无异,吴某断不敢为。” 他坐的笔直,目光清澈,言语间正气凛然,毫无任何闪烁或贪婪,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镇玄司的东西,就是镇玄司的,绝无私自交易的可能。 这是原则,是底线,更是他身为镇玄司高级干员的自觉。 平危楼看着吴升说话时的表情,听着那斩钉截铁的话语,眼神越来越微妙。那慵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仿佛要透过吴升平静的外表,看到他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 直到吴升说完,平危楼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歉意和自责的神色,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苦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考虑不周,实在抱歉!” 他语气诚恳,“我确实不知这追龙阵竟与镇玄司有如此深的关联。若早知如此,我是断然不敢开这个口的。” “此事确有不妥,颇有偷盗之嫌了。”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主动将行为定性为不妥和偷盗之嫌,显得极为识趣。 “平兄言重了,不知者不怪。”吴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神色也缓和下来,显得大度而不计较。 心中,吴升的思绪却在飞快转动。 “三灵虚生阵”,他有兴趣吗?当然有。这种能远程开启的传送阵,价值难以估量。但再有兴趣,他也绝不可能在此时此地,与平危楼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目的存疑的宗门之人,进行私下交易。 他是镇玄司的人,对方是宗门的人。 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着微妙的竞争与制衡关系。 更别说这样的一个追龙阵,从严格意义上面来说,这就是镇玄司的东西,他吴升不过就是将这一本镇玄司的残卷修复了,修复了之后,这就不能够把这个东西变成是他的东西,更何况他已经是借由这样的一件事情升职。 所以他吴升,有什么资格将镇玄司的阵法,私自外传? 于公,这是背叛与渎职。 于私,这是授人以柄,自找麻烦。 他没必要为了一个锦上添花的阵法,去冒任何风险。 更何况,若日后真的急需此类阵法,他相信,无论是李石崖,还是天工坊,总有办法可以合理合规地为他提供帮助,完全没必要走这种私下交易的险棋。 就在吴升心念幽幽,平危楼却再次开口,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和补偿之意:“为了表达在下的歉意,这三灵虚生阵的布阵之法,在下愿无偿赠予吴升兄台,权当是交个朋友,如何?” 无偿赠送? 吴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摇头,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平兄美意,吴某心领。” “但此阵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吴某断不能收。” “若是你我之间正常交易,尚可商榷,但此等馈赠,吴某受之有愧。” 拿这个来考验干员?用如此阵法来试探我的立场和底线? 怎么?你这是扁豆馅的月饼? 这种糖衣炮弹,对他吴升而言,毫无吸引力。 锦上添花的东西,完全不值得他为此做出哪怕一点点可能损害原则或留下隐患的动作。 他的立场,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 平危楼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任何不悦或失望,反而笑容更盛,仿佛对吴升的拒绝早有预料,或者说,更加欣赏吴升的这种态度。 “吴升兄台高风亮节,是在下冒昧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依旧轻松,“那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过,能结识吴升兄台这般人物,也是在下的荣幸。日后若是在京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有趣的消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很自然地拿出一张材质特殊、印有听风楼标识的名片,递给吴升。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平危楼和一个通讯号码。 吴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也报出了一个号码:“一样,平兄若有事,也可寻我。” …… 与平危楼在茶楼门口分开后,吴升独自一人,步履从容地朝着阵法大会的主会场走去。 平危楼则借口还有些琐事要处理,笑着告辞,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群,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来到公告栏前,那里依旧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无数道目光在榜单上搜寻着,议论着,惊叹着,沮丧着。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他气质沉静,衣着普通,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直到有人无意间瞥见他的侧脸,愣怔片刻后,才失声惊呼:“吴……吴升?!是吴升!” “哪里?吴升在哪里?!” “那个满分怪物?!” “真的是他!!” 瞬间,吴升周围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吴升扫过榜单最顶端那刺眼的“100”分和自己的名字,微微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他并不担心太过高调会引来麻烦。 在京都这种藏龙卧虎之地,在阵法大会这种汇聚了北疆九州目光的舞台上,刻意的低调和遮掩,反而显得拙劣和心虚。 大大方方地展现实力,强就是强,反而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猜忌和试探。 更何况,阵法造诣的高超,并不直接等同于个人武力的强大。 在很多人眼中,他吴升或许是个阵法天才,但未必是个需要警惕的武道强者。 这种认知偏差,有时反而是一种保护色。 而且展示出足够的阵法天赋和价值,或许能吸引来一些临时靠山或善意,至少能让一些不开眼的小杂鱼知难而退。 他喜欢身边都是“好人”的环境,不想每天都被迫拔剑清理苍蝇,那既浪费时间,也毫无意义。 随后吴升了解今日发布的第二轮考核通知。 规则很简单:首轮排名前50%的考生晋级。 青年组总计约700人,晋级约350人。平均每30人一个考场,共计约12个考场。 考核时间定在明日,7月9日。 考核形式与首轮类似,依旧是根据给定画意境,设计并绘制相应阵法。 “明天么……”吴升记下了考场号和时间,便不再逗留,转身离开了这喧闹之地。 今天的剩余时间,他不打算再做任何无谓的走动或交际。 回到下榻的客栈,关好房门,吴升翻书去了。 期间,确有一件小插曲。 红衣教的人通过大会官方渠道,辗转送来了请柬,邀请他今夜一聚,言辞颇为客气,言明是楚红玉前辈的两位高徒楚亦然、楚亦自诚心相邀,希望“交流阵法心得,共论大道”。 吴升看完请柬,神色毫无波动的拒绝了。 “偶感不适,需静养调息,以期明日以最佳状态应考,憾不能赴约,万望海涵。” 他不想,也不需要,在这个时候,与红衣教这样的大宗门扯上过多的关系。 保持距离,专注于自己的目标,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不必要的交际,能免则免。 …… 翌日,7月9日,清晨。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一刻钟,吴升准时抵达了七号考场外。 与昨日的“籍籍无名”不同,今日的吴升,刚刚现身,便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快看!是吴升!那个满分怪物!” “嘶——他真的来了!看起来好年轻!” “气场好稳……完全看不出来紧张啊。” “废话,人家是五品阵法师!这种考核对他来说算什么?” “不知道他今天还能不能创造奇迹……” “一刻钟交卷?我赌他今天至少得用半个时辰!昨天的题相对具体,今天的据说很难!” “开盘了开盘了!赌吴升今天用时的!” 议论声、惊叹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吴升身上,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吴升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穿过人群,走向考场入口。 他目光扫过周围,不经意间,与站在不远处一棵古树下的两道红色身影,有了一瞬的交汇。 正是楚亦然与楚亦自姐妹。 楚亦然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少了几分红衣的明艳,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她正微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吴升,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楚亦自则依旧是一身红衣,气质清冷,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傲雪。 她的目光与吴升接触的刹那,微微一顿,随即便平静地移开。 然而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和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昨晚,她们红衣教的邀请,被吴升干脆地拒绝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让她们更加意识到,这个年轻的五品阵法师,似乎并不热衷于交际,性格颇为孤僻? “……” 吴升则径直走到考场入口,验证了身份令牌,在监考人员复杂的目光中,步入了考场。 巧合的是,楚亦自的考场,竟然也是七号。 她几乎是紧跟着吴升的脚步,一起进入了考场。 两人的座位相距不远,吴升在右前方,楚亦自在左后方。 走向自己座位的过程中,楚亦自的目光,几次不自觉地飘向前方那个挺拔而沉静的背影。 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淡淡的憋屈。 在红衣教,她楚亦自是公认的阵法奇才,是师父楚红玉的得意弟子,是同辈中仰望的存在。 即便放在整个北疆九州,她也是声名鹊起的天骄之一。 容貌、天赋、出身,样样顶尖。 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收获的无不是倾慕、尊敬、赞叹的目光。 可这个吴升…… 从昨日考场外的擦肩而过,到今日的同场考核,他从未主动看过她一眼,也从未流露出任何想要结交或交流的意思。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她楚亦自,和这考场里的任何一个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对于心高气傲的楚亦自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哪怕对方是五品阵法师,是创造了满分奇迹的天才,但这种态度,依旧让她感到些许不适。 “哼,故作清高,还是真的目中无人?” 楚亦自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丝憋屈压了下去。 “一切,用实力说话。阵法之道,终究要看真本事。” 她调整好心态。 既然对方无意结交,她也不会自降身份去刻意攀谈,一切,都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见真章。 …… 上午八点整,考核正式开始。 与昨日如出一辙,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监考官,巧合的是,竟然又是昨天监考吴升的那位! 他手持一个密封的纸筒,当众展示了封签完好,然后在所有考生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打开了纸筒,取出了里面卷着的画卷。 “哗——” 画卷展开,同样是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大幅画面,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近景,是嶙峋陡峭的悬崖,怪石突兀,岩缝间有顽强的枯草与苔藓,悬崖下方,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中景,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面并非平静,而是涌动着一道道绵长的波浪,由近及远,层次分明。海天相接之处,水汽氤氲。 远景,是即将沉入海平面之下的巨大夕阳,赤红如血,将半边天空和大片的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海面之上、夕阳之下的天空。 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火烧云!有的如奔腾的烈马,有的如燃烧的凤凰,有的如铺开的锦缎,赤、橙、金、紫……各种炽烈的颜色交织、晕染,将整个天空渲染得无比壮丽,又透着一种末日般的辉煌与苍凉。 云层的缝隙中,偶尔透出下方尚未完全暗下去的深蓝色天幕,更添几分深邃。 风,似乎能从画中感受到。 那是掠过海面、带着咸腥水汽的强风,吹拂着浪涛,也似乎在推动着天空中那磅礴的火烧云缓缓移动、变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考场内,几乎所有考生,在看清画面内容的瞬间,脸色都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心更是凉了半截! “这……这……”有人嘴唇哆嗦着,差点哭出来。 “悬崖、大海、夕阳、火烧云……还有风和水汽……这……这范围也太广了吧!” “要素太多了!太杂了!这怎么抓核心意境啊?!” “完了……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越是宽泛的考题,越是难搞啊!” “昨天好歹还有个井和竹作为明确核心,今天这……天地海云,无所不包啊!” 无措情绪,开始在考场中弥漫。 与昨天那具体的“井边枯竹”相比,今天的考题,意境之宏大,元素之繁多,关联之复杂,简直是几何倍数的提升。 想要从中提炼出清晰的“自然规则”,并将其转化为具体、有效、可行的阵法,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楚亦自的秀眉,也深深地蹙了起来。 她紧抿着红唇,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画面的每一个细节,悬崖的走势与质地,海浪的形态与力量,夕阳的光辉与温度,火烧云的层次与变幻,甚至是那无形却可感的风的方向与强度…… “难……”她心中暗自凛然。 这幅画的意境,宏大而混沌,充满了一种毁灭与新生、壮丽与哀伤交织的复杂美感。想要用阵法来诠释或利用这种意境,绝非易事。 拿到及格分(60分),对她而言或许不难,但想要像昨天那样冲击90分以上,甚至是更高的分数,难度堪称登天。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大多数考生还停留在最初的震撼和茫然中,连基本的思路都没有理清。 楚亦自的脑海中,也只是刚刚有了一些模糊的雏形,距离形成完整的阵法方案,还差得远。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首,目光朝着自己右前方的那个座位瞥去。 她想看看,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吴升,面对如此艰难的考题,会是何种反应?是也在皱眉苦思,还是已然有了思路? 然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空荡荡的座位上。 吴升的座位,空空如也。 “?!”楚亦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人呢?! 嘶! 他又交卷了?!这才一刻钟! 是的。 吴升已经是拿着试卷来到了考场前方了。 “打扰您了,我已经结束了。”吴升轻声的说道。 而所有考生,包括楚亦自,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讲台方向。 那监考官,脸上的表情则极其精彩。 默默点了点头。 “好的,辛苦。” 接过考卷,检查了一下姓名封签,然后看着吴升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考场,消失在门口。 “……” 考场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的寂静,比刚才看到考题时,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奶奶的!一刻钟,又是一刻钟?!”一个考生声音颤抖地喃喃道,眼神空洞,信仰崩塌。 “假的吧……这一定是假的吧……他是不是根本就没画,随便交了白卷?” 另一人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语气连自己都不信。 “白卷?你傻啊!昨天他可是一刻钟交了满分卷!今天会交白卷?” “可……可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这是什么神仙考题啊!他一刻钟就搞定了?!” “我的思路都还没理清啊!他连阵法都画完了?!” “怪物……绝对的怪物……” 抱怨声,哀嚎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再次在考场中窸窸窣窣地响起。 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那空荡荡的座位,又看向讲台上,被监考官小心翼翼收起来的、属于吴升的考卷。 那薄薄的几张纸,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讲台上,那位监考官,此刻正强忍着心中那如同百爪挠心般的好奇和冲动,小心翼翼地将吴升的考卷放入专用的密封袋中。 他的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不能看……现在绝对不能看……”他心中不断默念,告诫自己。 阅卷必须在所有考卷收齐后,统一在晚上,由多位考官共同、公开进行,绝不允许提前偷看。 这是铁律。 可! 那可是吴升啊!又是一刻钟交卷!他今天又画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监考官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痒得不行。 他恨不得现在就拆开密封,一睹为快! 可职责和纪律,让他只能死死地按捺住这股冲动,表情因此扭曲得有些滑稽。 楚亦自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依旧空白的答卷纸。 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为昨日分数而产生的不服和比较之心,此刻,如同被一盆冰冷的海水,从头浇到脚,彻底地熄灭了。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祖宗在上,师父在上……” “我……” “真的算天才吗?”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算天才,那吴升……又算什么?妖孽?怪物?还是……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她的自信,第一次,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动摇,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发凉。 她女子一位,微微的弯着腰,此时更有一些亲戚来的痛。 …… 时间流逝,考核继续。 到了接近午时,开始有考生陆陆续续交卷离开。 这些提前交卷的,大多是自觉无望,或者已经完成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作品的考生。 考场外,楚亦然早已等候多时。 她今天的考场在另一处,出来得稍早一些。 看到姐姐楚亦自神色有些异样地走出考场,她连忙迎了上去。 “姐姐,考得怎么样?” 楚亦然关切地问道,但随即注意到了姐姐脸色的苍白和眼神中的那一丝恍惚,“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亦自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去,声音有些干涩地道:“考题很难,意境宏大而复杂,想要拿高分,不易。” 她没有直接提及吴升,但眉宇间的凝重,显露无疑。 楚亦然点了点头,深有同感:“是啊,我也觉得好难。我画的是海天落日聚灵阵,借夕阳余晖与海潮之势汇聚灵气,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不够圆融。估计也就八十五分左右吧。” 她对自己的判断还算客观。 “你呢,姐姐?你画的什么?”楚亦然好奇地问。 楚亦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试图以悬崖为基,海风为引,云霞为势,构流火惊涛阵,主攻伐困敌。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完成得……并不理想。许多细节未能兼顾,阵纹衔接也觉滞涩。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分数可能不会太高,至少达不到她自己的预期。 楚亦然看出了姐姐的沮丧,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这次考题确实太难了,大家肯定都考得不好。你的流火惊涛阵立意很高,肯定能拿高分的!” 楚亦自苦涩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吴升那平静离开的背影,和那空荡荡的座位。 “对了,姐姐。” 楚亦然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看见吴升了吗?他今天考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傻眼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隐隐的期待,或许是希望看到那个满分怪物也有吃瘪的时候。 楚亦自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妹妹那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还是一刻钟交卷了。” “……啊?”楚亦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姐姐,你说什么?一刻钟?吴升?又是一刻钟?!” 楚亦自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涩更浓:“我亲眼看着他,在一刻钟的时候,起身,交卷,离开。” “不可能吧……”楚亦然失声道,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昨天的考题相对具体,他一刻钟完成,虽然夸张,但还能理解。” “可今天这么宏大复杂的意境,他一刻钟?连思考带绘制?!姐姐,你……你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没有。” 楚亦自摇头,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考场有计时,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一刻钟,分毫不差。” “这……” “这……” 楚亦然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昨天的满分,已经让她震撼不已。 今天,在难度暴增的考题下,竟然又是一刻钟交卷?!这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还是人吗?”楚亦然喃喃自语,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我也不知道。”楚亦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切,等明天的结果吧。” 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比较或猜测的心思。 现在,她只想知道结果,其他人也一样。 …… 是夜,长青武院,阅卷大殿,与昨晚刚开始时的相对轻松不同,今晚,大殿内的气氛,从试卷被送来、密封被统一拆开的那一刻起,就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期待。 二十余位至少三品的阵法师,包括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等大佬,全都围在那张铺满试卷的长条桌旁。 没有人说话,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彼此交换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有人的心思,此刻都不在那常规的批阅流程上,而是不约而同地,聚焦于一个名字。 吴升。 “开始吧。”李乔元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批阅,正式开始。 但今晚的流程,似乎有些不同。 几位负责初步分拣的阵法师,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 他们几乎是一目十行地扫过一张张试卷,手上的动作飞快。 “这张,六十五。” “这张,五十九。” “这张……嗯,尚可,七十八。” “这张立意不错,但阵纹有瑕疵,八十二。” 分数被快速地判定、记录,合格的、良好的、优秀的试卷,被分门别类地放到一边。 但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不时地瞥向那不断减少的、尚未被仔细审阅的试卷堆。 他们在找。 不是在找吴升的名字,而是在找那份能让他们眼前一亮、心头一震的试卷。 “这张不是。” “这张也不是。” “这张……有点意思,但还差点火候,不是他。” “这张风格太保守,不像。” 一张,又一张。 试卷被快速地翻阅、评判、分类。 偶尔有让人眼前微亮的佳作出现,能引起几声低低的赞叹,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不是他们真正期待的。 时间,在紧张而专注的翻阅中,悄然流逝。 当试卷被翻阅到大约第两百七十张左右时…… “停!” 一声低沉而急促的低喝,骤然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二品阵法宗师,他此刻正拿着一份刚刚展开的试卷,手臂竟微微有些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试卷上的阵图,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这张!”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唰——”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无论是正在批阅的,还是在旁边等待的,全都如同饿虎扑食般围拢了过去! 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试卷上! 只一眼! “嘶——” “这……这是……” “我的天……” “生死!” “轮回?!” 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低语,此起彼伏! 画卷上,吴升绘制的阵图,赫然呈现! 没有具体的山川河流,没有明确的器物建筑。 只有两道相互缠绕、首尾相接、不断循环流动的巨大旋涡! 一黑一白,黑者深邃如夜,白者炽烈如日! 黑色旋涡中,隐隐有星辰湮灭、万物归墟的意境。 白色旋涡中,则是旭日初升、草木萌发的生机! 两道旋涡,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玄妙的力场作用下,缓缓地旋转、交织、转化! 黑极生白,白极转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阵图的核心,赫然是两个以古篆书写、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大字: 生、死! 而在阵图下方,吴升用工整而有力的小楷,写下了阵法的名称和简要阐述。 【阵名:阴阳轮转蕴灵阵。】 【取夕阳坠海之死寂与壮烈,火烧云燃空之炽热与蜕变,海涛奔涌之力量与循环,悬崖屹立之坚韧与承托……】 【融毁灭与新生之意,化寂灭与炽燃之势,纳奔流与稳固之基……】 【构阴阳双漩,演生死轮转。】 【此阵并非单纯聚灵或攻防,而是模拟天地阴阳循环、生死造化之机,于阵中形成一小型轮回场域。】 【处于此阵中,可借死之极境磨砺神魂意志,可借生之勃发滋养肉身灵气,可感悟阴阳转化、生死轮转之天地至理,对修炼特定功法、突破瓶颈、疗愈道伤、乃至培育某些特殊灵植,皆有奇效。】 【亦可逆转阵势,化生为死,形成绝杀困敌之域。】 【核心阵纹:阴阳鱼眼纹、生死轮转纹、海纳百川纹、云霞燃变纹、崖岸不移纹……】 【关键材料:阴阳石、轮回玉、海魂晶、云霞精金、镇岳石……】 看完了! 所有人死死地盯着那幅阵图和那段阐述,眼睛一眨不眨,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生死轮回……”一位年迈的阵法师,颤抖着嘴唇,重复着这四个字,老眼中,竟有泪光闪烁,“他竟然将意境,上升到了如此高度……这已非寻常阵法,而是……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啊!” “阴阳轮转,生死造化……我的老天爷……他是怎么想到的?!” 另一位阵法师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将夕阳沉海喻为死寂,将火烧云喻为死中孕育的新生炽热,将海涛喻为生死循环的力量,将悬崖喻为承载一切的基座……这立意……这格局……” “你们看这阵纹!” 李乔元声音沙哑地开口,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指向阵图中那两道相互缠绕的漩涡纹路,“这阴阳鱼眼纹与生死轮转纹的结合,简直天衣无缝!” “还有这海纳百川纹的包容,云霞燃变纹的炽烈与变幻,崖岸不移纹的稳固……所有阵纹,浑然一体,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这个宏大而精妙的轮回场域!这已经不是设计阵法了,这是……创造一个小型天地法则!” “还有这材料搭配!阴阳石定阴阳,轮回玉掌轮转,海魂晶纳海意,云霞精金蕴云火,镇岳石固根基……” “妙!” “妙啊!多一分则杂,少一分则亏!完美!” 周止华点了支烟,满脸红晕。 “这考题的难度,至少是五品的。” 李石崖沉声道,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阵图,“寻常六品阵法师,能理解其中一两分意境,设计出六七品的阵法,已属不易。” “七品阵法师,更是难窥门径。” “可吴升他……他直接跳出了模拟、利用的范畴,上升到了阐释、创造的层面!这阴阳轮转蕴灵阵,立意之深远,构思之精妙,结构之完整,已臻五品顶尖,甚至……摸到了四品的门槛!” “五品考题,五品顶尖的解答……而且是在一刻钟内完成的……” 一位阵法师梦呓般地说道,脸上充满了茫然和自我怀疑,“我……我钻研阵法一百二十年,自问也算小有心得,可让我在一刻钟内,面对此等考题,构思出如此阵法……我……我连想都不敢想!” “别说一刻钟,给我十天,不,一个月!我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如此深远!”另一人苦笑摇头。 “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这是……”一位二品宗师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妖孽。” 李乔元缓缓吐出了两个字,目光复杂无比,“阵法之道上的……绝世妖孽。” “满分。”周止华斩钉截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众人的震撼与感慨。 “又是满分?!” 有人下意识地惊呼,但随即,声音便弱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答卷,配得上满分!甚至……超越了满分所能定义的范畴! “除了满分,我想不出任何其他分数能给。”李石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有惊叹,有欣慰,更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激动,“立意、阵纹、结构、阐述、完成度……无一瑕疵。” “甚至……这份答卷本身,已经超越了考题的要求,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不给满分,天理难容。” “附议。” “同意。” “满分!” “必须满分!” 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在场的阵法师,无论是二品宗师还是三品大师,全都用最坚定的语气,投出了赞成票。 “妈的!这是能传承的阵法,这放到宗门中,就是老祖阵法来着的!” “诶!又是满分……连续两轮满分……” 一位阵法师喃喃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这……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后恐怕也难有来者了!” “何止是前无古人!” “阵法大会举办这么多届,何曾有人拿过满分?他倒好,一拿就是两个!还是连续拿!” “怪物……真是个怪物啊!” 呜呼哀哉的叹息声,再次响彻大殿。 所有人,无论年龄,无论资历,此刻都被吴升这匪夷所思的表现,打击得体无完肤,怀疑人生。 李乔元拿起朱笔,手虽然还有些颤抖,但依旧坚定地,在那份惊世骇俗的答卷上,写下了鲜红的“100”分。 两个满分。 两轮考核。 皆是一刻钟交卷。 吴升这个名字,就是他娘的一颗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星辰。 这他妈谁能受得了。 第365章 商议 翌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阵法大会的主会场外,那巨大的、实时更新的成绩公示屏前,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距离正式公布成绩还有一刻钟,但空气中早已弥漫着焦灼气息。 与前日不同,今日聚集在此的考生和围观者,脸上的表情少了几分对自己成绩的忐忑,多了几分对某个名字的纯粹好奇与探究。 “来了吗来了吗?成绩要更新了吗?” “别挤别挤!时间还没到呢!” “唉,我这次肯定悬了,题目太难了……能过第二轮就不错了。” “谁不是呢?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怪物……到底考了多少分!” “对啊!吴升!他又是一刻钟交卷!我的天,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你们说,他这次还能拿高分吗?题目可是难得离谱啊!” “难说……一刻钟,太短了!构思都来不及吧?估计……能有个七八十就不错了?” “七八十?你也太小看他了!别忘了人家是五品!我觉得……九十以上应该没问题!” “九十以上?一刻钟?你做梦呢!那可是海天落日火烧云!意境那么宏大复杂!” “吵什么吵!马上不就知道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尚且空白的屏幕。 人群的角落,楚亦然和楚亦自姐妹并肩而立。 楚亦然双手紧握在胸前,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不住地张望着屏幕方向。 “姐姐,你说吴升这次能考多少分啊?还能不能是第一?”她压低声音,忍不住问道。 楚亦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得笔直,一身红衣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神色看似平静,但实际还是有些亲戚疼。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日考场中,吴升那平静离开的背影,和那空荡荡的座位。 一刻钟……又是一刻钟……那可是连她都感到棘手、需要长时间推演的难题啊! 京都,北疆九州的中心,人才荟萃,竞争何等激烈? 能在这里脱颖而出,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放在任何一州,都该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她楚亦自,自幼被誉为阵法天才,师从名宿楚红玉,在京都年轻一辈中,也是名列前茅。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天赋和实力,放眼整个北疆,也是顶尖的。 可这个吴升…… 碧波郡,琉璃市。 那是一个不错的州县,但与京都相比,终究是云泥之别。 资源、底蕴、名师、竞争环境……哪一样能比? 可偏偏,就从那样一个地方,冒出了这样一个怪物!凶残得不像话! 十五分钟……在那样艰难的考题下,真的能拿出像样的成绩吗?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但吴升昨日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表现,又让她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姐姐?”楚亦然见姐姐迟迟不回答,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楚亦自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不知,静观其变吧。” 她无法做出判断,也不愿去猜测。 楚亦然有些担忧地看了姐姐一眼。 她感觉到姐姐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静自信、光芒四射的红衣天骄。 难道是因为吴升?那个家伙,居然能让姐姐都感到压力这么大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快看!屏幕亮了!成绩要公布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开始闪烁、刷新的巨大屏幕上! 一行行文字,由上至下,迅速地浮现出来。 首先出现的,依旧是青年组的榜单。 众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屏住了。 而当那熟悉的两个字,连同后面那刺眼的数字,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帘的刹那! “噗——” “咳咳咳!!” “我……我靠?!” “又是100?!”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眼花了!我一定是眼花了!” 死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惊呼、怪叫声!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第1名:吴升(100); 那个名字,那个分数,与昨日一模一样! “100分!真的是100分!” “我的老天爷!他……他又考了满分?!” “在那种题目下?一刻钟?满分?!”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怪物!绝对是怪物!北疆九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妖怪?!” “碧波郡……琉璃市……那地方风水这么好吗?!能养出这种神仙?!” 听着周围人的那些骂骂咧咧的,还有各种爆粗口的声音,楚亦然的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呆呆地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100分……竟然真的是100分!一刻钟……满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楚亦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已经是忍不住的伸手默默的捂着自己的小腹了。 疼。 那里疼。 虽然早有预料吴升成绩不会差,但当“100”这个数字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 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个数字面前,一切又显得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她还真就是第2名。 第2名:楚亦自(91);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看,91分已经是很顶了,91分这在历史上面,这已经是能够往第1名去争取了。 在很多时候,阵法师大会的第1名都没有办法得到90分以上的,有的时候能够弄一个88分这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矮子里面拔将军。 然而现在呢?没有任何的一个人的目光会看第2名。 也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会去讨论第2名到底如何的,在第1名和第2名那巨大的分差之下,第2名显的没有任何的存在意义的。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而我什么时候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了。”楚亦自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微微的扭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默默的朝着人群的外面走去了,而妹妹看着自己姐姐的那个样子,又看着自己排在第3名,87分的那一个数字之后。 这心中的感受固然还是不错的,毕竟从小都觉得自己比不过姐姐,那么比自己的姐姐弱,这肯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啊。 但是自己的姐姐现在又没有另外的一个人强大,这还是能够理解姐姐现在的心情的,那估计是有一点心态的爆炸了。 所以说货比货得死,人比人得扔,话是这么说的吗? 而这个时候吴升又去哪里了呢? 她也忍不住的,一边跟着自己的姐姐后面走着,一边也是尝试着去找到吴升的影子。 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他人呢?吴升人呢?!” “对啊!吴升在哪儿?!” “他不会……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成绩吧?” “100分啊!两个100分啊!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的吗?!” “这……这对他来说,到底是有多简单啊?!” “妖怪……这绝对是北疆九州千年不遇的阵法妖怪!” 众人这才发现,那个连续两次以碾压姿态登顶榜首的主角,竟然又一次缺席了这见证荣耀的时刻!他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便飘然离去,留下一地的震撼与狼藉。 这种淡然,这种无视,比那耀眼的满分,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楚亦自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之后越走越远。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萧索……而不管如何,京都的天空,依旧湛蓝。 …… 与此同时,吴升下榻的酒店。 时辰尚早,晨光温和洒在房间内,带来一片暖意。 吴升刚准备出门,去附近的早点摊用些早膳,然后再考虑是否去会场看看成绩。 虽然他心中对结果已有预料,但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然而,他的脚步还未迈出房门,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轻微而熟悉的敲门声。 “笃笃笃。” “吴升小友,可在房中?”一个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吴升眉头微挑,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身青衫、面容儒雅的李石崖。 “李前辈。” 吴升侧身,将李石崖让了进来。 “叨扰了。”李石崖笑着走入房中,目光在简洁却整洁的房间内扫了一眼,然后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眼神中更是充满了欣赏和欣慰。 “前辈一早来访,可是有事?”吴升为李石崖斟了杯清茶,也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哈哈,确有一事。”李石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笑容更盛,“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想着,你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忙于考核,未曾好好为你接风洗尘。” “今日中午,老夫做东,设一桌便宴,不知小友可否赏光?” 宴请? 吴升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道:“前辈客气了。晚辈初来乍到,理当是晚辈做东,向前辈们请教才是,怎敢劳烦前辈破费。” “诶,此言差矣。” 李石崖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深意,“这顿饭,可不只是老夫一人想请。还有两位老友,也早就想见见你这位少年英杰了。” 吴升心中了然,果然如此。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不知另外两位前辈是……” “你猜猜看?”李石崖卖了个关子,眼中带着笑意。 吴升略一沉吟,便开口道:“可是……李乔元李元司,与周止华周元司,两位前辈?” “正是!” 李石崖抚掌笑道,“正是他们二人。前几日匆匆一面,未及深谈。如今小友你在阵法大会上一鸣惊人,连夺双魁,风头无两。这两位老友啊,可是对你好奇得紧,非要拉着老夫做这个东,与你好好聊聊。”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吴升心中却明镜似的。 前几日,他曾与李乔元、周止华这两位京都天工坊的二品元司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会面,气氛不能说不好,但也仅限于礼节性的寒暄。 两位元司态度客气而疏离,虽然知道吴升是五品阵法师,但眼神中多少带着一些审视和保留。 这也难怪。 京都之地,藏龙卧虎,五品阵法师虽然不弱,但也并非多强。 何况吴升来自碧波郡琉璃市,在某些正统出身的京都阵法师眼中,难免会带着几分边郡、小地方的偏见。 他们或许会认为,吴升的五品,多少沾了李石崖这位同乡前辈关照的光,或者是走了什么特殊的渠道,未必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 若非有李石崖的极力推荐和背书,恐怕那一面都未必能见上。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连续两轮考核,连续两个满分,尤其是第二轮在那等难度的考题下,依旧是一刻钟交卷,满分登顶。 这等战绩,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心存疑虑者的脸上。 吴升的五品,不仅是真的,而且是含金量高得离谱的。 他的天赋和实力,已经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一切。 李乔元和周止华,作为京都天工坊的高层,二品阵法师,自然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他们或许有傲气,但更懂得天才的分量。 之前的疏离,是基于未知和惯例的谨慎。 如今的主动宴请,则是基于已知和实力的认可与结交。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善意的释放,也是对之前略显冷淡态度的一种弥补。 毕竟,谁会愿意与这样一位前途无量、注定要闪耀北疆的天才阵法师交恶呢?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历史无数次证明,试图阻挡年轻天才崛起的人,最终都会被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 “原来如此。” 吴升脸上露出了然和尊敬的神色,起身,对着李石崖郑重地拱了拱手,“两位元司前辈抬爱,晚辈受宠若惊。今日中午,晚辈定当准时赴约。” “好!好!” 李石崖哈哈大笑,心情极为畅快,他能感受到吴升语气中的真诚和尊重,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这番牵线搭桥,非常值得。 “那便说定了,午时三刻!” 又聊了几句,事情谈妥,李石崖也不便久留,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石崖,关上房门。 对于吴升来说,这顿饭,意义匪浅。 不仅是两位京都元司的认可,更意味着他在京都、在北疆阵法界的道路,将会顺畅许多。 而此刻,走出酒店的李石崖,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他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想到李乔元和周止华那两个老家伙前倨后恭的态度,他心里就一阵暗爽。 那两位,可是京都天工坊的实权人物,正儿八经的二品元司,平时眼光高得很,对他这个从碧波郡来的同品元司,虽然表面客气,但骨子里多少是有些淡淡的优越感的。 毕竟,京都的二品,和地方的二品,分量确实不太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李石崖,可是带出了吴升这样的弟子! 虽然他心里清楚,吴升的成就与他教导关系不大,更多是自身的天赋和机缘,但外人不知道啊! 在外人看来,吴升就是他李石崖从碧波郡发掘并培养出来的! 看着那两个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主动提出要宴请吴升,言语间对他李石崖也多了几分佩服和羡慕,这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痛快! “嘿嘿,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之前听风楼那些狐妖事情结束之后,不用吴升说半句废话,我就主动的将吴升从一个六品阵法师直接变成了一个五品阵法师,我实在是慧眼识珠!” 李石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简直是英明神武、目光如炬。 虽然有点狐假虎威的嫌疑,但这感觉真不赖! 有这么一个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晚辈天才,行走在京都,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哈哈,痛快!” 李石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 中午,醉仙楼。 作为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醉仙楼坐落于最繁华的天街之上,楼高七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尤其是顶楼的天字号雅间,更是需要提前数月预订,非达官显贵、名流巨贾不得入。 天字三号雅间内,陈设极尽雅致。 紫檀木的桌椅,散发着淡淡幽香,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角落里摆放着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来宁神静气的檀香,透过敞开的雕花木窗,可以俯瞰大半个京都的繁华街景。 雅间内,四人围坐。 主位上坐着的,自然是坐东的李石崖。 他的左侧,是一身藏青色长袍、目光深邃的李乔元。 右侧,则是穿着月白色儒衫、气质温和、嘴角常带笑意的周止华。 而坐在下首的,便是一袭朴素青衫的吴升。 桌上,早已摆满了醉仙楼的招牌佳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灵禽珍兽、奇花异果、陈年佳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彰显着主人的诚意。 宴席气氛,起初还略带一丝拘谨,但在李石崖的巧妙周旋和吴升的得体应对下,很快便热络起来。 “吴升小友,来,老夫敬你一杯!” 李乔元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连夺两轮魁首,双满分登顶,扬我北疆阵法之威,壮哉!少年英杰,当浮一大白!” “李元司过奖了。” 吴升连忙起身,双手捧杯,姿态放得很低,“晚辈侥幸,略有感悟,实在当不起元司如此夸赞。” “北疆阵法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晚辈不过是站在了诸位前辈的肩膀上,看得稍远一些罢了。” “若无前辈们筚路蓝缕,开辟道路,留下无数典籍心得,晚辈纵有几分天赋,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的话,说得极为诚恳,既表达了对前辈的尊敬,又点明了自己的侥幸和感悟,毫无倨傲之色。 周止华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也举杯笑道:“不骄不躁,虚怀若谷,好!就冲你这份心性,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吴升小友,老夫也敬你一杯,祝你此番大会,再接再厉,勇夺桂冠!” “周元司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前辈们坐镇中枢,统筹四方,与妖魔抗衡,护佑苍生,方是我辈阵法师之楷模。晚辈唯有刻苦钻研,以期早日能为前辈们分忧,为这天下安宁,略尽绵薄之力。” 吴升再次举杯,言辞恳切。 他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若无历代阵法师前仆后继,钻研、完善、传承阵法之道,他吴升纵然有多天赋在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走到今天。 若无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这样的前辈,在前线、在中枢,以阵法对抗妖魔,守护人族疆域,这天下早就不知乱成什么样子了。 饮水思源,这个道理,吴升懂。 李石崖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是欣慰。 吴升不仅天赋惊人,心性、品性、谈吐,皆是上上之选。 不卑不亢,知进退,懂感恩,这样的年轻人,想不让人喜欢都难。 几轮酒过后,气氛越发融洽。 李乔元和周止华对吴升的称呼,也从最初的“吴升小友”,渐渐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吴小友”甚至“贤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乔元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向吴升,缓缓开口:“吴小友,你如今已是五品阵法师,阵道造诣,有目共睹。以你之能,这五品的头衔,怕是有些束缚你了。” 吴升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道:“晚辈资历尚浅,学识粗陋,能得五品之衔,已是侥幸,岂敢妄求更多。” “诶,贤侄过谦了。” 周止华接过话头,笑道,“阵法之道,达者为先。” “以你连续两轮满分,尤其第二轮在海天落日一题中的表现,所展现出的立意、构阵之能,已远超寻常五品。我与李兄,还有石崖兄商议过了,觉得你可以尝试,直接参与四品阵法师的考核。” 四品! 吴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原本他以为,至少要在这次阵法大会上取得极好的名次,或者再立下什么功劳,才有可能被破格考虑晋升四品,没想到,仅仅是两轮满分,就让这两位京都的元司,主动提了出来。 地位越高,能接触到的资源、权限、信息就越多,每日获得的奖励也会随之提升。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重大利好。 “两位元司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四品考核,非同小可,晚辈恐才疏学浅,有负前辈期望。”吴升依旧保持着谦逊。 “哈哈,贤侄不必过谦。” 李乔元哈哈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语气带着一丝鼓励和期待,“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本事不大,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以你之能,通过四品考核,并非难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对你,有更高的期待。” “哦?还请元司明示。”吴升神色一正。 “此次阵法大会,青年组共计四轮考核。” 周止华接口道,语气平缓而清晰,“首轮七百人,取前三百五十。” “次轮三百五十人,取前一百七十余。” “第三轮,便只剩下一百七十余人,再取前五十,进入最终的第四轮对决。” “以你目前的表现,闯入第四轮,毫无悬念。” 李乔元接道,目光紧紧盯着吴升,“我们的意思是……若你能在接下来的第三轮、第四轮考核中,依旧能保持……嗯,譬如说,依旧能取得满分。” “那么,在大会结束,你登顶魁首之时,我、周兄,还有石崖兄,我们三人,愿联名举荐,破格为你申请四品阵法师的晋升考核,并且,我们有九成把握,能让你的申请,直接通过!” 联名举荐!破格晋升四品!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李乔元、周止华,乃是京都天工坊的二品元司,地位尊崇。 李石崖虽在地方,但也是实打实的二品,在碧波郡乃至周边数郡,影响力极大。 三位二品阵法师联名举荐,其分量,足以让任何晋升申请,得到最高级别的重视。 而且,他们说的是破格申请四品考核,并有九成把握通过。 这意味着,只要吴升能在后面的考核中继续保持满分的碾压姿态,那么,他将跳过许多繁琐的流程和积累,直接获得参加四品阵法师考核的资格,并且几乎板上钉钉地通过! 这是对他天赋和实力的最大肯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吴升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三位元司,深深一揖。 “三位前辈厚爱,晚辈铭感五内。” “晚辈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前辈期望。”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过多的激动,但其中的决心,毋庸置疑。 “好!好!好!” 李乔元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笑容,“老夫就等你这句话!来,满饮此杯,预祝贤侄连战连捷,登顶夺魁!” “满饮!”周止华和李石崖也举杯附和。 四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三位元司对吴升的欣赏和期许,毫不掩饰,吴升对前辈的尊敬和承诺,也让他们倍感欣慰。 …… 宴席散后,吴升先行告辞离去,雅间内,只剩下李石崖、李乔元、周止华三人。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被撤下,换上了一壶清香的醒酒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缕缕茶香混合着檀香,在雅间内袅袅萦绕。 三人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似乎都在回味刚才宴席上的谈话,也在消化吴升给他们带来的震撼。 良久,李乔元才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五品阵法师,多少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周止华点了点头,接口道:“是啊。” “五品,已可称大师,开宗立派,授徒传道,皆无不可。” “便是放在我天工坊总部,也是中流砥柱。这吴升……年不过二十吧?当真了不得。” “更了不得的,是他似乎并未满足于此。”李石崖缓缓道,目光望向窗外的繁华街景,“他眼中虽有尊敬,有感激,但那份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与平静,是瞒不过人的。五品,绝非他的终点。” “所以,我们给了他一个目标,也给了他一个机会。”李乔元目光深邃,“连续四轮满分,登顶魁首,换取我等三人联名举荐,破格参加四品考核……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或许真能做到。” “第三轮,只取前五十。” “难度必然更胜第二轮。”周止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还能力压群雄,再夺满分吗?” 雅间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难。” 李石崖摇了摇头,但脸上却带着笑,“第三轮的题目,历来是最为刁钻的,往往涉及多阵复合、属性融合、甚至是模拟小型战阵。” “不仅考验阵法师的悟性、基础,更考验其创造力、应变力和大局观。” “想要在那种题目下再拿满分……难如登天。” “可我们,不正是期待着他能做到这难如登天之事吗?”李乔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他真能做到,那便证明,我北疆,真的出了一位千年不遇的阵法奇才!其意义,远不止一个四品阵法师那么简单。” “是啊……”周止华也是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回想我等当年,在他这个年纪,怕是连参加这等大会的资格都勉强,更遑论连夺满分,引得元司联名举荐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何止是可畏。” 李石崖苦笑一声,“简直是可怕。” “我与他相识最早,亲眼见他如何从一介白身,短短时间内,连破数境,直达五品。” “其成长速度,悟性天赋,心性韧性,皆是我平生仅见。”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与他同处一个时代,是其他年轻阵法师的悲哀。” “却也未必。” 李乔元淡淡道,目光悠远,“有如此珠玉在前,方能激励后来者奋力追赶。” “压力,有时亦是动力。我北疆阵法界沉寂太久,需要这样一条鲶鱼,来搅动这一池春水了。” “乔元兄所言极是。” 周止华点头表示赞同,“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顺利成长起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如今风头太盛,怕是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其中未必都是善意。” “哼。” 李石崖冷哼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在京都,在天工坊眼皮子底下,若还有人敢对我人族天骄下黑手,那便是自寻死路!我镇玄司,可不是吃素的!” 他这话,既是说给另外两人听,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石崖兄稍安勿躁。”李乔元摆了摆手,“防备自然要有,但也不必过于紧张。京都毕竟是天子脚下,镇玄司总部所在,魑魅魍魉,还不敢太过放肆。当务之急,是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是啊……” 周止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第三轮……五十个名额……满分……四品……” “拭目以待吧。”李乔元也端起茶杯,三人的茶杯在空中虚碰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个年轻人,已经远远将我们这些老家伙,甩在身后了。” 李石崖最后感慨道,语气中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不服老,不行喽。”周止华笑着摇头。 “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李乔元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京都,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茶香袅袅,暮色渐浓。 三位在北疆阵法界举足轻重的元司,此刻的心中,都因为一个来自边郡的年轻人,而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时间,多少有些苍凉…… 第366章 无劫 7月7号第1场考试,7月8号公布成绩休息。 7月9号第2场考试,7月10号休息,今天则是7月11号,是第3场考试,也是非常难的一场考试。 肃杀之气,弥漫在考场每一个角落。 与前两轮相比,考场人数锐减。 一百七十名从七百人中厮杀而出的佼佼者,如今被分入五个考场,每个考场仅三十余人。 空间骤然空旷,但无形的压力却成倍增加。 每个考场前方,不再是孤零零一位监考官,而是三位身着天工坊高阶袍服的老者,呈品字形站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任何一丝异常,都休想逃过他们的感知。 作弊? 在这种规格的监考下,一旦被抓,不止是取消资格,更会成为整个北疆阵法界的笑柄,一生污点。 吴升所在的二号考场,当三位主考官联袂步入时,原本就寂静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是……是周止华元司!李乔元元司!还有李石崖元司!” “我的天……三位二品宗师亲临监考?!这……这规格……” “他们怎么会来我们这个考场?难道……” 无数道震惊、敬畏、乃至惶恐的目光,聚焦在那三道身影上。 二品阵法师,对绝大多数年轻阵法师而言,是云端之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人物,是他们穷尽一生或许都无缘拜见的存在。 平日里,这等人物要么坐镇中枢,要么闭关钻研无上阵法,要么与妖魔巨擘博弈于九天之外,他们的时间何其宝贵? 怎会屈尊来此监考一场青年组的第三轮比试? 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许多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投向了考场最前方,那个自始至终都坐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的青衫身影。 吴升。 楚亦然和楚亦自姐妹,恰好也在这个考场。 当看到那三位宗师级人物走进来时,楚亦然的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楚亦自则是娇躯微微一震,本就白皙的俏脸似乎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修长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指尖有些发凉。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压下去,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前方。 果然,那三位元司的目光,在扫过全场后,都不约而同地在吴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是因为他……一定是因为他……”楚亦自心中苦涩。 三位宗师联袂,恐怕不只是监考,更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个连续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在面对更高难度考核时,究竟会有何等惊人之举。 这既是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楚亦自,红衣教的天之骄女,何曾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背景与光芒,仅仅沦为他人光芒下的陪衬? “姐姐……”楚亦然担忧地看了一眼姐姐绷紧的侧脸,她能感受到姐姐身上传来的那种竭力压抑却依旧澎湃的紧张与不甘。 作为妹妹,她反倒没有那么多包袱,只是心疼姐姐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可姐姐,就是那个一直顶在前面的高个。 早8点,钟鸣三响。 主考官周止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三轮,始。规矩同前,时限一日。题目……” 他不再多言,与李乔元、李石崖对视一眼,三人同时掐诀,一道灵光自周止华袖中飞出,化作一幅被重重封印禁制包裹的卷轴。 三人联手,解除封印,将卷轴当众展开,悬挂于前方特制的阵法黑板上。 “哗——” 画卷展开的刹那,一股苍凉、死寂、绝望中夹杂着无尽凶戾的气息,仿佛透过画面扑面而来!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褐色戈壁,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不见日月。 狂风卷起黄沙,形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龙卷,在视野尽头缓缓移动。 戈壁中央,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孩童,正跪在沙砾中,仰面朝天,张着嘴,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嚎哭。 而在孩童的头顶上方,盘旋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妖魔虚影。 有肋生双翼的夜叉,有口吐毒焰的骨龙,有浑身腐烂的尸傀,有隐匿于黑雾中的鬼影…… 魑魅魍魉,数不胜数,将孩童头顶的天空彻底遮蔽,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 更远处,戈壁的尽头,翻涌着粘稠如血、不断蠕动扩张的猩红雾霭,那便是滋生、孕育这些妖魔的雾源! 天地苍茫,飞沙走石,绝望的孩童,无尽的妖魔,猩红的源头…… 整幅画充满压抑、不祥与绝境的气息! “这……这……” 考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戈壁……孩童……妖魔……这……这怎么布阵?!” “绝地!这是绝对的死地!没有丝毫灵气,只有死寂和魔气!” “那孩子在哭……是求救?还是……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妖魔太多了!而且有雾源在,源源不断!这……这根本无解!” “聚灵?此地无灵可聚!攻击?攻击谁?” “妖魔是虚影还是实体?范围多大?防御?防御整个戈壁的妖魔潮吗?开玩笑!” 绝大多数考生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眼神茫然失措。 这幅画的题眼太难捕捉了! 它不像前两轮,至少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环境或意境核心。 枯井竹林、海天落日。 这幅画充满了矛盾、隐喻和多重指向,孩童是真是假?妖魔是实是虚? 雾源是关键还是背景?任何单一的阵法思路,似乎都无法涵盖这幅画传递出的复杂、混乱与绝望。 楚亦然紧紧咬着下唇,俏脸发白。 她能感觉到画面传递出的那种窒息般的绝望,也隐约捕捉到一丝诱饵与猎杀的意味,但思绪纷乱如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她心中哀叹。 随后这一双目光,还是忍不住的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姐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死死盯着画面,大脑飞速运转。 “孩童是核心……他在哭,是恐惧?是伪装?若是伪装,目的何在?吸引妖魔?为何吸引?” “妖魔盘旋……是觊觎?是守护?还是被某种东西吸引?” “雾源是根源……但它似乎在远处,并非直接压迫……” “绝地……死局……不,任何绝地都有一线生机,阵法之道,在于化腐朽为神奇,在于绝处逢生……生机在哪里?” “在孩童身上?” “不。” “他太弱了……在戈壁之下?不对,那是死地……” “攻击阵法?范围太大,目标不明,威力难以集中……” “困阵?同样范围问题,且雾源可能干扰……幻阵?或许可以迷惑妖魔,但治标不治本,且孩童……” 楚亦自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无处下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焦虑感开始滋生。 这根本不是常规思路能解决的考题。 它考验的不仅是阵法基础、悟性,更是对阵道本质、对势与机的深刻理解,甚至是对人心、对诡道的洞察! 就在楚亦自心乱如麻,感觉思维快要打结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动了。 吴升在凝视图画约两分钟后,缓缓低下了头,伸出右手,拿起了桌面上那支特制的阵纹勾勒笔。 动作平稳,自然,没有一丝迟疑。 “他开始了?!”楚亦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狂暴的速度擂动起来!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绝望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其他人也陆续注意到了吴升的动作,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满是茫然和看怪物般的骇然。 “他……他这就开始了?!” “两分钟?!他才看了两分钟!” “怪物……真是怪物……” “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然而,更让所有人,包括楚亦自在内,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端坐于考官席位的周止华、李乔元、李石崖三位二品宗师,在吴升提笔的刹那,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径直走下了考官席,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吴升的座位旁边! 三人呈半圆形,将吴升围在中间,六道目光毫无顾忌地、聚焦在吴升面前那张尚且空白的特质图纸上! 考场内,落针可闻。 三位泰山北斗般的阵法宗师,像三个好奇的学生,凑到一个年轻考生旁边,看他现场答题! 这场景,诡异,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郑重! 若是寻常考生,被三位二品宗师如此近距离、毫无遮掩地围观,恐怕早就心神失守,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了。 但这三位宗师眼中,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好奇、探究,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他们太想知道,这个连续创造奇迹的年轻人,面对这幅堪称绝题的画,在两分钟的凝视后,究竟会从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 吴升对身周的三位大宗师恍若未觉。 他的心神,似乎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沉浸在那方由线条和灵力构成的天地中。 笔尖落下。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停顿。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起初只是简单的几根线条,在图纸中央勾勒出一个跌坐的、有些模糊的孩童轮廓。 然而,这轮廓并非写实,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大地脉络隐隐相连的韵味。 紧接着,以孩童轮廓为中心,笔尖向外延伸,勾勒出一道道扭曲、诡异、仿佛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的根须。 这些根须并非扎入地下,而是向上、向四周的虚空蔓延,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这是……”周止华瞳孔微缩。 他隐约看出,这些根须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灵力轨迹的预设,或者说是……陷阱的触发器? 李石崖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到那孩童轮廓与根须连接处,有极其隐晦的、代表吞噬与转化的古阵纹一闪而逝。 “夺?他在模拟夺取什么?妖魔之力?还是……这片绝地的死意?” 李乔元的目光则更加锐利。 他注意到,吴升在勾勒那些向上蔓延的根须末端时,笔锋陡然变得凌厉、霸道,隐隐有金戈铁马、斩灭一切的杀伐之气透纸而出!虽然只是雏形,但那分明是极高明的复合杀阵阵纹的起手式! “陷阱……诱饵……猎杀……吞噬……反击……”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同时在三位宗师脑海中成型。 吴升的笔越来越快。 围绕着那看似无助的孩童,一层又一层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纹被迅速叠加、勾连。 有模拟戈壁死寂、吸收一切外来能量波动的寂灵纹。 有伪装生命气息、甚至模拟绝望情绪,专门针对妖魔感知的惑心引魔纹。 有埋藏于虚空、与根须相连、触之即发的连环爆裂诛魔纹。 有汲取被诛杀妖魔残存精气、反哺核心的夺灵化生纹。 更有以整个戈壁地脉为基,构筑庞大能量循环体系的地载天覆阵基! 那些盘旋的妖魔,不再是威胁,而是燃料! 那猩红的雾源,不再是源头,而是远程供能的靶标! 那跪地哭泣的孩童,不再是弱者,而是坐镇中枢、掌控生死、吞噬一切的猎手核心! 脚下的戈壁是砧板,头顶的苍穹是烘炉,周身的妖魔是薪柴,远处的雾源是烛火!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我自佯弱,请君入瓮。” “引万魔来朝,夺其精魄,化其本源,补我不足,壮我杀阵!” 这不是防御,不是逃避,而是最激进、最霸道、最肆无忌惮的请杀! 与夺! 短短不到一刻钟。 一幅结构繁复精密、气势恢宏磅礴、意境诡谲霸烈的完整阵图,跃然纸上! 阵图中央,是那个已然变得模糊、却仿佛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的孩童。 阵图上方,是层层叠叠、杀机暗藏的诛魔网络。 阵图下方,是勾连地脉、稳固根基的循环体系。 阵图边缘,是若隐若现、指向远处雾源的掠夺触须。 整幅阵图,浑然一体,环环相扣,杀气腾腾却又稳如磐石,将绝地化为猎场,将死局转为杀局,将绝望升华为狂暴的生机! 吴升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搁下勾勒笔。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从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围在身旁、脸色已然彻底凝重的三位宗师。 他起身,将绘制完成的、墨迹未干的阵图,双手奉到主考官周止华面前。 “学生吴升,交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考场中。 “……” 周止华深吸一口气,伸出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仿佛还带着凌厉杀意的阵图。 李石崖和李乔元也立刻凑上前,三颗在北疆阵法界堪称顶尖的脑袋,几乎要贴在图纸上,目光灼灼,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道阵纹,每一个节点,每一处注解。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在三位宗师之间蔓延。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撼乃至一丝惊悚的呆滞。 周止华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在他眼中,这幅阵图不再是简单的阵法设计,而是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妖魔为棋子、以绝望为诱饵、精心布置的、充满血腥与冷酷的死亡陷阱。 那个孩童,就是陷阱最甜美、也最致命的毒饵!这已经不是阵法,这是杀伐的艺术,是狩猎的哲学! 李石崖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他看到的,是一个极度贪婪、却又极度高效的掠夺机器。 这个阵法,不仅在杀,更在夺!夺妖魔之力,夺绝地死气,甚至隐隐有反向侵蚀、污染远处雾源的可怕意图!这哪里是阵法?这简直是强盗逻辑的阵法化体现!粗暴,却有效得令人胆寒! 李乔元瞳孔收缩如针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他看到的,是一种我脚踏大地,头顶苍穹,与天地同岁,视万魔如草芥的、近乎狂妄的霸烈攻击意志! 这阵法,攻击的不只是妖魔,更是这片绝地本身赋予的绝望意境!它在逆天改命,在死中求活,在绝处逢生!立意之高,格局之狂,构思之险,让他这个二品宗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强! 太强了! 强得离谱!强得妖异!强得……让他们这些见惯风浪的老家伙,都感到了久违的战栗! 这绝非五品阵法师能有的手笔! 这阵图的复杂程度、立意高度、对杀伐与掠夺本质的洞察,已然触摸到了三品阵法的边缘! 甚至,在某些诡谲和狠辣之处,犹有过之! 要知道,真正的三品阵法,往往需要阵法师亲临实地,长时间感悟天地气机,结合具体环境,才能慢慢孕育成型。 可吴升,仅仅凭借一幅画,在十五分钟内,就勾勒出了这样一个近乎完整、可行性极高、威力堪称恐怖的陷阱杀阵雏形! 这是何等恐怖的阵法天赋?!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推演与创造能力?! 三个人拿着那张薄薄的图纸,手都在微微发抖,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般的震撼。 “……” 而吴升对着三位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宗师,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穿过寂静得可怕的考场,走出了大门,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考场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嘶——” “他……他又交卷了……” “十五分钟……还是十五分钟……” “三位元司大人……好像被震住了?” “我的老天……他到底画了什么啊?!” 低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蔓延。 所有人都看到了三位宗师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撼,那绝不是看到普通佳作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令人敬畏的事物的表情。 楚亦然重重地、颓然地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种被彻底击败的无力感。 “妖怪……这才是真正的妖怪啊……” 她喃喃道,之前对姐姐的那点心疼,此刻完全被对吴升那非人表现的震撼所取代。 楚亦自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她之前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纠结、所有的不甘,在吴升那平静交卷、三位宗师集体失语的画面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差距,不是靠努力、靠天赋、靠资源就能弥补的。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本质上的鸿沟。 别说给她一天,就算给她十天、一个月,让她闭关苦思,她或许能设计出一个不错的、针对这幅画的阵法,或许能得到宗师们一句“尚可”、“有想法”的评价。 但绝无可能,在十五分钟内,拿出让三位二品宗师都为之失声、为之战栗的作品! 自己穷尽心力想要攀登的高峰,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信步闲庭的起点。 骄傲?自尊?不甘?在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苦涩和虚脱感。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求的一切认可,在那样绝对的天赋碾压面前,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 考场外,细雨不知何时已淅淅沥沥落下。 许多被淘汰、或已完成前两轮考核的阵法师,依旧聚集在考场附近的廊檐下、亭台中,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们说,吴升今天还能一刻钟出来吗?” “难!第三轮啊,听说题目变态得很!” “我觉得悬,前面两轮是基础,这一轮才是真正见功力的时候!” “我也觉得,他再妖孽,也得有个限度吧?” “开盘了开盘了!赌吴升今天用时的!超过半个时辰一赔一,一刻钟一赔十!” “我赌半个时辰!” 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绝于耳。 然而,当那一袭朴素的青衫,撑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油纸伞,神色平静地从雨幕中走出考场,朝着住宿区域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廊檐下,亭台中,一张张面孔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喧嚣化为死寂,只剩下雨点敲打瓦片和地面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送着那个在细雨中显得有几分朦胧的背影,渐渐走远。 “真……真的又是一刻钟……” “我的道心……碎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我们……我们算什么天才?笑话罢了……” “神明转世……一定是某位阵法之神转世重修了……” 震惊,茫然,自我怀疑,乃至一丝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那个背影,如此普通,却又如此高大,将他们这些所谓“一方天才”的骄傲与自信,碾得粉碎。 ……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是夜,阅卷大殿。 气氛比前两晚更加凝重。 长条桌旁,围满了闻讯赶来的阵法师,不仅有三品,连一些原本不负责本次阅卷的二品宗师,也忍不住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子中央,那张被三位宗师小心翼翼展开的阵图上。 阵图上方,有两个以古篆书就、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尽杀伐与轮回意味的大字…… “无劫”。 没有劫难,亦或,让劫难本身,化为乌有。 “以身为饵,请君入瓮。化死地为猎场,转绝境为杀局。纳万魔精气,反哺己身,逆夺雾源……这……这思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阵法师,手指颤抖地指着阵图,声音嘶哑,竟一时语塞。 “寂灵纹隐匿,惑心纹诱敌,诛魔纹爆发,夺灵纹反哺,地载天覆基纹统筹全局……”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这已不是阵法,这是一套完整的、极端高效的狩猎与生存体系!” 另一位专精战阵的宗师,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语气激动。 “立意之奇,构思之险,手段之诡,布局之精……”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阵若成,布于绝凶之地,可成为一方绝地之主的倚仗!” “你们看这能量流转设计!” “几乎没有浪费!诛魔所得,立刻转化,一部分强化杀阵,一部分反哺核心,甚至有余力侵染远处雾源……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这无劫之名……狂妄!却也贴切!” “身处此阵,万魔来袭亦是无劫,因为劫难本身,已成为阵法壮大的资粮!” 赞誉,惊叹,分析,争论……大殿内人声鼎沸。 每个人都试图从这幅惊世阵图中解读出更多的东西,每个人都为其中展现出的才华与魄力所折服。 角落窗边。 周止华、李石崖、李乔元三人,并未参与热烈的讨论,他们各自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望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幕。 “哗啦啦——”雨水敲打着琉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觉得,没必要等第四轮了。” 周止华深深吸了一口香,缓缓吐出青烟,声音有些干涩。 “嗯。”李乔元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第三轮的无劫图,已经超越了我们原本对满分的定义。” “若满分是百尺竿头,他已在百尺之上,又凌空踏出十步。” “直接联名举荐吧。” 李石崖将燃尽的香蒂按灭在窗台的玉碟中,语气斩钉截铁,“四品阵法师的晋升考核,他现在完全有资格,不,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天才,这样的阵图,足以让总部那几位常年闭关的老古董都动容。” “继续用常规的大会流程去考核他,已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了。” “是啊……” 周止华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中,有震撼,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怅惘与心酸。 “我们穷尽一生,皓首穷经,自以为在阵道上有所得。可与他相比……这数百年光阴,倒像是活到……”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仿佛也在为今日所见之惊才绝艳而咆哮。 大殿内,灯火通明,人声却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许多阵法师呆呆地望着中央那幅无劫阵图,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热,渐渐变为一种深沉的茫然与自我怀疑。 数十载、上百载寒暑苦修,阅尽阵书万卷,自忖已窥门径。 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所谓皓首穷经,所谓天才之名,在真正的妖面前,原来不过如此。 道心震颤,莫过于此。 …… 7月12日,晨,大雨未歇。 阵法大会成绩公示屏前,依旧挤满了撑着伞、浑身湿漉却不肯离去的人群。 当屏幕亮起,“第1名:吴升(100)”那熟悉到刺眼的一行字再次高悬榜首时…… “噗——” 有人真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又是100!!第三个100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居然真是满分?!” “他人呢?!吴升人呢?!”众人四下张望,雨幕茫茫,哪里还有那青衫身影? “别找了……昨天考完就没见他来看榜,今天估计也不会来了……” “对我们来说是生死攸关的排名,对他而言……恐怕只是走个过场吧。” 有人苦涩地说道,道心碎得哗啦啦响。 人群边缘,楚亦然撑着伞,独自站着。 她抬头看着榜首那个名字,又迅速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是排行第三的。 81分。 而排行第二的人呢,是81.5分。 那么姐姐呢? “……” 姐姐,果然被淘汰了。 她心中一痛,收起伞,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喧闹之地,朝着姐姐下榻的客栈走去。 楚亦然在昨天考核的时候,就已经是发现自己的姐姐心态好像是有一些没有办法保持平静了。 在考核进行到早上10:00的时候,这突然之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纸笔,交卷离开了。 刚开始看见这种情况的时候,自己还是在心中想着,姐姐终究还是姐姐,自己刚弄到一半,姐姐就已经是结束了,真了不起,可是等到看见自己姐姐那离开时的那一瞬间的黯然神伤,这才突然之间明白姐姐不是完成了,姐姐是放弃了。 或许对于这样的一位姐姐而言,如果没有办法获得第1名,那么这第2名又有什么样子的一个意义?这天下永远是第1名在带着往前走的。 这天下永远是属于第1名的,第2名以及第3名,第5名,永远只是第1名的陪衬,只是那王座之下无数的累累尸骨,仅此而已。 今天一看,果真也是这个样子啊,排行第二的人得了一个81.5分,这也是了不得了,也是印象之中的一个熟人啊。 而排行第一的却也还是吴升,100分和81.5分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也不是简简单单的鸿沟能够写明。 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 酒店房间内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浸染得灰蒙蒙的天光,勾勒出窗前一个窈窕却僵硬的红色背影。 楚亦自穿着昨日那身红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望着远处朦胧的楼阁轮廓。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仿佛模糊了她眼中的神采。 房门被轻轻推开。 楚亦然带着一身湿气和寒意走了进来。 她反手关上门,将滴水的雨伞靠在门边,看着姐姐那孤单而沉寂的背影,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抿了抿唇,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姐姐身边,楚亦自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楚亦然看到了姐姐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茫然,以及深藏在眼底的、破碎的骄傲。 姐姐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姐……”楚亦然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楚亦自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空洞的声音,轻轻地说:“他……还是100,对吗?” 楚亦然鼻尖一酸,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 她低声应道,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呵……”楚亦自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嗤笑,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迷蒙的雨。 “我像个小丑……” 她喃喃道,声音飘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上蹿下跳,自以为是……别人恐怕,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吧……” “姐姐,你别这么说!”楚亦然急切地抓住姐姐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阵法之道,路还长!我们慢慢来,不着急的!吴升他是……他是个例外,是个妖怪!我们不用跟他比!” 楚亦自任由妹妹握着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雨,眼神空洞。 妹妹的安慰,苍白而无力。 事实就摆在眼前,血淋淋的,不容辩驳。 “天才?天骄?” 楚亦自心中一片冰凉的苦涩,“在真正的天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米粒之于沧海。我穷尽心力所追求的,别人唾手可得,甚至不屑一顾。那我的努力,我的骄傲,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雨,越下越大。 窗外的世界,一片混沌。 窗内的人心,亦是如此。 楚亦然看着姐姐失魂落魄的侧脸,心中的酸楚与无力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有些坎,只能靠姐姐自己迈过去。 有些道心的裂痕,只能靠时间与更坚韧的意志去修补,或者彻底崩塌。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此刻,或许正在某处,平静地翻阅着某本阵法典籍,对窗外的风雨,对因他而起的波澜,浑然不觉。 …… 往后几日的时间过得是又快又慢,7月13日,第四轮考核,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 参加者仅剩五十人,气氛凝重。 楚亦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对姐姐的担忧和对吴升的复杂情绪压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眼前的考核中。 题目依旧刁钻,但楚亦然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似乎强了一些。 她画得很认真,很努力,几乎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灵感和学识。 7月14日,放榜日,大雨再度倾盆。 她挤在人群中,抬头,看见了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名字和分数。 吴升,100。 她的名字,楚亦然,排在了第二位,分数是85。 85分,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人欣喜若狂的高分,此刻在那个“100”的映衬下,却显得如此黯淡,甚至有些刺眼。 7月15日,第五轮,也是最后一轮。 十人对决,考场设在专门的实战演练场。 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现场领取材料,在规定的时间和范围内,现场布置、刻画、启动一个指定功能的复合阵法。这考验的是实打实的动手能力、材料处理技巧、灵力微操和临场应变。 楚亦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她的手法娴熟,步骤清晰,对材料的处理也堪称精妙,甚至在原有阵法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一点小巧思。 当她最终成功激发阵法,看着那稳定运行的光晕时,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 或许,自己也并没有那么差? 然而,这一丝微光,很快就被旁边传来的动静彻底碾碎了。 吴升也在同一个场地。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他处理材料的手法,简洁到近乎粗暴,却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以最小的消耗,达成最佳的效果。 他刻下的阵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并没有完全按照考题给出的标准思路去做,而是在核心框架下,进行了一种近乎颠覆性的优化和重组。 “这样……居然也能行?!”一位同样参加考核的阵法师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 “材料的配比……居然可以这样调整?节省了三成的主材,效果反而更稳定?!” 另一位年长些的考生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匪夷所思。 “他把固灵纹和聚元纹反向耦合了?!这……这不会冲突爆炸吗?等等……居然真的稳定了?而且效率提升了至少两成?!” 一位对基础阵纹研究极深的青年,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多年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楚亦然也看呆了。 她就在吴升旁边的场地,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个动作,感受到那阵法成型过程中散发出的那种浑然天成、举重若轻的道韵。 那是一种境界上的碾压,一种对阵法本质理解到了极致后的信手拈来。 结果毫无悬念。 当天下午,最终成绩公布。 吴升,150分满分,高悬榜首。 楚亦然,98分,位列第二。 看似只差52分,但那是在满分150分的尺度下。 更让人绝望的是,吴升的阵法,在后续的综合评定中,被几位监考的三品阵法师一致认为,在稳定性、效能、材料利用率和创新性上,全面超越了考题的标准答案,甚至有潜力作为新的范本进行推广! 而她的98分,虽然也是极高的评价,但在对方那耀眼到刺目的完美面前,黯然失色。 从7月7日到7月15日,历时九天的北疆九州青年阵法师大会,落下帷幕。 对于绝大多数参与者而言,这是一场充满拼搏、汗水、紧张与收获的盛会。 他们在与同辈佼佼者的较量中检验了自己,开拓了眼界,哪怕最终名次不高,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 许多人的名字,将会被各大势力记住,未来前途无量。 但,所有的光辉,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惊叹,都毫无意外地聚焦在了那一个名字上,固然就是吴升。 他的存在,让这一届大会,变成了一场属于他个人的、碾压式的表演。 下午4点10分,雨依旧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古老的青石地砖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将远处的亭台楼阁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楚亦然没有打伞,她独自一人,站在长长回廊下。 回廊外是倾盆大雨,回廊内光线昏暗,只有廊檐滴落的水珠,在青石地面上敲出单调而寂寥的声响。 身上那件淡红色的衣裙下摆已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小腿上,传来阵阵凉意,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廊外迷蒙的雨幕,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会结束了,姐姐的状态却越发糟糕。 那种心死如灰的沉寂,比任何哭闹都让楚亦然害怕。 她知道,姐姐的骄傲被彻底击碎了,碎得太彻底,以至于连重新拼凑起来的勇气都似乎失去了。 寻常的安慰,苍白无力。 或许只有那个人,那个亲手打碎姐姐骄傲的人,才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姐姐重新看见一些东西? 这个念头很疯狂,很冒险,甚至可能会让姐姐受到更大的刺激。 但楚亦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就这样沉沦下去。 就在她心中天人交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漉漉的衣角时,回廊的另一端,一扇通往天工坊内部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撑着一把伞,走了出来。 他似乎刚与人谈完话,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即使在这昏暗的雨廊中,也仿佛自带一种宁静而疏离的气场。 是他!吴升! 楚亦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狂跳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紧张、忐忑、期盼,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认出了吴升。 而吴升,似乎也察觉到了廊下有人,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那目光只是看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楚亦然知道,他一定是记得自己的,至少在考场上,他们曾同处一室。 吴升确实对眼前浑身透着紧张气息的少女有点印象。 似乎也是进入最后一轮的十人之一,成绩好像还不错,是第二名?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刚刚结束了与周止华、李乔元、李石崖三位元司的谈话。 三位前辈正式告知他,鉴于他在本次大会中无与伦比的表现。 他们已联名向天工坊总部及镇玄司高层提交了破格晋升申请,流程走得很快,预计最迟明日中午前,正式的四品阵法师凭证、袍服、印信及相关权限就会批下来,这比预期的还要快。 吴升自然是诚挚感谢了三位前辈的赏识与提携。 李石崖因京都尚有要事处理,暂不同行返回碧波郡。 吴升便表示自己今日晚些时候便会乘坐飞机返回,日后有空定当再来京都拜访。 周止华与李乔元自是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让他随时可来,他们必扫榻相迎。 此刻,他正准备返回酒店收拾一下简单的行李,然后便前往空港。 没想到在这雨廊中,会遇到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专程在等他? 楚亦然见吴升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自己,心中的紧张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迈开有些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吴升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离得近了,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眼前男子身上传来的那种平淡却深邃的气息。 他的面容比远看时更加俊朗,五官清晰而立体,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类似墨香与檀香的味道,飘入鼻尖。 “前……前辈。”楚亦然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还是清晰地说了出来。 她对着吴升,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楚亦然,见过吴升前辈。” 她自报家门,然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 “我知道前辈您事务繁忙,时间宝贵……” 她的语速很快,仿佛生怕自己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但晚辈恳请您,能否帮晚辈一个忙?求您了!” 语气中的哀求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吴升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浑身微微发抖、却努力挺直脊梁的少女,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不要紧张,怎么了?” 楚亦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是关于我姐姐的!前辈,我姐姐是楚亦自,您可能有印象。她因为这次大会状态很不好,晚辈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晚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晚辈恳请您,能否随晚辈去见一见我姐姐?不用很久,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说完,她再次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看吴升的眼睛。 第367章 天赋:圣体 京都,天阙大酒店,顶层套房。 雨幕依旧遮蔽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哗啦啦的雨声成了房间内唯一的背景音。 楚亦自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灰蒙的天光将室内渲染得一片昏暗。 她就这么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红衣,只是那如火的颜色,此刻也仿佛被这阴郁的天气浸染得黯淡了几分。 大会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回想出发前的自己,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视北疆九州青年才俊为无物,自觉红衣教的骄傲,自己的天赋与努力,足以在这场盛会中拔得头筹,至少也要让“楚亦自”这三个字,响彻阵法师的圈子。 那时的她,心中是如何的气吞万里,如何的自信昂扬。 然后,吴升出现了。 那个年纪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些的青衫男子,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方式,一次次刷新着她对天才的认知。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展现什么,只是做了他认为寻常的事,便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天才,碾得粉碎。 道心?骄傲?在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差距面前,脆弱得像是阳光下的泡沫。 陪衬。 她楚亦自,红衣教的天之骄女,到头来,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未必会被人记住的、彻头彻尾的陪衬。 这个认知,比任何失败都更让她痛苦,更让她自我怀疑。 十年?有人或许会说,十年后再来。 可十年后呢?如果吴升也来呢?难道自己就是为了躲他的锋芒,避他的时代吗?那自己苦苦追寻的阵道,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在一个永远无法超越的身影后面,捡拾一些残羹冷炙般的荣耀吗? 种种念头,如同这窗外的雨,纷乱而冰冷,交织在心头,让她的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深深地、疲惫地吸了一口气,她闭上了眼睛。 算了,一切都算了。 车辆已备好,是时候离开这个让她梦碎的地方,回到红衣教,回到那个熟悉却或许再也无法让她找回初心的地方。 就这样吧。 就在她睁开眼,准备起身,结束这场短暂而残酷的京都之行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般的氛围。 楚亦自微微一怔。 妹妹?她有房卡,何必按铃?是酒店服务生?还是…… 她带着一丝疑虑和残留的麻木,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也最为畏惧、却又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身影. 吴升!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做什么?! 震惊、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出现。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两步,背脊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随后又努力的深吸气,打开了门。 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吴升,看到他身后那个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恳求、正偷偷对她使眼色的妹妹楚亦然时,一瞬间,她明白了。 是亦然……是亦然把他找来的。 为什么?她想要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还是…… 无数念头闪过,但门外的人显然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去理清。 吴升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地看着门内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红衣女子。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清晰地传了进来:“楚姑娘,冒昧打扰。不知吴某可否进来一叙?”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丝毫居高临下,也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就像是寻常朋友间的拜访。 楚亦自愣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呆呆地、有些僵硬地点了下头。 吴升见状,对身后的楚亦然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便推门走了进来,并顺手将门带上,将满脸紧张的楚亦然留在了门外。 房间内,光线昏暗。 吴升很自然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楚亦自还站在门边,手脚有些无措。 看着那个坐在阴影中、却仿佛自带光晕的男子,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喉咙也有些发干。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走过去,在吴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却紧紧地攥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沉默,短暂而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吴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楚亦自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上,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温和。 “是你妹妹楚亦然姑娘请我过来的。她很担心你。” 他顿了顿,看着楚亦自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她说,你这次参加大会,心态似乎受了些影响,不如预期。” 楚亦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在这个人面前,任何辩解或掩饰,似乎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吴升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继续在房间内流淌。 “像你这样的人,我遇到过很多。” 他的话语直接得让楚亦自心头一震,忍不住抬起眼看向他。 “有人想在阵法一道上击败我,有人想在武道一途上超越我。”吴升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很遗憾,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成功。” “我不知道你心里现在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对我是个什么态度。” 他的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但有一点,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 “最终,我的路,我的成长,不会因为你们任何人的想法或态度而有丝毫改变。” “我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走我自己的路。” “而你们,或许会在我根本不知情、甚至不记得的情况下,因为这种无谓的比较和执念,一个人郁郁寡欢,甚至困顿终生。” 吴升所言,让这一位姐姐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聪明的举动。” 吴升微微摇头,“我能理解你们此刻的痛苦与不甘,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你觉得这样折磨自己是有意义的,你可以继续。” “否则,我觉得,你该怎么修行,还是怎么修行。” “你的人生道路,没必要因为我吴升的存在,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波折。” “我是我,你是你。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 他的目光坦率而直接,“或许我的话有些直白,但你应该能明白,我与你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实质的冲突。” “我所说的,也是我的肺腑之言。” 吴升所言,堪称直白!简直是赤裸裸的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这简直是在说不管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越我,所以别白费力气,别自己找不痛快,该干嘛干嘛去! 楚亦自彻底惊呆了。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如此嚣张的话语。 更让她心神震颤的是,吴升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狂妄、不屑或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认真。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的自信来自哪里?他的内心,究竟是何等的强大? 楚亦自呆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那些纷乱的思绪、自怨自艾的情绪,仿佛都在这番直击灵魂的话语下,被冲得七零八落。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吴升,像是第一次真正看到眼前这个人。 吴升看着她那呆滞的模样,眼神中的淡漠似乎化开了一丝,变得更温和了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而是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张便笺纸和一支笔。 在楚亦自茫然的目光中,他低头,在便笺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将便笺推到了楚亦自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 吴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如果以后在阵法修行上,遇到什么实在想不通、解不开的难题,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 楚亦自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给我他的私人号码?为什么? 吴升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在今天之前,我们或许并不算认识。” “但,任何的挚友亲朋,不都是从某一天开始的吗?我很乐意与你,也与你妹妹,成为不错的朋友。” “希望你在往后的人生中,能真正享受阵法之道带给你的乐趣,而非困囿于比较与胜负。” “让你的人生,因你自己的热爱与坚持,而熠熠生辉。” 说完这些,吴升便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楚亦自脸上,微微点了下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然后,他便不再停留,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房门,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轻微的关门声,将房间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楚亦自依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番对话中回过神来。 直到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了茶几上那张便笺上。 那串墨迹未干的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她心中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朋友……他说,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就只是……朋友?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震撼的暖意,还有那被强行撕开伤口后的刺痛与清晰,慢慢地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 门外,走廊。 楚亦然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的心情忐忑不安,既希望吴升的到来能对姐姐有所帮助,又害怕自己的自作主张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不断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竖得老高,却什么也听不见。 当房门打开,吴升走出来时,楚亦然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过去,紧张地看着吴升,小脸上满是不安。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前……前辈,我姐姐她……”楚亦然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她没事。” 吴升的声音平和,让人莫名心安,“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次小小迷茫罢了。每个人都会有,你有,我有,大家都有。” 他的目光看向走廊窗外迷蒙的雨幕,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 “开始时为吃穿发愁,等不愁吃穿了,又开始为钱财地位发愁。” “等有了钱财地位,心却还是静不下来,又开始追问意义,追问尽头。” “甚至追问什么时候自己有劫难,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不过这大概是最让人无奈,也最真实的状态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认真聆听的楚亦然,继续道:“但,有没有尽头,意义在哪里,这天下很多事,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如果不能在某个瞬间学会坦然面对自己,面对这一切,那一生或许都会充满彷徨与无措。” 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 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安慰楚亦然,不如说是他自己的一些感悟。 “当然,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 吴升自嘲般地笑了笑,“我平时也不太喜欢说这些。” “只是有时候,看到一些事,遇到一些人,难免会有些感慨。” 说完,他对楚亦然再次点了点头:“进去看看你姐姐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他便转身,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步伐沉稳地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楚亦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呆立了好几秒,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转身,用房卡刷开了姐姐的房门。 …… 房间内,光线依旧昏暗。 但楚亦然一眼就看到,姐姐楚亦自依旧坐在沙发上,但她的姿态,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彻底垮下去的颓然,虽然依旧沉默,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也不再是空洞,而是怔怔地看着茶几上的某处。 楚亦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笺。 姐姐……好像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吴升前辈到底对姐姐说了什么,但楚亦然能感觉到,姐姐身上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正在缓慢沉淀的东西。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心中对吴升的感激之情,更浓了几分。 这位前辈,果然是不一样的。 楚亦自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那串数字上。吴升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那些话,很直白,很刺耳,甚至有些伤人,但……却莫名地让她一直紧绷着、纠缠着的心弦,松了一丝。 是啊……他说得对。 我是我,他是他。 我的人生,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轨道,甚至停滞不前呢? 他走他的通天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或许,这一生,自己真的永远都无法望其项背,只能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但,那又如何? 他不在乎。 他甚至都不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对手。 若是我因为此事而困锁心中,郁郁寡欢,蹉跎岁月,他若得知,恐怕也只会觉得可笑,甚或,连觉得可笑的兴趣都没有吧。 想到这里,楚亦自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微弱地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冰封的心湖下,开始缓慢地流动了。 她伸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茶几上的那张便笺。 纸上的墨迹已干,那串数字,仿佛带着微微的温度。 …… 京都空港,贵宾候机室,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 巨大的飞机静静停在泊位上,等待着起飞的指令。 吴升坐在舒适的沙发中,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忙碌的地勤和远处朦胧的城市轮廓,思绪却已飘回了碧波郡,飘回了琉璃市。 这次京都之行,时间不长不短,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四品阵法师的身份即将到手,这是一张极有分量的王牌。 至于大会奖励的那些所谓宝物、资源,他确实没怎么放在心上,那些东西,有则锦上添花,无也无关痛痒,不过是些寻常物事罢了。在旁人眼中或许是无上至宝,在他看来,不过如此。 眼下,更重要的是碧波郡的事情。 赵巡查身死,北疆九州的镇玄司体系,尤其是巡查部门,必然会经历一番动荡和清洗,空缺出来的位置不少。 这对于有意在体制内向上走的吴升来说,是个机会。 高级干员的考核,可以提上日程了。 京都? 暂时还不急。 这里的水太深,太浑。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葛复杂。 自己现在贸然扎进来,稍有不慎,就容易触动他人的奶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好的关系,在切身利益面前,也可能反目成仇。 或许只有至亲,才能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忍让。 其他的,都是妄想。 所以,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先回碧波郡,那是自己的根基所在。 借助这次大会获得的声望和即将到手的四品阵法师身份,稳扎稳打,将能够拿到的官衔、权限,一步步拿到手。 每一个官衔,都意味着新的天赋,意味着修行速度的进一步提升。 等到修行到一定程度,实力足够强大,底蕴足够深厚,再来京都这龙潭虎穴,那时便可从容许多,甚至可以形成某种程度的碾压,行事自然方便。 想到这里,吴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又想起了在大会上,自己每次获得奖励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激动。 嗯,演技应该还是不错的。 即便自己并不缺那些资源,但极度渴求资源的人设,还是要立住的。让别人觉得你有弱点,有需求,他们才会觉得你可控,可交易,这在很多时候,反而是一种保护色,能省去不少麻烦。 …… 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窗外,雨丝绵绵。 室内,温暖如春,淡淡的檀香缭绕。 罗晴安,或者说,披着罗晴安人皮的狐妖院长,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中。 她已换下了平日里那副严肃端庄的院长面孔,此刻神态悠闲,甚至带着几分媚意。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宠物狐狸,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小狐狸柔软的背毛,惹得那小东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在她面前,一名身材魁梧、气息沉凝、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无比,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哦?已经离开京都了?” 罗晴安听完手下的汇报,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懂得急流勇退,倒是个聪明人。” 她的声音酥软柔媚,与平日里那严肃的声音截然不同。 “是的,院长。” 魁梧男子沉声应道,“属下确认,吴升已于一个小时前,乘坐飞机返回碧波郡,并未在京都逗留。” “嗯,很多人啊,总是自命不凡。” “总觉得这天下没有自己玩不转的地方,恨不得立刻扎进最深的漩涡里,以为自己能搅动风云。” 罗晴安轻笑一声,手指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可实际呢?恰恰相反。” “这天下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包括我,也是如此。” 她的目光幽幽,看向窗外迷蒙的雨,“没有什么事是一定要存在的,没有什么人是一定要如何的。” “一切,不过是无数变数中的一个小小偶然,仅此而已。” 魁梧男子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沉默了片刻,男子忍不住,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那……院长,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理这吴升?是否需要属下……” “处理?” 罗晴安打断了他的话,笑得花枝乱颤,怀中的小狐狸都被惊得抖了一下。 “为何要处理?他总会回来的。”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躲?他能躲到哪里去?那小小的碧波郡,资源有限,如何能供养得起一条真龙的成长?他现在,不过是武道五品的境界罢了,在我们眼中,与蝼蚁何异?” “所以,让他成长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只有让他好好成长一番,吃过苦头,碰过壁,他才会明白,这天下有很多东西,是身不由己的,是充满痛苦与无奈的。” “否则,你现在去邀请一个五品境、心比天高的天才,他会觉得,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何必依附他人?” “但,等他到了四品,甚至三品呢?” 罗晴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他就会慢慢明白,有些邀请,是必要的。” “他会知道,在某些力量和规则面前,所谓的骄傲和坚持,有时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这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只有挨过社会的毒打,才会明白人生的真谛,不过是让自己活得舒服些罢了。” “纠结太多,反而是自寻烦恼。” “所以,不急,不急。”她轻轻拍着小狐狸,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他再成长一会儿。越是成长,见识到的无奈就越多,心中的棱角就越可能被磨平,就越是容易被我们掌控。” “到时候啊。” “哈哈,他们的人生,他们那充满幻想的人生,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我们的奴隶,他们却浑然不知。” 魁梧男子跪在下方,听着这番话,心中却是微微泛起一阵酸楚。 院长口中所言的,何尝不是他自己的写照? 他如今也是三品境界的高手,在外人眼中,那是璀璨新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受人尊敬,风光无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所谓的璀璨,不过是镜花水月。 越是往上爬,就越是能感受到那无形的枷锁和恐怖的压力。 不听话?不遵从某些规则?那可能连饭都没得吃。 是躲在桌子底下,捡食别人掉落的残渣,还是尝试着坐上桌子,与他人分食?这其中的艰辛与屈辱,不足为外人道。 他心中默默叹息一声。 或许,这就是这个天下运转的残酷法则。 强大如院长,妖异莫测,不也是在这规则之下,小心经营,步步为营吗? “属下……明白了。” 魁梧男子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沉闷地应道。 罗晴安不再说话,只是逗弄着怀中的小狐狸。 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雨幕,看到那架正驶离京都、飞向碧波郡方向的飞舟。 …… 翌日中午,吴升还是在飞机上,闭目假寐。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统领】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干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髓海轮回丹】 【天赋奖励:圣体】 【圣体:你的髓海远超常人广袤,你的髓海在演练至极限时,可以蜕变突破为圣体,进入圣体境。】 闻言,吴升睁开了双眼。 不错,四品阵法师的官衔,果然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髓海轮回丹。 这是传闻中的宝药,传说级的存在。 很多武者甚至根本不知道世间有此物,而知道的人,也大多只是将其视为虚无缥缈的传说。 没想到,今日就这么突然获得了么。 这么来看,熟练度这种东西,没有就没有,问题不大。 而此丹对于他现在的三品髓海境而言,堪称是顶天立地般的大机缘。 可彻底洗血换髓,强化骨骼,让髓海发生本质的蜕变,呈现出轮回荡漾的神异美感与极致强度。 完美,简直是为他此时的境界量身定做! 而圣体这个天赋,更是让吴升感到意外。 他现在是三品髓海境,正常突破后便是二品神意境,再之后是一品先天大圆满。 可这圣体天赋,却硬生生地在三品髓海与二品神意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圣体境! 这是髓海境的极致延伸与升华。 算是2.5品?还是三品+? 吴升不太确定具体的称谓,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在这万米高空的头等舱内,一股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正伴随着天赋的融入,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只见那片原本就已堪称浩瀚广袤的髓海,此刻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同在进行一场宏伟的填海造陆,髓海的边界在轰鸣中不断向外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就已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规模,此刻竟是在此基础上,再次暴涨! 不过片刻功夫,髓海的总面积,相比之前,恐怕已扩张了不止三倍! 不止是面积。 髓海本身的质地也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那构成髓海边界的壁垒,变得更加坚韧、厚实,散发着一种暗金色的、滚烫的光泽,仿佛能容纳、熔炼更多、更强的元罡。 整个髓海,给人一种无比稳固、深邃、充满无尽潜能的感觉,仿佛一片正在孕育星辰的古老星云! 这就是圣体的根基吗? 果然强大得可怕! 吴升心中暗叹。 他之前预估,自己大概在体魄达到一千万点左右时,便有足够的底蕴冲击二品神意境。但现在,拥有了圣体天赋,髓海发生如此恐怖的质变与量变,他感觉,之前的预估太保守了! 恐怕……需要三千万,甚至五千万点体魄,才有可能将这片蜕变后的髓海真正填满、演练至极限,从而完成向圣体境的突破! 三千万到五千万点体魄!而且是带万字的! 吴升想到这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又是无奈,又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要求,对于绝大多数武者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是不可想象的噩梦。 很多人穷尽一生,能达到三五千点体魄,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足以在一方称雄了。 可对于拥有官衔系统、天赋不断累积、资源不缺的吴升而言,这虽然是一条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路,但也意味着一旦达成,他的根基将雄厚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同境界之内,恐怕真的难觅敌手,甚至越阶乱杀,也将成为可能! “果然是……疯狂啊。” 吴升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片依旧在缓慢而坚定扩张、强化的髓海,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这条路,看来是注定要比旁人走得更扎实,也更缓慢了。 但,这正是他所追求的永生不死。 第368章 闭关之日,阴阳同修 碧波郡,琉璃市,郊区,天星山庄。 7月17日,下午。 吴升站在徐光汇的办公桌前,听着这位向来沉稳的巡查语气中那难以掩饰的复杂感慨,心中亦有波澜。 “不过短短一年……从一介白身,到四品阵法师,更是即将冲击高级干员。” 徐光汇看着眼前这个越发沉稳、气息愈发内敛的年轻人,只觉得时光恍然,“了不起,实在了不起。你这般年纪,有这般成就,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遭见。” 吴升微微欠身,语气诚挚:“晚辈能有今日,仰赖镇玄司庇护,仰赖前辈们开路。若无这方相对安稳的天地,任我天赋再高,怕也早已夭折。时势造英雄,晚辈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这番话并非客套。 他深知,没有镇玄司维系秩序,没有前辈用血肉铸就防线,个人的成长不过是镜花水月。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徐光汇闻言,眼中酸涩更浓,默默点了点头。 镇玄司的牺牲,他见得太多,能听见这样的理解,心中多少有些慰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入正题:“你回来的正好。先说说你的打算,然后我有事要告知你。首先,你是否计划去考核高级干员?”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高级干员! 那是镇玄司体系内的高阶力量,是真正能执掌一方、权责重大的职位。 眼前的吴升,大二都还未开学……自己这个前辈,年长他二三十岁,也仅仅高出对方一级。 这中间的差距,已不能用天才二字简单概括,简直是……妖孽。 吴升认真点头:“是,晚辈确有此意。不过在考核前,需闭关一次。此番京都之行,机缘巧合,得了不少宝药,需时间消化。待出关后,体魄应能增至七、八万之数,届时再行考核,把握更大些。” 吴升非常坦率的表示自己从京都的那边获得了很多的宝药,也有几番大机缘。 所以这一次的闭关效果应该会比想象之中的要好,所以等闭关出来了之后,应该就可以达到7万到8万左右的体魄,应该是能够完成成高级干员的考核的。 而吴升在京都真的获得了很多的机缘吗? 未必的,真的未必的,实际上吴升虽然从阵法师大会中得到了很多的好处,但是这些好处算得上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机缘吗? 算,但又不算,真正的机缘是吴升在京都那个地方拜访了很多的人。 没有人知道吴升与那些人的关系到底如何的,也没有人知道那些人到底给吴升什么样子的好处。 但是人心都是向恶的,所有人都会把吴升想象成一个阿谀奉承的存在,所有人都会觉得吴升与那些人完成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交易,所以吴升的手中有这么多的宝药,即便是他们想象之中的,他们也是完全愿意相信。 这便也就是吴升在到了京都之后,为什么要马不停蹄的去拜访那么多人的核心原因,那些人才是他的机缘,才是他能够实力恐怖增长的核心原因。 而260万的体魄,隐藏到现在还没有7~8万的核心底蕴。 这并非是不对眼前的这一位徐巡查信任,只不过是为了让别人不要那么操心。 徐光汇果然信了,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以吴升展现出的潜力和未来价值,京都那些老狐狸、大势力,谁不想提前投资、结个善缘? 送出些珍贵宝药,实属正常。 他感慨道:“好!等你闭关结束,直接来找我,我为你安排现场考核。一旦晋升高级干员,权责、地位、要务,都会天翻地覆,你会变得非常忙碌。” “晚辈不怕忙碌。” 吴升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此身既入镇玄司,自当为北疆九州,为万万百姓,竭尽全力。” 徐光汇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道:“好!那接下来这件事,由你去办,最为合适。” “赵巡查……已不幸殉职。” “其家眷尚不知情。你曾是赵巡查看重的晚辈,由你去告知……或许,比冰冷的公函,要好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急于闭关,我另派他人亦可,不必勉强。” 吴升已站起身,神色肃穆:“赵巡查对晚辈有知遇之恩,恩同再造。此事,理应由晚辈前往。我这就去赵巡查府上。” “去吧。”徐光汇点头,目送吴升走向门口。 就在吴升即将推门而出时,徐光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且慢。” 吴升转身,目露询问。 徐光汇直视着吴升的双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微微泛红:“吴升……若有朝一日,我也……走了。我很希望,来通知我家人的,是你。” 话语很轻,却重若千钧。这是托付,是信任,更是一种对残酷未来近乎悲凉的坦然。 吴升心中一酸,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前辈,那一天不会轻易到来。但若真有那一日,晚辈必当前往。也会,尽力护佑前辈家眷,一世安稳。” 徐光汇喉头微动,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多谢。” “分内之事。”吴升再次行礼,转身离去。 …… 半小时后,某戒备森严的家属院内。 吴升出示了干员令牌,守卫的军士在看清令牌和吴升年轻的面容后,眼中闪过浓浓的震撼与敬意,立刻肃然行礼,目送他步入这处环境清幽的小区。 三十分钟后,吴升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消息已经带到,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赵巡查的家人,比他预想的要冷静。 那位气质温婉、眼角已爬上细纹的妇人,在听完吴升尽可能委婉的叙述后,只是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 然后,她抬起有些发红的眼睛,轻声问:“能拿回尸首吗?” 吴升缓缓摇头。 妇人默默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没有哭喊,只是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她只是喃喃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来告知。” 便不再言语,起身为吴升添了杯早已凉透的茶。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或许,从丈夫选择加入镇玄司那一天起,这样的心理准备,就已经在无数个担忧的日夜里,慢慢铸就。 镇玄司的死亡率,从来不是秘密。 身为家属,或多或少,都已将牺牲二字,刻入了生活的背景音里。 离开小区,走在渐暗的街道上,吴升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此刻更加确信徐光汇,乃至许多镇玄司老人口中那句近乎残酷的信条。 人与妖魔,绝无和平共处之可能。 见之,则杀。 无论其伪装成何种模样,无论其是否有无辜表象,绝不可有半分伪善怜悯。 因为每一分伪善的背后,都可能堆砌着同袍、乃至无数无辜百姓的累累尸骨。 这不是偏激,这是血与火淬炼出的、最残酷的真理。 …… 当夜,碧波郡外,深山,无名洞府。 这里依旧是吴升最信任的闭关之地,人迹罕至,灵气相对充裕,更重要的是绝对隐蔽。 洞府内部已被简单清理过。 吴升盘膝坐在洞府最深处平整的岩石上,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心神沉入体内,检视着这小一个月未修炼的积累,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各种宝药。 “是时候了。”确定后,他心中默念。 第一步,布阵。 他并指如剑,精神力与元罡交织,凌空勾勒。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虚空蔓延、烙印,隐隐与地脉、与遥远的星辰产生共鸣。四品阵法·九转星河聚元图,再度显现。 霎时间,整个洞府内部景象大变。 原本昏暗的岩壁仿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幻象。 无数璀璨的星辰,实则是高度凝聚的灵气光点在夜空中缓缓旋转、明灭,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灵气涓流,如同倒悬的星河瀑布,从四面八方、甚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最终汇向盘坐于星河中心的吴升。 灵气浓度急剧攀升,洞府内仿佛化为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呼吸间都能感到浓郁灵气灌入肺腑。 这还只是四品聚灵阵,若有更高品阶的……吴升压下念头,专注于当下。 第二步,引罡入髓。 吴升心念一动,二百零六根长约三寸、通体暗金、表面流淌着玄奥云纹的细针悬浮于身前。 天罡鎏金针! “去!” 低喝一声,二百零六根金针化作道道暗金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的特定窍穴! 针入骨髓,却没有带来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 在镇魔狱中获得的天赋【百毒不侵】悄然运转,护持周身,抵御着天地灵气中可能蕴含的狂暴、阴邪、驳杂能量侵蚀。 而更为神异的变化,发生在内部。 将军饮天赋化毒为粮,将任何侵入的有害能量转化为滋养。 天蛊天赋隐隐发动,仿佛随时准备掠夺、吞噬外界的资粮。 而最重要的,是那颗位于右胸腔的残缺蛊心! 这颗苍白的晶体心脏,与他左侧鲜红、泵动炽热阳刚气血的主心脏截然不同。 它冰冷、沉寂,却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漩涡,主掌阴气。 此刻,在吴升的主动引导和阵法加持下,它与左侧心脏形成了奇妙的阴阳呼应。 汇聚而来的海量天地灵气,在进入吴升体内的瞬间,便自然而然地分家。 其中相对平和、中正、阳刚的一半,循着常规的武道功法路径,涌入四肢百骸,淬炼筋骨皮膜,最终归于丹田气海与周身髓海,这是正道修行。 而另外一半相对狂暴、阴寒、驳杂,寻常武者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需要耗费心力去炼化驱逐的负面灵气,此刻却被那苍白的蛊心毫不客气地、贪婪地吸纳进去! 如同鲸吞海饮! 阴阳同修,正邪并用! 这便是【残缺蛊心】天赋开辟出的全新道路! 将天地间无所不在、却常被浪费或视为有害的能量,也转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修炼效率,何止倍增?! 洞府内,以吴升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璀璨的星河灵气与那些略显灰暗、躁动的杂气泾渭分明,却又和谐统一地被他吞噬。 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座巨大的熔炉,一半燃烧着金色烈焰,一半弥漫着苍白的寒雾,气息在至阳与至阴之间微妙平衡,不断攀升。 第三步,吞丹炼体。 吴升不再犹豫,心念再动,堆积在身前的各种玉盒、玉瓶齐齐打开。 刹那间,药香冲天,霞光缭绕,将整个星河洞府映照得光怪陆离。 万应玲珑散,三品髓海境顶尖宝药,可调理髓海,增益本源,一瓶瓶如同倒豆子般被吴升吸入腹中。 髓海轮回丹,传说级宝药,洗血换髓,强化骨骼,让髓海发生本质蜕变。 吴升直接取出那枚表面有奇异轮回纹路、散发混沌气息的丹药,毫不犹豫吞下! 还有其他林林总总数十种珍贵丹药,许多甚至是外界难得一见、有价无市的珍品,此刻被吴升如同吃糖豆一般,一把把送入口中,囫囵吞下! 若是被外人见到此景,怕是要惊掉下巴,大骂暴殄天物。 如此多属性各异、药力磅礴的宝药同时吞服,简直是嫌命长,必然导致药力冲突,爆体而亡。 但吴升无惧。 圣体雏形已铸,髓海广袤如渊,更有数大天赋护体,尤其是那阴阳同修的蛊心,足以容纳、调和、炼化这浩瀚如海的药力! “轰——!” 丹药入腹,化作无数道狂暴的药力洪流,在体内轰然炸开。 吴升身体剧震,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金红青白黑等各种色泽的光晕,那是不同属性的药力在奔腾冲撞。 但他神色不变,双手结印,体内功法疯狂运转。 背后,千万根晶莹剔透、长达十余米的灵丝猛然探出。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灵气与精神力的具现,如同巨大羽翼,深深刺入周围的虚空,甚至探入那九转星河聚元图凝聚的灵气星云之中,更加疯狂地攫取、吞噬着天地能量! 以至于现在,吴升盘坐中央,背后光翼般的灵丝摇曳,头顶是倒悬的灵气星河,身下是喷涌的地脉灵机,周身被金色阳炎与苍白寒雾交织环绕,体内更不断传出江河奔涌、雷霆炸响般的轰鸣。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闭关,正式开始。 时光如流水,在深山的寂静与洞府内的能量风暴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洞府外的山林,从盛夏的浓郁苍翠,渐渐染上了一丝初秋的微黄。 日月交替,星辰轮转。 洞府内,吴升的身影已被澎湃的能量光茧彻底包裹。 那光茧时而炽白如烈日,时而幽暗如深渊,阴阳二气在其中流转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虚影,缓缓旋转。 恐怖的吸力从未停止,甚至越来越强,使得洞府上方的天空,常年凝聚着一小片灵云旋涡,方圆百里的灵气都被隐隐牵引而来。 十日后。 光茧猛地向内收缩,露出吴升的身形。 他依旧闭目盘坐,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肌肤莹润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呼吸间,口鼻喷吐着淡淡的金白二气。 体内髓海的轰鸣声更加低沉浑厚,仿佛有远古巨兽在其中蛰伏、生长。 体魄数值,已悄然突破三百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每日超过五万点的惊人速度增长! 这个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武者绝望,很多人终其一生,体魄也达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十五日后。 右胸腔那颗苍白的蛊心,跳动的节奏越发有力、清晰。 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与残缺之处,似乎被某种力量缓慢滋养、修复。 虽然整体修复进度可能仅有百分之一二,但那种与天地间阴面能量更加水乳交融、如臂使指的感觉,让吴升对道的领悟都隐隐提升。 天人合一的感觉,愈发强烈。 此刻的他,仿佛既是天地正气所钟,亦是万物阴浊所归。 二十日后。 8月初。 洞府内,狂暴的能量潮汐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那笼罩吴升的光茧彻底消散,背后灵丝也如同归巢的灵蛇,悄然缩回体内。 “呼……” 一声悠长深沉、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吐息声,在洞府中回荡。 吴升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刹那,他眼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幻灭,有阴阳二气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如同古井无波。 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肌肤上的宝光内敛,澎湃的气血蛰伏,恐怖的髓海波动归于沉寂。 此刻的他,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气质干净平和的青年并无二致,甚至比闭关前更多了一份返璞归真的朴素。 缓缓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如同玉石轻撞般的嗡鸣。举手投足间,再无之前那种刻意控制的轻灵,而是一种混元如意、力随意动、仿佛与周围空间都隐隐契合的自然。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体魄:372.15万! 短短二十日闭关,借助“髓海轮回丹”奠定圣体根基,凭借诸多宝药和阴阳同修之效,他的体魄从闭关前的268.92万,悍然提升至372.15万! 足足增长了103.23万!平均每日提升超过5.1万点!这效率,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的人骇然失声。 而体内那片广袤的髓海,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积扩张了数倍不止,海面不再是寻常的元罡之气,而是呈现一种深邃的、流动的烫金色! 如同融化的黄金在其中缓缓流淌,每一次涌动,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这便是圣体境髓海的初步形态,质量与数量,都远超同境界之人。 右侧胸腔的蛊心,跳动平稳有力,虽然距离完全修复依旧遥远,但其散发出的阴寒、深邃的气息,已能与左侧阳心分庭抗礼,形成完美的阴阳循环。 修炼时对天地能量的吸纳、转化效率,远超以往。 “呼……” 吴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踱步走到洞府入口,推开遮掩的藤蔓。 外面,已是八月初的清晨。 山间雾气氤氲,朝阳初升,将远山近黛染上一层金边,空气清新凛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二十日闭关,恍如一瞬,又仿佛经历了很久。 “八月了。” 吴升低声自语,目光望向琉璃市的方向,平静中带着坚定,“是时候,去考核那高级干员了。” 新的官衔,意味着新的权限,新的资源,也意味着新的天赋。 他一步踏出洞府,身影融入山间晨雾之中,步履从容,仿佛踏在坚实的青云之上。 来时与去时,已是云泥之别。 372万的体魄,圣体雏形,阴阳同修……不过吴升却依旧觉得自己愈发的渺小起来。 第369章 吴升看电影 天星山庄,徐光汇办公室。 窗外阳光正好,但办公室内的气氛,在吴升平静地说出“体魄已有八万”这句话后,显得有些凝滞。 徐光汇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人,对方神态自若…… 草!八万体魄。 这个数字本身,对于一位即将晋升高级干员的年轻天才来说,或许不算惊世骇俗。 毕竟高级干员的硬性标准之一便是体魄需达到相当水准。 但徐光汇知道吴升的底细,知道这小子加入镇玄司、进入长青武院才多久?满打满算,一年不到。 从默默无闻,到体魄八万,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这背后意味着的,是难以想象的恐怖天赋、顶级的功法、以及……恐怕远超常人想象的资源投入。 “唉……” 徐光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茶杯放下,脸上表情复杂,既有惊叹,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更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命运不公的淡淡感慨,“八万……好,好啊。吴升,你知道你这个年纪,这个体魄,意味着什么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意味着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嘿,不提也罢。” 吴升只是微微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徐光汇并非嫉妒,只是一种目睹非人天赋时的正常反应。 他更关心接下来的事情。 果然,徐光汇感慨过后,神色一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八万体魄,加上你四品阵法师的身份,以及之前积累的功勋,考核高级干员,绰绰有余。” “一旦成功,你就是北疆九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干员之一,这晋升速度……啧,说是坐火箭,都委屈火箭了。” 吴升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该是安排考核任务了。 然而,徐光汇话锋一转,说出来的话却让吴升微微一怔。 “不过,在正式给你安排考核任务之前……” 徐光汇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表情有点古怪,“我想请你,先去看场电影。” “看电影?”吴升确认自己没听错。 在这个节骨眼,去看电影?眼前的这一位巡查也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啊,这是为何? “对,看电影。” 徐光汇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看完了,我们再谈任务的事情,正好最近有部新片子上映,热度挺高。” “什么电影?”吴升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新狐仙传》。”徐光汇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吴升的表情,“听说过吗?” 吴升摇了摇头。 他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处理各种事件,对娱乐八卦、影视动向几乎一无所知。 “啧,你这年轻人,活得比我这老头子还无趣。” 徐光汇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网上都快吵翻天了,各种讨论铺天盖地。你居然不知道?落伍了啊,吴干员。” 吴升愣了愣。 随后《新狐仙传》这个名字,再结合徐光汇特意提起,以及镇玄司的职责,他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好的,徐巡查,我明白了。”吴升站起身,“我这就去看。” “嗯,一个人去看就行,仔细看,用心看。” 徐光汇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我看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记住,看完了,回来找我。” “是。” 吴升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天星山庄。 …… 琉璃市,市中心,某大型商业综合体,电影院。 吴升站在熙熙攘攘的影院大厅,看着滚动屏上《新狐仙传》巨大的海报和排片信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电影院。海报上,一袭白衣、仙气飘飘、眼含秋水的绝美女子狐仙与一位书生打扮、相貌英俊的男子深情对望,背景是桃花漫天,意境唯美。 周围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是结伴而来的年轻人,像吴升这样独自一人、气质冷峻的年轻男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毫不在意,买了张边缘角落的票,默默走进了影厅。 两个小时的电影,剧情并不复杂,甚至有些俗套。 前世,书生救下一只受伤白狐。 白狐修炼成精,化形为人,前来报恩,却发现书生已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狐妖悲痛欲绝,在书生弥留之际,许下来世再续前缘的誓言。 第二世,因种种误会与阻挠,多为人类卫道士”作梗,人与妖再次错过。 第三世,历经磨难,书生转世终于与狐妖相认。 然而,就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之际,一位反派,设定是固执古板、极端仇视妖族的人类修士跳出来,以“人与妖殊途,天道不容”为由,强行将狐妖镇压于某座灵山之下。 书生悲痛欲绝,在山上日夜呼唤,哭得撕心裂肺…… 影片在书生孤独萧索的背影和狐妖在山下凄美回望的眼神中落幕,留下一个开放式或者说,刻意煽情的结局。 影厅灯光亮起时,吴升面色平静地站起身,随着人群向外走。 耳边传来观众们热烈的讨论: “呜呜呜,狐仙姐姐太美了,太痴情了!等了三生三世啊!” “就是!那个反派老头真讨厌!人家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为什么要拆散他们?” “唉,只能说有缘无分吧,人与妖毕竟有别……” “什么有别不有别的!真爱无敌!我觉得编剧最后应该让他们在一起的!” “男主也太笨了,第二世明明那么多机会……” “对啊对啊,气死我了!不过狐仙的造型真绝了,我回去也要coS!” “听说周边都卖疯了……” 听着这些充满同情、惋惜、甚至对反派修士不满的议论,吴升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走到影院外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快速搜索“新狐仙传影评”。 结果触目惊心。 各大影视评分网站,清一色高分。 无数影视大V、情感博主、美妆博主、甚至一些知识区Up主,都在极力推荐、解读这部影片。 关键词围绕着“凄美爱情”、“打破偏见”、“跨越种族的爱恋”、“传统观念的束缚”、“真爱的力量”、“妖亦有情”等等展开。 各种精心剪辑的“高光时刻”、“虐心片段”短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疯狂传播。 甚至已经出现了大量的二次创作,同人图、小说、短视频。 将影片中的人与妖之恋描绘得更加浪漫唯美,不少年轻女孩已经开始模仿片中狐仙的妆容、服饰。 他又搜索了出品方。 “京都光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看到这个名字,吴升第1次被他妈逗笑了,站在电影院的边缘位置,他是一个人弯着腰笑了好一会儿,这他妈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京都…… 而且,几乎是毫不掩饰了。 “演都不演了吗?” 这哪里是什么爱情电影?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普罗大众认知的、温水煮青蛙式的渗透和洗白。 它在用最通俗、最易于接受的方式,爱情故事,潜移默化地削弱人类对妖族的警惕和敌意。 将妖族塑造成“深情”、“美丽”、“受害者”的形象。 而将坚守“人与妖有别”底线的人类,往往是镇玄司或类似机构的映射塑造成“古板”、“冷酷”、“反派”。 这是在为将来可能发生的某种“融合”或“共存”做舆论铺垫和心理建设。 是在用人族的文化产品,美化那些披着人皮、以人族为血食、制造了无数惨剧的妖魔。 一想到那些在任务中见过的、被妖魔残害的同袍和百姓,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那些被吞噬的灵魂…… 再看看眼前屏幕上被美化、被同情、被追捧的痴情狐仙,吴升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胸中翻腾。 这些吃屎长大的妖魔,也配谈爱情? 也配与人相提并论?那些被它们害死的人,他们的爱情、他们的人生,又算什么? 荒谬!无耻!其心可诛! 至于网络上那些被带偏节奏、沉浸在凄美爱情中的普通民众……吴升心中唯有凛然。 知道的,明白人族正与妖魔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残酷战争,边境每天都有牺牲。 不知道的,看这舆论氛围,还以为是什么太平盛世,人与妖可以坐下来谈恋爱了。 真是……鬼扯。 笑容收敛,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朝外走去,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了。 …… 天星山庄,徐光汇办公室。 当吴升再次推门进去时,徐光汇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看到吴升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冷几分的脸,他哈哈大笑起来。 “回来了?电影看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人?”徐光汇戏谑地问道。 吴升走到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冰碴子:“看到一半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把导演和编剧找出来,直接杀了,会不会有点用。” “哈哈哈哈哈!” 徐光汇笑得更大声了,甚至拍了下桌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是这个反应!咱们镇玄司的人,但凡是看过这片子的,十个有九个想宰了那帮拍电影的!还有一个想把投资方也一起宰了!” 笑过之后,他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讥讽:“但没办法啊,吴升。” “现在讲究言论自由,艺术创作自由。” “百姓爱看,你能拦着不让拍?” “我们能以涉嫌美化妖魔的罪名封杀一部电影吗?很难,非常难。舆论会淹死我们,那些收了钱的、或者单纯蠢的所谓文化人、艺术家、公知会跳出来骂我们思想僵化,扼杀艺术,破坏和谐。” 他点了点桌面:“所以,就让他们拍呗,爱怎么拍怎么拍。” 吴升没接话,只是看着徐光汇,等待他真正的意图。 徐光汇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我这次找你来,还真就跟这部鬼扯的《新狐仙传》有关。” “它要拍第二部了,而且……拍摄地点,就在我们碧波郡。” 吴升眼神一凝。 “根据我们安插的眼线,以及多方情报汇总……”徐光汇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这个剧组,不太干净。” “里面,很可能混进去了真的东西。” “而且,可能还是个有点身份的东西。” 他直视着吴升的眼睛:“其他人,我信不过。” “信得过的,实力未必够,或者不够机灵,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这次,我需要你潜入这个片场。” 说到这里,徐光汇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紧紧盯着吴升,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至关重要的问题:“吴升,我问你。如果……我让你去执行一个任务。” “这个任务本身,可能……不那么符合镇玄司的某些明文规定,甚至可能有点出格。” “你会去做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回答:“您是上级,您下达命令,我执行命令。我只对任务本身和您负责。至于任务背后的正义与否,不是我该评判的。我是您的属下,是镇玄司的干员。” 这个回答,冰冷,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却恰恰是徐光汇此刻最想听到的。 “好!说得好!” 徐光汇重重一拍桌子,眼中闪过激赏和决绝,“那么,你听清楚。你这次去片场,目标就是把那个东西,给我活着带出来!” “至于和那东西有直接关联的、知情的、或者试图阻拦的……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他语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当然,一些不知情的普通工作人员、演员,能不牵连就不牵连,他们都是讨口饭吃的,未必知道什么,毕竟他们被保护的太好了,蠢一点没事,但坏不行。” “你明白我的意思。” 吴升点头:“明白。清除目标及相关人员,带走核心目标,尽量减少对无关者的影响。” “对!” 徐光汇继续道,“把东西带走后,不要带回镇玄司,也不要送去镇魔狱。找个绝对安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先藏起来。然后,打电话通知我。我会安排懂搜魂术的人过去,我们需要从它脑子里挖出点东西来。” 吴升闻言,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会搜魂术。” 徐光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升补充道:“之前在镇魔狱,承蒙闫重山队长看重,传授了我搜魂术。我花时间学会了,自觉掌握得……尚可。” 徐光汇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看向吴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史前怪兽。 这小子……四品阵法师,体魄飙升,现在连搜魂术都会了? 镇魔狱的闫重山那老小子,搜魂术可是看家本领之一,这就传了? “你……” 徐光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法器呢?” “施展搜魂术,需要特定的法器辅助,尤其是对妖族,它们的魂魄结构与人不同,更需小心。” 吴升没说话,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样式古朴、看似平平无奇的匕首。 当他将一丝元罡注入其中时,匕首表面那些看似装饰性的、蝌蚪般的黑色符文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匕首上游走、扭曲、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专门针对魂魄、冰冷而邪异的波动。 这正是他在桃花岛任务时,结合从闫重山那里学到的知识和自身对阵法的理解,为自己量身打造、专门用于开魂、搜魂的法器! 徐光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卧槽……你还真会啊!牛逼!牛逼牛逼!”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好!太好了!那就不找外人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抓住那东西,就地审讯!我会给你一份问题清单,你照着问!务必要挖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谁!” “到时候你也放心,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其他的任务在你的身上的,也就是假装你完成了一个其他非常了不得的任务,不过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一个任务到底是什么,然后就算上头去查,这也绝对就是你做的,这个功绩你是不用担心的,一定是保证让你成为高级干员。” “明白了。”吴升收起匕首。 徐光汇又想起什么,严肃叮嘱道:“还有,这次行动,记住,不要用霸刀山庄的制式装备,尤其是剑。” “他们的东西……里面有些门道,不太干净,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追踪或者后手。” “用你自己的,或者……普通的。” 吴升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又取出一把剑。 这把剑,样式是最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剑,一两百就能买到的那种,没有任何符文波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最纯粹的凡铁。 徐光汇看着这把朴素到极点的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行,真行!” “比老子想的还阴!不过……好!有你这样的属下,老子就算哪天真的吊死在歪脖子树上,也他妈认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去吧!” “给老子把那只狐狸揪出来!问清楚!他妈的……这群畜生,真当老子是泥捏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玩这套?莫要让老子查到是谁在背后搞鬼,否则……老子杀他全家!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是!”吴升肃然应道,将凡铁长剑收起,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徐光汇脸上的狠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这次任务,说起来简单。 潜入片场,找出并带走目标,审讯。 但实际做起来,难如登天。 首先,片场人多眼杂,如何精准识别出那只伪装极深的狐狸? 情报只提示“可能有”、“身份不低”。 具体是谁,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一概不知。 这需要极强的观察力、判断力,甚至可能需要一点运气。 其次,要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制服并带走一个身份不低的妖族。 这意味着对方实力绝对不弱,且可能有护卫或其他同伙。 动静一旦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还要确保整个过程中,自己不能暴露,不能留下把柄,要处理掉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 这需要冷酷的心性、缜密的计划、以及绝对强大的实力作为保障。 这绝非普通干员能完成的任务,甚至对许多资深高级干员而言,都极具挑战和风险。 “吴升啊吴升……” 徐光汇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明灭不定,“老子可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别让老子失望,更别……把自己折进去。” 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琉璃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吴升则已经拿着简报,前往片场了。 …… 安庭市,东郊,落月湖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蜿蜒如带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岸边垂柳与远山的黛影。 风景确实秀丽,难怪《新狐仙传》第二部剧组会选择在此取景。 只是此刻,这片宁静的山水却被喧嚣的人声、机器声打破。 湖边架设着大量的灯光、反光板、轨道和摄影机,数十名工作人员忙碌穿梭,外围更是有上百名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围观群众,被隔离带远远挡在外面,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各种应援牌、荧光棒、粉丝的尖叫呼喊此起彼伏,为这场爱情大戏增添着虚幻的热闹。 湖边,搭建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木制小码头。 码头上,一袭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的狐仙女主角,正与一身青衫、书生打扮的男主角相对而立。 两人都生得极好,女主角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楚楚可怜的仙气与媚意. 男主角则剑眉星目,气质温润,此刻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对方。 “灵儿……”男主角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无限柔情,伸手想要触碰“狐仙”的脸颊,却又像怕碰碎琉璃般缩回,“这一世,我终于寻到你了。无论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你……别再离开我。” 狐仙灵儿早已泪流满面,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将她精心描绘的妆容冲淡了些许,却更显得我见犹怜。 她哽咽着,声音如泣如诉:“子瑜哥哥……灵儿等了你三世,终于等到你了……可是,可是天道不公,人与妖殊途,我们……我们如何能在一起?” 她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灵儿不怕天劫,不怕雷火,只怕……只怕连累了你啊!” “我不怕!” 男主角子瑜猛地握住她的手,坚定无比,“纵使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我亦无悔!灵儿,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放手!”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缠绵悱恻。 远处围观的粉丝中,已经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卡——!” 一个激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 留着大胡子、戴着棒球帽的导演兴奋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好!太好了!灵儿,这段情绪太到位了!眼泪,表情,动作,完美!子瑜也不错,感情递进很自然!这条过了!大家休息一下!” 导演亲自小跑到女主角面前,满脸堆笑,姿态放得很低:“灵儿老师,辛苦了辛苦了!您这演技,真是没话说!刚刚那滴眼泪,绝了!简直是画龙点睛!” 被称为灵儿老师的女演员擦了擦眼泪,方才那凄婉动人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许多,虽然还带着点红眼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淡漠,只是对着导演微微颔首,淡淡道:“导演过奖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少了刚才台词里的那份情感。 男主角也走过来,同样对导演和女主角客气了几句,但目光在掠过女主角时,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甚至恐惧。 片场恢复忙碌,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准备转场或下一场戏。 粉丝们依旧在远处激动地呼喊着灵儿的名字。 …… 距离湖畔剧组约莫两公里外,一处地势稍高、林木掩映的小山坡上。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湖畔片场,尤其是那位灵儿老师的周围情况,尽收眼底。 此刻,山坡上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材精干。另一个则套着宽松的卫衣,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草茎,显得有些吊儿郎当。两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样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唉,你说小姐这是图啥?”灰夹克男人看着远处被众星捧月般的灵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费解和无奈,“好好在家里待着,锦衣玉食,修炼资源管够,非要跑到这破地方来演什么劳什子电影?” “就算要拍,让那些卑贱的凡人去演不就得了?凭咱们小姐的身份,需要亲自抛头露面?” 卫衣男吐出嘴里的草茎,嗤笑一声:“你懂个屁。” “小姐那是……闲的。” “在家里闷得慌,出来找点乐子呗。” “这叫什么?体验生活?艺术追求?谁知道呢,反正大小姐的心思,你别猜。” “我懂,我怎么不懂?” 灰夹克男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觉得他妈的危险!这碧波郡,好歹是北疆九州的腹地之一,镇玄司那帮鹰犬的鼻子灵着呢。” “小姐这么高调,万一被盯上……那麻烦可就大了!所以族里才派咱哥俩过来当这劳什子保姆。” 他语气里充满了烦躁。 “可不是嘛!” 卫衣男也来气了,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好歹也是三品境界!体魄三十万点!放在妖族地界,那也是能坐镇一方的小头目了。” “结果呢?” “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湖边,风吹日晒,就为了看大小姐拍这腻歪死人的谈情说爱?真他妈憋屈!” 灰夹克男感同身受:“谁说不是呢!老子也是三十万体魄!咱俩加起来六十万!” “这实力,干点什么不好?偷袭个把人类城镇都够了!现在倒好,窝在这里看戏!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办法?” 卫衣男耸耸肩,重新找了根草茎叼上,“上面发了话,三当家给的好处也到位了。” “咱俩的任务就一个,确保小姐拍戏期间,安然无恙,玩得开心。” “等这破电影拍完,小姐玩腻了,自然就回去了。” “咱们也算交了差。” 灰夹克男皱眉,压低声音道:“我就是觉得小姐太……天真了。” “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顺风顺水,真以为这天下是她们家后花园,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她甚至都不知道族里派了咱俩跟着!还以为是凭她自己本事混进剧组,隐藏得好呢!” “啧,她还真把自己当成人族那些蠢货演员了,以为拍这电影是促进什么人与妖理解的伟大事业?可笑!” 卫衣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安乐窝里长大的,都这德性。” “总觉得世界围着她转,觉得人族里都是些能被电影感动的傻瓜,觉得咱们妖族和人族真能像戏文里那样……” “他妈的,想想都可笑。” “她压根不知道,那些在边境线上,咱们的同胞和人族杀得血流成河!” “也不知道镇玄司那帮疯狗,闻到咱们一点味儿,能追到天涯海角!” “算了算了。” 灰夹克男摆摆手,不想再吐槽,“反正咱们看着就行。只要小姐不出事,咱们就当出来度假,看看风景,顺便看看这些愚蠢的人族拍戏,也挺有意思。等回去了,拿了报酬,该干嘛干嘛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片场中心的灵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以他们三品境界的修为和妖族天生的敏锐感知,自信方圆数十公里内,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就在这时,灰夹克男忽然觉得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同伴,头也不回,有些不耐烦地道:“啧,你拍我肩膀干什么?我正看着呢,那边有个穿黑衣服的场务,动作有点可疑……” 他话没说完,就听见旁边的卫衣男用同样疑惑、甚至带着点惊诧的语气道:“啊?我没拍你啊……倒是我还想问你,你拍我肩膀干什么?吓我一跳。” 两人同时一愣,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出现。 他们猛地扭头,看向对方,然后,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 在他们两人中间,不知何时,竟然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深色休闲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面容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左右手分别轻轻搭在他们两人的肩膀上。 那手掌看似只是随意放着,但灰夹克男和卫衣男却感觉,仿佛有两座万丈山岳压了下来! 不仅仅是肩膀,他们全身的妖力、气血,甚至思维,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力量彻底镇压、凝固! 别说反抗,连动一动小指头都成了奢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三品境界?体魄三十万?”易容后的吴升,仿佛没看到他们眼中瞬间爆发的无边恐惧,只是依旧平静地望着远处开始收工的剧组:“嗯,加起来六十万,看守这种破电影,理论上确实够了。” 他的目光从片场收回,先落在右边灰夹克男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又慢慢转向左边卫衣男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颤抖的眼睛。 “讲真的。” 吴升,“的确是你们大小姐太蠢了。如果她只是投资,或者让人族的演员来演,我们还真不好直接动手。毕竟,拍电影嘛,艺术创作自由,宣扬爱情,多美好,多伟大,是不是?” “但是。” 吴升,“你们家这位‘大小姐’,亲自下场,披着人皮,混在人堆里,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来别人的地盘,总该打声招呼吧?这么不懂礼貌……” 他看着两只狐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恐惧、绝望和无法理解的震骇。 忽然呲牙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那笑容,在两只狐妖眼中,比任何狰狞的妖魔都要恐怖千万倍!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吴升好奇地问,搭在他们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嗬……嗬……”灰夹克男和卫衣男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们体内的妖力如同被冻结的江河,一丝一毫都调动不了。 那三十万体魄带来的磅礴力量,此刻渺小得如同尘埃。 是谁?!这他妈到底是谁?!碧波郡什么时候有这种怪物?! 镇玄司的巡查?不可能!镇玄司的巡查死的差不多了! 就算是徐光汇亲自来,也不可能无声无息靠近我们到这个距离,更不可能仅仅用手搭着,就让我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什么实力?! 他们想要嘶吼,想要现出原形拼死一搏,想要给远处的小姐示警……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在那只看似随意搭着的手掌下,他们连最细微的肌肉纤维都无法控制,仿佛两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吴升似乎对他们的恐惧很满意,又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摇了摇头,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两件碍事的垃圾:“算了,跟你们废话也没用。” 话音刚落,他搭在两人肩膀上的手掌微微一动。 “咔嚓!” 两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不是捏碎肩膀,而是某种更诡异、更彻底的力量渗透,瞬间摧毁了它们体内妖力运转的核心节点,同时彻底封死了它们所有的发声和行动能力。 接着,吴升双手向下一滑,轻松地捏住了两只狐妖的后颈皮,如同拎起两只待宰的鸡仔。 然后,就在这片夕阳余晖尚未完全褪去、远处剧组喧嚣依旧、粉丝欢呼阵阵的山坡上。 吴升拎着两只体魄高达三十万、在三品境界中也算好手、本应在碧波郡掀起腥风血雨的狐妖护卫,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三人已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走,我们去聊聊了。” 第370章 狐妖胡灵韵 安庭市郊区,某废弃多年的防空洞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属于妖族的阴冷腥臊气息。 两具人形躯壳以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双眼圆睁,瞳孔彻底涣散,眼角、鼻孔、嘴角、耳洞都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痂,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之中,仿佛临死前看到了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大恐怖。 吴升站在一旁,手中那把用于搜魂、符文已经黯淡下去的匕首,被他随意地甩了甩,甩掉并不存在的血渍,然后收回了储物戒指。 “京都,罗晴安,第六孙女……” 他低声重复着从两只狐妖魂魄中榨取出的关键信息碎片,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脉络。 这两只体魄三十万的三品狐妖,果然是那位小姐的护卫,奉命暗中保护。 而它们口中的三当家,赫然便是京都长青武院的副院长之一,罗晴安。一个在人族社会中地位崇高、执掌顶尖学府权柄的大人物,背地里,却是狐族在京都的九位当家之一,排行第三。 至于那位在片场众星捧月、楚楚可怜的灵儿小姐,真名唤作“胡灵韵”,正是罗晴安最为宠爱的第六个孙女。 受尽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次跑来碧波郡拍戏,也不过是这位大小姐体验生活、追求艺术的任性之举。 在她眼中,这或许只是一场新奇有趣的游戏,甚至可能还带着某种促进人与妖理解的幼稚幻想。 她甚至拒绝家族明面上的保护,天真地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就能混迹人间。 狐族共有九位当家,除三位行踪不定、或在妖族腹地坐镇外,其余六位,竟都已通过各种手段,渗透进了京都的各个关键领域,或是身居高位,或是掌控着庞大的财富与资源网络。 这情报若是公之于众,足以在京都乃至整个人族社会掀起滔天巨浪。 更让吴升目光冰冷的是,从这两只狐妖破碎的记忆中,他还窥见了一些模糊的关联。 霸刀山庄的某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果真与这位罗三当家关系匪浅,两个人果真是夫妻关系。 “真是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吴升心中冷笑。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他不再多想,目光落回地上那两具逐渐失去温度、开始显露出部分狐狸特征的尸体上。 它们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上方,空洞而绝望。 吴升本来都准备直接毁尸灭迹的,不过看见这两只狐妖之后,这倒是突然之间愣了一下。 紧接着:“我差点忘了我还有那一个天赋了。” 吴升哭笑不得。 想一想之前弄死那一只非常强大河神的时候,这也忘记了,忘记可以直接掠夺对方心脏里面的力量了。 没办法,有的时候天赋实在是太多了,包括那个河神脑子里面的情报也太多了。 真忘了,还真就是忘了。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忘了。 弯下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更无半分怜悯。 他伸出双手,手指精准地插入两具尸体的胸腔。 并非暴力撕扯,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手法,指尖元罡吞吐,轻易地分开了皮肉与骨骼,却没有溅出多少血液。 噗嗤。 轻微的声音在寂静的防空洞中格外清晰。 两颗犹自带着余温、但已停止跳动、颜色暗红中带着诡异青色纹路的心脏,被他掏了出来,握在手中。 心脏入手冰凉滑腻,表面血管虬结,隐隐还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属于妖族的阴邪能量在微微鼓动。 吴升看了看这两个小东西之后,这归根结底还是没咬牙吃下去。 毕竟这玩意儿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美味,那么浪费一点就浪费一点吧,双手轻轻一握。 “噗叽……” 并不响亮的碎裂声。 两颗狐妖心脏在他掌心被轻易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肉糜与能量碎片。 就在心脏破碎的瞬间,一股精纯却冰冷邪异的妖邪气息从中逸散出来,带着不甘的怨念与本能的生命能量。 吴升右胸腔内,那颗苍白的蛊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加速跳动了一下,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吴升右掌产生,那逸散的妖邪气息如同乳燕归巢,瞬间被牵引过来,没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被那颗苍白的蛊心贪婪地吸收吞噬转化。 “唔……” 吴升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胸腔内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与充实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 蛊心的跳动似乎更有力了一丝,虽然距离修复仍是遥遥无期,但这两只三品狐妖心脏中蕴含的精华,无疑是不错的补品。 妖族,尤其是高阶妖族,其核心精元对蛊而言,似乎有着特殊的滋补效果。 随手将掌心的污秽甩掉,吴升看向地上那两具彻底失去价值、开始加速腐败、毛发逐渐生长的狐尸。 他屈指一弹,几点细小的、炽白色的火星落在尸体上。 “嗤——” 火星遇物即燃,瞬间化作炽白的火焰,将两具狐尸连同它们身下的水泥地都包裹进去。 火焰温度极高,却奇异地没有多少烟雾,只是安静而迅速地吞噬着一切。 不过几个呼吸,地面上便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连骨头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吴升转身,身形融入防空洞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安庭市市中心,奢华的云巅国际酒店门前。 一辆加长的黑色豪华轿车平稳停下。 车门打开,在一名助理的搀扶和数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胡灵韵”。 或者说,剧组里那位备受追捧的“灵儿老师”款款走下车。 她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某顶级奢侈品牌当季高定连衣裙,妆容精致,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虽然眉宇间带着一丝拍戏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众星捧月带来的愉悦和隐隐的高傲。 “灵儿!灵儿看这边!” “灵儿姐姐!给我签个名吧!” “灵儿我爱你!” 酒店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粉丝们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尖叫,疯狂地举起手中的海报、照片、灯牌,试图靠近。 保镖们训练有素地组成人墙,将激动的粉丝挡在外面。 胡灵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和感激的甜美笑容,对着粉丝们挥了挥手,脚步却未停留,在助理的引导下,快速向酒店内走去。 “谢谢,谢谢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哦。” 她声音温柔,目光扫过那些狂热的面孔,心中却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不过,被这么多人崇拜、喜爱的感觉,确实不坏。 人族的追捧,似乎比族里那些家伙的阿谀奉承,更有趣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的女孩,趁着保镖换位的空隙,猛地突破了一点防线,挤到近前,手里举着一个精美的笔记本和笔,激动得语无伦次:“灵……灵儿!我超级喜欢你!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签一个!” 胡灵韵脚步微微一顿,看了看这个满脸通红的女孩,又瞥了一眼旁边试图驱赶的保镖。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伸手接过笔记本和笔,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飘逸的艺术签名,还顺手画了个可爱的小爱心。 “给你,要加油哦。”她把笔记本递回去,声音轻柔。 “啊啊啊!谢谢!谢谢灵儿!”女孩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紧紧抱着笔记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胡灵韵不再停留,在粉丝们更疯狂的呼喊和闪光灯中,优雅地走进了酒店大堂,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后。 她脸上那完美的公众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些许疏离和高傲的平静。 “一群愚蠢而热情的蝼蚁。”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酒店内部奢华典雅的环境所吸引。 人族在享受这方面,倒是很有些独到之处。 …… 顶楼,总统套房。 胡灵韵挥退了助理和保镖,独自走进这间面积夸张、装修极尽奢华的套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薰味道,是幽谷兰心的最新款,据说一克价比黄金。 地上铺着来自西陆最顶级工坊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个价值不菲的限量款抱枕。 她踢掉脚上那双琉璃梦境品牌的水晶高跟鞋,这双鞋是品牌方专门为她定制的,北疆恐怕独此一双,价值足以在琉璃市买下一套不错的公寓。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安庭市的璀璨夜景,伸了个懒腰,优美的曲线展露无遗。 “今天这场哭戏,倒是耗费了些心神。”她自言自语,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同样极尽奢华。 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已经放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来自深海之泪的顶级沐浴精油和新鲜的玫瑰花瓣。旁边摆放着一整套雪肌凝华的护肤及沐浴产品,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胡灵韵褪去衣衫,露出完美无瑕、白皙如玉的胴体,缓缓沉入浴缸。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精油和花瓣的香气氤氲升腾,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人族的这些东西,确实会享受。” 她想着,“这沐浴露的香味倒是独特,还有这按摩浴缸……” “回去的时候,倒是可以带一些给三姐和九妹,她们定然喜欢。” 泡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皮肤都有些微微发红,胡灵韵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用柔软厚实的云绒浴巾擦干身体,又裹上另一条,赤着脚,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后,走出了雾气缭绕的浴室。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客厅里,那张价值不菲的定制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装,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年轻男人。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把玩着电视遥控器,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胡灵韵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保镖呢?酒店的安保系统呢?自己虽然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伪装和体验生活上,但好歹也有接近七品的修为,体魄虽不算强,但也有近两千点,感知远超常人! 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自己却毫无察觉?! 惊恐只持续了一瞬,长期养尊处优、自觉高人一等的心态让她迅速镇定下来。 或许是某个疯狂的粉丝?或者是狗仔? 但能躲过保镖潜入这里……恐怕不是普通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甚至刻意挺了挺胸,让浴巾下的曲线更加明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悦、警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怒表情,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带着质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立刻出去,否则我喊人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沙发上的男人吴升,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出来了。 他放下遥控器,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只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的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艳,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然后,在胡灵韵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吴升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甚至带着点狂热粉丝般的笑容。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站起身,语气激动地说:“灵……灵儿小姐!对不起!” “吓到您了!我……我是您的超级粉丝!我太喜欢您演的狐仙了!我……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想近距离见见您!我发誓我没有恶意!只求您给我签个名!签完名我立刻就走!求求您了!” 他的表情、语气、动作,都完美诠释了一个“疯狂但似乎没有太大威胁的私生粉”形象。 加上他年轻的面孔和“诚恳”的眼神,胡灵韵紧绷的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原来……真是个疯子粉丝?难怪能躲过保镖摸进来……估计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吧。 哼,卑贱的人族,果然都是些不知所谓的蠢货。 不过……看在他这么虔诚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施舍一下。 胡灵韵心中那点警惕和惊惧,迅速被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和虚荣所取代。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刚才居然被这么个玩意儿吓了一跳。 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在粉丝面前惯有的、带着几分矜持和宽容的浅笑,扭动着腰肢,赤脚踩着地毯,款款走上前。 浴巾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 “真是的……怎么能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呢?” “这样很没礼貌哦。”她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像是在撒娇,伸手接过了吴升递过来的笔和小本子。 她没有注意到,吴升递出本子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不过……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她随手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飘逸华丽,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然后,她将本子递还给吴升,目光扫过吴升激动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恶作剧般的光芒。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被自己随意踢在门口地毯上的那双琉璃梦境水晶高跟鞋。 “你既然都冒险来了,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吧?”她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混杂着戏谑的慷慨。 “喏,这双鞋,我刚穿过的,还没洗呢。” “送给你了,拿回去……可以好好收藏哦。”她特意在收藏二字上咬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带着明显侮辱和诱惑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种卑微的人族粉丝,能得到她穿过的私人物品,怕是会激动得晕过去吧? 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看对方丑态的感觉,让她很是愉悦。 吴升受宠若惊地接过本子,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脸上露出更加激动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鞠躬:“谢谢!谢谢灵儿小姐!您真是太大方了!太感谢了!” 他一副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来舔鞋的样子,弯腰想去捡那双鞋。 胡灵韵看着他那卑微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被闯入而产生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优越感。 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准备欣赏对方接下来的丑态。 然而,就在吴升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高跟鞋的刹那,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然后,在胡灵韵疑惑的目光中,吴升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脸上那种狂热、卑微、局促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以及平静之下,让她灵魂都开始颤栗的冰冷。 吴升没有去捡鞋,而是缓缓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胡灵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接着,她看到这个年轻男人,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从吴升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起初还只是闷笑,但很快,这笑声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充满了讥诮和冰冷嘲讽的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肩膀抖动。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吴升一边笑,一边摇着头,看着已经完全懵掉、甚至开始感到恐惧的胡灵韵,“你们这些骚狐狸……” “玩弄人心、自以为是的样子,还真是一脉相承,一点都没变啊!” “哈哈哈哈哈!” 胡灵韵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玩……玩弄人心?骚狐狸?他……他在说什么?他怎么敢?! 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看穿的愤怒,瞬间出现。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想要呼救,想要动用体内那微不足道的妖力…… 但已经太迟了。 吴升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同鬼魅般,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又瞬间出现在胡灵韵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胡灵韵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毫无感情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呃……” 胡灵韵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只手无情地掐断。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手,双腿胡乱地踢蹬,浴巾在挣扎中散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但她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到了对方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欲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即将被处理掉的麻烦物品般的平静。 然后,那只手微微一用力。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胡灵韵眼前一黑,所有的挣扎和意识,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她娇美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浴巾散开,春光乍泄,却已无人欣赏。 吴升松开了手,他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胡灵韵,目光在奢华却凌乱的客厅里扫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中央那张晶莹剔透的水晶茶几上,在茶几的上面看见了一瓶水。 而只是这一瞬间,吴升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些回忆。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在飞机上面,一个空乘拿来的一瓶水吧,这一瓶水当时是花了他6000。 这种事情对于吴升的印象极深,以至于现在看见这玻璃瓶装的水时,总是会忍不住的看一看,到底是不是那一款。 还真就是那一款。 “这种畜生的小狐狸,喝的东西都是6000块钱一瓶。” 然后吴升将这一瓶水卷走了。 不拿白不拿。 做完这一切,他才弯腰,像是捡起一件不太干净的行李。 单手抓住了胡灵韵散落在地的长发,将她毫不怜香惜玉地拖了起来。 另一只手随意扯过沙发上一条看起来最昂贵的真丝绒毯,将她那具足以让无数男人疯狂的胴体像裹粽子一样胡乱裹了几圈,只露出个脑袋。 然后,他像扛麻袋一样,将裹在绒毯里的胡灵韵甩到肩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一扇透气窗。 夜风灌入。 吴升扛着粽子,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 胡灵韵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钝痛惊醒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是难以言喻的茫然和空洞。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后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喉咙更是如同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呃……”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挣扎着想要动一动,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妖力更是如同被上了一把沉重无比的枷锁,丝毫无法调动。 这是哪里? 她费力地眨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 入目是粗糙、布满苔痕的岩壁,头顶是天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穹顶。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泥土和岩石特有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让她本能感到厌恶的、类似镇邪符文残留的微弱波动。 这不是酒店!不是她那奢华温暖的总统套房!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那个闯入房间的年轻男人!那看似狂热粉丝实则冰冷如魔鬼的眼神! 那只扼住她喉咙、带来无边窒息和黑暗的、铁钳般的大手! 我被劫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让她瞬间从混沌中彻底清醒,随之而来的并非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绝伦、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冒犯的、熊熊燃烧的愤怒!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架我胡灵韵?!我可是最宠爱的孙女!是京都长青武院副院长罗晴安的亲孙女!是狐族三当家的心头肉!哪个不开眼的蠢货,竟然敢动我?! 愤怒瞬间压倒了最初的恐慌。 她试图挣扎起身,但身上的毯子裹得太紧,加上妖力被封、身体虚弱,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胡乱裹着一条绒毯,里面近乎赤裸,姿态狼狈不堪。 这更让她羞愤欲死,银牙紧咬,几乎要渗出血来。 冷静! 必须冷静!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的! 等找到这里,一定要把绑架我的人碎尸万段! 不,要抽出他的魂魄,用狐火灼烧百年! 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她心中发狠,盘算着如何报复时,洞窟外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她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倾听。 虽然妖力被封,但身为狐族,听觉依旧远超常人。 一个声音很陌生,沉稳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而另一个声音…… 胡灵韵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男人!那个伪装成粉丝、将她打晕掳走的恶魔! “是那个该死的家伙!”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低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他撕碎。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也悄然爬上脊背,他居然还有同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洞窟外,一处背风的岩石后。 吴升言简意赅地向徐光汇汇报了情况:“……人带回来了。片场那边,除了这只正主,其他都是不知情的普通人,包括导演、演员、工作人员。我没动他们,免得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光汇叼着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听着吴升的叙述,眼神越来越亮。 “暗中保护的有两个,实力不弱,估摸着各有十万体魄左右。” 吴升继续道,“我先偷袭解决了一个,制服了另一个,问出了这女人的身份,确实是狐妖无疑。” “然后处理了现场。” 徐光汇深深吸了口烟,看向吴升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甚至一丝敬畏。 他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吴升都晃了晃。 “好小子!干得漂亮!” 徐光汇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激动毫不掩饰,“两只十万体魄的狐妖,说宰就宰了,还能悄无声息地把正主从酒店那种地方带出来,毫发无损……” “你这……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八万体魄?” “你管这叫八万体魄能干出来的事?” “他娘的,老子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见到妖魔都得绕着走!你倒好,一天之内,连锅端了!” 他上下打量着吴升,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像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妖孽。 不,比妖孽还妖孽!镇玄司多少年没出过这种狠角色了? “诶!闲话不多说。” 徐光汇丢掉烟头,用脚碾灭,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接下来,交给你了。” “用搜魂术,务必从她脑子里,把该挖的东西都挖出来!尤其是京都那边,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到底有多少,都在什么位置,还有霸刀山庄……到底是谁在和它们勾结!问得越细越好!” “明白。” 吴升点头,他早就从那两个护卫的魂魄碎片中得到了关键情报,但此刻自然不会多说。 有些信息,需要合理地从这位小姐口中问出来,才更可信。 他转身准备进入洞窟,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个印有飘逸签名和可爱笑脸的笔记本,递给了徐光汇。 徐光汇一愣:“这什么?” 吴升一脸认真地说:“签名,那个狐妖的亲笔签名,网上炒得很热,应该能卖不少钱,或者当个收藏品也行。” 徐光汇:“……” 他看着吴升那副一本正经、仿佛在交代什么重要证物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没忍住,一拳轻轻捶在吴升肩头,笑骂道:“去你的!老子是那种人吗?!赶紧干正事去!” 吴升嘴角也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收起笔记本,转身走进了黑暗的洞窟入口。 …… 洞窟内,光线昏暗。 胡灵韵听到越来越近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愤怒依旧在燃烧,但恐惧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上来。 她努力瞪大眼睛,看向入口的方向。 一个身影,逆着洞窟入口处微弱的天光,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恶魔般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让胡灵韵瞬间想起自己曾经在族中狩猎时,看待那些落入陷阱、瑟瑟发抖的猎物的眼神。 “你……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灵韵强忍着喉咙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声音因为嘶哑而显得刺耳,“我警告你!立刻放了我!否则我家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得很难看!你知道我家人是谁吗?!他是……” “罗晴安,京都长青武院院长,狐族三当家。” 吴升打断了她的话。 胡灵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他……他怎么知道?! “你……”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吴升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胡灵韵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不用白费力气了。” 吴升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这个地方,我已经布下了阵法。你的妖气,你的呼救,甚至你魂魄的波动,都传不出去。外面的人,也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胡灵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阵法?他竟然还会阵法?!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 吴升继续说道,“我需要从你的脑子里,拿点东西看看。我知道,这个过程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他顿了顿,看着胡灵韵瞬间惨白写满惊恐的脸,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绝不是什么笑意。 “不过别怕。” 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我尽量快一点。” 话音刚落,在胡灵韵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吴升的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把样式古朴、通体咒文的匕首。 匕首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不祥的幽光,表面那些蝌蚪般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曲着。 “不……不要!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家人都可以给你!资源!功法!女人!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 恐惧终于出现。 胡灵韵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挣扎着向后退缩,但身后是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吴升对她的哀求置若罔闻。 他伸出左手,轻易地按住了她胡乱扭动的脑袋,五指如同铁箍,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恐惧和泪水而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上,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多漂亮的一张女子啊。” 他轻声说道:“只可惜,被你杀了。” “披着别人的皮,用着别人的样子,演着蛊惑人心的戏码,还自以为高贵,自以为玩弄了人心……” 吴升摇了摇头,右手稳稳地举起了那把黑色的匕首,锋刃对准了胡灵韵的眉心。 “像你们这样的脏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真是脏到了骨子里,臭不可闻。” “不——!!!” 胡灵韵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瞳孔中倒映着那抹急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幽暗刃光! 噗嗤。 一声轻响,并不如何剧烈,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 漆黑的匕首刺入了胡灵韵的额头,没入至柄。 胡灵韵所有的尖叫,在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直。 匕首上,那些蝌蚪般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游动,顺着刃身涌入胡灵韵的颅内。 对方神魂之中,吴升宝相威严,万丈之高,看着跪在脚下的丑陋狐狸。 “我问。” “你答。” 第371章 大美食家 洞窟外,夜风渐寒。 徐光汇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琉璃市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以及天边那逐渐被夜色吞噬、最后一丝火烧云的残红。 他心中并不平静,将吴升牵扯进这次针对狐妖、甚至可能触及京都某些大人物的隐秘任务,到底是对是错? 吴升的天赋和潜力,他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八万体魄,却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两只十万体魄的三品狐妖,这份实战能力、这份心性、这份狠辣与果决,简直不似凡人。 可以预见,只要不中途夭折,五年,不,或许三年,甚至更短,这小子的成就就会超越自己,达到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作为前辈,作为上级,将这样一个未来可期的年轻人,过早地拖入这种深不见底的浑水中,让他双手沾上这等脏活,面对那些隐藏在幕后、势力盘根错节的敌人……这真的是一个前辈应该做的事吗? 徐光汇心中是有犹豫的。 他点燃了一支新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也一并带出。 “或许……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将未来的期许强加于现在,是愚蠢的。 这世道,变数太多。 天赋强如吴升,难道就一定能安安稳稳成长五年、十年吗?未必。 就算吴升现在已至五品,看似资源不缺,甚至有京都的贵人垂青投资,可这背后,难道就没有代价吗?那些所谓的投资,真的只是看好他的潜力吗?还是说……是一种更隐蔽的、带着枷锁的饵? 徐光汇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之前吴升对他提起在京都获得大量资源和靠山时,他虽然也为吴升感到高兴,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隐忧和叹息? 这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你拿了别人多少,将来或许就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甚至搭上自由和灵魂。 此种在某种程度上,与赌博无异。 通过赌博赢来的快钱,和通过他人投资轻易获得的珍稀宝药,本质上有何不同?一旦习惯了这种捷径,习惯了不劳而获,或者说,以未来为抵押的快速获取,还能静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磨砺、去探寻、去历经磨难获取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吗? 到时候,只会越来越焦虑,越来越依赖,越来越迷失。 最终,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圈养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定期上缴着忠诚、劳力,甚至灵魂。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徐光汇喃喃道。 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迂腐之辈,但也深知利字背后隐藏的刀锋。 这些话,他不方便对吴升明说。 一来怕扰了对方的雅兴,二来也怕被误会是自己嫉妒。 罢了。 或许将吴升拉进这次任务,让他亲眼看看这潭水有多深,让他亲手沾上这些脏东西,对他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让他提前知道这世界的残酷与阴暗,让他与京都那些投资方保持一点距离,甚至……让他产生警惕。 现在戒赌,或许还来得及。 就像那些误入魔道的人,很多不正是因为正统修炼进境缓慢,而魔道功法、资源获取看似便捷,才一步步沉沦的吗? 他正默默思忖间,洞窟入口处的光线一暗,吴升的身影走了出来。 徐光汇立刻掐灭烟头,收敛了脸上的复杂神色,换上了惯有的、带着几分随和与威严的笑容。 “怎么样?”徐光汇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问出什么了?”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从胡灵韵魂魄中看到的关键信息,结合之前从两个护卫那里得到的情报,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 他不仅详细说明了京都狐族六位当家的身份、潜藏位置,更重点提到了那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霸刀山庄的某位太上长老,疑似与狐族三当家,也就是长青武院副院长罗晴安,有染。” “双方勾结时间不短,罗晴安借助其在人族高层的身份和资源,为霸刀山庄提供了不少隐秘的支持。” “这或许,是霸刀山庄能迅速崛起、成为碧波郡乃至北疆顶尖势力之一的关键助力。” 徐光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潭水很深,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京都!那可是九州中枢!长青武院,更是顶尖学府之一!院长竟然是一品大宗师境界的狐妖?! 还有那些隐藏在各大机构、身居高位的狐族当家……这京都,到底还藏着多少披着人皮的妖魔?! 而霸刀山庄…… 那可是碧波郡的庞然大物,明面上的正道魁首之一!其太上长老竟然与狐妖勾结?! 这世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还要荒唐!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是巡查,是碧波郡镇玄司的负责人之一,震惊过后,便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意。 “此事……事关重大。” 徐光汇声音凝重,看着吴升,“你提供的这些情报,价值无法估量。” “但同样,也极度危险。” “今日你我在此所说的一切,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吴升点头:“我明白。” “这只狐妖。” 徐光汇指了指洞窟,“杀了,毁尸灭迹,处理干净。就当她从未出现在碧波郡,我们也从未见过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痕迹我会清理。”吴升应道。 徐光汇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的功绩,我会记下。” “镇玄司现在极度缺人,尤其是你这样的。你之前完成的那个任务,贡献足够让你从普通干员晋升为高级干员。” “不过,为了避免引人怀疑,我需要一点时间操作和铺垫,大概一到两周。” “你放心,此事我必定办妥。” 他顿了顿,看着吴升年轻却沉稳的面庞,不由感慨:“这么年轻的高级干员……在我碧波郡,不,在整个北疆,恐怕都屈指可数。” “但你,担得起。” 吴升对此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温和且尊敬地点了点头:“有劳徐巡查。” “行了,你去处理里面吧,我先走一步。” “回去后,一切如常,等我消息。” 徐光汇最后叮嘱了一句,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黑暗的洞窟入口,这才转身,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吴升目送他离开,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他人,这才重新转身,走回洞窟。 …… 洞窟内,那股妖邪的气息已经淡去许多,但还残留着搜魂术特有的冰冷波动。 地上,胡灵韵的尸体已经大变样。 那具美艳动人的皮囊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身高不过一米六、浑身长满肮脏油腻绿毛、皮肤上布满脓疮和诡异纹路的丑陋躯体。 尖嘴猴腮,獠牙外露,手指脚趾都变成了尖锐的爪子,身后还拖着一条干瘪的、同样生满绿毛的尾巴。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臊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才是那只狐妖的真正面目。 失去了妖力的维持和幻术的伪装,它那卑劣肮脏的本质暴露无遗。 吴升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具丑陋的妖尸,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或波动。 想了想,还是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 元罡吞吐,轻易地撕开了妖尸那坚韧的、长满绿毛的胸膛,掰开了扭曲变形的肋骨。 胸腔内,内脏大多已经因为搜魂术的侵蚀和妖力溃散而萎缩腐败,唯独那颗暗红色、表面有诡异青色血管纹路、依旧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还算完整。 吴升皱了皱眉,强忍着那股扑鼻的恶臭,用元罡包裹手掌,将那颗狐妖心脏摘取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冰凉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还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微弱妖力波动。 他没有像之前处理护卫心脏那样直接捏碎吸收,而是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其封存好,收进了储物戒指。 “留着,或许……有点用。”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然后,他不再耽搁,掌心散出炽白色的火焰,瞬间将地上那丑陋的妖尸吞没。 火焰无声燃烧,几个呼吸间,便将一切痕迹焚烧殆尽。 吴升又在洞窟内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毛发、气息或者阵法残留的波动后,才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为何要留下那颗心脏? 吴升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搜魂时窥见的一些零碎记忆片段,或许是右心房内蛊心传来的某种模糊悸动,也或许仅仅是他个人的一点好奇。 …… 翌日,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吴升的独立院落。 院落一如既往地整洁清净,仿佛无人居住,却又纤尘不染。 这是吴升的习惯,他不喜欢杂乱。 此刻,他正站在厨房里。 厨房设施齐全,但鲜有烟火气。今天,这里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食材。 吴升面前的不锈钢操作台上,放着一颗暗红色、拳头大小、表面有青色纹路的心脏。 正是那只狐妖胡灵韵的心脏。 经过玉盒的封存和元罡的隔绝,它并未腐坏,反而因为失去了妖尸的污染,看起来干净了一些,但那种属于妖族的、冰冷邪异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 吴升看着这颗心脏,眉头微蹙。 说实话,从心理和生理上,他都对吃这种东西有着本能的抗拒。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直接食用能比捏碎吸收获得更多的收益,那么这点不适完全可以克服。 修炼之路,本就不是请客吃饭,有时候为了变强,需要付出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次,就当是一次测试。 他取出一把锋利的尖刀,用元罡仔细清洗、炙烤消毒。 然后,屏住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这颗狐妖心脏。 剥去表面一些不必要的筋膜和血管,露出内部相对纯净的暗红色心肌。 刀光闪烁,均匀而薄透。 不一会儿,半颗狐妖心脏就被他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放在一个白瓷盘中。 暗红色的肉片带着大理石般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并无血腥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冷香混合着铁锈的复杂气味。 吴升看着这盘刺身,沉默了一下。 他转身从意识空间中取出一小管碧绿色的、气味辛辣冲鼻的药粉,这是某种炼体药膏的,刺激性极强,被他拿来当调味品,挤了一点在盘子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一般,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冰凉滑腻的狐妖心脏刺身,蘸了点粉末,迟疑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送入口中。 牙齿合拢,轻轻咀嚼。 预想中的腥臊、恶心、怪异口感并未出现。 相反!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爽丝滑、却又带着轻微韧劲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仿佛最顶级的鹅肝,又像是冰川深处凝结的琼浆玉露,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醇厚又清冽的香气从口腔直冲鼻腔,甚至弥漫到大脑! 这香气并非食物的香味,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芬芳,带着极致的冰凉与舒爽,瞬间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抗拒。 而粉末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一点点可能的腻,更增添了风味的层次。 吴升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我的天……这么好吃?!” “……这真的是惊呆了。” 眼前这狐妖心脏刺身的滋味,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是一种直达灵魂的愉悦和满足感。 冰冷纯净充满力量,仿佛在炎炎夏日畅饮冰泉,又像是在疲惫至极时浸泡在温泉之中。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第二片、第三片…… 半颗心脏很快就被他品尝完毕。 那冰凉舒爽的感觉不仅停留在口腔和胃部,更化为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暖流,缓缓汇入他的右心房。 苍白蛊心的跳动似乎都轻快、有力了一丝,虽然提升微乎其微,但那种滋补的感觉清晰无比,而且毫无副作用,甚至带来一种奇异的饱腹感和精神上的愉悦。 “亏了亏了……” 吴升舔了舔嘴角并不存在的酱汁,看着盘中空空如也,心中一阵懊悔,“早知道之前那两只狐妖的心脏就不捏碎了!直接切片蘸点粉,它不香吗?!” 那两只三品狐妖的心脏,蕴含的能量肯定比这只七品的小狐狸强得多!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吴升拿起剩下的半颗狐妖心脏。 这一次,他没有切片,而是直接握在掌心,元罡吞吐,猛地一捏! “噗!” 心脏化为肉糜,其中蕴含的精纯妖邪能量瞬间逸散出来。 吴升运转功法,右心房蛊心发出吸力,将这些能量迅速吞噬、转化、吸收。 片刻后,吴升睁开眼睛,仔细对比着两次吸收的感受和效果。 “果然……” 他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还带着一丝肉疼,“直接捏碎吸收,效率大概只有直接食用的七成左右!白白浪费了三成!” 显然,通过食用这种方式,他的身体能够更充分、更温和地提取和转化妖族心脏中的精华,而粗暴地捏碎吸收,则会流失不少。 “以后……尽量吃。”吴升做出了决定。 虽然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但比起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和那种美妙的滋味,这点障碍完全可以克服。 大不了多准备点粉末,或者研究点别的蘸料? 他悠然地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嘴角,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狐妖心脏刺身带来的、如陈年美酒般醇香冰爽的气息,令人回味无穷。 “一颗……显然不够塞牙缝的。”吴升咂咂嘴,意犹未尽。 这东西,简直比最好的宝药还要令人上瘾。 “看来,以后得多留意一下食材的来源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镇玄司镇魔狱里关押的那些妖魔……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镇魔狱里的妖魔虽然多,但一来品级未必高,二来在自家地盘上偷吃,风险太大,容易暴露。 得不偿失。 一个老吃家还是要小心的…… 想着想着,吴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座巍峨雄伟的城市,京都。 “就是不知道……” 吴升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自己的嘴唇,眼底深处,一丝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那位长青武院的院长,一品大宗师境界的狐妖,罗晴安……她的味道,又会是如何呢?”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八月下旬,八月二十日。 吴升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翻阅书籍,这些日子也有不错的宝药入账。 不过还是不急。 暂且留着,等到九月初,一并炼化吸收。 吴升心中已有规划。 他的修炼节奏,早已今非昔比。 初入武道时,是有一分资源便恨不得立刻用掉,每日勤修不辍,追求最快的进境。 后来资源稍多,便隔三差五闭关,消化所得。 再后来,随着实力提升和对自身认知的加深,他逐渐调整为每月集中修炼两次,月初一次,月中一次,以求更高效地利用资源,巩固根基。 而如今,体魄逼近380万,他对力量的理解和控制也越发精微。 吴升发现,每月只进行一次深度闭关,持续时间在十天到十五天左右,效果反而最佳。 长时间、高强度的集中修炼,不仅能更彻底地炼化宝药,冲击瓶颈,更能让身体和意志在极限压力下得到更好的锤炼和沉淀,出关后的感悟和掌控力也更强。 所以,这十多天来,吴升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大部分时间用于阅读、思考和学习。 镇玄司天工坊的阵法典籍、观星阁的秘闻杂记、长青武院藏书楼的各种功法见解、乃至从狐妖记忆中得来的零碎妖族知识…… 甚至于之前从河神手中得到的那几个大箱子。 只要是能接触到、对他有用的知识,他都如饥似渴地汲取分析融会贯通。 知识就是力量,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正午时分。 就在吴升合上一卷关于古代符文演变的典籍,准备稍作休息时……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嗯。” 吴升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看去。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统领】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高级干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神髓海纳丹*1000,武学通用熟练度1000万】 【天赋奖励:食药体】 【食药体:你对于所有宝药的亲和度大大提高,你吞服宝药所获得的效果比其他人远远要好。】 提示音落下,吴升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润而奇异的力量悄然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尤其是脏腑和经脉之中。 与此同时,关于食药体天赋的详细信息,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 吴升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神髓海纳丹!一千颗!”这可是好东西! 乃是辅助修炼、温养经脉、夯实根基的上品丹药,一次性奖励一千颗,绝对是笔巨大的财富!更别说还有一千万武学通用熟练度,足以将一门高深武学推进到极高境界,或者让多门武学获得长足进步! 而最让他心潮澎湃的,则是那个新获得的天赋食药体! 这个天赋的名字听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土气,但效果却堪称逆天。 吴升迅速理解着天赋带来的种种好处。 第一,吸收效率暴涨! 服用任何丹药、灵草、天材地宝等宝药时,身体对药力的吸收利用率将得到质的飞跃!别人可能只能吸收五六成药力,他能吸收八九成,甚至更高!这意味着同样一份资源,在他手里能发挥出远超旁人的效果!这简直是节省资源、加速修炼的神技! 第二,抗药性大幅降低! 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同种或类似宝药,会产生抗药性,效果越来越差。而食药体能极大减缓甚至抵消这种抗药性的产生,让他可以更长时间、更高效地利用同类资源! 第三,副作用显着减弱! 很多宝药效果强劲,但往往伴有毒性、燥热、寒凉等副作用,需要搭配其他药物中和,或者花费时间慢慢化解。食药体能让他身体对药性的包容性更强,许多对他人而言需要小心翼翼处理的猛药,他可以更直接地服用,节省大量时间和辅助材料! 第四,药力转化更高效! 吸收的药力能更快速、更彻底地转化为自身所需的能量,减少在转化过程中的无谓损耗,提升修炼速度。 第五,拓宽食谱! 一些对常人而言药性冲突、难以服用,或者蕴含杂质过多、不易吸收的偏门宝药、甚至某些蕴含特殊能量的非标准资源,比如……妖族心脏?,在食药体的作用下,或许也能被他的身体较好地接纳、转化、利用!这无疑大大拓展了他获取营养的渠道! “好!好一个食药体!” 吴升忍不住低声赞叹,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天赋来得太是时候了! 正好配合他手中积攒的宝药,以及未来可能获得的更多特殊资源,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辅助天赋! “看来,九月初的这次闭关,效果会比预想中更好!”吴升心中充满期待。 他看着意识空间中堆积的1000颗神髓海纳丹,还有之前积攒的宝药。 这感觉是愉悦的。 ……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将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雨丝细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托出室内的静谧与安详。 室内温暖,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的花香。陈设古朴典雅,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许、气质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正是长青武院副院长,罗晴安。 此刻,她并未处理公务,而是慵懒地靠在高背椅中,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巴掌大小、眼眸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小狐狸。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正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理着小狐狸柔顺光亮的背毛。 小狐狸舒服地蜷缩在她怀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罗晴安的神色恬淡平和,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充满母性光辉般的微笑,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是一位德高望重、修养极佳的学者长者,绝不会将她和妖、狐、残忍、阴谋这些字眼联系到一起。 “笃、笃笃。” 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罗晴安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狐狸,只是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进。”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笔挺黑色西装、面容刚毅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行走间龙行虎步,显然是三品境界。 然而此刻,他脸上却不见外人眼底的半分平日的威严,反而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惶恐,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进门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进来后,更是立刻微微躬身,视线低垂,不敢直视办公桌后的身影。 罗晴安似乎终于看到了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在他那紧张的脸上扫过,随即又落回怀中的小狐狸身上,语气慵懒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老王啊,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每次见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被称为“老王”的男子身体微微一颤:“或者说……我要是真想对你不利,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吗?” 罗晴安终于抬起头,正视着男子,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你怕我,这让我很不高兴。怕,意味着你觉得我危险,意味着你心里还存着不该有的念头,没有真正认清自己的位置,也没有真正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一条看家护院的狗,会害怕它的主人吗?不会的。聪明的狗,天生就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什么。只要它守好家门,看住院子,不乱叫,不乱咬,主人高兴了,自然会赏它骨头,甚至给它一个温暖的窝。狗生,也可以很快乐,不是吗?” 说完,罗晴安靠在椅背上,重新恢复了那种雍容的姿态:“所以啊,老王,别想太多。就把自己当成一条狗,一条忠心耿耿、懂得分寸的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也就不用总是这么……战战兢兢了。” 老王听着这诛心之言,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声音干涩地应道:“是……院长教训的是。属下……属下明白了。” 说完,他竟真的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光洁如镜的昂贵地毯上,头颅深深埋下,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罗晴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慵懒所取代。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中的小狐狸身上,随意问道:“说吧,这个时间来找我,有什么事?是武院那边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闹腾,还是家族里那些不成器的东西又惹麻烦了?” 老王跪在地上,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用带着颤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回……回院长的话……是,是关于……关于六小姐的事……” “灵韵?” 罗晴安抚摸小狐狸的手微微一顿,但语气依旧随意,“那丫头又怎么了?是不是在碧波郡玩野了,又看上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钱不够花了,让你来跟我说情?” 她显然没当回事。 胡灵韵是她最宠爱的孙女之一,性格活泼可爱,偶尔有些任性妄为,在她看来再正常不过。 左右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喜欢演戏就让她去演,喜欢玩就让她去玩,有两只三品境的族中精锐暗中保护,在碧波郡那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事? 失踪?别开玩笑了,估计是跑到哪个信号不好的山沟沟里取景,或者一时兴起,关了通讯器去哪里疯玩了。 然而,老王接下来的反应,却让罗晴安脸上的慵懒神色,渐渐凝固了。 只见老王伏在地上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头埋得更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不是的,院长……六小姐她……她不是在玩……” “属下……属下已经连续十多天,完全联系不上六小姐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她贪玩,或是剧组封闭拍摄……可,可属下尝试联系暗中保护六小姐的两位大人……也,也完全联系不上!他们的紧急通讯符,全都失效了!” 轰!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罗晴安心头炸响,慵懒的笑容瞬间从她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抚摸小狐狸的手,猛地停了下来,五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说什么?” 罗晴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骤然降低的温度,“联系不上?两个都联系不上?” “是……是的!” 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属下察觉不对,立刻动用我们在碧波郡的关系和眼线,悄悄去查……结果……结果发现……” “发现什么?!说!”罗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发现六小姐在碧波郡下榻的酒店,早已人去楼空!” “据酒店的人说,六小姐是十多天前的晚上回去的,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出来!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迹象,但……但六小姐,还有她的随身物品,全都消失了!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的人暗中查遍了碧波郡琉璃市,甚至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查询了近期所有的出入境记录、交通枢纽监控……都没有发现六小姐,还有两位大人的任何踪迹!他们三个……就好像……好像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样!至今……已经失踪整整十三天了!” 啪嗒。 罗晴安怀中那只原本舒服得直哼哼的雪白小狐狸,被她骤然收紧的五指,毫无征兆地捏断了颈骨! 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那娇小的身躯便在她掌心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温热的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她白皙纤细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滴落在昂贵的紫檀木办公桌上,也染红了她月白色的旗袍下摆。 而罗晴安本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 她脸上的从容、温婉、知性,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以及冰冷之下,汹涌澎湃、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 她最宠爱的小六……失踪了? 连同两个三品境的精锐护卫,一起在碧波郡那种地方,无声无息地失踪了十多天?! 这怎么可能?! 碧波郡……那个地方能有什么?霸刀山庄那个老东西是吃干饭的吗?! 就算他不在琉璃市,难道他手下的人都是废物?! 不对…… 事情绝对不简单!那护卫二人都是族中好手,擅长隐匿、追踪、保护,两人联手,就算遇到三品巅峰的强者,甚至二品,也未必没有周旋甚至逃脱的余地!怎么可能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就人间蒸发了?!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被人族镇玄司盯上了?还是……有其他势力插手?! 无数念头在罗晴安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头的寒意和怒火更盛一分。 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 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眸,那是属于野兽的、充满了暴戾和杀意的竖瞳。 “碧波郡……”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再不复之前的温婉动听。 她猛地从高背椅中站了起来,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沾染着刺目的血迹,让她此刻看起来既诡异又恐怖。 她看也没看依旧跪在地上、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老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 “给我接……碧波郡镇玄司!” “现在!” “立刻!” 第372章 查!!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被重重挂断,听筒砸在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罗晴安维持着挂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赤红色的竖瞳中火焰跳动,冰冷与暴戾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让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她刚刚结束与碧波郡镇玄司某位老朋友的友好通话,对方打着官腔,表示会立刻调查、全力寻找,但话里话外的敷衍和事不关己,她听得一清二楚。 指望这群废物,黄花菜都凉了! 老王依旧跪伏在昂贵的地毯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雍容的院长,此刻心中已然是怒海狂涛,任何一点微小的火星,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爆发。 罗晴安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赤焰的竖瞳,极度厌烦地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老王,声音冷得像冰:“蠢货,还跪在这里干什么?等我请你吃饭吗?!” 老王一个激灵,头埋得更低:“属……属下不敢!请院长示下!” “给我滚去查!” 罗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嘶鸣,如同夜枭,“查清楚!最近这半个月,不,从上个月开始算!” “京都镇玄司、各大战部、巡查司、包括那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宗门,所有巡查级别以上的成员,谁出过外勤?去了哪里?哪怕只是去城外踏青,也要把名单、时间、地点,给我原原本本地列出来!” “三个小时!我只给你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之后,我要在我的桌子上,看到这份名单!详详细细,一个不漏!” 她微微俯身,盯着老王颤抖的后脑勺,一字一句,如同恶魔低语:“否则……我不介意今晚的夜宵,尝尝你那一颗还算新鲜的、跳动的心肝。听说,人恐惧到极致时,心脏的味道,会格外……有趣。” 老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在一个小时内将名单呈上!”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不敢抬头看罗晴安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留下室内一片死寂,和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办公室内,只剩下罗晴安一人。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秋雨,将京都的繁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但她此刻眼中,却没有任何风景,只有一片化不开的阴霾和怨毒。 “碧波郡……琉璃市……” 她低声呢喃,声音嘶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敢动我罗晴安的孙女……敢动我狐族的人……” 她猛地一拳砸在防弹玻璃上,坚固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她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我要你……血债血偿!”她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要把你,还有所有跟你有关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剥皮抽筋,抽出魂魄,用狐火灼烧百年!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狐族,是什么下场!” “还有霸刀山庄那个老东西……” “灵韵在你的地盘上出事,你难辞其咎!若是让我查出来跟你有关,或是你知情不报……哼!” 她盯着玻璃上自己那双燃烧着赤红火焰、已经完全非人的竖瞳倒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残忍而冰冷的笑容。 “不管你是谁……藏得多深……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一定!” …… 碧波郡,琉璃市,天星山庄,镇玄司分部。 徐光汇的办公室里,文件堆积如山,他正埋头在一堆卷宗里,眉头紧锁,似乎正为什么棘手的事情烦恼。 “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徐光汇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总是带着三分和气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琉璃市仅存的三位巡查之一的易屏峰。 “哟,老徐,忙着呢?”易屏峰笑呵呵地打招呼,自顾自地在徐光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徐光汇这才抬起头,露出一脸疲惫,揉了揉鼻梁:“唉,别提了,老易。”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什么破事都往我们这儿堆,卷宗看得我头都大了。你不也挺忙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串门?” 易屏峰叹了口气,也是一脸苦相:“谁说不是呢!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最近这各种排查、各种会议、各种报告……忙得我是脚不沾地啊!咱们琉璃市现在就剩咱们仨老家伙撑场面,可不是得什么都扛着嘛!” 徐光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易屏峰:“所以你来找我,肯定不是单纯诉苦吧?有啥事,直说。” 易屏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哎呀,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打听事儿?什么事?”徐光汇疑惑。 “你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外勤?或者……接到过什么比较特别的任务?不是指三五天前那次常规巡查,是更早一些,比如……十三天前?”易屏峰看似随意地问道,但眼神却紧紧盯着徐光汇的脸。 徐光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十三天前?我想想……好像没有吧?那天我应该在处理积压的文件,没出门啊。怎么了老易?突然问这个,神神叨叨的……你该不会是在查我吧?觉得我老徐薅了镇玄司的羊毛,虚报外勤补贴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怀疑的不满。 易屏峰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哎哟喂,我的徐大巡查,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哪敢查你啊!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随便问问!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徐光汇眉头皱得更紧,放下手中的笔,身体也微微前倾,盯着易屏峰:“老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什么不是我,那还能是谁?谁出外勤了?你到底在查什么?别跟我兜圈子!” 易屏峰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哎呀,真没什么大事!” “就是最近压力太大,有点神经过敏,总爱胡思乱想,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话锋一转:“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想起吴升那小子了。” “他晋升高级干员的事儿,审核通过了。” “这次得谢谢我吧!” 徐光汇脸上的疑色稍退,也露出笑容,靠回椅背:“哈哈,那还真的是要谢谢你的,多亏你帮忙疏通,不然以他的资历,想这么快升高级干员,可不容易。这情分,我老徐记心里了。” 易屏峰笑着摆摆手:“客气了不是?咱们什么关系。再说了,吴升那小子,虽然现在实力还差点火候,但这官瘾……咳咳,这上进心是有的嘛!先到那个位置,以后慢慢提升实力也是一样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撇嘴。 徐光汇啊徐光汇,你也就这点格局了。 真当提拔个官衔就能让那小子起飞了?修炼资源都捏在京都那些大人物手里,他吴升天赋再高,没资源堆,喝西北风能变强? 你这又是托关系又是走流程的,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满足那小子的官瘾? 真是小家子气,让人笑话。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易屏峰便起身告辞:“行,那老徐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我那边也还有一堆破事等着呢!” “成,那你慢走。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徐光汇起身相送,态度热情。 “一定一定!”易屏峰笑呵呵地离开了办公室,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徐光汇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嘲弄。 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嘴角撇了撇,低声自语:“果然……按捺不住了,开始查了。宝贝孙女丢了,急了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仿佛能想象到京都那位狐妖院长此刻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的模样。 “可惜啊,你那宝贝孙女,现在怕是连渣都不剩喽……” 他心中几乎要哼出小曲来。 吴升那小子处理得干净利落,半点痕迹没留,他这边也做好了完全的应对。 易屏峰这老狐狸想来套话?门都没有! 至于易屏峰口中提到的,关于吴升“实力不足却靠关系晋升”的说法,徐光汇心中更是冷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将吴升那些骇人听闻的战绩全部压下,用一些看似重大实则鸡毛蒜皮的任务功劳堆上去,给他一个经不起细查的破绽。 这样一来,既能避免吴升过早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线,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打压。 二来,一个有弱点、靠关系的年轻天才,远比一个无懈可击、战功赫赫的妖孽,要让人放心得多,也安全得多。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生存之道啊。” 徐光汇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与此同时,离开徐光汇办公室的易屏峰,脸上那和气生财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和不解。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天星山庄的回廊里,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奇了怪了……到底是谁干的这缺德事……不对,是壮举?” 他低声嘀咕着,“抓谁不好,去抓那只老狐狸的宝贝孙女?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那老狐狸发起疯来,谁能扛得住?” “看老徐那反应,不像知情,更不像有那本事。” “他那实力,对付一只三品狐妖都够呛,何况是两只护卫,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可能。” “我们琉璃市现在就仨巡查,另外那个老家伙最近在闭关,而且他也没那个动机和胆子。” “更上头的大佬?” “吃饱了撑的跑碧波郡来抓个小狐狸精?还做得这么干净?” 易屏峰越想越觉得蹊跷。 这事情透着邪性。 动手的人或势力实力肯定不弱,至少能无声无息解决两只三品狐妖,而且对镇玄司、对碧波郡,甚至对京都的某些规则似乎都很了解,才能避开所有可能的追查。 “难道是其他州过来的人?南疆?西域?东境?没道理啊……跑这么远来抓个狐妖孙女?图什么?” 易屏峰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不管是谁干的,这事干得漂亮啊!那老狐狸平时趾高气扬,把咱们当狗使唤,这下宝贝疙瘩丢了,我看她急不急!” “只要别把火烧到我们琉璃市头上就行。” “反正我们这边三个巡查,明面上谁都没那本事干这事。” “查吧,使劲查,最好查个天翻地覆,把京都那潭水搅浑才好!” 想到这里,易屏峰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至于到底是谁干的?关他屁事!只要不连累他,他乐得看热闹。 ……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三个小时刚到,办公室的门就被准时敲响。 老王捧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挪进了办公室,再次跪倒在地,将文件高高举过头顶。 “院……院长,您要的名单……属下……属下整理好了。” “最近一个月,京都所有巡查及以上人员的外出记录,都在这里了。属下……属下以性命担保,绝无遗漏!” 罗晴安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王跪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终于,罗晴安“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随手扔在办公桌上,赤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更深沉的阴霾。 “没有……”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确定没有一个人,在这段时间内,被确认前往碧波郡,或者有可疑的、无法解释的行踪?” 老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院长,属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反复核对过了!名单上所有人,其行程、任务、甚至私下会友、探亲,只要离开京都范围的,都有据可查,没有一个人在这段时间内,与碧波郡,尤其是与六小姐失踪的时间点,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镇魔狱那边近期也没有大规模或特殊的押解、处决任务涉及碧波郡方向。” 他补充道:“属下敢用脑袋担保,这份名单的真实性!” 罗晴安沉默了。 她缓缓走回窗边,看着玻璃上那些被她砸出的裂纹,以及裂纹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不是京都这边的人动的手? 那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意外? 灵韵那丫头,真的只是贪玩,带着两个护卫跑去了什么信号不通的秘境或者险地,以至于暂时失联? 不,不可能。 灵韵虽然任性,但绝不敢在这种大事上胡闹。 而且那两个护卫都是族中精锐,经验丰富,不可能由着她乱来,更不可能同时失联这么久。 难道是碧波郡本地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势力或强者? 霸刀山庄那老东西在搞鬼? 还是说……是其他州的势力,甚至是……其他妖族? 一个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定。 事情扑朔迷离,毫无头绪,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异常烦躁和愤怒。 跪在地上的老王,此时心中也是翻江倒海,又怕又怒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妈的……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或者哪个隐藏的狠角色,敢对这群狐妖下手?” 他在心中疯狂吐槽,“这些老畜生,一个个心眼比针尖还小,报复心比蛇还毒!” “得罪谁不好,去得罪他们?这不是活腻了吗?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要惹是生非!” “可话说回来……” 老王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疯狂的激动和钦佩,“不管是谁,敢这么做,那绝对是条汉子!真他妈带种!” “牛逼!” 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那一丝扭曲的笑意。 看到这些高高在上、视人族如蝼蚁、将他们当狗使唤的妖魔吃瘪,尤其是看到罗晴安这副焦急、愤怒又无计可施的样子,他心底竟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让你们嚣张!让你们猖狂!报应来了吧! 当然,这丝快感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恐惧淹没。 他现在只希望,那位好汉或者好汉们手脚干净点,千万别被查出来,更千万别牵连到他这只看门狗。 罗晴安背对着老王,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继续查。” “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渗透碧波郡,渗透琉璃市,渗透镇玄司,渗透霸刀山庄!” “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灵韵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给我把尸骨带回来!” “还有!” 她慢慢转过身,赤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老王,“通知我们在碧波郡所有的暗桩、眼线、合作者,提高警惕,留意一切可疑人物和动向。” “尤其是……留意近期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或者什么势力,行为异常,或者突然获得不明资源、实力暴涨的!”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老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然后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那暴怒的狐妖院长撕碎。 办公室内,再次只剩下罗晴安一人。 她走到那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污旁,那是她之前捏死的小狐狸,看着地毯上那刺眼的痕迹,眼中红光更盛。 “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要吃了你的心!” 这句话语显然是不能够被吴升知道的,因为吴升也是有同样的想法,他还真的就很馋这一口,不过现在的他则被另外一件事情打扰了,而他都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是来自于城卫军的体系,也就是他现在的这一个统领的身份…… 有人啊,走后门,走到他这边来了…… 第373章 可惜是个小卒 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办公大厦,吴升办公室。 午后。 办公室内陈设简洁,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肃穆,只是此刻,这间主人长期不在的办公室,气氛却有些凝滞。 吴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刚刚结束与秘书李察的简短交谈。 李察,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干练的中年男子,此刻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惯有的从容不迫被一丝无奈和难以掩饰的气愤所取代。 他是吴升的秘书,能力出众,处事周密,将城卫军统领办公室的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吴升能够安心处理镇玄司的事务和自身修炼,几乎从未主动因小事打扰过他。 但今天,李察却罕见地联系了他,言语间颇为棘手。 “所以。” 吴升听完李察的叙述,“有一个叫余秋同的年轻人,直接找上门,要花钱买一个城卫军副统领的位子?” 他听见这一个消息的时候,这还是比较的意外的,因为这件事情在他的认知之中,这根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离谱了,一个人再怎么样子的没有脑子,这也不应该会做到这种程度的吧? “是的,大人。” 结果李察确定了,推了推眼镜,在吴升微微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客观,但话语里的恼意还是透了出来,“对方态度极为倨傲。” “直接找到我,言明愿意出价,只要一个副统领的虚衔,甚至不要求实权,只求一个名头。” “我明确告知他,城卫军乃是镇玄司下辖要害部门,一切职位任命皆有法度,绝无金钱交易的可能。但他……” 李察似乎回忆当时情景仍觉不快:“但他似乎完全听不进去,反而讥讽我们不通人情、不懂变通。后来更是……直接亮出身份,是通源商行的少东家,并威胁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家族将立即停止每年对碧波郡城卫军的例行捐献。” “属下这才了解到,通源商行每年确实会向我城卫军捐助一批价值不菲的物资,折算贡献,约在一亿左右。” 吴升听后相当惊讶:“一亿的捐献,就敢如此明目张胆,上门索要官职?” “是的,大人。” “此事极为不妥,也极为敏感。” “属下与其他几位同僚商议过,此事已超出常规职权范畴,且对方身份特殊,牵扯到每年的军资捐助。” “若是处理不当,恐生事端,对大人您的清誉也有影响。” “所以属下实在无法,才不得不打扰大人,请您定夺。”李察说完,深深地弯下腰,语气中带着歉意和一丝被逼无奈的愤怒。 他在吴升背后的时间不短,深知这位年轻的统领虽然极少露面,但手段、背景、实力都深不可测,且原则性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种事情,对方明显是踩过线了,而且态度嚣张,让他这位向来以规矩办事的秘书也感到憋屈。 吴升看着李察眼中那抹压抑的怒意,能想象到那位余少是何等的趾高气扬,恐怕没少给李察和其他工作人员脸色看。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李察,你做得对。这种事情,不该你,也不该其他人来处理。交给我吧。” “多谢大人体谅!”李察如释重负,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大人,那通源商行……” “无妨。”吴升摆摆手,“你去忙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是!”李察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后,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吴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察留下的一份简单文件上,上面是对方的基本信息。 “余秋同,通源商行少东家”。 他粗略扫了一眼,便将文件合上。 这种纨绔子弟,他见得不多,但听说过不少。 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便以为天下事皆可商量,规矩是给没钱人定的。 他沉吟片刻,并未通过办公电话,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一个刚刚从文件中看到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一个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醉意的年轻男声传来:“喂?谁啊?不知道本少爷在忙吗?” 吴升语气平淡:“城卫军,吴升。余秋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被城卫军和吴升这两个词镇了一下,但随即那不耐烦的语气又回来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隐藏的得意:“哦~吴统领啊?怎么,想通了?李秘书跟你说清楚了吧?你放心,价钱好商量,只要……” “碧波大酒店,顶楼私人会客厅,一个小时后见。” 吴升打断了他的话,报出一个地点,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或继续废话的机会。 他站起身,取了一套极为考究又内敛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他平时极少穿正式的城卫军制服,更偏爱这种便于行动、又不失体面的便装。 镜子里的人,面容年轻,眼神平静深邃,气质内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 …… 五分钟后,吴升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大厦一楼的公共办公区。 当他步履平稳地穿过大厅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正在处理公务的文员、干事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复杂地投向这位极少露面、却威名赫赫的年轻统领。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通源商行少东家”那档子事,也看到李察秘书之前为难的样子。 现在看到统领亲自出马,一个个心中都充满了猜测和期待。这位统领,会怎么处理这种钱权交易的棘手事? 吴升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见,径直走出大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随手在路边拦了一辆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出租车。 “碧波大酒店。”他报出目的地。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被对方身上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气场所慑,没敢多问,一脚油门,平稳地驶向琉璃市最繁华的市中心。 碧波大酒店,琉璃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高耸入云,外观设计极具现代感。 它不仅仅是酒店,更是一个集住宿、餐饮、娱乐、商务于一体的顶级综合场所,据说背后股东背景复杂,是各路达官显贵、富豪名流的汇聚之地。 其消费水平,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吴升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入酒店那金碧辉煌、挑高足有十余米的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香薰味道,衣着光鲜的客人往来穿梭,训练有素的服务生面带标准微笑。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到前台。 “私人会客厅,余秋同先生预约。”吴升声音平淡。 前台是一位容貌姣好、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她快速在系统中查询了一下,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更盛,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位年轻客人气质和容貌的惊讶。 她恭敬地欠身:“是的,先生。余先生已经交代过了。请您随我来,这边有专用电梯直达。” 在前台的引领下,吴升走进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内部装饰极尽奢华的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快速跳动。 “叮。” 电梯门在十二楼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厚实暗金色地毯、两侧墙壁挂着抽象艺术画的宽阔走廊,灯光柔和,环境静谧。 一名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穿着合体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侍者躬身行礼:“吴先生,这边请。余先生已经在会客厅等候。” 吴升点点头,跟着侍者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大门前。 侍者轻轻推开大门,侧身让开。 会客厅内,灯光是暖色调的,空间极大,陈设极尽奢华。 昂贵的真皮沙发,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琉璃市的繁华景色,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名画,空气中飘荡着雪茄和顶级红酒的混合香气。 会客厅中央,那组由整块巨大木墩雕刻而成的茶几周围,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搂着一个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妖艳女子,正是余秋同。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同样一副纨绔模样的跟班,正谄媚地给他倒酒。 当吴升推门进来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余秋同挑了挑眉,目光在吴升身上那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休闲装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他看来,这位吴统领如此年轻,穿着普通,亲自跑到这种地方来谈判,显然是懂事、识时务,甚至可能是心虚的表现。 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并未起身,只是用端着酒杯的手,随意地朝吴升的方向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态度轻慢至极。 他怀中的女子和旁边的跟班,也发出低低的、充满嘲弄意味的笑声。 吴升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步履平稳地走进会客厅,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然后径直走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从容坐下,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侵犯的稳定感。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吴统领。” 吴升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说,你们想通过钱财,购买城卫军副统领的职位。是真的,还是随口说说?” 余秋同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愣了一瞬,随即放下酒杯,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一副爷有钱的架势,嗤笑一声:“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情,还能有假?吴统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本少爷时间宝贵,没空跟你绕圈子。” “你开个价吧,要多少,才肯给本少爷弄个副统领当当?” “放心,规矩我懂,就是挂个名,不耽误你的事,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行个方便。”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问得平静,却让余秋同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旁边的跟班和那妖艳女子也愣了一下。 吴升就是在看着眼前这一个人的成色到底如何?以及看一看这一个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人,家境优渥,从小被宠坏,缺乏对现实世界残酷规则的基本认知,总以为家族的权势和财富能为自己在任何地方、任何事情上开绿灯。 就像他之前处理掉的那只狐妖胡灵韵,也是在过度宠溺和虚幻的特权认知中,一步步走向了毁灭。他需要确认,眼前这个蠢货,是独自一人的作死,还是背后有整个家族的支持。这决定了他处理此事的尺度和方式。 毕竟一个人犯蠢,那么略施惩戒就可以了,但要说一整个家族都犯水,那么这个家族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杀了吧。 吴升在脑海中想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自己也微微的愣了愣,不对呀,最近的这个杀心怎么又起来了? 难道是之前吃了这个妖的心脏吗?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他有过一段时间的那种比较温和的处事方式,也就是不管怎么样的,反正面带温和的和别人笑着说话,听没听进去那是其次,反正温和一点总归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不知最近为什么,总觉得憋得慌,不弄死两个人,又或者是杀两只妖,吃了对方的心脏,总感觉生活少了一些趣味性,还是说自己身边的亲友最近陆续受到重创引起的吗? 吴升对于这件事情不重要,但这个时候他反倒是偏偏希望对方是有整个家族进行支持,也就是整个家族在这个时候想要反水,想要对城卫军反水。 而余秋同在短暂的错愕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喝道:“你管得着吗?!” “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自己买个身份玩玩,关我家里什么事?!怎么,吴统领,你是怕我家里不同意,付不起钱吗?!” 他越说越激动,似乎觉得被小看了,一把搂紧怀中的女子,指着吴升,对那女子炫耀般地说道:“宝贝,你看,这就是当官的,假清高!” “我跟你说,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 “副统领怎么了?本少爷想当,那就是一句话的事!玩两天腻了,本少爷还不稀罕呢!” 那妖艳女子立刻配合地发出娇笑声,奉承道:“余少最厉害了!” 看着余秋同这副色厉内荏、急于在自己女人面前证明能耐的丑态,吴升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他已经得到了一个让人失望的答案,这是一个纯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背着家族胡闹。 他不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察的号码:“李察,通源商行,主要负责人,余秋同的父亲,联系方式,发给我。” 吴升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的李察立刻应下,不到一分钟,一串号码发送到了吴升的手机上。 会客厅里,余秋同看到吴升拿出手机,似乎要联系什么人,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和你能奈我何的嚣张取代。他身边的跟班和女子,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笑声戛然而止。 吴升没有看他们,直接按照李察发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略显疲惫、但语气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 “我是吴升,碧波郡城卫军,统领。”吴升的声音依旧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随即,那个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般的惶恐:“吴……吴统领?!您好,您好!鄙人余通海,是通源商行的负责人。不知吴统领亲自来电,有何吩咐?但凡有用得着我们通源商行的地方,鄙人必定竭尽全力!” 对方的反应,完全在吴升意料之中。 一个能在碧波郡将生意做到需要每年向城卫军捐献上亿物资以求平安的商人,不可能不知道吴升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权势和分量。在对方眼中,自己这个城卫军统领,恐怕是高高在上、需要仰望、轻易不能得罪的存在。 吴升的目光,从对面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眼神闪烁不定的余秋同脸上扫过,对着手机,语气平淡地继续问道:“余秋同,和你们通源商行,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余通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了!难道……这个孽障又惹了什么祸事,还直接惹到了这位煞星头上?! 他声音都开始有些发颤,连忙道:“回……回吴统领的话,余秋同……是鄙人的……不成器的小儿子。” “他……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冒犯了您?!” “吴统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恕罪!” “若是他有什么错处,鄙人定当严加管教,绝不敢有丝毫偏袒!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哀求了。 吴升听着对方惶恐的辩解,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也没做什么大事。就是想花点钱,从我这里,买一个城卫军副统领的职位当当。我的秘书处理不了,所以我亲自过来,准备给你儿子,安排一下。” “呵呵呵。” “你说我该收多少钱好啊?毕竟你们家族有这么多的钱财,我是不是可以多要一些啊?” “轰——!” 电话那头,余通海这头几乎他妈的瞬间裂开。 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花钱……买城卫军副统领?! 从小儿子口中?! 还直接找到了吴统领本人?! 这个孽障!这个混账东西!他是疯了吗?!他是嫌家族败得不够快,要拉着全家一起死吗?! “吴……吴统领!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余通海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 “他……他肯定是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他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做这种事情啊!” “这……这绝对是个玩笑!” “吴统领,求您明察!求您开恩啊!他现在在哪儿?我……我立刻过来!我亲自带他给您赔罪!任凭您处置!”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立刻飞过去,掐死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不必了。” 吴升直接拒绝,声音冷淡,“我没时间等你过来。” “明天早上八点整,带着你儿子,来我城卫军办公室,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回应,吴升直接挂断了通讯。 整个过程之中,吴升的兴致都非常非常的小,他现在是懒得去深究什么,不然就这一个小兔崽子,今天敢做这种事情,那以前所做的一些事情,那不会少的。 不过这个人显然不值得他在这个地方继续的浪费什么时间了。 至于余秋同的脸色已经从发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就算再蠢,也听出了电话里父亲那惊恐到极致的语气!那是对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发自骨髓的畏惧! 他……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人物?! 他旁边的跟班和妖艳女子,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缩在沙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看吴升的眼神如同看一尊老怪。 吴升挂断电话后,看也没看他们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然后从容地站起身。 “弄明白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他转身,迈步,朝着会客厅的大门走去,步履依旧平稳,背影挺拔。 “等……等等!”余秋同终于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叫住吴升,声音因为紧张而尖利走调,“你……你什么意思?!你跟我爸说了什么?!我……我警告你,我们通源商行也不是好惹的!我……” 他想用家族来壮胆,想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面子,但话说到一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底气。 尤其是看到吴升对他的叫嚣置若罔闻,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径直拉开了会客厅厚重的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时,他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大祸临头的冰冷预感。 “砰。” 大门轻轻合拢,将里面的死寂、恐惧和外面走廊的静谧彻底隔绝。 …… 是夜,通源商行在琉璃市的一处豪华别墅内。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装饰奢华、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炸响! 余秋同被这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接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的父亲余通海,以及旁边脸色同样难看、眼神中充满失望和怒火的母亲,还有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但目光冰冷得能冻死人的大哥余秋实。 “爸!你……你打我?!” 余秋同又惊又怒,更多的是委屈和不理解,“凭什么?!” “我不就是想要个副统领玩玩吗?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个吴升,他年纪比我还小,凭什么他就能当统领?!我花点钱买个副统领怎么了?这天下什么东西没有价码?!我们通源商行缺那点钱吗?!”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 余通海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余秋同的鼻子,声音嘶哑,“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知道那个吴升是什么人吗?!啊?!” “他不就是个城卫军统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余秋同梗着脖子,还在嘴硬。 “有什么了不起?!” 旁边的余秋实终于忍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冲到余秋同面前,声音压抑着怒火和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他有什么了不起!他是碧波郡长青武院的参议长!是碧波郡联合司谕!是北疆九州长青序列八十!是琉璃市城卫军统领!他背后还站着镇玄司天工坊、观星阁!” “他一个命令,就能让整个碧波郡的城卫军动起来!他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通源商行是生是死!你懂吗?!” 余秋实每说一个头衔,余秋同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名头,每一个听起来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们每年上赶着给城卫军捐一个亿,是钱多烧得慌吗?!”余秋实几乎是吼出来的,口水都喷到了余秋同脸上,“那是买路钱!是保命符!是希望他们能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希望我们的生意能平平安安地做下去!正经生意能赚几个钱?!能让我们住这样的别墅,开那样的豪车?!啊?!” “你倒好!” 余通海接过话头,声音颤抖,“直接把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说!还直接找上门去,用停止捐献威胁别人?!” “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你知不知道,镇玄司要是想查我们,有一万种办法,一万个理由,让我们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那些钱,那些生意,是能经得起查的吗?!” 余通海真的是要吐一口老血了。 讲真的,这一个世道,想要变成一个手上稍微有点钱的人,可能还不需要通过一些比较灰色的手段,但是真的要像他们这样的家财万贯,动不动以亿为单位的,这他妈的哪一个的手上是他妈的绝对的干净的。 哪一个不多多少少的是沾着一点灰色的。 而这些灰色的东西弄不好那就是变成黑色了,所以这一年的一个亿是给别人捐的吗? 捐个屁,这是以捐的名义给别人的保护费,是让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要去查自己。 这是主动的一个投名状,甚至于也可以通过这种行为来去捞得社会上面的一些名声上的好处。而不是拿这个东西去威胁别人,只有蠢狗,只有那种无可救药的蠢狗,才会把这种捐献当成是一种强势。 而一直沉默流泪的母亲,此刻也忍不住上前,指着余秋同,痛心疾首:“秋同啊!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让你安安分分,不要惹是生非!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 “那种大人物,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吗?你还背着我们,直接去找人家要官?!你……你是要把我们这个家,活活拖垮啊!” “我……我只是……”余秋同被家人连珠炮般的斥责和冰冷的现实砸懵了,还想辩解,但看着父亲、母亲、哥哥那几乎要吃了他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是什么?!只是你蠢!只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余通海彻底暴怒,抄起茶几上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劈头盖脸就朝着余秋同砸了过去! “砰!” 烟灰缸重重砸在余秋同的肩膀上,发出闷响,疼得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账!打死你这个败家子!!”余通海犹不解气,冲上去,拳打脚踢,完全不顾及形象。 旁边的余秋实愣了一下之后,原以为此子会上去进行阻拦的,结果此子也红了眼,上前帮忙,拳脚相加。 母亲虽然心疼,但想到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也咬着牙,扭过头去,不去看。 毕竟这个时候打他就是救他。 这要是不受伤,这要是不受一些一眼就能够看见的伤,这一关过不了啊!!! 随后客厅里,只剩下拳脚到肉的闷响、余秋同的惨叫声、以及余通海父子愤怒的咒骂。 守在外面的几名保镖,听到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进去劝阻,只能默默摇头,心中叹息。 这位小公子,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捅破天了。能把一向沉稳的余通海气成这样,动手打人,可见事情严重到了什么地步。镇玄司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真的能要人命的阎王殿!真缺你通源商行那点捐献吗? 你在整个碧波郡能够做生意的核心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有他妈的宗门,还有他娘的镇玄司去搞那些妖。 没有这些人在外面顶着,没有这些兵器在妖怪的头上竖着,你做个鸟生意。 而且你以为这种生意有什么难度吗? 放狗屁。 今天把你给弄死了,明天就会有一个新的公司做的比你还要好。 这天下不缺人才,真别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脱了你这个世界就转不了了吗? 死一边去。 几个保镖觉得这小公子也实在是太年轻。 虽然老话说的好啊,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但气盛可以,但不能蠢啊。 这也是好一顿毒打,直到余秋同被打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咳出血沫,几乎要昏死过去,余通海和余秋实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小儿子,余通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和决绝取代。 他指着余秋同,声音嘶哑地对余秋实道:“把他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明天……明天,我带他去见吴统领!” “是,父亲。” 余秋实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样的弟弟,挥手让保镖进来,将几乎昏迷的余秋同拖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 翌日,清晨,七点五十分,碧波郡城卫军办公大厦,吴升办公室。 当吴升在八点整准时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一个是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窝深陷、神色憔悴的中年男人余通海。 另一个,则浑身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站着的余秋同。 李察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看到吴升进来,余通海立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却又带着无边恐惧的笑容:“吴……吴统领!您来了!” 李察也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对吴升道:“大人,余先生和他的公子,五点钟就在楼下等候了。” 吴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余通海父子。 “说吧,我赶时间。” 他开口,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站在吴升侧后方的李察,心中猛地一震。 他跟着吴升时间不短,但很少见到吴升用这种直接、近乎命令、不带任何寒暄和转圜余地的语气说话。 这六个字,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淡漠。 所表达出来的意思,那就非常的简单了,现在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兴趣听你们说什么狗屁废话,现在直接拿出你们的诚意,直接付出代价就可以了。 行就行,我们现场解决了,不行,那我们走着瞧。 这就是自己的上司吗? 面对这种涉及巨额捐献和潜在交易的敏感事件,竟然一句话就逼得对方必须立刻、主动地找补? 李察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纠结、为难,在绝对的权力和地位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而余通海听到这六个字,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腰弯得更低,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用最诚恳、最卑微的语气,开始了请罪:“吴统领!昨日犬子无知,胆大包天,竟敢冒犯您的虎威,做出如此荒唐无稽、目无法纪之事!” “这全怪我余通海教子无方,平日里对他太过纵容,才让他养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性子!” “我……我昨夜已对他施以家法,严加惩处!今日特带他来,向您负荆请罪!任凭您处置!” “犬子之言,绝不可信!” “那完全是他酒后失言,痴心妄想!我通源商行世代经营,向来遵纪守法,对镇玄司,对城卫军,更是心怀敬畏,感恩戴德!” “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此次事件,纯属误会,犬子一人之过,与我通源商行无关!还请您明鉴!” “为了弥补犬子对城卫军、对您声誉造成的损害,也为了表达我通源商行最诚挚的歉意,我们决定,今年年底,额外向碧波郡城卫军的兄弟们,捐赠一批价值一亿的物资!用以改善兄弟们的生活,聊表寸心!” 余通海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偷偷看向吴升。 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满意,或者至少是情绪松动。 然而,吴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满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通海。 余通海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吴升这个时候的沉默,拥有着什么样子的一个夸张的压迫力? 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个亿……不够! 远远不够! 他喉咙发干,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今天不出点血,不让对方满意,这事绝对过不去! 对方要的,不仅仅是道歉,更是教训,是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的代价! 他一咬牙,立刻改口,声音更加急促:“不……不对!一亿太少!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歉意!我们……我们愿意追加!追加到……到三亿!不!四亿!我们愿意在今年年底,一共捐赠价值四亿的物资给城卫军!” 四亿!这几乎是通源商行大半年的净利润了! 余通海说出这个数字时,心都在滴血,但他没办法,他必须赌,赌对方能高抬贵手。 李察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这就……从一亿加到四亿了? 就因为吴统领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这就是权势的威力吗?对方竟然自己主动加价?! 然而,吴升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的李察。 那目光,不再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就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下属,一个可以托付事务的伙伴。 “李察。”吴升开口,“你看看,余先生这次道歉,还是很有诚意的。” “每一年,都愿意给我们城卫军的兄弟们,捐献四个亿的物资。” “这实在是大善事一件。” 他再去看着几乎晕厥过去的余通海脸上,语气依旧温和:“来,把这件事情记下来。” “当然,后续的对接、物资的验收、款项的落实,就由你来全程跟进、负责。” 每……每一年?!四个亿?! 李察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要停止运转! 余通海说的是“今年年底”捐四亿!怎么到吴统领嘴里,就变成了“每一年”都要四个亿?! 这是要把通源商行当成长期提款机,每年抽走他们大半利润啊!这……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不,是鲸吞!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他下意识地看向余通海。 余通海在听到“每一年”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旁边的余秋同更是吓得直接瘫软,被死死架住才没倒下。 四个亿……每年! 这几乎是要抽干通源商行的骨髓! 是让他们以后每年都白忙活大半,只为供养城卫军!这代价,太重了!重到他几乎无法承受! 但……他能拒绝吗?敢拒绝吗? 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感受着对方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强势,余通海瞬间明白,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裁决,是他儿子愚蠢行为必须付出的、无法更改的代价啊。 拒绝? 那后果,可能比每年拿出四亿,更加恐怖。 镇玄司有的是办法,让他连这剩下的一点利润都保不住,甚至家破人亡。 短短几秒钟,余通海心中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和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他重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是……是的。吴统领说得对。我们通源商行……愿意每一年,都向碧波郡城卫军,捐献价值四亿的物资。以此……弥补我们的过错,表达我们对城卫军、对镇玄司的……忠诚和支持。” 他说出“忠诚”二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吴升这才微微颔首,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嗯,李察啊,这件事可以让媒体朋友们来报道一下,对方的家族对我们城卫军很友善,这是咱们碧波郡的慈善大王。” 李察瞬间明白,好一个大棒和蜜糖。 而对方听后,也是大喜过望,以后生意应该会更好做,那么自己应该要更懂事。 在李察回应后,吴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去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374章 后生可畏 离开了城卫军办公大厦,吴升并未立刻返回长青武院的院落。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大厦门口,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街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心中却涌动着一种与这安宁表象格格不入的、隐隐的焦躁。 这种焦躁,并非源自今日处理余秋同事件的任何波折,那不过是场闹剧,略施惩戒,便足以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和其家族铭心刻骨。 这种焦躁,更深层,来自于一种对现状的逐渐不耐,和对变强越发急迫的渴望。 就像刚才面对通源商行,他心底深处,甚至隐隐希望对方是整个家族蓄意挑衅,是带着某种恶意和目的前来试探。 若是那样,他便能以雷霆手段,名正言顺地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抹去,既能震慑宵小,或许还能从中榨取更多养分,无论是财富,还是某些特殊资源。 他右心房内那颗苍白的蛊心,在嗅到余秋同身上那股被骄纵和愚蠢滋养出的、近乎甜美的负面情绪时,曾有过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可惜,最终只是一个被宠坏的蠢货自作主张,让他连下死手的理由都不够充分,只能以每年四亿的捐献作为惩戒,聊胜于无。 “还是……太温和了。”吴升心中低语。 这种温和,并非心软,而是受制于规则、身份、以及吃相的无奈。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仅仅满足于城卫军统领这个身份带来的每日奖励,已经不够了。这就像品尝过狐妖心脏刺身那种冰凉醇厚、直入灵魂的极致美味和滋补后,再回头去吃寻常宝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进度也显得过于缓慢。 虽然一天也能够增加5万的体魄,但不够。 虽然372万体魄,放在同辈中已是惊世骇俗,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所谓天才。 但在吴升眼中,这也是远远不够。尤其是在窥见了京都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知晓了罗晴安那般一品大宗师境界的狐妖就潜藏在人族高层,甚至可能与霸刀山庄有所勾结后,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暗流也更加汹涌。 妖魔的渗透,恐怕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深入、还要广泛。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在那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大劫来临之前,他必须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足以……主宰一方命运的力量! 一千……不,或许需要两千万,甚至三千万、五千万体魄,才能真正让他拥有几分安全感,才能在未来的乱局中,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而要更快地获得体魄,除了日复一日的苦修和吞噬宝药,最稳定、最合法的途径,便是提升官衔!更高的官衔,意味着更丰厚的每日奖励,更可能获得像食药体这样能极大提升修炼效率的逆天天赋! 统领这个身份,当初是州府参军柏青松的点兵点将,算是意外之喜,让他起步就站在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但这个位置,如今已成瓶颈。 柏青松不会,也没有义务主动去帮他谋求更高的职位。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自己主动去争取,甚至去创造机会。 “来都来了。” 吴升心中念头一定,吴升转身,抬头看着这一大栋的建筑。 看向了那州府参军的办公地点。 既然已经因为余秋同的事情出来了一趟,不妨顺势去拜访一下这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爷子,探探口风,也表明一下自己上进的心思。 …… 州府参军柏青松办公室,当吴升被侍从引进来时,柏青松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似乎在道路的车水马龙。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是吴升,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却依旧精神满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和煦而真诚的笑容。 “吴升?稀客,稀客啊!” 柏青松笑着迎上前,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动作自然亲切,“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老头子这里来了?快坐,快坐!” “柏老。” 吴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和温和笑意,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在柏青松的示意下,在旁边的黄花梨木椅子上坐下。 侍从很快奉上两杯清茶,茶香袅袅。 “最近怎么样?城卫军还适应吗?” 柏青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地拉起了家常,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清楚吴升的主业是镇玄司,城卫军统领更多是个挂名和身份象征,但以吴升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托柏老的福,一切都好。” “城卫军事务有李察他们打理,井井有条,我偶尔过问即可,倒也清闲。”吴升礼貌回应,姿态放松,但脊背依旧挺直。 柏青松点点头,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吴升年轻却沉稳的面庞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了然:“嗯,那就好。你是个有主意、有本事的年轻人,我放心。所以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老头子能帮上忙的吗?” 他问得直接,也给了吴升足够的台阶,以他的阅历和位置,自然看出吴升此行绝非单纯拜访。 吴升也不再绕弯子,放下茶杯,坐姿微微前倾,神色更加认真,语气诚恳:“柏老明鉴。学生今日前来,确有一事,想要请教柏老,也想请柏老指点迷津。” “哦?但说无妨。”柏青松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柏青松:“学生不才,蒙柏老看重,忝居统领之位。然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生想更进一步,不知从统领之位,该如何运作,方能有望……更上一层楼?” “更进一步?”柏青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舒展开,但眼神深处的探究之色更浓。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吴升啊,你的能力和潜力,老头子我是看在眼里的。当初举荐你为统领,也是看中你非池中之物。这更进一步……指的是?” “学生愚钝,但也知晓,统领之上,有执事之位。”吴升坦然道,“学生愿为碧波郡城卫军,贡献更多心力。” 柏青松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很难办的复杂表情。 “吴升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你有此心,自然是好的。年轻人,有冲劲,想往上走,天经地义。以你的天赋、背景,未来成就,定然在我老头子之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这执事之位,非同小可。” “尤其是在我们碧波郡,城卫军体系内,执事之位,仅有两席。” “一正,一副。” “如今这两位,皆在任上,且未有失职、过错,更无去意。” “老夫虽为州府参军,对这城卫军官职有举荐、考核之权,但也需依法依规,讲究个名正言顺,水到渠成。总不能无端将现任副执事调离,凭空为你腾出位置吧?这于情于理,于法于规,都说不过去啊。” 他看向吴升,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提醒。 这条路,没那么好走,上面有人占着位置,你想上去,就得等,或者……有非常特殊、足以动人的机遇。 吴升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焦躁,反而在柏青松说完后,露出了理解的、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柏老所言极是,是学生考虑不周了。这职位升迁,自然需有名目,合乎规矩。”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依旧用那种平静、甚至带着点探讨意味的语气问道:“那么,柏老,如果……我是说如果,现任的那位副执事,孔孟辛孔大人,因为某些个人的原因,或者找到了更好的前程与发展,主动提出辞去副执事一职……” 他抬眼,目光清澈地看着柏青松:“那么,学生是否有资格,在柏老的举荐下,尝试争取一下这个空缺出来的副执事之位呢?” 柏青松喝茶的动作骤然停住,他脸上的为难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浓浓审视和惊异的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外表下,隐藏着何等锋利而果断的锋芒,以及……何等惊人的行动力和野心。 主动辞职?更好的前程与发展?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吴升,打算去说服孔孟辛让位! 而且,听这语气,他不是在商量或请求自己帮忙运作,而是在告知自己他的计划,并询问计划成功后,自己这边能否按规矩举荐他上位! 这已不是简单的上进心,这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对目标的清晰锁定和势在必得!他不仅想到了要上位,更想到了如何创造出上位的条件!而且,目标直指那个唯一的、常人绝不敢轻易觊觎的副执事之位! 整个碧波郡,多少统领熬白了头,也不敢对那仅有的一正一副两个执事位置有非分之想!这小子……才当统领多久?!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茶水微凉的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柏青松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瓷杯的微凉。 半晌,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也更难捉摸。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鼓励:“呵呵,若是孔副执事因个人原因,主动请辞,那么副执事之位自然出缺。” “按照规矩,老夫作为州府参军,有责任举荐合适人选,补上空缺。” “届时,以你吴升的才干、功绩、以及与镇玄司的紧密关系,加上老夫的举荐,争取这个位置,自然是合情合理,大有希望。”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只要你能让孔孟辛主动让出位置,我这边,没问题。 吴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谦逊,起身,对着柏青松郑重一礼:“学生明白了。” “多谢柏老指点迷津,学生感激不尽。” “嗯,去吧。”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魄力,是好事。”柏青松也站起身,亲自将吴升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做事,注意分寸,也要……注意方法。城卫军,毕竟是讲规矩的地方。” “学生谨记柏老教诲。”吴升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柏青松的办公室。 看着吴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挺拔背影,柏青松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孔孟辛……那可是个老油子了,在副执事位子上坐了快十年,根基不浅,人脉也广……” “吴升这小子,准备拿什么去说服他?威逼?利诱?还是……” 柏青松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不管用什么方法,能让孔孟辛心甘情愿、不留后患地让出位置……” “那我是不是……” “也要害怕呢。” …… 离开柏青松的办公区域,吴升行走时,脑中却在快速梳理着城卫军的官衔体系。 统领之上,是副执事、执事。 再往上,还有亲卫队长、县丞、县令。 直至州府参军、州府长史、州府卫队长、州府刺史等真正的高位。 问题就在于,从副执事开始,越往上,职位越少,往往一个郡,甚至一个州,只有一两个位置。 这意味着,他吴升想往上爬,就必然要有人下来,要让出位置。 这是最现实,也最残酷的规则。 今天他想要副执事,孔孟辛就得让。未来如果他想要县令,乃至州府参军……那么今天对他和颜悦色、有知遇之恩的柏青松,到时候又会如何? 利益面前,情分往往脆弱。 所以,他必须未雨绸缪,必须每一步都走得稳妥、狠辣,不留后患,同时也要懂得交换和安抚,不能一味强取豪夺,激起众怒。 “这一次,是副执事。” 吴升心中思量,“孔孟辛此人,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年,必然不是易与之辈。威逼?以我现在的实力和镇玄司背景,或许能压他一头,但容易留下隐患,惹人非议,不符合我的原则……利诱?他缺什么?” 城卫军副执事,地位尊崇,年俸丰厚,灰色收入想必也不会少。常规的钱财、资源,恐怕难以打动他。 这种人,到了这个年纪,这个位置,最缺的,最在乎的,往往已经不是世俗的财富和权力,而是……更根本的东西。 寿命。 健康。 家族的延续。 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安享晚年的保障。 吴升的脚步停在一扇标注着副执事办公室的实木大门前,他整理了一下并无形褶的衣襟,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深邃。 “长寿丹,增寿二十年。” “我手中,有三千六百颗。” 长寿丹对修行助益不大,但延寿效果极佳。 在世俗和某些特定圈子里,堪称无价之宝,足以让无数年老力衰、境界难以突破的权贵疯狂。 “再加上一些市面上罕见的功法典籍,一些对巩固根基、调理暗伤有奇效的宝药……” 吴升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方案。 他要给孔孟辛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一个体面让位的理由,以及一份丰厚到足以让他闭嘴、甚至心怀感激的补偿。 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种姿态。 我吴升要这个位置,但我不白要,我给出你无法拒绝的好处,大家和气收场,你拿着好处安享晚年,或寻求别的突破,我得到位置继续向上。 双赢。 至于孔孟辛是否接受…… 吴升相信,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聪明人,会懂得权衡利弊。 如果不懂……那他也有帮助对方懂得的方法。 只是那样,就不好看了。 既然决定要做,那就要一气呵成,不留任何拖沓和反复的可能。 核心的原因还是在于吴升觉得自己绝对没有做错,这天下之间的妖魔太凶。 这些人挡得住吗? 挡不住。 挡不住,那么就让开了,让他吴升成长起来,他吴升去挡。 抬手,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 一个小时的调查后。 “笃、笃笃。” “进。”门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中气尚足的男子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副执事办公室的面积和格局,比吴升的统领办公室更加宽敞、气派,采光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琉璃市的繁华街景。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有人进来,才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吴升时,孔孟辛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显然认得吴升。 碧波郡最年轻的城卫军统领,更兼有镇玄司背景,想不认得都难。 但两人分属不同楼层,平时公务交集极少,吴升更是极少在城卫军大厦露面,这突然到访,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孔孟辛到底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吏,惊讶之色一闪即逝,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而不失距离感的笑容。 他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吴统领?稀客稀客!” 孔孟辛笑着伸出手,与吴升握了握,手掌干燥有力,“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快请坐,请坐!” 他引着吴升走向办公室一侧靠窗的休息区,那里摆着一组舒适的皮质沙发和一张小茶几。 态度热情,礼节周到,完全是一副对待同级甚至略低半级同僚的标准姿态,没有丝毫倚老卖老的架子,但也谈不上多么亲近。 吴升全程面带微笑,姿态谦和,完全是一副晚辈拜访前辈的模样。 他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孔执事,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吴升语气恭敬地开口。 “诶,吴统领客气了。你我也是同僚,何来打扰之说。” 孔孟辛也在对面坐下,亲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具,开始烧水泡茶,动作娴熟,“吴统领日理万机,今日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 他一边洗茶烫杯,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眼神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吴升。 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吴升这种特殊人物。 吴升看着孔孟辛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没有立刻回答,等对方将一杯清澈透亮、香气扑鼻的茶汤推到自己面前时,他才微微欠身致谢,然后抬起目光,直视孔孟辛,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尊敬:“孔执事明鉴。” “晚辈此次冒昧前来,确实有一事。” “此事无关公务,纯属晚辈个人,想要为您提供一些帮助。” “为我提供帮助?” 孔孟辛正准备给自己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瞬间锐利了几分。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兴趣:“哦?吴统领此话怎讲?老夫在这副执事位上,虽不敢说事事顺遂,但也算安稳,不知……有何处需要吴统领相助?” 他心中已然警铃大作。 帮忙? 一个年纪轻轻、背景复杂、风头正劲的下属,突然跑来说要帮自己这个安稳的上级?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事。 吴升仿佛没看到孔孟辛那一闪而逝的警惕,他神色依旧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关切:“孔执事为碧波郡城卫军操劳多年,殚精竭虑,功勋卓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晚辈虽来得晚,却也时常听闻孔执事的辛劳。” “尤其是最近,似乎听闻孔执事家中有些烦忧,令堂大人贵体欠安?” 孔孟辛瞳孔骤然一缩。 他母亲年事已高,最近身体确实每况愈下,请了无数名医,用了许多珍贵药材,也只能勉强维持,寿元将尽。 这件事他并未声张,只在极小范围内有人知晓。 吴升是怎么知道的?是刻意调查,还是真的听闻?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 他心中警兆更甚,脸上却勉强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和无奈:“唉……家母年迈,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回,非人力所能强求。有劳吴统领挂心了。”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脏为之紧缩的力量:“生老病死,固是天道。” “然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所求者,无非是那一线挣脱枷锁、延年益寿的可能。” “晚辈之前在外游历,机缘巧合之下,曾获得过一种极为罕见的宝药,名为长寿丹。 此丹功效单一,却堪称逆天。” “一枚,可增寿二十年。” 增寿二十年!!! 孔孟辛交叠的双手猛地握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增寿! 二十年! 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神药!若真有此物,母亲岂不是……还有我的修为!?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震和渴望,死死盯着吴升,声音因为激动和警惕而有些干涩:“吴统领……此话当真?此等神药,恐怕……举世难寻吧?” “自然当真。” 吴升微微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刻着云纹的玉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孔孟辛,“此丹虽珍贵,晚辈手中,却也尚有几枚富余。” “不止如此,晚辈在游历时,还得了一些对稳固根基、调理暗伤颇有奇效的功法典籍,以及一些珍稀的固本培元类宝药。” “这些东西,或许对孔执事,以及令堂大人的康健,能有所裨益。” 孔孟辛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莹白玉盒上,仿佛要将其看穿。 长寿丹!功法!宝药!对方拿出的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或者说,是每一个不再年轻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尤其是那增寿二十年的诱惑,对他那垂危的母亲而言,不啻于仙丹妙药!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吴升拿出如此厚重的礼,所求为何,几乎不言自明。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淡淡的茶香和一种无声的、激烈的心理博弈在弥漫。 吴升看着孔孟辛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良久,孔孟辛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激动、渴望、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了然的冷静。 他拿起那个玉盒,并未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温润的玉质和其中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生命能量波动。 他看向吴升,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带上了一丝沙哑:“吴统领……真是有心了。” “这份帮助,实在……太过厚重。老夫……恐怕受之有愧。” “孔执事言重了。”吴升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同僚,“同僚之间,互帮互助,本是应有之义。晚辈也只是尽一份心意。” “当然,若是孔执事觉得这些帮助不合心意,或者有所顾虑……” 他微微停顿,目光清澈地看向孔孟辛,话中的意思却让孔孟辛心头一凛。 “……那晚辈也可以去问问正执事大人,看看他那边,是否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助的地方。” “或许,正执事大人对晚辈的这些微末之物,会有些不同的看法。” 这话,已经是近乎赤裸的提醒了。 我给你面子,先来找你谈。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好意,那我只好去找你的上级,那位正执事。 到时候,事情会如何发展,可就不好说了。 以吴升展现出的资源和背后的能量,能弄到长寿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若真的转而帮助正执事,对他孔孟辛来说,恐怕绝非好事。 甚至可能帮助变成打击。 孔孟辛握着玉盒的手,抖了…… 他看着吴升那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诚恳的面庞,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寒意。这个年轻人,行事作风,比他想象中还要果决,还要……狠辣。这哪里是商量? 这分明是带着厚礼的通牒! 接受,则拿着丰厚补偿,体面退场,或许还能结个善缘。 不接受,则可能面临更不可测的后果,甚至鸡飞蛋打。 那么怎么做? 他沉默了。 …… 首先眼前的这一个男人是在镇玄司和长青武院都拥有着极高权限和声望的强者,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城卫军体系,更是镇玄司这尊庞然大物。 他展现出的资源如长寿丹获取能力,也暗示了其深不可测的背景和渠道。 与之正面冲突,我毫无胜算。 而吴升说的帮助,本质上是一场精心包装的、不容拒绝的交易,甚至带有通牒性质,整个过程冷静高效、目标明确。他并非在请求,而是在通知我一个双赢的方案。拒绝,意味着与他为敌,后果可能远比失去职位更严重。 吴升也没有使用粗暴的威逼,如罗织罪名、武力胁迫,而是给出帮助家人、体面退休的台阶。 这在斗争中,已经是极为讲究和给面子的做法。 他让我主动辞职,保全了我的颜面和家族名声,避免了最惨烈的撕破脸结局。 如果我拒绝,他完全有能力通过更激烈、更不体面的方式达到目的。 而长寿丹这对我而言是真正的神物。 我母亲年事已高,寿元将尽,这是我当前最大的心结和痛苦。此丹不仅能救母亲性命,延长其天伦之乐,更能让我卸下最大的心理负担,此恩堪比再造。金钱、权力在至亲的性命和健康面前,分量会大大降低。 功法宝药这些资源对我个人的修行巩固、调理暗伤、乃至家族后辈的培养,都价值连城。 它们能弥补我失去职位后可能损失的部分长期利益,甚至可能为我打开新的可能。 吴升给出的,不是补偿。 而是一份远超预期的、能切实解决我个人及家族核心需求的退场金。 这让我退得不至于太憋屈,甚至有所得。 那么现实又该如何权衡呢? 我在副执事位子上已近十年,深知以我的能力、背景和年龄,几乎已无望更进一步。 这个位置带来的收益虽然可观,但已进入稳定期,甚至可能因年龄增长而递减。 即便没有吴升,我这个位置也并非铁板一块。 觊觎者众,且随着我年龄增长,掌控力会下降。吴升的出现,只是将潜在的竞争以最激烈、但也最有诚意的方式提前引爆。与其在未来可能的政治倾轧中黯然退场,不如趁现在换取最大利益,体面离开…… 同意,是拿钱走人,并与一位潜力无限、手段了得、背景深厚的未来之星结下善缘,尽管这善缘始于胁迫。 拒绝,则是不给对方面子,彻底得罪他,未来可能面临他及其背后势力的持续打压,甚至祸及家人。 这笔账,很容易算。 退下来后,拿着丰厚的资源,我可以更好地陪伴母亲,调理自己的身体,专注于家族事务或个人修行,远离城卫军内部的纷争和压力,或许能获得另一种安宁和满足。 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处理繁杂公务,应对各方势力,未必比含饴弄孙、潜心修炼更舒心。 诶。 而这当然会让我感到巨大的屈辱和不甘。 我为碧波郡城卫军效力数十年,兢兢业业,最终却被一个年轻后辈以这种方式请下来,内心必然充满挫败感和对权力无常的悲凉。 可…… 可……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无法抗拒的利益诱惑、以及对更坏结局的恐惧面前,个人的尊严和面子需要让步。 官场沉浮,起落本是常态。 能带着足够的实惠和相对体面的方式离开,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结局,吴升至少给了我这个机会。 …… …… …… …… 又沉默了片刻,孔孟辛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显得有些疲惫和认命。 他将玉盒小心地收在自己眼前,然后站起身,对着吴升,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统领……厚意,老夫……愧领了。” 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家母之事,一直是老夫心头大石。” “吴统领此番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恩同再造。” “老夫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看着吴升,眼神复杂:“至于副执事之位……老夫年事已高,近来也常感精力不济,处理公务,渐觉力不从心。” “也是时候……” “退位让贤,多花些时间,陪伴家人,调养身体了,稍后,老夫便会向州府参军柏大人,递交辞呈。” 吴升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真挚的、带着敬意的笑容,对着孔孟辛同样郑重地回了一礼:“孔执事高风亮节,为碧波郡城卫军操劳半生,如今急流勇退,颐养天年,实乃明智之举,亦是我等后辈楷模。” “晚辈敬佩。” “家中若还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晚辈定当尽力。” “吴统领客气了。”孔孟辛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既如此,老夫便不多留吴统领了。” “辞呈之事,老夫会尽快处理。” “有劳孔执事。”吴升点头,又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玉盒。 在对方震撼的眼神之中,将这玉盒放在了桌子上。 “辛苦您。” 不再多言,吴升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副执事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孔孟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倒吸一口寒气。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少宝贝??! 再打开莹白玉盒,一条缝隙,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和药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他凝视着盒中那枚呈淡金色、表面有天然云纹的丹药,眼神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后生可畏啊……” 第375章 柏青松的震撼 州府参军,柏青松办公室。 柏青松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似乎与公务无关的闲书,手边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他没有看公文,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神态悠闲,甚至带着几分怡然自得。 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需要他亲自处理、劳心费神的具体事务,其实已经很少了。 更多时候,他像一个象征,一个坐镇中枢、平衡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 每日来这官署坐上一坐,批阅几份象征性的文件,听一听下属的汇报,见一见该见的人,这便是他大部分的工作。 很多人羡慕他位高权重,却也觉得他这把年纪还要上班,未免辛苦。 殊不知,在柏青松看来,这才是最大的享受。 风景?再美的山水,看多了也乏味。 权力? 不,柏青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权力动物。 但身处这间办公室,看着那些或敬畏、或讨好、或谨慎的下属,感受着那种一言一行都可能影响无数人命运、掌控庞大资源流向的微妙感觉,那种被整个城卫军体系、乃至碧波郡上层所尊重的无形光环……这种滋味,远胜于任何游山玩水带来的短暂愉悦。 这就像玩一个游戏,当你拥有一个满级大号,装备、技能、声望都达到顶峰,上线不再是为了辛苦练级、艰难打怪,而是轻松惬意地巡视自己的领地,享受他人的仰望,处理一些有趣但并不困难的事务,那感觉,自然是痛快的。 只有那些还在底层挣扎、为生计奔波的小号,才会觉得上班是种折磨。而他柏青松,早已是那个满级大号。 “这个世界还是现实的,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呵呵。” “换做谁也不愿意离开的吧。” 就在他啜饮了一口清茶,回味着唇齿间淡淡的回甘,思绪有些飘散时,一个年轻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吴升,那个直言不讳地表达想要副执事之位,甚至隐晦暗示会去说服孔孟辛的年轻人。 “这小子……还真敢想,也真敢做。”柏青松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昨天虽然给了吴升“只要孔孟辛主动辞职,举荐你上位没问题”的准话,但内心深处,其实并未真的认为吴升能“很快”成功。 原因有三: 其一,孔孟辛此人,他了解。 在副执事位子上坐了快十年,根基不算浅,人脉也经营得不错。 最重要的是,此人并非那种毫无进取心、甘愿躺平养老的类型。 相反,孔孟辛一直隐隐有再进一步、坐上正执事位置的野心,平日里做事也算勤勉,上下打点也颇为到位。 让这样一个正值壮年,六十岁远未到必须退休的年纪,且有野心的老吏主动放弃经营多年的位置,谈何容易? 其二,权力如同毒药,一旦尝过其中滋味,便再难割舍。 柏青松太清楚副执事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地位象征,一种资源调配的权力,一张庞大的人情网络,一层坚固的保护壳。 一旦离开这个位置,哪怕退休待遇不变,但人走茶凉是官场铁律。 别人再见到你,客气点的喊一声老前辈,不客气的,恐怕连正眼都懒得瞧。 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城卫军副执事这层身份和随之而来的严密保护,以往在位时可能不经意间结下的梁子、处理过的一些麻烦事,会不会引来报复?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孔孟辛不会不考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吴升虽然背景特殊、潜力惊人,但毕竟年轻,资历浅,在城卫军体系内根基不深。 他拿什么去说服孔孟辛? 威逼? 孔孟辛也不是吓大的,况且吴升未必会采取如此激烈、容易留下后患的手段。 利诱? 孔孟辛缺什么? 钱财? 到了他这个位置,寻常钱财已难动其心。 更高的许诺?吴升自己都还没上去,能给孔孟辛什么更高的许诺?镇玄司的关系?那毕竟是另一个体系。 综合来看,柏青松认为,吴升即便能说动孔孟辛,也必然要经过一番漫长的拉锯、博弈,甚至可能需要自己这个州府参军在背后施加一些影响或暗示,最终孔孟辛或许会妥协,但那也必定是权衡利弊、反复计较后的结果,绝不会是很快。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有些事,急不得啊。” “我现在是不需要有任何着急的,现在的我只需要安安心心的待在这个地方喝茶。” “等到吴升一头雾水,满头包的时候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便可以稍稍的投向我的一些筹码。” 柏青松自认为自己算不上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好人,但是呢,也永远不算是一个坏人,这天下难不成有任何的人敢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怎么可能呢? 任何一个人所做的事情,不管是满足了单纯的一些钱财,纸面上的利益,还是说满足自己的心灵灵魂等等,这皆是为了自己。 他也是这样。 他现在的年事也不小了,现如今也是有80岁了,虽然80岁呢,感觉自己还能够再干一个10年20年的,这问题不大,毕竟一个修炼之人也不差这点时间,可是真的有朝一日,要说是离开了这样的一个地点,那么自己的这身上的烂摊子可就大了。 他在这样的一个地位混了这大几十年的时间了,这其中得罪的人有多少,他自己都难以数得清,所以真的要说自己告老还乡可以,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极为体面的生活。 而现在的吴升能够给自己一个极为体面的生活吗?现在自己需要将所有的筹码,全部压在吴升的这个身上吗? 如果是20年前,自己或许是愿意的,但是现在那就不一定了。 这一个天下现在实在是太乱太乱了,今天吴升还活着,明天吴升就死了,那么怎么办? 是的,这种情况太可能发生了,镇玄司这一次死了多少的巡查,这些巡查有哪一个会想到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没有任何的一个人无法想象到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的活10年20年的。 吴升也是这个样子的,吴升归根结底还是镇玄司的人,和巡查部走的是最近的,和巡查部走的最近,这就意味着风险是最多的,而且别人根本就没有讲究这一些所谓的激流勇退。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吴升真的要说死了,那么自己的所有投资不但是会打水漂,甚至于会被他人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去进行一些威胁,到时候自己还能够安然退休,还能够护得住整个家族吗? “我可不认为我家族里面的那些年轻的后生,有哪怕一个能够达到吴升的一成,如果真的有一成的话,我也可以宽慰了,但实际上个个都是那些普通的存在。” “像我这样的人啊,那归根结底还是成了天时地利人和,而一个人想要承接天时地利人和,这得走多大的运。” “有多好的命?” “连小娃娃上学都需要我去进行一些安排,想想看,也实在是让人无奈。全都是一些普通的人啊,不过普通人也就普通人吧,起码也不用担心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他们的身上。” 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微摇头。 所以他欣赏吴升的胆识和直接,但也觉得吴升可能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官场沉浮,讲究的是水到渠成,是耐心和火候。 吴升……还是太年轻了些。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柏青松收敛思绪,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回书案,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沉稳威严的状态:“进。” 门被推开。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柏青松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是孔孟辛。 这并不意外,孔孟辛作为副执事,前来汇报工作或请示事务,是常事。 真正让柏青松心神微震的,是孔孟辛此刻的状态和眼神。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头发梳得整齐。 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精明与隐约的算计,多了几分……平静,甚至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审视、权衡、偶尔闪烁的精光,而是……一种近乎坚定的坦然。 这种眼神,柏青松太熟悉了。 那是在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并且不准备回头、不准备更改时,才会有的眼神。 “孔副执事?快请进。”柏青松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书案后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他比孔孟辛年长,职位更高,但对方毕竟也是副执事,该有的礼节和尊重,他不会少。 孔孟辛走进办公室,脚步沉稳,但柏青松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手中似乎拿着一份文件? “柏大人。” 孔孟辛在书案前站定,对着柏青松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语气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客套的寒暄,多了几分郑重。 “孟辛啊,坐,坐下说话。”柏青松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怎么,是有什么事吗?看你神色,似乎有些不同?” 孔孟辛没有坐下,而是上前一步,将手中那份文件,双手递到了柏青松面前的茶几上。 “柏大人,属下今日前来,是有一件私事,想要向您禀报,并正式提出申请。” 柏青松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标准的辞呈格式,抬头是“致碧波郡州府参军柏青松大人”,落款处,“孔孟辛”三个字签得笔力遒劲,日期正是今天。 而且,看文件的边角,似乎已经加盖了私人印鉴,甚至……可能已经走了部分内部的电子或纸质报备流程?! 柏青松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拿起那份辞呈,快速扫了一眼内容。 内容很简单,措辞也很官方,自称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近来常感身体不适,且家中老母年迈多病,需人照料,深感难以继续胜任城卫军副执事一职,为不影响公务,恳请辞去副执事职务,恳请批准云云。 “这……”柏青松抬起头,看向孔孟辛,脸上的惊讶和那一丝呆若木鸡的表情,终于再也无法掩饰。 他拿着辞呈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太快了!这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吴升才来找自己探口风,这才多久?孔孟辛的辞呈就已经递上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辞,连基本的挽留流程都等不及走,就直接把签好名、盖好章的正式辞呈拍在自己面前了?! 吴升到底做了什么?!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用了什么他柏青松都不知道的、不可抗拒的手段?! “孟辛,你……你这是何意?” 柏青松放下辞呈,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辞职?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还是说,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他话中有话,目光紧紧盯着孔孟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不甘、或者被迫的痕迹。 孔孟辛神色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坦然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柏大人多虑了。” “无人逼迫,也无人对我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这纯粹是属下个人的决定。” “正如辞呈中所言,属下深感年岁不饶人,近来处理公务,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加之家母身体每况愈下,为人子者,理当尽孝膝前。继续占着副执事的位置,既耽误公务,也于心不安。” “故而思虑再三,决定退位让贤,也好让更有精力、更有能力的年轻人上来,为碧波郡城卫军注入新的活力。” 他说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为了公务和孝道做出的艰难决定。 柏青松听着,心中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套说辞,官面文章而已,他一个字都不信!昨天还精神抖擞、处理公务井井有条的孔孟辛,今天就力不从心了?昨天还野心勃勃想要更进一步的孔孟辛,今天就突然看破红尘、要回家尽孝了?骗鬼呢! 但他又不能直接点破。 官场之上,有时候借口比真相更重要。 孔孟辛给了台阶,他就必须顺着台阶下。 “这……孟辛啊,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碧波郡城卫军有你,也是一大幸事。” “如今骤然请辞,实在是……”柏青松试图做出挽留的姿态,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柏大人,属下去意已决,还请大人成全。” 孔孟辛直接打断了他的挽留,语气坚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甚至又补充了一句,将柏青松最后一丝是不是吴升逼你的疑问也堵了回去:“至于副执事的人选……属下斗胆建议,现任琉璃市城卫军统领,吴升吴大人,年轻有为,能力出众,更兼有镇玄司背景,深孚众望。” “若他能接任副执事一职,定能更好地辅助柏大人,造福碧波郡。” “当然,这只是属下的个人浅见,最终如何定夺,全凭柏大人和上级裁断。” 他说完,对着柏青松再次微微躬身:“辞呈已呈上,相关手续,属下会尽快交接完毕。” “若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属下便先行告退了,还要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便不来打扰大人了。”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柏青松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孔孟辛。 孔孟辛脚步停住,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柏大人,还有何吩咐?” 柏青松看着孔孟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不解、乃至一丝隐隐的寒意压下去。 他走到孔孟辛面前,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 他没有问是不是吴升,也没有问他给了你什么,只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快? 我以为你至少能扛上一阵子,哪怕讨价还价,哪怕犹豫挣扎,至少也该有个过程!为什么会如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甚至主动为吴升说好话? 这简直……太反常了!吴升到底拿出了什么,能让你如此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交出副执事的大印?! 孔孟辛与柏青松对视着,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您何必多问的了然。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给柏青松一个缓冲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柏大人,属下在副执事任上,已近十年。” “这十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人力有时而穷。” “近来,属下确感精力不济,常思是否该让位于贤能。” “以前,是未觅得合适人选,心中忐忑。” “然,自吴升吴统领履职以来,其才干、其魄力、其背景,皆让属下眼前一亮。” “属下深知,城卫军未来,当在如此青年才俊肩上。” “属下年老力衰,与其占着位置,不如急流勇退,既全了同僚之谊,也全了心中一份对城卫军的责任。” “吴统领接任,实乃众望所归,亦能让我碧波郡城卫军,焕发新的生机。” “此乃属下的肺腑之言,还望大人明鉴。”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增加说服力,还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衰弱之色,对着柏青松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恳切:“属下,拜别大人。” “日后,还望大人保重身体。”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轻松。 “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柏青松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辞呈,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呆若木鸡。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孔孟辛刚才的话,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那些对吴升的高度评价,以及最后那疲惫的咳嗽和敬礼……一切都完美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柏青松感到一阵心悸。 吴升……到底给了他什么?! 能让一个在副执事位子上经营十年、野心未灭的老吏,如此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患、甚至主动让贤地离开?! 这绝不是简单的威逼利诱能做到的!这需要让对方看到退比进更有价值,或者不退的后果无法承受! 联想到吴升那平静却笃定的语气,联想到他京都之行的传闻,联想到他背后若隐若现的镇玄司、天工坊甚至更上层的影子…… 柏青松猛地打了个寒颤。 是了…… 吴升去了一趟京都,见了那么多大人物,听说还与其中一些相谈甚欢,甚至得到了赏识。 他手中,或许掌握着一些连自己这个州府参军都接触不到的、真正顶尖的资源或承诺! 这些东西,对孔孟辛的诱惑,恐怕远超一个副执事的职位! 增寿的宝药?突破境界的契机?家族未来的保障?还是某种无法拒绝的交换? 柏青松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也只有这种层次的筹码,才能让孔孟辛如此心甘情愿! “这小子……手段通天啊……” 柏青松缓缓坐回沙发,将那份辞呈放在茶几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和后怕。 他刚刚还以为吴升是年轻气盛、把事情想简单了。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吴升不是想简单了,他是早就有了十足的把握,甚至可能连筹码都准备好了! 自己那番“只要孔孟辛主动辞职,我就举荐你”的话,在吴升看来,恐怕更像是走个过场,通知自己一声罢了。 “从他来找我,到孔孟辛递辞呈……满打满算,不到一天时间……” 柏青松喃喃自语,后背竟然隐隐有些发凉。 这种效率,这种手段,这种对人心、对利益的精准把握和果断出手…… 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分明是个在官场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而且,吴升的目标清晰明确。 就是要副执事的位置。 为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出足以让孔孟辛无法拒绝的代价,快刀斩乱麻,根本不给任何博弈、拉锯、讨价还价的机会。 那么……下一个呢? 柏青松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是啊,如果有一天,吴升想要州府参军这个位置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无力。 他之前还曾暗自思忖,以吴升的潜力和背景,未来超越自己是迟早的事,但那个未来应该还很遥远。可现在,看着手中这份还带着墨香的辞呈,柏青松忽然觉得,那个未来,或许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遥远。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自己这个州府参军,能抵挡得住吴升的交换吗? 或者说,自己又有什么是吴升拿不出的、无法拒绝的筹码呢? 权力?地位?吴升似乎并不十分热衷。 资源? 吴升背后站着镇玄司和天工坊。 寿命?健康?家族的保障?……这些东西,对任何身处高位、逐渐年迈的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柏青松忽然觉得,自己坐着的这张宽大、舒适、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椅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安稳了。 就像死亡,你知道它终将来临,但你不知道它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而当它真的降临时,你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有效的抵抗手段,只能默默的哭泣。 “唉……” 柏青松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檀香依旧袅袅,阳光依旧明媚,但柏青松的心情,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悠闲自得了。 他知道,碧波郡城卫军的天,从今天起,真的要开始变了。 而自己,或许也该早做打算了。 …… 返回长青武院的路上,车内。 吴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琉璃市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初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外。 他刚刚处理完孔孟辛的事情,心情平静。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笔交易。用对方急需的资源,换取自己需要的位置,公平合理,各取所需。至于孔孟辛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是否还有别的想法,他并不在乎。只要结果符合预期,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就在他思索着接下来去天工坊考核锻造师的事情时,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孔孟辛。 吴升按下接听键,语气温和而尊敬:“孔执事。” “吴统领,是我,孔孟辛。”通讯器那头传来孔孟辛的声音,比之前在办公室时,少了几分官腔,多了几分复杂,但总体是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没有打扰到您吧?” “孔执事客气了,没有。”吴升道。 “那就好。” “吴统领,我是想告诉您一声,辞呈我已经正式递交给了柏参军。”孔孟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吸了口气,才继续道,“相关的手续,我会尽快交接清楚。最迟后天,应该就能全部办妥。接下来,就等上面的流程走完了。” “有劳孔执事了。” 吴升的语气依旧平和,却也很是尊敬,“此事,吴升铭记于心。日后孔执事家中若还有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那些个丹药,需按时服用,辅以我留下的那套调息法门,效果更佳。令堂的身体,定能好转。” “多谢吴统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孔孟辛的声音明显激动了一些,那长寿丹和配套的功法、宝药,对他而言,是救母的仙丹,也是他未来安身立命的保障。 吴升的售后服务承诺,更是让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不少,“吴统领年轻有为,胸怀宽广,日后必成大器!” “这碧波郡城卫军副执事之位,由您来接任,实至名归,也是我碧波郡之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至少听起来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吴升收起通讯器,目光望向车窗外流淌的灯光。 副执事之位,基本算是到手了。 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等待正式的任命下来。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职务变动,审核流程走下来,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半个月,不长不短。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锻造师的身份也落实一下。”吴升心中盘算。 霸刀山庄一行,他暗中观摩、学习,乃至复制了大量的锻造技艺和心得,配合系统提供的通用熟练度,早已将这些技艺融会贯通,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准。 他自我评估,若全力施为,锻造出四品,甚至触摸到三品门槛的兵器宝物,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已经有了四品阵法师、城卫军统领等这些耀眼的头衔,若再突然爆出一个四品锻造师的身份,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七品,刚刚好。”吴升定下目标。 七品锻造师,在碧波郡已算高手,足以获得相应的尊重和资源倾斜,但又不至于太过扎眼。而且,七品锻造师的官衔天赋,对他接下来的修炼,应该也有不小的助益。一切,都要为九月初的那次重要修炼服务。 “体魄372万……” 吴升感受着体内磅礴如海的气血力量,这力量足以让无数同阶,甚至更高阶的修士绝望。但对他而言,还远远不够。 三品髓海境界,寻常修士体魄多在数十万徘徊,能过百万者已是凤毛麟角。而他,已是他们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快,更强,在真正的风暴来临前,筑起足以抵御一切的堤坝。 城卫军的官职体系,与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经济发展关联并不直接。 那属于另一套行政和经济管理体系。 城卫军,核心职责是安全。 对内维持秩序,对外抵御威胁。 他成为副执事,乃至未来更高的职位,本质上是为了获取更强大的个人实力,从而在更高层面,更好地履行安全职责。 他无意与平民为敌,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权力、地位、乃至修炼资源的一部分,都来自于这方世界的秩序和人口基础。 没有稳定的秩序和庞大的人口基数,所谓的官职、权力,都将失去意义。 维护这方天地的稳定,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护他自己成长的土壤,而今天不急。 吴升突然想去长青武院坐一坐。 到了长青武院之后,忽略了长青武院,其他的一些学生们看着他的那种极为复杂且尊敬的眼神。 他溜达着转悠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她以前所在的院落,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这群畜生,全都要死,一个不剩!” …… 翌日,天工坊,司徒弘与宁化书的小院,院中那棵老树依旧枝繁叶茂,投下大片阴凉。 树下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老酒,两个酒杯。 当吴升提着两坛用古朴陶罐装着的好酒走进小院时,正在对弈的司徒弘和宁化书几乎是同时眼睛一亮,棋子一丢,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 “哎呀!我们的好徒儿回来啦!”司徒弘嗓门洪亮,几步就跨了过来,接过吴升手中的酒坛,鼻子凑上去深深一吸,陶醉道,“好酒!光是闻这味儿,就知道不是凡品!算你小子有良心,没忘了我们两个老家伙!” 宁化书则是笑眯眯地打量着吴升,眼神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他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坐快坐!” “正好,我们两个老家伙刚摆上棋盘,你就来了,看来今天这局棋是下不成了,得好好听听我们吴大阵法师的京都见闻!” 吴升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笑容,拱手行礼:“弟子吴升,见过两位师父。一点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师父们莫要嫌弃。” “嫌弃?这么好的酒,我们嫌弃什么!”司徒弘已经迫不及待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气顿时弥漫开来,他给三人都倒上酒,端起酒杯,“来,先走一个!庆祝咱们的好徒儿从京都载誉归来!”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润醇厚,灵气丝丝缕缕化开,滋养经脉,确是佳酿。 “好酒!” 宁化书赞了一句,放下酒杯,看着吴升,眼中满是感慨,“吴升啊,你在京都的事情,我们虽然没能亲去,可耳朵里早就被灌满了!四品阵法师!力压群雄!给我们碧波郡,给我们天工坊,可是大大地长了脸啊!” 司徒弘也接口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甚至有一丝与有荣焉的炫耀:“可不是嘛!现在出去,谁不知道我司徒弘和宁老头的徒弟,是咱们碧波郡,不,是咱们北疆九州最年轻的四品阵法师之一?哈哈,那些老家伙,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不小:“好小子!干得漂亮!不过说起来,你这进步速度,也太吓人了点。我们这两个当师父的,才三品,你这徒弟眼看就要追上来了!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该你教我们了?” 这话虽是玩笑,却也透着几分真实的心绪。 他们是真的为吴升感到骄傲,同时也隐约有种徒弟太厉害,师父压力大的幸福感。 毕竟,有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徒弟罩着,他们晚年也能更加安稳,不必担心什么晚年不祥了。 吴升连忙谦虚道:“师父言重了。弟子能有今日,全赖两位师父悉心教导,打下的根基。京都之行,不过是侥幸有所得,不足挂齿。在阵法之道上,弟子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日后还要多多向两位师父请教。” 他态度恭谨,语气真诚,让司徒弘和宁化书心中更是舒坦。 这个徒弟,天赋卓绝,成就惊人,却依旧尊师重道,不骄不躁,实在难得。 “对了,吴升啊。” 宁化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略显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你这次回来,能在碧波郡待上一段时间吧?手头可有什么要紧事要忙?” 吴升心中一动,脸上笑容不变,放下酒杯,认真道:“回师父,弟子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一些私事,并无特别紧急的要务。师父若有差遣,但请吩咐,弟子定当尽力。” 宁化书闻言,和司徒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宁化书轻咳一声,解释道:“是这样的。” “你之前去京都参加阵法师大会,我们两个老家伙没去,一方面是觉得年纪大了,懒得折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长青武院这边,有一件要紧事脱不开身。” 吴升点头,表示理解:“弟子听李前辈提起过,似乎是与在武院内布设大型聚灵阵有关?” “正是此事!” 司徒弘接过话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愁容,“这事儿啊,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咱们长青武院,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这是好事。” “可也正是因为历史悠久,武院的主体建筑区域,包括最重要的几个修炼区、教学区,其地势、建筑布局、甚至地脉走向,都已经固定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想要在这种既定的格局上,强行布设一个覆盖范围广、效果显着的大型聚灵阵,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宁化书补充道:“聚灵阵,讲究的是引动、汇聚、疏导天地灵气。” “武院人多,建筑密集,地气、人气驳杂,各种气场交织,本身就形成了复杂的环境。” “我们之前设计了几个方案,也尝试着布置了几处阵基,可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要么聚灵效果大打折扣,要么灵气分布不均,甚至在某些节点还会出现灵气滞涩、冲突的情况。” “我们两个老家伙,头发都快愁白了,也没想出太好的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宁化书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吴升,搓着手道:“本来呢,这种难题,我们两个当师父的,拉下脸来问徒弟,实在有些……咳咳,难以启齿。” “但是吴升啊,你在京都阵法师大会上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 “四品阵法师啊!” “而且能在那等天才云集之地脱颖而出,你对阵法的理解,尤其是对复杂环境、非常规布局的阵法应对,肯定有独到之处。” “所以……我们想着,你能不能抽空,去武院那边看看,帮我们参谋参谋,看看这聚灵阵,到底问题出在哪里,有没有什么改进的思路?” 他说完,和司徒弘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吴升,那眼神,活像两个遇到难题解不开、期待学霸孙子帮忙的小老头。 吴升看着两位师父那混合着期待、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眼神,心中不由莞尔。 他能理解两位师父的难处,大型聚灵阵在复杂环境中的布设,本就是阵法中的难点,涉及风水堪舆、气场调和、阵基联动等诸多方面,确实不易。 而且,两位师父对他有授业之恩,平日里也多有关照,为他挡下了不少潜在的麻烦。 不然这一次吴升在遇见那一位小少爷的时候,这也不至于会这么意外了,毕竟他已经是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遇见像这样子的非常跳脱且愚蠢的人了。 帮这个忙,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应下,笑容温和而肯定:“师父有命,弟子自当遵从。能为武院聚灵阵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弟子的荣幸。正好弟子今日也无其他要紧事,不如我们现在便过去看看?或许能有些粗浅的见解,供师父们参考。” 司徒弘和宁化书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好!好!好!” 司徒弘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走走走,现在就去!宁老头,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一下,带路啊!” 宁化书也是满脸笑容,连忙起身:“对对对,现在就去!吴升啊,你可别谦虚,你的粗浅见解,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拨云见日的关键!”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认真的女声:“师父!我回来了……咦?师兄?!师兄你回来啦!” 随着声音,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扎着马尾、容貌清秀、眼神明亮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唐金镯。 她看到吴升,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惊喜和崇拜。 “金镯,你来得正好!” 宁化书笑道,“你师兄答应帮我们去看武院的聚灵阵了,快,跟我们一起去,给你师兄打打下手,也能多学点东西!” “真的吗?太好了!”唐金镯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仰慕。 她能成为司徒弘和宁化书的弟子,全靠吴升当初一句话。 这一年来,她刻苦学习阵法,进步飞快,但也深深感受到阵法之道的浩渺与艰难。 越是学习,她就越是明白,自己这位师兄,能在如此年纪达到四品阵法师的境界,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和努力! 那简直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自己哪怕再努力,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师兄的崇拜,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纯粹的对强者的向往。 当然了,在这小一年的时间里,心态也逐渐的调好了,从原本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一些自卑,到现在慢慢的也阳光起来了。 这也是两个师父的帮忙,她真的觉得自己幸运到了极限…… 一行四人,便离开小院,来到了长青武院。 …… 长青武院本质上是一个私密有度的地方,吴升一般去的地方都是人住的地方,当然了,也有很多是人不住的,是单纯的风景。 这看起来是一种对于空间的浪费,但是也只有长青武院这样的一个地方,会有这样的资格去浪费这所谓的空间。 至于这一次去的长青武院内部的一处位置,居然是长青武院内部山谷。 吴升以前没有去过那样的一个地方,毕竟他一个人跑去那样的一个地方,不存在有任何的意义。 路上,唐金镯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侧后方,看着师兄挺拔的背影,听着师兄和两位师父从容不迫地交谈着一些她听不太懂的阵法术语,心中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这就是她的师兄! 如此年轻,如此强大,如此受人尊敬!自己何其幸运,能成为他的师妹! 很快,他们来到了目的地,此地被武院选作聚灵阵的核心布设点。 此刻谷中已有不少阵法师在忙碌,刻画阵纹,安置阵基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和各种材料的气息。 看到司徒弘和宁化书两位三品阵法师亲至,众阵法师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而当他们看到两位大师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得过分、气度却沉稳不凡的青年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好奇,乃至敬畏的神色。 “是吴升师兄!” “四品阵法师吴升!” “他真的来了!听说他在京都阵法师大会大放异彩!” 低声的议论迅速在人群中传开。 吴升的名字和事迹,早已在阵法师圈子里传遍了。 吴升对众人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那些已布置了大半的阵基所吸引。 他快速扫过整个山谷的地形、建筑布局、植被分布、地脉隐约的走向,以及那些已刻画好的阵纹和放置的阵基材料。 司徒弘和宁化书在一旁,低声向吴升介绍着他们之前的设计思路、遇到的难题,以及尝试过但效果不佳的几种调整方案。 唐金镯努力竖起耳朵听着,那些术语和原理,有些她能听懂,有些则云里雾里。 她看到吴升师兄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始终在谷中各处逡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数据在流动、计算、推演。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吴升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谷中一处看似寻常、实则气息有些紊乱的阵基节点上。 “师父。”吴升开口,声音平静,“弟子大概看出一些问题所在了。” 司徒弘和宁化书精神一振,连忙道:“快说快说!” 周围忙碌的阵法师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四品阵法师,有何高见。 吴升走到一处临时搭建、用来绘图和讨论的木制黑板前,拿起炭笔,一边快速勾勒,一边清晰而沉稳地讲解起来:“此地建筑古旧,地气沉厚,但多年人气侵染,已形成固有场。” “师父们设计的九宫汇灵阵本身无错,但阵眼选取,略偏生门。” “与东南角那棵三百年古槐的乙木精气有所冲克,导致灵气在景门与杜门交接处滞涩……” “此处地下三丈,应有暗流,水汽上涌。” “与离火阵基的炎力形成水火未济之势,不仅削弱聚灵效果,长久之下,恐损阵基……” “可在此处,增刻一组巽风导引符文,借风势疏导驳杂气场。” “将那处坎水阵基,偏移七寸三分,以暗合地下暗流走向。” “再将核心阵眼,移至中宫偏开门之位,以开门纳气之利,统御全局……” 吴升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句都直指关键。 他手中的炭笔在黑板上飞快移动,勾勒出简明的阵图,标注出问题节点和修改方案。 那些在司徒弘、宁化书眼中困扰多时的难题,被他三言两语,便指出了症结所在,并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解决思路。 司徒弘和宁化书刚开始还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思索和恍然之色。渐渐地,他们的表情从思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吴升所指出的问题,有些是他们隐隐感觉不对劲但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是他们完全没意识到的盲区! 而吴升提出的解决方案,更是巧妙至极,往往从他们未曾想过的角度入手,四两拨千斤,看似简单的调整,却能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周围的阵法师们,更是听得如痴如醉,又目瞪口呆。 他们中不少是七品、八品,甚至六品的阵法师,在碧波郡也算好手,但听着吴升的讲解,只觉字字珠玑,却又深奥无比,很多地方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一二。 看着黑板上那看似简单、却蕴含无穷玄妙的阵图修改,他们心中对吴升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唐金镯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黑板前那个挥洒自如、侃侃而谈的俊朗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师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说服力,那些复杂玄奥的阵法原理,从他口中说出,似乎都变得清晰易懂了许多。 虽然她大部分还是听不懂,但那专注的神情、自信的气度、以及周围两位师父和众多阵法师那毫不掩饰的惊叹、敬佩目光,都让她心潮澎湃,眼中闪烁着无比的崇拜光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厉害可以形容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难怪师兄能在京都力压群雄!有师兄在,还有什么阵法难题是解决不了的吗? 讲解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吴升放下炭笔,转身面对两位师父时,司徒弘和宁化书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兴奋之中。 “妙!太妙了!” 司徒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发红,“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乙木精气与生门相冲……我怎么就没想到!偏移七寸三分……暗合地流……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宁化书也是激动得胡子颤抖,他一把抓住吴升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升!不,好徒儿!你……你真是给我们两个老家伙,上了一课啊!” “不,是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这聚灵阵,按你说的改,绝对能成!而且效果,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上三成不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 效果提升三成? 这对于一个大型聚灵阵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这意味着整个长青武院的修炼环境,都将得到巨大的改善! 吴升他微微欠身:“师父过奖了,弟子只是旁观者清,提了些浅见,具体布置,还需师父们和各位同僚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司徒弘大手一挥,豪气道,“有了你这套方案,剩下的就是按图施工!最多三十天,不,二十天!我们就能把这聚灵阵彻底弄好!到时候,咱们长青武院的灵气浓度,绝对能让其他武院眼红!” 宁化书也是连连点头,看着吴升,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骄傲。 有这样的徒弟,夫复何求? 接下来的时间,吴升又应两位师父的强烈要求,留在现场,对一些关键节点的布置进行了更详细的指导和示范。 他手法娴熟,对灵气的操控精妙入微,往往信手拈来,便能解决一个小难题,又引得阵阵惊叹。 直到日头偏西,大部分关键问题都已理清。 剩下的细化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后,吴升才在两位师父千恩万谢、以及众多阵法师敬佩的目光中,告辞离开。 是时候去天工坊,明日处理锻造部的事。 第376章 叔侄 天工坊,万象书库,深夜的万象书库,灯火通明却又异常静谧。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岁月沉淀的气息。偶有守夜的值班人员轻轻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书库中回荡,更添几分幽深。 吴升独自一人,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 《九转星河聚元图》,四品聚灵阵,引动周天星力为辅,汇聚天地灵气,效果卓绝,曾经是他修炼的重要助力。 但随着他实力和见识的增长,尤其是体魄突破到三百多万的骇人程度后,这四品聚灵阵提供的灵气浓度和质,已经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就像一个小池塘,已经难以满足巨鲸的吞吐。 需要更强大的聚灵手段了,这就是吴升在大半夜来到万象书库的核心原因。 九月初的修炼至关重要,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这次来书库,就是想看看,能否找到更高级、效果更强的聚灵阵法。 时间在安静的翻书声中流逝。 大约一个小时后,当吴升的手指掠过一排略显古旧、记载着各种偏门、特殊聚灵阵法的书架时。 一本封面绘制着梧桐与凤凰图腾、名为《凤栖梧桐聚元图》的阵法古籍,吸引了他的目光。 “嗯?” 吴升心中一动,将这本古籍抽了出来。 入手微沉,书页触感特殊。 他快速翻阅起来。 开篇总纲便点明,此阵并非单纯引动星力或地脉灵气,而是模仿上古神兽凤凰栖于梧桐,引动天地间一种特殊的、偏向生命、涅盘、至阳属性的高阶灵气,并辅以梧桐木象征的稳固、生生不息之意,构建一个稳定、高效且灵气品质极高的聚灵环境。 “核心在于凤凰真意的模拟与梧桐地脉的构建……” 吴升快速扫过关键篇章,“与《九转星河聚元图》引动驳杂星力、需额外提纯不同,《凤栖梧桐聚元图》聚拢的灵气先天带有涅盘与生生特性,更易被吸收炼化,对淬炼体魄、滋养神魂、甚至突破某些特殊瓶颈,有奇效……” “而且,其聚灵稳定性极高,受外界天象、地脉变动影响较小……” “三品阵法。” 吴升合上古籍,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果然,品阶更高,效果也更为神异独特。 尤其那涅盘与生生的特性,听起来与他修炼的鎏金针似乎隐隐有相合之处,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加成效果。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书库柔和的灯光,重新打开《凤栖梧桐聚元图》,逐字逐句,细细研读、记忆、推敲。 过目不忘只是基本,更关键的是理解、消化、乃至在脑海中初步构建阵法模型。 这一闭目养神,实则是在心中全力推演、解析,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窗外阳光炽烈,吴升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 一夜不眠,全神全力推演三品阵法,成果是显着的。 【凤栖梧桐聚元图入门(0\/300万)】 一行清晰的字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三百万熟练度才能提升一阶?”吴升眉头微挑,但随即释然,甚至有些满意。 之前《九转星河聚元图》从入门到圆满,每阶只需八十万熟练度。 这《凤栖梧桐聚元图》每阶所需熟练度暴增近四倍,恰恰说明了其品级更高、修炼难度更大、效果也必然更强! “值了。”吴升心中一定,不再犹豫。 心念微动,海量的通用熟练度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注入。 【凤栖梧桐聚元图熟练(0\/300万)】 【凤栖梧桐聚元图小成(0\/300万)】 【凤栖梧桐聚元图精通(0\/300万)】 【凤栖梧桐聚元图纯熟(0\/300万)】 【凤栖梧桐聚元图大成(0\/300万)】 【凤栖梧桐聚元图(圆满)】 短短一个小时,一千八百万通用熟练度消耗殆尽。 而与之对应的,是《凤栖梧桐聚元图》从入门到圆满的所有境界感悟、布阵精髓、乃至对那玄奥的凤凰真意与梧桐地脉的深刻理解,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入吴升的神魂之中,仿佛他已浸淫此阵数十年,达到了此阵理论上的完美境界。 “凤凰涅盘,向死而生,聚天地至阳至纯之气。” “梧桐深根,稳固不移,纳地脉生生不息之机……妙,实在是妙!” 吴升闭目回味,心中涌起阵阵明悟。 这阵法不仅仅是聚灵,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道韵,对修炼者的肉身、精神乃至悟性,都有潜移默化的滋养和提升作用。 若以此阵辅助九月初的修炼,配合届时可能获得的新官衔天赋,其效果……恐怕会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吴升睁开双眼,目光投向窗外碧波郡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座遥远而恢弘的京都。 “而京都的那些大人物们是不是还在盘算着,等我资源耗尽,前路断绝,有朝一日,不得不像条狗一样,爬回京都,跪在他们脚下,摇尾乞怜,献上忠诚,乃至自由,才能换取那一点点施舍的修炼资源?” 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宗门、权贵们惯用的手段。 用资源卡住天才的脖子,让他们不得不依附,不得不成为鹰犬爪牙。 在他们看来,吴升这种毫无背景、却天赋惊世之人,迟早会面临这一天。 五品实力?那又如何? 没有后续的高阶功法、没有海量的珍稀资源支撑,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们或许正等着那一天,等着看这个不识抬举的年轻人,如何低下高傲的头颅。 “可惜……”吴升眼神幽深,如同无底寒潭,“你们永远不会懂。”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摇尾乞怜,不需要出卖灵魂和自由。 每日获得的、堪称海量的珍稀宝药就是他最坚实底气。 那些在别人眼中需要拼死争夺、需要依附大势力才能获得资源,对他而言,不过如同每日呼吸空气,源源不绝。 “你们就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继续玩弄你们的权术,享受你们的资源,慢慢等着吧。” 吴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不迫,“等我哪一日,再去京都……” 他迈步,朝着书库外走去,声音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我要尝尝,你们的妖心,到底是何滋味。” …… 天工坊,锻造部区域。 离开阵法部的万象书库,吴升径直朝着锻造部走去。 天工坊占地极广,内部又分为阵法、锻造、炼丹、符箓等多个部门,各有侧重。 阵法部他已是常客,锻造部却是第一次正式踏足。 高大的建筑风格与阵法部迥异,少了些玄奥符文的装饰,多了些厚重、粗犷与火热的气息。 空气中隐隐传来金铁交击的铿锵声,以及炉火特有的灼热感。 吴升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副执事的任命流程需要时间,阵法暂时也提升到了目前能找到的较好选择,那么锻造师的身份,也该提上日程了。 霸刀山庄的收获,需要转化为实际的身份和天赋。 七品锻造师,是个不错的起点,既能获得相应的身份便利和资源倾斜,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惊动司徒弘和宁化书两位师父。 等摸清锻造部的考核流程、要求,以及自己大致能展现的水平后,再跟他们提不迟,也省得两位师父一惊一乍,又要拉着他问东问西。 正思忖间,吴升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一个人。 赵金诚。 那个爽朗、带着点憨厚、对他这个吴队颇为尊敬,甚至带着点崇拜的年轻人。 赵分信的亲侄子。 上次镇玄司任务二人一起,他表现不错。 后来赵分信牺牲,吴升忙于各种事务,加上觉得需要给年轻人一些自己消化悲伤的时间,便没有立刻联系。 现在副执事的事基本落定,自己也刚好在天工坊,算是暂时得闲。 于情于理,也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看看他最近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毕竟赵分信是因公殉职,自己作为他的晚辈,理应对其亲属有所照拂。 想到这里,吴升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赵金诚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你好?”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刚哭过不久。 吴升微微一愣,赵金诚的电话,怎么是个女孩接的?他随即想起,赵金诚似乎确实有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他之前聊天时提起过,眼中满是温柔和憧憬。他来镇玄司巡查部拼命,好像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女友更好的生活。 想到这里,吴升语气温和地开口:“你好,我找赵金诚,我是镇玄司的吴升。” 他没有报职位,觉得没必要。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传来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那哭声迅速变大,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悲痛呜咽。 吴升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出现。 “他……他已经……不在了……”女孩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吴升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机屏幕咔嚓裂了几道光影。 他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努力想平复情绪,但抽泣声依旧不断。 最终也总算是说明情况了。 原来之前他和队里另一位正式队员,一起接了任务,去碧波郡外的一个村子,处理妖怪害人的事情。 然后就没回来,只找到了手机,还有一些破碎的衣物。 任务简报上说是遭遇了厉害的妖怪,不敌牺牲。 女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队里把手机交给我保管,说金诚他临走前,最惦记的就是我……” 吴升静静地听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却仿佛失去了焦点,望向锻造部那厚重墙壁上跳跃的火光倒影。 时间点上,对方和赵分信牺牲,几乎是同一时间段。 叔侄二人,一前一后,都折在了外勤任务里。 电话里,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哭声。 良久,吴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抱歉。节哀。” 没有过多的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 “我是吴升,镇玄司高级干员,也是金诚以前的上司。”吴升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和职位,给出一个承诺。 女孩在电话那头低声啜泣着,含糊地“嗯”了一声,似乎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 吴升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锻造部门口隐约传来的叮当声,远处街道的各种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赵分信…… 赵金诚…… 一个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巡查,一个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都死了。 死在任务中,死在所谓的妖怪手里。 镇玄司,这个看似光鲜、实则危险重重的地儿,到底吞噬了多少这样的生命?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吴升的眼神,从最初的震动逐渐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再次拿起手机,没有拨打任何电话,而是直接登录了镇玄司内部的任务查询系统。 以他琉璃市高级干员的身份,调取与赵金诚相关的任务简报、后续调查报告,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屏幕碎了是不假,能大概的看清楚倒也行。 手指快速滑动,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图片、现场记录。 任务地点:碧波郡,苍梧市,黑水村。 任务内容:调查村民离奇死亡事件,疑似妖物作祟,要求查明并清除威胁。 执行人员:赵金诚(正式队员),王海竹(正式队员)。 …… …… …… 任务状态:失败,执行人员失联,后确认死亡。 现场发现激烈战斗痕迹,残留妖气,判断为遭遇强大妖物袭击,不敌身亡。 妖物种类、数量、去向不明。 任务危险等级已上调,暂无人接取。 报告简洁,没有更多细节,没有对强大妖物的具体描述,没有对为何两位会不敌的分析,只有一句判断为遭遇强大妖物袭击。 吴升的目光停留在黑水村三个字上,又扫过暂无人接取那一栏。 他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缓缓放回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近在咫尺、散发着火热气息的锻造部大门,而是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锻造师考核?不着急了。 先去黑水村,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妖怪。 “呵。” “这群畜生!!!!!” 第377章 杀妖杀妖 黑水村,高墙大院,院子坐落在村子角落,墙高近丈,门板厚重,漆色斑驳。 院内,一方石桌旁,歪歪斜斜坐着三条大汉。 正是午后,日头有些毒,但院内一棵老槐树撑开大片阴凉。桌上摆着几碟油汪汪的卤肉、花生米,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酒气。 三个人都敞着怀,露出或精壮或肥腻的胸膛,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狠狠嘬了一口烟,劣质烟卷的火光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浓痰,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压低了粗嘎的嗓子:“疤脸哥,刘三,你们说……那俩镇玄司的官差,死在这儿……上头,上头不会真派人来吧?那可是镇玄司啊!专门管咱们这种事的!” 旁边那个被称作刘三的瘦高个,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浑浊的烈酒,呛得咳嗽几声,脸上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强撑着道:“怕……怕个鸟!我、我听说,现在镇玄司自己都焦头烂额,人手紧得很!死了两个小喽啰,谁有空管?再说了,这穷乡僻壤的,等他们想起这茬,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说着,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的第三个人。 这是个满脸横肉、敞着衣襟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正是疤脸哥。 他一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卤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听到两人的话,他嗤笑一声,把啃了一半的猪蹄往桌上一丢,油乎乎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满脸的不屑。 “瞧你们俩那点胆子!跟特么娘们似的!” 疤脸哥声音粗野,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镇玄司?呵,老子告诉你们,现在那镇玄司,就是个空壳子!老子镇玄司里有兄弟!亲口跟老子说的!他们那巡查,现在就他娘的剩仨了!” “还活着的那仨,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屁大点事都顾不上!” “至于下面那些阿猫阿狗,死的死,跑的跑,谁他妈有功夫来管咱们这黑水村的破事?” 光头和刘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惶恐也消退了不少。 “真的?疤脸哥,您真有门路在镇玄司?”光头小心翼翼地问,带着讨好。 疤脸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那还能有假?我那兄弟说了,现在这世道,镇玄司自己都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撤了!” “咱们只要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该孝敬上面的,按时孝敬,屁事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却更显狠厉:“再说了,就算……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镇玄司狗腿子再来,又怎么样?” “咱们是干什么吃的?这黑水村上上下下,谁家没沾点荤腥?只要消息一到,咱们立刻报上去!上面自然会派人料理!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镇玄司来人被上面的大人物撕成碎片的场景,脸上满是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光头和刘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甚至有些狰狞的笑容。 是啊,怕什么?有上面罩着,有疤脸哥的门路,镇玄司算什么? “疤脸哥说得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三端起酒碗,脸上的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亢奋,“敬疤脸哥!敬上面的大人!” “对!敬疤脸哥!以后咱们就跟着疤脸哥,吃香的喝辣的!”光头也连忙端起碗。 三人碰碗,劣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食道,也烧起了他们心中那点阴暗的侥幸和狠戾。 烟雾缭绕中,三张面孔都有些扭曲。 “砰——!!!” 就在三人酒意上涌,情绪最放松、最得意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在院门口炸开! 那扇厚重的、从里面栓死的木门,如同被一头狂暴的巨兽正面撞击,整个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瞬间脱离门框,以炮弹般的速度向内轰然砸来! 疤脸哥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惊恐和茫然。 他只看到一片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坐在主位、正对着门口的疤脸哥身上! 那恐怖的冲击力,让疤脸哥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被木门带着,狠狠撞在了他身后的砖石院墙上!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内脏爆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木门深深嵌入墙壁,疤脸哥那壮硕的身躯,被硬生生“钉”在了木门和墙壁之间,只剩下一截扭曲的手臂和半条腿露在外面,软塌塌地垂下,鲜血如同被挤爆的番茄酱,从木门边缘和墙壁缝隙里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光头和刘三脸上的笑容甚至都还僵在脸上,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 他们只看到木门飞来,疤脸哥消失,然后就是泼溅的鲜血和嵌入墙壁的木门。 “呃……” 两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瞳孔骤缩,酒意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就在他们僵住的刹那,两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骤然从他们胸口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两头发狂的蛮牛正面撞中! “噗!噗!” 两人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左右两侧的墙壁倒飞而去! 而在他们倒飞的路径上,不知何时,两根被粗糙削尖、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一人多高的硬木桩,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尖端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嗤啦——!” “嗤啦——!”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伴随着木桩刺穿血肉、骨骼、最后深深扎入砖石墙壁的可怕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光头和刘三的身体,被两根巨大的木桩,一左一右,呈大字形,狠狠钉在了两侧的墙壁上! 木桩从他们胸前刺入,背后透出,将他们死死固定在墙上。剧痛直到此刻才潮水般涌来,两人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从胸前的伤口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平凡的男子从被踹开的院门缺口处,缓缓走了进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狼藉的地面、酒肉、以及三具挂在墙上的躯体上。 他看都没看被门板拍成肉饼的疤脸哥,目光平静地扫过被钉在墙上、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眼神涣散的光头和刘三。 然后,他走向了被钉在左侧墙上的光头。 光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求饶,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易容后的吴升,在他面前停下。 他甚至没有开口问一句话的意思,右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把缠绕着蝌蚪纹的匕首。 正是那柄专门用来审问妖魔的匕首。 在光头绝望目光注视下,吴升抬手,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光头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上方,天灵盖的位置,然后,轻轻一送。 “噗。” 一声轻响,匕首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头骨,没入光头的头颅深处。 “呃……嗬……” 光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瞬间向上翻去,只剩下骇人的眼白。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扭曲、痉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紧接着,两行粘稠、暗红的血泪,混合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淌下,模样凄惨恐怖到了极点。 吴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左手按在光头的头顶。 神识随着匕首的引导,瞬间刺入对方混乱,且在迅速消散的意识之中。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本能的恐惧和痛苦。 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脆弱的灵魂上翻搅烙刻。 几个呼吸后,吴升松开了手,拔出了匕首。 光头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气息全无,瞳孔彻底涣散,但脸上依旧凝固着痛苦和恐惧表情。 吴升看也没看这具尸体,目光转向右侧墙上钉着的刘三。 刘三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匕首刺入天灵盖后那惨绝人寰的死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骚臭弥漫。 看到吴升转向他,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被钉住的身体,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哭喊着:“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您……别……别杀我……” 吴升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如同没听见。他走到刘三面前,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在刘三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将匕首尖端,对准了他的眉心。 然后,在刘三骤然拔高、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和哀求声中,平稳地刺了下去。 “噗。” 同样的轻响。 同样的血泪横流,身躯僵直,意识被粗暴地侵入。 片刻后,吴升拔出匕首,刘三的头颅也耷拉下去,步了光头的后尘。 从破门而入,到三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吴升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黑水村上供的狐仙娘娘,人在码头……” 他走到疤脸哥那被木门嵌在墙上的尸体旁,左手随意一划,如同切开一张纸,轻易地破开其胸前的衣物和皮肉。 探手进去,一抓,一掏。 一颗还在微微抽搐、沾满鲜血的心脏,被握在了手中。 心脏温热,似乎还在试图跳动。 吴升面无表情,五指微微用力一捏。 “噗叽。” 心脏爆开,血肉从指缝中溢出。 果然只是普通人类,并非妖魔,没有任何能量被吸收。 随手将烂肉甩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懒得处理现场,只是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污,转身,迈过门槛,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弥漫的烟尘和午后的阳光中。 院内,只留下三具以不同姿态“挂”在墙上、胸膛洞开、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 片刻后,黑水村。 几个住在附近的村民,被之前那声巨大的破门声惊动,聚在一起,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朝着疤脸哥那高墙大院的方向张望。 “刚……刚才是啥声音?像是啥东西炸了?” “好像是疤脸哥家那边传来的……” “是不是又喝多了打架?” “走,过去瞅瞅?” 几个人互相壮着胆,小心翼翼地朝着院子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当他们走到院门口,看到那扇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缺口的门洞时,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再壮着胆子,探头朝院子里一看—— “妈呀!!!”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打破了村子的死寂。 只见院内,一片狼藉。 石桌翻倒,酒肉遍地。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的,是墙上的景象! 左侧墙壁上,光头被一根粗大的木桩贯穿胸膛,钉在那里,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佝偻着,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头颅歪斜,天灵盖上有一个可怖的血洞,眼耳口鼻都在流血,表情凝固在痛苦和恐惧中,死不瞑目。 右侧墙壁上,刘三同样被木桩钉着,姿势扭曲,胸前一个大洞,空空荡荡,隐约能看到后面墙壁的砖石。他的表情更加狰狞,嘴巴大张,似乎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而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那扇厚重的木门深深嵌入墙中,门下边缘,露出半条软塌塌的人腿和一截扭曲的手臂,鲜血浸透了木门底部和周围的地面,形成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的骚臭,形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死……死了……疤脸哥……光头……刘三……全死了……” 一个村民牙齿打颤,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谁……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另一个村民声音发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鬼……是鬼!一定是鬼!他们作恶多端,遭报应了!”有人崩溃地哭喊起来,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不仅仅是他,其他几个村民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四下张望。 太安静了。 原本午后该有些鸡鸣狗吠、孩童嬉闹的村子,此刻死寂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似乎还弥漫着另一种冰死寂、令人骨髓发寒的气息。 “不……不对……”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声音颤抖着,他猛地转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隔壁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一步一步,挪到隔壁院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呕——!” 只看了一眼,他便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院内,男女主人全都倒在血泊中。 男人被一根削尖的木桩从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钉死在地上。 女人则是被木桩贯穿了腹部,钉在院中的枣树上。 而那孩子天灵盖上插着一根细细的木刺,直没入脑。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早已没了声息,却又依稀瞧见那娃娃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啊——!!杀人了!全死了!!”这村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冲出院子,瘫倒在地。 其他村民也被这尖叫惊醒。 恐惧蔓延。 他们发疯似的冲向其他邻近的院落,推开一扇扇或紧闭或虚掩的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地狱般的景象。 有的院落里,人被木桩钉死在墙壁上、房门上。 有的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掏开一个大洞。 有的天灵盖被利器贯穿,死状凄惨。 还有的,似乎想逃,却被削尖的树枝从背后射穿,钉死在逃跑的路上…… 整个黑水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浩劫。 “树……树……” 有人指着村外的小树林,声音发抖。 那片原本还算茂密的小树林,此刻明显稀疏了很多,地上残留着许多新鲜的树桩,断口平整,仿佛被什么利刃瞬间斩断。 而那些消失的树木,似乎化作了夺命的木桩,钉死了一个又一个村民。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村子里这么安静。 因为,与那件事有关的人,都死了。 所有参与了供奉狐仙娘娘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主从。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用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报应……真的是报应啊……” 一个年老的村民,瘫坐在血泊边,老泪纵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却又大喜过望。 …… 五十里外,黑水河码头,这是一处依河而建的小型货运码头,停泊着几艘吃水颇深的货船。 此刻正值午后,码头上却颇为繁忙。 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货物,在跳板上来回穿梭。 监工模样的汉子,叼着烟卷,叉着腰,在一旁指手画脚,偶尔骂骂咧咧。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河水腥气、货物尘土以及劣质烟草的味道,一派寻常嘈杂的码头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在码头外围,一艘最高大的货船主桅杆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平凡的男子,正负手而立,静静俯瞰着下方码头上蚁群般忙碌的六百多号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那些扛包的苦力,叼烟的监工,记账的账房,甚至是蹲在岸边抽烟休息的船工。 在他的视野中,下方那六百多个散发着驳杂生命气息的光点里,有二十几个,明显不同。 它们的生命气息更加阴冷、驳杂,带着一种与人类迥异的、属于野兽的腥臊和淡淡的妖气。 虽然它们极力伪装,混在人群里,举止与常人无异,但在吴升如今敏锐的感知和特殊的视野下,如同黑夜中的灯火,清晰可辨。 “二十三个。”吴升心中默数。 数量比预想的略多,但……无妨。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桅杆顶端消失了。 码头上,一个正在指挥苦力搬运木箱的监工,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吹过一阵凉风。 他下意识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刚想转回头继续吆喝,却猛地感觉胸口一凉,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到,一只沾着血污、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出现在他眼前。 那只手中,正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热气腾腾的心脏。 “嗬……”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视线迅速模糊,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只手轻轻一握。 “噗。” 心脏爆开,血肉飞溅。那只手的主人,一个灰衣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将烂肉甩开,然后,手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后颈的皮肤,猛地向下一撕! “嗤啦——!” 如同撕裂一层坚韧的皮革。 一整张完整的人皮,连同头发、衣物,被生生从这监工的躯体上撕了下来! 露出下面一具毛茸茸、尖嘴长尾、散发着浓烈狐骚味的躯体! 这是一只狐妖! 它甚至没来得及现出原形反抗,就被剥了皮,挖了心! “啊——!!妖怪!!!” 附近的苦力终于看清了这一幕,发出尖叫,连滚爬爬地想要逃跑。 整个码头瞬间大乱! 但吴升的动作,比他们的反应快了无数倍。 他的身影在码头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撕裂声,和一颗被摘取的、尚在搏动的心脏。 无论是正在扛包的苦力,还是蹲在岸边抽烟的船工。 或是躲在账房里算账的账房先生……只要被他目光锁定的那二十三个光点,无一例外。 有的狐妖试图反抗,爪牙毕露,妖气迸发,但在吴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它们的利爪抓在吴升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喷出的妖火毒雾,被吴升随手一挥便驱散。 然后,便是同样的结局,胸腹洞开,心脏被摘,人皮被剥。 惨叫声在码头上响成一片。 鲜血泼洒,染红了码头粗糙的石板,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一具具被剥了皮的狐妖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浓烈的狐骚味和血腥味混合,令人作呕。 而那些真正的人类苦力、船工,则在最初的惊吓和混乱后,连滚爬爬地逃向远处,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灰衣杀神,在码头中心,如同闲庭信步般,收割着那些同伴的生命。 他们甚至不敢停留,尖叫着四散奔逃。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码头中心区域,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吴升一人,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二十多具狐妖尸骸,和散落一地的、被剥下的人皮。 吴升站在血泊中央,衣不染尘。 “心脏也收了一些品质不错的。” 念头至此,吴升的目光,投向了码头边缘,一处修建得最为气派、门楣上挂着黑水河码头货运总办牌匾的院落。 他迈步,朝着那院落走去。 脚步踏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留下一串清晰的血色脚印。 …… 院落的大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男女调笑、喘息的声音。 吴升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抬起一脚,踹在了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上。 “轰——!!!” 比之前疤脸哥家那扇门更加剧烈的爆响。 整扇木门,连同门框周围的砖石,被一股沛不可当的巨力轰得粉碎,木屑砖石如同炮弹般向内激射! 烟尘弥漫中,吴升一步踏入院内。 院子颇大,栽种着花草,中央还有个小小的池塘。 此刻,池塘边的石凳上,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正纠缠在一起,行那苟且之事。 突然的巨响和烟尘,让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分开,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 男的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发福,面色虚白,此刻满脸惊怒。 女的则年轻许多,颇有几分姿色,此刻花容失色,尖叫着抓起散落在地的衣物掩住身体。 当烟尘稍散,他们看清门口那个灰衣男子,以及男子身后码头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那发福男子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男一女。 在他的视野中,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是纯粹不加掩饰的妖气。 虽然极力化形成人,但那股子狐骚味,隔老远就能闻到。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给那男子把话说完的机会。 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那发福男子面前。 左手如电探出,五指箕张,直接按在了男子的脸上,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下颌骨,微微一用力——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男子剩下的喝问,连同可能的尖叫全部被硬生生扼杀在喉咙里。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四肢胡乱挣扎着。 吴升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古朴的匕首。 在男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吴升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匕首尖端对准了男子的眉心。 然后,平稳地刺入。 “噗。” 熟悉的轻响。 男子的挣扎瞬间停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白上翻,血泪涌出。 吴升的神识,顺着匕首侵入对方的神魂。 单纯的审问,粗暴的掠夺。 这只狐妖的记忆,如同被撕开的画卷,零碎但清晰地展现在吴升眼前。 码头的运作,货物的秘密。 被拐骗或绑架来的人类,尤其是孩童。 与一位慈航大师的联络,上供给狐仙娘娘的渠道,黑水村的掩护,以及上面某个大人物的模糊影子……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吴升松开了手,拔出了匕首。 男子的尸体软倒在地,现出了原形,一只体态臃肿的黄毛狐狸,眉心一个血洞,死不瞑目。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大人饶命……” “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很多……很多秘密……”旁边的女狐妖早已吓瘫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姣好的面容因为恐惧而扭曲,裸露的肌肤上甚至开始冒出细密的黄色绒毛,这是妖力失控、即将现出原形的征兆。 吴升看都没看她那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求饶模样。 他走到女狐妖面前,蹲下身,左手依旧如法炮制,扣住了她的下巴,阻止了她任何可能的呼喊或反抗。 女狐妖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绝望和疯狂,但无济于事。 吴升右手反握匕首,在她无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将匕首刺入了她的天灵盖。 “噗。”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读取。 又过了两三分钟,吴升拔出了匕首。 女狐妖的尸体歪倒在地,也现出了原形,一只体型稍小、毛色灰白的狐狸。 从破门而入,到读取完两只狐妖的记忆,总共不过五分钟。 吴升站起身,目光扫过院中两具狐尸,以及远处码头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他得到了更清晰的信息。 码头是中转站和仓库,黑水村是掩护和前哨。 而真正的核心,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慈航大师,以及他供奉的所谓狐仙娘娘。而所有这些肮脏勾当获取的资源和货物,最终都会通过特定渠道,流向某个上面的大人物。 “慈航大师……”吴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已从这血腥的院落中消失,码头上空,血腥味和狐骚味经久不散。 …… 黑水河下游,三十里,无名山脚,小寺庙,寺庙不大,甚至有些破旧,但打扫得颇为干净。 院中一棵老松,枝叶虬结,投下大片阴凉。 松树下,一个穿着浆洗发白僧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乌黑的念珠,低声诵着经文。 一个小沙弥,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乖巧地跪坐在老和尚对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努力模仿着老和尚的腔调,稚嫩的童音跟着念诵,虽有些磕绊,但态度虔诚。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落在这一老一少身上,竟有几分祥和宁静的禅意。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小沙弥下意识地睁开眼,好奇地看向院门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和善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院门口,正看着他们。 老和尚的诵经声微微一顿,捻动佛珠的手指也有一瞬间的停滞,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疑惑的笑容:“阿弥陀佛,施主从何而来?可是要进香?” 吴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先落在小沙弥身上,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老和尚道:“大师有礼,路过宝刹,见此地清幽,特来一观。” 他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小沙弥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这个叔叔看起来挺和善的。 吴升迈步走进院子,走到小沙弥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沙弥光溜溜的小脑袋,笑道:“小师父念经很认真。” 小沙弥有些害羞,又有些自豪,抬头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额角,却悄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捻动佛珠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他对着小沙弥点了点头,声音平稳道:“净心,今日的功课就到这里,你去后院,将为师晒的经书收起来吧。” “是,师父。”小沙弥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吴升一眼,这才爬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蹦蹦跳跳地朝着后院跑去。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院子里,只剩下吴升和这位慈航大师。 松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老和尚浆洗得发白的僧袍下摆。 吴升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老和尚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的灵魂。 老和尚脸上的慈祥也一点点收敛,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惊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丝毫妖气,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庙门外?怎么可能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针扎般的危机感? “施主……”老和尚干涩地开口,还想说什么。 吴升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转身,走向院子一侧,一间看起来像是禅房或者杂物间的偏屋。 那屋子门虚掩着。 吴升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没有完全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在门内,半个身子在门外。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坐在松树下蒲团上的老和尚,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招呼一个老朋友:“来。” “体面一点。” 老和尚,或者说,披着老和尚皮囊的狐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最后一丝伪装,在吴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这句平淡却蕴含无边杀意的话语中,彻底崩碎。 “你……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的声音变得尖利,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慈祥,眼神中充满了惊怒以及一丝被看穿的羞恼。 吴升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招手的姿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等待。 “混账!” 老和尚猛地从蒲团上跃起,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残影,哪里还有半分老迈迟缓的样子? 他身上的僧袍鼓荡,一股强横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爆发! 赫然是相当于人族修炼者四品灵体脏腑境的修为!体魄气息澎湃,远超寻常武者! 他没有冲向吴升,更没有走进那间偏屋,而是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偏屋相反的、寺庙围墙的方向电射而去! 他要逃! 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根本生不起丝毫对抗之心!唯有逃!只要逃出寺庙,遁入山林,以他对地形的熟悉和狐族天生的隐匿之能,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想走?”吴升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老和尚瞳孔骤缩,魂飞魄散!他根本没有看到吴升是如何移动的! 只感觉眼前一花,那个灰衣身影,竟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逃跑路径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给我滚开!” 老和尚惊怒交加,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狂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妖力疯狂涌动,双手瞬间化为覆盖着黄色绒毛、指甲锋利如刀的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妖气,朝着吴升的面门和胸膛狠狠抓去! 这一爪,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同阶修士的致命一击,吴升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兵器都懒得用。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撕裂而来的两只狐爪,轻轻一拂。 “咔嚓!咔嚓!” 两声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 老和尚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对方那看似随意的手掌上传来。 他那灌注了全力妖气、足以撕金裂铁的狐爪,在与对方手掌接触的瞬间,就如同朽木撞上了神铁。 指骨、掌骨、腕骨……寸寸碎裂!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但这还没完。 吴升拂开他双爪的右手,五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嗤!嗤!” 又是两道轻响。 老和尚只觉得双腿膝盖处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条小腿,竟然齐膝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老和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失去双腿支撑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吴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此刻的吴升,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滴血不沾。 而他的右手,则握着那柄古朴的匕首。 吴升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鲜血染红僧袍的老和尚,眼神淡漠。 “看来,你选择不体面。”吴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在老和尚绝望哀求的目光中,吴升蹲下身,右手握着匕首,刺入了老和尚那光亮的、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脑门正中。 “噗。” 匕首入脑。 老和尚的挣扎骤然停止,眼珠上翻,血泪涌出。 下一秒,老和尚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血腥恐怖的世界。 这里,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流淌着粘稠的血液。 刺鼻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尽头,一尊仿佛顶天立地、高达万丈的虚影,静静地矗立着。 那虚影的面容模糊,但一双冰冷的、如同神只俯瞰蝼蚁的眼眸,正淡漠地注视着他。 那是吴升神识凝聚的虚影,是他搜魂之术展开的魂域。 “跪下。” 一个宏大、冰冷、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天宪,在这片血腥天地中回荡。 老和尚的神魂,在这无边的威压和恐怖景象面前,早已崩溃。 他甚至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噗通一声,虚幻的神魂之体便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他便感觉自己所有隐藏的秘密,所有肮脏的交易,所有与狐仙娘娘、与上面的联系,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关于这个妖魔网络的信息…… 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被那尊万丈虚影无情地阅读、吸收。 他试图挣扎,试图隐瞒,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灵魂层面的碾压下,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就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每一页都被翻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老和尚的神魂虚影,在那万丈虚影冷漠的注视下,如同风中沙砾,寸寸崩解,消散在这片血腥的魂域之中。 外界,他那具被斩断双腿、刺穿头颅的躯壳,也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倒在地,现出了原形。 一只体型比码头那两只大了不止一圈、毛色灰白相间、额头有一撮奇特金毛的老狐。 吴升缓缓睁开了眼睛,拔出了匕首。 老狐的眉心,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再无生机。 他伸出左手,五指如钩,轻易地破开老狐坚韧的皮毛和胸骨,探入其胸腔,一抓,一掏。 一颗拳头大小、尚带着余温、隐隐有暗金色流光萦绕的狐妖心脏,被他握在了手中。 这颗心脏的跳动虽然已经停止,但其中蕴含的妖力,却比码头那些狐妖强大了不止十倍,显然修为精深。 吴升能感觉到,这颗心脏中蕴含的生命精华颇为可观,便将其同样丢入了储物戒指中。 “可惜,不是我要找的主菜。” 吴升低声自语。 从这只老狐的记忆中,他得到了更核心的信息,但也确认,这老狐虽然地位不低,是狐仙娘娘在此地的代言人和实际管理者,但依旧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真正的狐仙娘娘在名门正派中。 那便是碧波郡九大宗门之首,也就是曲玉宗。 他站起身,随手一弹指,一缕幽蓝色的火苗落在老狐的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起,迅速将狐尸吞噬,化为灰烬,连血迹都焚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吴升的目光,投向了寺庙后院的方向,那里,小沙弥“净心”刚刚跑去收经书。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着后院走去。 片刻后。 “净心啊,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读书,这里不适合你……” “那我师父呢。” “他老人家,云游海外去了。” 第378章 再见大师 吴升带走了那一个小沙弥,毕竟这一个小沙弥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正常人类了,而且年纪很轻,也没犯下什么罪孽,所以直接带走了这一个小沙弥,至于剩下来的那些所谓的僧人,那全杀了。 要问这些僧人之中有没有人,那肯定是有的,超过八成的都是人,但是呢,他们又不是人了。 所行之事实在是惨无人道的。 所以整个的这一个拥有着300多人的小寺庙,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小沙弥还活着。 吴升想了想自己也幸亏是来的比较的早,如果我在晚上那5年,那么这一个小沙弥,恐怕也没有办法能够得到一个妥善的结果了,他估计也会帮助这一处地方不断的作恶。 …… 五岭大法寺,山门之外,云收雾散。 吴升带着小沙弥净心,从云端落下。 脚下踩实的,是五岭大法寺门前干净平整的青石台阶。 净心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吴升的衣角,显然还没从方才那腾云驾雾的骇人经历中回过神来,两条小腿还在微微打颤。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像故事里的仙人一样飞天,更没想到这飞起来,竟是如此之快,快到四周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快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净心,到了。”吴升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小沙弥抬头,看见门楣上“五岭大法寺”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 阵阵悠远的钟声和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从寺内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力量,与之前那破败小庙中虚伪的祥和截然不同。 吴升没有多言,牵起净心冰凉的小手,迈步走入山门。 早有知客僧迎上,见是吴升,虽不识他身旁小沙弥,却也认得这位曾为寺中修缮残卷、与玄善大师交好的年轻施主,连忙合十行礼,引着二人前往玄善大师清修的后山禅院。 禅院幽静,古木参天。 玄善大师正坐在一株菩提树下,闭目调息闻听脚步声,缓缓睁眼。看到吴升,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目光随即落在紧紧挨着吴升,神情怯怯眼神中带着惊惶未定和深深疲惫的净心身上。 玄善大师的目光何等锐利,只是扫了一眼,便明白了许多。 无需吴升多言一句,玄善大师已站起身来,走到净心面前,微微俯身,目光慈悲而包容,如同冬日暖阳。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净心光溜溜的小脑袋,温和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一路辛苦,且先安心住下。此后,此处便是你家。” 净心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气息祥和的老和尚,又抬头看了看吴升。 吴升对他微微点头。 小沙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松了一些。 玄善大师直起身,对吴升合十道:“吴施主放心。” “此子心性未泯,根骨尚可,老衲会好生教导,令他远离魔障,重归正道。” 吴升拱手还礼:“有劳大师。” 将净心托付给玄善大师,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排。 这老和尚佛法精深,心性慈悲,又是旧识,值得托付。 事情已了,线索指向的曲玉宗,如同悬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吴升不欲久留,对玄善大师道:“大师,晚辈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吴施主,且慢。”玄善大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吴升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玄善大师脸上带着温和却郑重的神色,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 “时辰不早,吴施主奔波劳碌,想必未曾用膳。” “寺中虽只有粗茶淡饭,还请施主赏光,用过斋饭再走不迟。” 吴升本欲拒绝,他此刻并无胃口,心中杀意与线索交织,只想尽快理清。 但当他目光与玄善大师接触时,却看到那平和目光深处,隐藏的一丝洞察,一丝悲悯,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这位高僧,看出了什么。 沉默片刻,吴升缓缓点头:“……叨扰大师了。” …… 禅院静室,一方木桌,两副碗筷,几碟素斋。 斋饭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豆腐羹,一碟酱菜,两碗白饭,却散发着食物本真的清香。 玄善大师与吴升相对而坐,净心已被安排到隔壁厢房用饭休息。 两人默默进食,禅室内只闻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斋饭的香气,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良久,玄善大师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目光温和地看向吴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入心扉:“吴施主,老衲观你眉宇之间,隐有郁结之气,眸光深处,煞意未消,更有一丝迷茫与痛楚,挥之不去。可是近日,所见所行,令心难安?” 吴升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玄善大师。 老和尚目光澄澈,并无指责,也无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纯粹的关切与探寻。 吴升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玄善大师也不催促,自顾自缓缓道:“我佛门有云众生皆苦,诸行无常。” “这世间魑魅魍魉横行,邪魔歪道猖獗,确需金刚怒目,雷霆手段,方能护佑一方安宁,此乃大慈悲,大勇力。” “施主所行,老衲虽不知具体,却能感受到其中凛然正气与决绝之意,此为护道,非是妄杀。” 吴升微微动容,没想到这位高僧并非一味劝善,反而先肯定了他的护道之心。 “然则。” 玄善大师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和,“《金刚经》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杀伐决断,为护道,为除魔,此心可嘉。” “但若心住于杀,念系于恨,眼只见妖魔该死,心只余屠戮快意,则易为杀念所缚,为恨火所焚。久而久之,眼中再无黑白,心中只存戾气,则自身亦将坠入无边地狱,与魔何异?” “妖魔该杀,然持刀之手,需稳。” “挥剑之心,需明。” “知其恶而诛之,是为义。” “因诛恶而自伤自毁,则为不智,亦辜负了这身降妖除魔的本领与机缘。” 玄善大师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潺潺流淌,洗涤着人心尘埃:“老衲非是劝施主放下手中之剑,剑该出鞘时,自当锋芒毕露。老衲只是望施主,莫要让心中之剑,伤及自身灵台清明。” “妖魔伏诛,乃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施主是执剑人,是行者,却也不必将所有罪孽与血腥,一肩担之。” “心中有怒,是人之常情。” “心中有痛,乃慈悲未泯。” “但莫要让怒与痛,蒙蔽了本心,迷失了来路。” “《心经》有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施主心有挂碍,故有迷茫痛苦。这挂碍,或许是对无辜罹难者的悲悯,或许是对妖魔滔天罪行的愤恨,或许是对自身杀伐过重的疑惧……种种情绪,交织于心,如乌云蔽日。” 玄善大师注视着吴升,目光慈和而坚定:“但请施主记得,你挥剑,是为斩断乌云,而非被乌云吞噬。” “妖魔伏诛,乌云自散,阳光终会重现。” “届时,还望施主心中,仍有一片朗朗晴空,可照见自身,亦能温暖他人,如那孩子净心。” 吴升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筷子早已放下,玄善大师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他心间回荡。 没有高高在上的训诫,没有不切实际的劝善,只有一位长者,基于深厚佛法修为与人生阅历的、真诚的提醒与关怀。 他说出了吴升心中那隐约的不安与迷茫。 对杀戮本身的反思,对牵连无辜的痛楚,对这条以杀止杀之路未来的不确定,以及深藏心底、不愿承认的一丝疲惫。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吴升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玄善大师,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发自内心。 玄善大师微微一笑,颔首道:“施主客气。” “老衲不过是以佛法为镜,照见施主本心清明罢了。” “路在脚下,心在自身。” “他日若觉心烦意乱,无所适从,不妨来老衲这陋寺小住些时日。” “山间清风,古寺钟声,粗茶淡饭,或可助施主涤荡尘虑,看清本心。” “住上三月半载,许多事情,或许便看得淡了,也看得开了。” 吴升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玄善大师是真心相邀,也是一片好意。 这纷扰红尘,杀戮不断,若能得片刻清净,沉淀心绪,未必是坏事。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却比之前舒缓许多的笑意,点了点头:“好,若有闲暇,定来叨扰大师清静。” 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温度。 …… 离开五岭大法寺,吴升并未立刻动身前往曲玉宗。 他驾云而行,速度却比来时慢了许多,仿佛在思考,在权衡。 玄善大师的话语,在他心头萦绕。 杀心……挂碍……本心…… 曲玉宗,碧波郡九大宗门之首,势力盘根错节,门中高手如云,绝非黑水村、码头、小庙那些散兵游勇、妖魔喽啰可比。 其与狐仙娘娘乃至背后更深的势力有所勾结,从获取的记忆碎片来看,可能性极大。若能一举铲除,自是快事。 但,然后呢? 自己如今实力虽强,体魄惊人,更有诸多底牌,但面对一个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宗门,尤其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的势力博弈,单枪匹马杀进去,真的能一举功成吗? 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隐匿更深? 会不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破坏碧波郡乃至北疆现有那脆弱而微妙的平衡? 会不会牵连更多无辜? “若心住于杀,念系于恨,眼只见妖魔该死,心只余屠戮快意,则易为杀念所缚,为恨火所焚……” 玄善大师的话再次响起。 吴升并非优柔寡断之人,该杀时绝不手软。 但杀,要有策略,要有分寸,要能真正解决问题,而非仅仅发泄怒火,制造更多混乱与仇恨。 眼下线索指向曲玉宗,但证据是否确凿?其在其中涉入多深?是部分败类所为,还是宗门高层集体堕落?与京都那边,又是否有直接关联?这些,都需要更进一步的查证。 “心中有怒,是人之常情。” “心中有痛,乃慈悲未泯。” “但莫要让怒与痛,蒙蔽了本心,迷失了来路。” 怒火与痛楚,是推动他追查的动力,但不能成为蒙蔽双眼、鲁莽行事的借口。 玄善大师的劝诫,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躁意与急于求成的焦灼。 罢了。 吴升立于云端,俯瞰下方苍茫大地,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少了之前那不顾一切的冰冷杀意。 曲玉宗,暂且记下。 这条线,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现在贸然闯进去,或许能杀个痛快,但未必能斩草除根,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打乱某些更大的布局。 玄善大师说得对,持刀之手需稳,挥剑之心需明。 “就先到此为止。”吴升低声自语。 黑水村、码头、小庙,这条线上的爪牙和据点,已被他连根拔起,短时间内,那条肮脏的产业链应会陷入瘫痪。至于曲玉宗,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来日方长。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周密的计划,更清晰的视野。 而不仅仅是凭借一腔怒火和手中利刃,横冲直撞。 心中的杀意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下来,如同冰封的火山,内里依旧炽热,外表却更加冷静。 目标依旧明确。 斩妖除魔,揪出幕后黑手,为赵分信叔侄,为那些无辜丧命者,讨回公道。 但方式,或许可以更聪明一些。 “等我更强。” 吴升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右侧胸腔内,那颗正在缓慢成长的心脏。 力量,才是最大的底气。 当力量足够时,许多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他调转云头,不再看向曲玉宗的方向,而是朝着碧波郡天工坊,疾驰而去。 …… 天工坊,吴升独居的小院。 院落清幽,与世隔绝。 吴升推门而入,反手关上院门,也将外界的纷扰与血腥,暂时隔绝在外。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天光,走到厨房。 厨房洁净,一尘不染,他平日很少在此开火。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二十多颗狐妖心脏。 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妖气弥漫开来,但很快被他以阵法隔绝在方寸之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颗尚带着余温、隐隐有暗金色流光萦绕的心脏,正是来自那慈航大师,那只修为最深的老狐。 掌心劲力一吐,心脏外层的筋膜血管被震开,露出内部最精华的部分。 他并指如刀,灵力微吐,将其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 一片,放入口中。 没有咀嚼,只是任由其在口中化开,一股灼热又带着淡淡腥甜和妖异气息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涌入四肢百骸,一股更精粹力量,被右侧胸腔内那颗特殊的心脏牵引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右侧心脏的搏动,似乎有力了一分,成长的速度,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和力量感,在体内蔓延。 一片,又一片。 厨房里安静得只有他吞咽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屋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黑暗对吴升毫无影响,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眼神在黑暗中清晰而平静。 一颗心脏吃完,换下一颗。 码头上那些狐妖的心脏蕴含的能量远不如老狐,但胜在数量。 他如同最耐心的食客,不疾不徐,将玉盒中的心脏,一片一片,尽数服用。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枚心脏切片在口中化开,能量被吸收殆尽,吴升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躯在原有的骇人基础上,又有了一丝精进。 更重要的是,右侧那颗蛊道之心,跳动的力量更加浑厚,与自身的联系似乎也更深了一分。 它就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妖魔生命精华,不断成长蜕变。 吴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轻微的骨骼爆响。 然后,他走出了厨房,走出了小院。 夜幕低垂,天工坊内灯火渐次亮起。 阵法部、锻造部、炼丹部…… 各个区域依旧有弟子在忙碌,有炉火在燃烧,有金石交击之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吴升走在通往锻造部的路上,步伐稳定。 阵法之路,他已初步站稳脚跟,副执事之位唾手可得。 但,还不够。 妖魔潜伏,黑手暗藏,宗门世家盘根错节,京都迷雾重重…… 锻造部,是他选中的下一个阶梯。 然后,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强到足以斩灭一切魑魅魍魉,强到足以让那些躲在幕后、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物,也感到恐惧,付出代价。 强到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一个不剩。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时,吴升的心境,已与离开黑水村时不同。 少了几分暴戾的急切,多了几分冰冷的决意。 第379章 天工坊之名 夜幕已深,天工坊内灯火通明依旧,但白日里的喧嚣已褪去大半,只剩下锻造部方向,那“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富有韵律。 吴升脚步平稳,穿过阵法部略显清冷的区域,朝着灯火最盛、声响最密的锻造部走去。 不同于阵法部的清雅宁静,锻造部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金属、煤炭、汗水以及某种特殊油脂的味道,粗犷而热烈。 他没有去那些喧闹的公共工坊,而是径直走向锻造部深处,一处相对僻静、但规格明显更高的独立院落。 院门前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尊古朴的石兽,但来往经过的弟子看向此处的目光,都带着敬畏。 吴升叩响了院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了件牛皮围裙、露出精壮上半身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 他约莫四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是常年被炉火熏烤的古铜色,下颌留着短髯,头发随意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从锻炉旁离开。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酒葫芦,浑身散发着一种洒脱不羁、却又沉稳如山的气质。 此人正是锻造部唯一的二品锻造师,也是碧波郡公认的锻造第一人,仇远。 见到吴升,仇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吴……吴小友,稀客稀客!快快请进!” 他显然认得吴升,而且印象颇佳,只是在看见吴升的这第一瞬间,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子的称呼吴升,毕竟吴升身上的官衔实在是太多了,想了想还是称呼对方为吴小友会比较的合适。 “深夜叨扰,还请仇大师见谅。”吴升拱手,态度谦和,目光中带着对前辈的尊敬。 “嗨,什么大师不大师,都是同僚,叫我仇远,或者老仇都行!” 仇远笑着侧身将吴升让进院子,随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他引着吴升走进院中一间宽敞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会客兼休息室的屋子。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大木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矿石样本、图谱、以及一些锻造失败的半成品。 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了生活气息。角落的火炉上温着一壶酒,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仇远用毛巾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从旁边木架上取下两个粗陶碗,提过温着的酒壶,给吴升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扑鼻。 “来,吴小友,尝尝我这自酿的火云烧,驱驱夜寒。” 仇远将一碗酒推到吴升面前,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满脸畅快,然后才在吴升对面坐下,好奇地打量着他,“吴小友,你这个阵法部的后起之秀,不,现在应该叫中流砥柱了。” “深夜来找我这个打铁的糙汉子,可是有什么要事?莫不是阵法上遇到了什么难题,需要特殊材料?还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上我这儿什么好玩意儿了?” 吴升双手接过酒碗,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饮酒,而是将其轻轻放在桌上,迎着仇远好奇而坦率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认真:“仇前辈,晚辈此来,并非为阵法之事,也非为求取材料。” “哦?”仇远挑了挑浓眉,放下酒碗。 吴升看着仇远,一字一句道:“晚辈此来,是想请教前辈,不知晚辈……可否在阵法研习之余,也尝试修习锻造之道?” “噗——咳咳咳!” 仇远正端起酒碗想再喝一口,闻言,刚入口的酒液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啥?吴小友,你说啥?学……学锻造?”仇远好不容易顺过气,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炉火烤得出现了幻听,“我没听错吧?你,一个阵法部的天才,前途无量的阵法师,要学我打铁?” 他上下打量着吴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突然说要上树的鱼:“吴小友,我知道你们阵法师天资聪颖,触类旁通,但……这锻造和阵法,虽然都算是运用天地之力,但隔行如隔山啊。” “锻造讲究的是火候、力道、材料特性、以及千百次的锤锻感悟,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加精细活,和你们阵法那种推演、构架、引动天地灵机的路子,可是大不相同。” “你……” “你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吗?阵法一道,博大精深,穷极一生也未必能窥其全貌,你何必分心他顾?” 仇远的话语直白,甚至有些粗鲁,但其中并无恶意,反而透着几分替吴升考虑的关切和不解。 他见过太多好高骛远的年轻人,最后往往一事无成。 吴升神色不变,依旧谦和,但眼神中的认真却丝毫未减:“前辈所言极是,阵法与锻造,确有天壤之别。” “晚辈也知此求或许唐突,但心中对锻造之道,确有兴趣。” “晚辈并非妄求速成,也知贪多嚼不烂之理。” “今日前来,只是想请前辈帮忙,检验一下晚辈在锻造一途,是否真有那么一丝天分。” “若有,晚辈愿在阵法修行之余,略作尝试,若无,晚辈立刻绝了此念,绝不敢耽搁前辈时间,亦不敢耽误自身修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一丝坦率的无奈:“再者,晚辈如今身份略有不同,所遇之事,也渐趋复杂。” “兵者,凶器也,亦是护道之器。” “若所用兵刃,非出己手,或经他人之手,晚辈心中总有些许不安。” “万一有人在其中暗动手脚,关键时刻,恐有掣肘之虞。” “故而,若有可能,晚辈希望能对自己的兵刃,了如指掌,甚至……亲力亲为。”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对兵器不放心”这一点,却是吴升的真实想法之一。 随着实力提升,面对的敌人层次越来越高,一件完全由自己掌控、知根知底的兵器,确实至关重要。 仇远听完,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吴小友是担心兵器被人做了手脚?” “哈哈哈,这好办!你若不嫌弃老仇我这手艺糙,以后你需要什么兵器,尽管来找我!我仇远打出来的东西,别的不敢说,用料实在,绝无暗门!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能得二品锻造师如此承诺,是多少修炼者求之不得的事情。 吴升面露感激,拱手道:“前辈技艺,名震碧波,晚辈自然信得过。只是……”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仇远,“晚辈想学锻造之心,并非全因于此。晚辈确实对化顽石为神兵,融金铁铸利器之事,心向往之。此心此念,还望前辈成全,给晚辈一个尝试的机会。”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有对前辈的尊敬,也有自己的坚持,理由也说得过去。仇远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和、眼神却异常坚定的青年,心中那点不解和劝退的心思,倒是慢慢淡了。 他沉吟片刻,摸着下巴上的短髯,打量着吴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行!既然吴小友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我仇远小气,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似的!哈哈哈!” 他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抹了把嘴:“成!那咱们就不废话,试试看!跟我来!” 仇远的私人锻造工坊,就在这院落的后方,比前面的休息室大了数倍。 里面并非吴升想象中那种烟熏火燎、杂乱无章的模样,反而异常整洁。 巨大的锻炉此刻已经封火,但余温尚存,让室内暖烘烘的。 各式各样的锤具、钳具、模具分门别类,挂在墙上或摆在架子上,锃光瓦亮。 工作台宽大平整,上面散落着一些未完成的零件和图纸。 墙角堆放着一些形态各异的矿石原料,在灯火下反射着不同的光泽。 仇远没有立刻开始教学,而是指着这整洁有序、却又充满力量感的工坊,对吴升说道:“吴小友,你看我这里,与你阵法部那些刻画阵纹、推演灵机的静室,是否截然不同?” 吴升点头。 仇远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深意:“其实,阵法师、锻造师、炼丹师,之所以能同处天工坊,被归为天工一脉,绝非偶然。你可知道,我们三者最大的共通之处是什么?” 吴升略一思索,便开口答道:“晚辈浅见,三者共通之处,在于皆是取天地之力,成己身之用。” “哦?细说说看。”仇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吴升缓缓道来:“首先,皆取于天地自然。” “阵法师,引动、驾驭、乃至改变一方天地的灵气、地势、风水等自然伟力,以困敌、护己、攻伐。” “锻造师,取大地深处蕴养千万载的珍稀矿物,其本身便是天地精华凝聚,承载着独特的物性规则。” “炼丹师,则采撷日月精华、雨露滋养而生的灵草宝药,调和其阴阳五行,激发药性。” “三者源头,皆在天地自然。” 仇远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其次,取用之法与难点各异。” 吴升继续道,“阵法师所取灵气,最为直接却也最飘渺。” “灵气无定,变化万千,阵法师之难,在于如何稳定这无形之力,如何构架使其如臂使指,如何变化以应万端。” “此需极强神念与对天地灵机敏锐的感悟。” “锻造师所取矿物,其力内敛而稳固。” “矿物天生坚韧,内蕴的物性规则夯实无比,如同顽石。” “锻造师之难,在于如何解构这稳固之力,如何融合不同物性,如何重塑为可承载修炼者元罡、心意相通的神兵利器。” “此需对材料本质的深刻理解,对力量、火候的极致掌控,以及一颗耐得住寂寞、经得起千百次锤锻的匠心。” “炼丹师所取灵草,介于两者之间。” “灵草药性相对温和且固定,却又蕴含生机变化。炼丹师之难,在于如何解析药性本源,如何调和君臣佐使,如何激发使其药效倍增而不相冲。此需对药性药理了如指掌,对火候时机精准把握。” “最后。” 吴升总结道,“三者对修炼者自身的要求,亦有共通之处。” “皆需强大的神念或精神力量,用以精细操控。” “皆需对自然万物、对道有一定的感悟,方能更好地理解、沟通、利用这些天地之力。只不过侧重点不同,阵法重悟与构,锻造重力与感,炼丹重辨与衡。” 一番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不仅说出了共通之处,更点明了三者核心的差异与难点。 仇远听完,眼中已满是赞许,甚至有一丝惊叹。 他用力拍了下吴升的肩膀,哈哈笑道:“好!说得好!不愧是阵法部的翘楚,这悟性,这见识,果然非同一般!能将我天工三道的本质看得如此透彻,年轻人,了不得!” “而你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咱们就直接点。” 仇远走到一个书架旁,翻找了一下,取出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册子,递给吴升。 “不管学阵法、锻造还是炼丹,最基础的要求,是个人修为至少达到八品凝气境。” “唯有踏入八品,体内产生炁,方有引动、解析天地之力的最基本资本。” “虽然这炁远不如你们五品高手的元罡那般霸道强横,但胜在温和可控,用于沟通、解析这些相对被动的天地之物,却是恰到好处。” 仇远指着吴升手中的册子,神色认真起来:“这是一本最基础的《解石诀》,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教导修炼者如何运用自身之炁,当然,你现在是元罡,效果更佳。” “去感知、沟通、初步解析矿石内部蕴含的物性灵机。” “这就像是学锻造的开蒙功课,你先看看,能否理解,能否初步运转。” 他将册子塞到吴升手中,洒脱地拍了拍手:“我这边还有点收尾的活计要处理,你就在这看,这里安静,光线也好。” “有什么看不懂的,随时问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解析矿石和你们解析阵法灵力、推演天地灵机,看似都是解析,实则天差地别,如同奔跑与飞行,本质虽都是移动,但方法、感受、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你先试试看,莫要强求,更别觉得丢人。” “这玩意,没天赋的,看一个月也入不了门,有天赋的,也得琢磨个几天。” 说罢,仇远便不再管吴升,自顾自走到工作台旁,拿起一把未完工的短刃胚子,对着灯光细细观察起来,偶尔用特制的刻刀进行一些细微的修整,神情专注。 吴升拿着这本《解石诀》,走到工坊内靠窗的一张方桌旁坐下。 桌上有一盏明亮的灯,将书页照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书页,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讲述了如何调动体内能量炁,以特定的频率和方式,渗入矿石,感知其内部结构、能量流动、属性偏向等等,并附有一些最基础的矿石图谱和能量反馈特征说明。 对吴升而言,这《解石诀》的内容,简单得如同孩童启蒙读物,他理解并掌握这种最基础的解析法门,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学习,只是快速浏览一遍,其中的原理、行功路线、注意事项,便已了然于胸,融会贯通,直接达到了圆满层次。 他现在考虑的,不是能不能学会,而是用多长时间学会,才显得合理。 来之前,他做过功课。 普通人,哪怕是有些天赋的,学习这《解石诀》,在八品凝气境的支撑下,快则三五天入门,慢则十天半月,甚至更久。 能在三天内初步掌握并成功解析第一块矿石的,就算有锻造天赋,可以继续深造。 两天内掌握的,可称天赋不错。 一天内掌握的那绝对是锻造天才,值得倾力培养。 吴升略微沉吟。 太快了,惊世骇俗,容易引人怀疑。 太慢了,又不符合他天才阵法师的人设,也显得效率低下。 又想了想…… 何必畏畏缩缩。 “仇前辈。” 吴升放下手中的《解石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聚精会神打磨刃口的仇远。 “嗯?”仇远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怎么?有哪里看不懂?还是觉得枯燥?没事,慢慢来,这玩意急不得,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看了大半天,屁都没琢磨出来……” “前辈。”吴升语气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晚辈看完了,也大概理解了,应该可以试试了。” “哐当!” 仇远手中的刻刀,连同那块短刃胚子,差点掉在了坚硬的工作台上。 只见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吴升,脸上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看……看完了?理解了?可以试试了?” 仇远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几步跨到吴升面前,俯下身,几乎把脸凑到吴升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逞强的痕迹。 然而,吴升的神色平静而认真,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戏谑或虚浮。 “吴……吴升啊。” 仇远直起身,下意识地改了称呼,语气有些发干,他挠了挠自己束起的头发,又看了看桌上那本他确定吴升刚刚才拿到、最多不过翻看了一炷香时间的《解石诀》,感觉自己的认知有点受到冲击,“你……你没跟我开玩笑?这可不是你们阵法推演,看几眼就能明白的!” “这是实实在在的感和触!” “你……你真看懂了?知道怎么运转元罡去感知矿石?” 他实在无法相信。 一个阵法师,哪怕再天才,看了一炷香时间的锻造基础功法,就说自己会了? 这就像一条在水里游得飞快的鱼,突然跑来找鸟儿拜师,然后看了一眼怎么扇翅膀,就说自己会飞了一样离谱!虽然都是利用力,但这中间的差别,可是实打实的天堑啊! “晚辈不敢妄言。” “是否真的理解,一试便知。”吴升站起身,语气依旧谦和,但带着一种沉稳的自信。 仇远盯着吴升看了好几秒,终于从对方那平静如水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荒谬感,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混合着震惊、怀疑、以及强烈好奇的复杂表情。 “好!好!试试就试试!” 仇远一拍大腿,也来了劲,“走,我带你去材料库!” “你小子……可别是吹牛不上税,待会儿露了馅,看我不笑话你!”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隐隐有种预感。 今晚,怕是真的要见证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这吴升,难道真是个怪物?阵法天赋惊人也就算了,难不成在锻造上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悟性?这世上真有这种全才? 怀着这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心情,仇远带着吴升,走向工坊侧面连通的一个小型仓库。 仓库不大,但摆放整齐,墙壁上是嵌入式的石架,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大大小小、颜色质地各异的矿石样本,在仓库顶部灯光照耀下,泛着或金属、或玉石、或晶体的光泽。 仇远走到一个石架前,随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呈青灰色、表面有淡淡云纹的矿石,掂了掂,递给吴升。 “喏,先试试这个,青纹铁矿石,不算特别珍贵,市面上这么一块,大概值个万把。” “是锻造中低阶兵器常用的辅料之一,能增加兵器的韧性和一定的自我修复性。” 仇远介绍道,目光紧紧盯着吴升,“你用刚才看的《解石诀》里说的方法,试着用你的元罡……” “呃,小心点,用最温和的方式,去感知它内部的结构和能量属性。” “别用蛮力,这东西脆得很,弄碎了就不值钱了,关键是也感知不到真正的物性了。” 他叮嘱得很仔细,显然还是不太放心。 吴升双手接过这块“青纹铁矿石”,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中带着一种奇特的润泽感。 他走到仓库中央一处空地上,盘膝坐下,将矿石置于掌心。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体内那浩瀚如江河、却又凝练如汞浆的五品元罡,在他的精准控制下,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温和的能量流,缓缓从掌心透出,小心翼翼地接触矿石表面,然后,按照《解石诀》记载的特定频率和渗透方式,向矿石内部探去。 在仇远紧张而又期待的注视下,几个呼吸之后,异变陡生! 只见吴升掌心那块青灰色的青纹铁矿石,表面忽然亮起了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紧接着,一缕青色、一缕翠绿色,两股色泽分明、却同样灵动无比的光丝,如同有了生命般,从矿石内部被抽取出来,在吴升的掌心上方尺许处,轻盈地盘旋、缠绕。 它们并非火焰,却有着火焰般的跃动感。 并非实体,却聚而不散,相互依偎旋转,如同两条嬉戏的小鱼,青色灵动,翠绿温润,散发出一种清新而充满生机的气息。 仇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吴升平静的声音响起:“此石,青色之力,清冽上扬,隐有草木勃发之意,应生于植被茂盛、木气充裕之地。” “翠绿之力,温润下沉,含水汽氤氲之韵,当长年受地下暗河或充沛雨露滋养。” “二者交融,生生不息。若以此矿石为引,融入兵器,应可小幅提升兵刃韧性,并在受损后,能吸收周遭木、水属性灵气,加速自我修复,尤其适合天生木水属性修炼者使用。” 吴升睁开眼,看着掌心盘旋的两色光丝,语气笃定。 仇远呆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吴升说得分毫不差,将青纹铁的特性、产地、功效说得清清楚楚,更是因为……这解石的过程和结果! 第一次! 这是吴升第一次尝试运用《解石诀》!他不仅成功了,而且成功得如此完美! 那两缕被抽取出的物性灵机,竟然如此凝实、纯净,且能在他掌心灵活盘旋而不散! 这需要对元罡何等精妙的控制力?对矿石内部结构何等清晰的感知力? 寻常学徒,哪怕入门三五个月,第一次成功解石,能勉强从矿石中逼出一丝浑浊的、属性不明的能量雾气,就算不错了。 像吴升这样,初次尝试,就直接将两种主要属性灵机清晰分离、并如此稳定操控的……仇远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你……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锻造?没学过任何解石法门?”仇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死死盯着吴升掌心的两色光丝,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未曾。”吴升摇头,心念一动,掌心灵机散去,那两色光丝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不见,掌心的青纹铁矿石似乎黯淡了一丝,但整体完好。他轻轻将矿石放回原处。 仇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另一块矿石。 这块矿石呈暗红色,表面有类似岩浆冷却后的褶皱纹理,触手温热。 “再试试这个!熔火岩心!”仇远将矿石塞到吴升手中,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吴升如法炮制。 片刻后,他掌心上方,腾起三缕纠缠盘旋的光丝。 一缕赤红炽烈,如火如荼。 一缕暗红沉凝,如地火熔岩。 还有一缕极淡的明黄色,灵动跳跃。 “赤红为主,炽热暴烈,应是直接处于地火岩浆之中长期灼烧形成。” “暗红为辅,厚重稳固,应是承受巨大地压,与岩浆缓慢融合淬炼所致。” “那缕明黄……极为稀薄,却带有一丝熔炼与净化的意境,此物形成过程中,或有某种能吸收杂质、纯化自身的特殊地磁环境参与。” “此石性烈,蕴含火、土双属性,且带有一定的破邪、熔金特性,融入兵器,可大幅提升锋锐与破甲能力,尤其克制阴寒、水属性功法与护甲,但锻造时需以寒性材料或特殊手法中和其暴烈,否则易使兵器脆裂。” 吴升的声音依旧平稳,条分缕析。 仇远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力点头,眼神中的震惊越来越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又对了! 而且分析得更加深入,连那极淡的、容易被忽略的明黄属性及其成因都点了出来! 这哪里是初学者? 这感知力、这分析能力,简直比常规锻造十年的锻造师傅还要敏锐、还要细致! 他几乎是扑到架子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只有鸽卵大小、通体灰白、表面布满细微孔洞、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矿石,郑重地放到吴升掌心。 “最后……试试这个。” 仇远的声音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寂灭灰岩,这东西……很偏门,也很少见。你看看。” 吴升接过这块看似平凡的灰白石头,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再次闭目凝神,元罡渗入。 这一次,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几个呼吸后,吴升掌心,两缕光丝缓缓浮现。 一为纯白,却不耀眼,反而有种空洞、寂寥之感。 一为深灰,黯淡无光,带着一种沉坠、终结的意味。 两缕光丝并非缠绕,而是如同阴阳鱼般,缓缓盘旋,彼此界限分明,却又隐隐构成一个整体。 吴升睁开眼,看着掌心这奇异的光丝组合,沉吟片刻,缓缓道:“此物……非生于寻常地脉。” “白色之力,空寂苍茫,有归虚之意。” “灰色之力,沉坠终结,带寂灭之韵。” “二者相伴,却又相斥……此地,当是一处绝地,生机不存,万物归寂。” “似是……悬崖之底,乱葬岗旁?” “不,更准确说,是生灵主动赴死、终结自身之地。” “我于此石物性中,感受到的不是绝望凄厉,而是一种坦然、一种为了族群延续而自愿舍弃的牺牲与轮回之意。” “或有年迈野兽,自知大限将至,为不拖累族群,节省食物,主动跃下悬崖,了结残生。尸骨堆积,经年累月,受特殊地气与这种牺牲寂灭之意浸染,方凝结成此石。”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物若融入兵器……可赋予兵刃一种奇特的生生不息与寂灭终结并存之意。” “并非直接增加威力,而是……使兵刃在与敌人交锋时,能缓慢吸收或引导对方攻击中蕴含的生机或死意,转化为一种奇特的韧性或侵蚀力。” “若与之前那青纹铁配合使用,青纹铁提供基础修复与韧性,寂灭灰岩则提供一种更高层次的、针对能量层面的适应性与持久力,或可打造出极为难缠的后发制人型兵刃。” “不过……” 吴升看向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仇远,认真补充道:“不过,此物性极偏,锻造时需格外小心。” “需以特殊引子,或许需蕴含相似牺牲或轮回意境之物调和,火候掌控需精确到毫厘,否则极易破坏其内部脆弱的平衡,导致物性尽失,甚至反噬。其中注意事项颇多,需从长计议。” 寂静。 仓库里只剩下灯光电源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仇远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呆呆地看着吴升,看着吴升掌心那缓缓盘旋、诠释着牺牲与寂灭的白灰光丝,又看了看吴升那张平静、甚至因为认真分析而微微蹙眉的年轻脸庞。 许久,许久。 仇远猛地抬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又用力眨了眨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猛地一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吴升的肩膀,因为激动,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吴升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难以置信而变得有些嘶哑:“天才……不!怪物!你小子……不,吴升!你他娘的不是可以学锻造……你他娘的就是为锻造而生的天才!不!是妖孽!” 他喘着粗气,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眼中闪烁着狂喜、震撼、以及一种捡到绝世珍宝般的光芒。 “我……我……”仇远语无伦次,他松开吴升的肩膀,在狭小的仓库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面对吴升,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紧张、期盼、甚至有一丝卑微的表情,完全没了之前二品锻造大师的洒脱不羁。 他搓着手,看着吴升,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恳求:“吴升……那个……如果你不嫌弃我老仇手艺糙,脾气臭,人又是个大老粗……你……你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师父?” 说完这句话,仇远竟有些不敢看吴升的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多唐突,有多高攀。吴升是阵法部的天才,前途无量,而他仇远,虽然是个二品锻造师,但在碧波郡还算个人物,放在整个王朝,也就那样。 吴升这样的人,想学锻造,不知多少锻造大师抢着要收,甚至京都工部的大佬都可能动心。 但他实在忍不住!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悟性,这样的感知力和分析力!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不,是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能让这样的璞玉跟着自己学锻造……哪怕只是挂个名,偶尔指点一下……那都是他仇远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一块绝世美玉,在自己手中,哪怕只是参与被雕琢成器的未来了! 那超越自己,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关键的是,吴升的人品、心性,在天工坊有口皆碑,这样的徒弟,哪里去找? 吴升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有些失态、甚至有些卑微的二品锻造大师,心中亦是感慨。 他能感受到仇远的真诚与渴望。 没有半分犹豫,吴升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神色肃然,双手高举,抱拳,对着仇远,深深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声音清晰,掷地有声。 仇远心中一软:“好!!!!太好了!!!还有这种好事情!!!!” 第380章 七品锻造师 夜色渐深,吴升从锻造部告辞离开,婉拒了仇远留宿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在返回阵法部住处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拂在他脸上,带来丝丝清醒。 锻造之事,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仇远这位二品锻造师的爽快与惜才,让吴升省却了许多麻烦。 有这位师父引路,他在锻造部的立足与发展,将顺畅许多。 “阵法、锻造……”吴升心中盘算着,“既然两者都涉足,且进展尚可,那么……炼丹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每日通过官衔系统获得的丹药确实海量,品质也高,他自身对自制丹药的依赖性其实不大,或许直接等同于没有。 但若能成为一名炼丹师,好处显而易见。 其一,身份与地位。炼丹师在任何地方都是稀缺且受尊敬的职业,若能获得炼丹师的品阶认证,他在天工坊、乃至在整个碧波郡的官方身份和地位,都将水涨船高,能调动的资源、接触到的层面也会更广,对他追查线索、提升实力都大有裨益。 同时能够获得比较不错的天赋,以及每日所获得的宝药也将会越来越多。 其二,掩饰与解释。 日后若拿出一些官衔获得、超出常理的珍稀丹药,有个炼丹师的身份作为掩护,无疑是最佳的解释。 总好过凭空变出,惹人怀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触类旁通,掌握更多道。 阵法沟通天地,锻造锤炼金铁,炼丹调和阴阳。 三者皆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只是方向不同。 若能三者皆通,相互印证,或许对他自身修行,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有着意想不到的助益。 天工坊集此三道于一身,本就是天工开物之意,自己若能汇聚三才,或许能走出一条独特的道路。 “天、地、人三才……” 吴升目光微闪,心中已下决定,“阵法为天,锻造为地,炼丹为人……” “既然阵法、锻造都已起步,炼丹一道,亦可尝试。” “不过不着急。” “先把锻造这一条路走的相对比较遥远,相对的没有什么进步空间之时,再去走炼丹。” “一步一步来。” 就在吴升思忖间,他没有注意到,在锻造部外围一处堆放杂料的阴影中,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是林栖梧。 她刚结束了一天的锻造工作,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学徒工装沾着些许煤灰,却难掩其清丽的面容和那双在夜色中依旧灵动的眼眸。 利落的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藏剑山庄经历剧变,从十二听风阁楼迁至天工坊,虽已名存实亡,功法底蕴也多被天工坊收纳,但总算在天工坊的庇护下得以存续,山庄中如她这般有潜力的年轻人,也有了安稳修炼和学习锻造的机会。 这些日子在锻造部的生活,虽然辛苦,却让她渐渐明白,这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官方人员,并非全是冷酷无情之辈。 只要守规矩,肯努力,这里反而能提供相对公平的环境和成长空间。 她早些时候就曾远远见过吴升一次,那时只觉得这位年纪轻轻便已是阵法部红人、更在城卫军、镇玄司身居要职的吴大人,气质卓然,高不可攀。 今夜,竟又见他从仇远大师的私人院落中走出,神色平静,步伐沉稳。 “吴大人……” “怎么会来锻造部?还从仇大师那里出来……”林栖梧心中充满疑惑,“是来定制兵器的吗?以他的身份和实力,确实需要一柄好兵刃……仇大师是二品锻造师,找他倒是合适。” 她看着吴升渐行渐远的背影,挺拔如松,融入夜色,却仿佛带着光。 想到对方曾出手相助,让藏剑山庄得以在天工坊安身,自己却连当面道谢的机会都未曾有过,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仰望,也有一种清晰的认知带来的淡淡失落。 “这样的人物……如九天之云,我不过是这锻造部中一个不起眼的打铁学徒罢了。” 林栖梧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却莫名有些发烫。 她甩甩头,将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涟漪压下,转身走向自己简陋的住处。 只是那背影,在夜色中似乎多了几分孤单。 …… 次日清晨,天工坊,阵法部区域,司徒弘与宁化书的院落。 两位师父刚结束在长青武院聚灵阵的收尾工作回来不久,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喝茶闲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长青武院的聚灵阵布置圆满成功,效果远超预期。 让他们在武院那边倍有面子,最主要的是,这核心阵图出自自家徒弟之手,尤为爽快。 “吴升那小子,这次可真是给咱们长脸了!” 司徒弘美滋滋地呷了口茶,“你是没看见长青武院那帮老家伙看见聚灵阵效果时的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哈!” 宁化书也捻须微笑:“此子于阵法一道,天赋悟性确属顶尖。” “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不骄不躁。” “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对于这种老前辈而言,你要说直接夸这个老前辈,这老前辈内心毫无波动,甚至于还有一些冷笑,毕竟你夸我有什么用,我这一辈子基本上就到这个地方了,已经是成长不了了。 你这个时候夸我这不就像是夸一个已经是盛开的花朵吗?只是夸这个花朵好看,却不看见这个花朵眼看着就要凋谢的那种枯萎的景色。 你要夸我的徒弟那就不一样了,我的徒弟冉冉星星啊,我的徒弟极为了不得的啊,我的背后有我的徒弟啊,你算老几?敢跟这样与我说话。 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别人越是夸他的这个徒弟,他们两个人就越是舒爽,就越是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聪明到姥姥家了。 自己人生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等机缘的,妙哉妙哉。 正说着,院门被叩响,随后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师父。”吴升走进来,对二人行礼。 “诶!吴升来啦!快坐快坐!” 司徒弘眼睛一亮,连忙招呼,“正说起你呢!长青武院那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有了你那聚灵阵,他们武院的灵气浓度能提升十倍不止!” “普通弟子修炼速度都能快上一倍,那些天才们更是如鱼得水!这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宁化书也笑着给吴升倒了杯茶:“是啊,后续的维护和微调,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行,无需我们再费心。” “你这次做得极好。” 吴升在两位师父对面坐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神色平静,并无太多得意之色。 他轻轻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两位心情愉悦的师父,开口道:“师父,弟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与二位师父说明。” “哦?何事?但说无妨。”司徒弘笑道。 “弟子……” 吴升略微一顿,语气平稳道,“弟子除了继续钻研阵法之外,还想尝试修习锻造之道。” “噗——” 宁化书刚入口的茶,差点喷出来。 司徒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吴升。 “锻……锻造?” 司徒弘以为自己听错了,“吴升,你……你说你想学锻造?打铁铸器?” 宁化书也回过神来,皱眉道:“吴升,你阵法天赋极高,正该专心精进,为何突然想学锻造?” “虽说大道三千,触类旁通并非坏事,但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锻造一途,需沉浸其中,耗费无数光阴锤打感悟,与阵法推演灵机、构架天地之势,可谓南辕北辙。”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特殊兵器?若是如此,为师可出面,请锻造部的朋友帮忙。” 他们第一反应是劝阻。 吴升在阵法上的成就肉眼可见,未来冲击二品,甚至更高,都大有希望。 此时分心去学什么锻造,在他们看来,简直是舍本逐末,浪费天赋。 吴升早料到两位师父会有此反应,神色不变,认真解释道:“师父教诲,弟子明白。” “阵法一道,浩瀚如海,弟子自当潜心修习,不敢懈怠。” “只是弟子对锻造之道,确实心有所向。” “并非一时兴起,也知此道艰难。” “弟子只是想先行尝试,检验自身是否真有此天赋。” “若有,则愿在修行之余略作涉猎,博采众长。” “若无,自当立刻收心,专攻阵法,绝不敢耽搁正途。” 在两个老人微微点头时,他继续道:“再者,弟子如今身份渐显,所用兵刃,若非亲手所出,或经完全信任之人之手,心中总有不安。若能略通锻造,对自身兵刃了如指掌,亦是多一份保障。”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既表达了对锻造的兴趣,也表明了对阵法的重视,更点出了兵器安全这个现实的考量。 司徒弘和宁化书面面相觑。 吴升的话,合情合理,他们也能理解。 年轻人有好奇心,想多学点东西,尤其涉及到自身安危的兵器,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只是…… 司徒弘沉吟道:“你想试试,倒也无妨。只是锻造部那边……我与一位三品锻造师倒有些交情,不如我先带你去见见他,请他指点你一二,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份天赋?也免得你盲目摸索,徒耗时间。” 他想着,让吴升去碰碰壁也好,知道锻造不易,自然就收心了。 吴升却微微摇头,道:“多谢师父好意。不过,关于学习锻造之事,弟子已寻得一位前辈应允指点。” “哦?哪位前辈?”宁化书好奇问道。锻造部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大多认识。 吴升平静道:“是仇远,仇大师。” “仇……仇远大师?锻造部那位唯一的二品大师?”司徒弘和宁化书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仇远!那可是锻造部的顶尖人物,碧波郡锻造第一人! 性格虽洒脱,但也自有其傲气。 他怎么会轻易答应指点一个阵法部的弟子学锻造?就算看在吴升天赋卓绝的份上,给点面子,也不至于亲自应允指点吧?这简直像是书法大家答应教一个武将写字一样不可思议! “吴升,你……你没开玩笑吧?仇远大师他……真的答应指点你锻造?”宁化书声音都有些发干。 司徒弘也急道:“是啊!仇大师何等身份?他就算欣赏你在阵法上的天赋,也不该由着你胡来啊!” “锻造非同儿戏,若无天赋,强行涉猎,反而可能耽误你自身的阵法修行!他作为前辈,理应劝阻才是……”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还想再问时,院落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而熟悉的笑声。 “哈哈!司徒,宁老弟,背后议论人,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魁梧、穿着随意却气场十足的身影,大步走进了院子,不是仇远又是谁? 司徒弘和宁化书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客套而略带拘谨的笑容,连忙拱手:“仇大师!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请坐!” 二品锻造师,地位尊崇,远非他们三品阵法师可比。 即便是同在天工坊,见面也需礼敬三分。 仇远却摆摆手,很自来熟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吴升旁边的空石凳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咂咂嘴道:“你们这茶,没我的火云烧得劲!” 他放下茶杯,看向还有些发懵的司徒弘和宁化书,咧嘴一笑,指了指身旁的吴升:“我过来,就是为了这小子的事。” 司徒弘和宁化书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吴升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仇大师?还是仇大师觉得吴升胡闹,过来兴师问罪? 却听仇远继续道:“昨晚,吴升来找我,说想学锻造。” “我老仇起初也觉得他是年轻人胡闹,阵法学得好好的,掺和打铁作甚?不过嘛,我看他态度诚恳,理由也说得过去,就想着,让他试试也无妨,碰了钉子自然就回去了。” 说到这儿,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度复杂,以及一丝见了鬼的表情,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就给了他一本最基础的《解石诀》,让他自己看。结果不到一炷香功夫,这小子就说他看懂了,要试试!” 司徒弘和宁化书下意识点头,这速度是快了点,但吴升悟性高,或许…… “然后。” 仇远猛地一拍大腿,把两人吓了一跳,“我就随便找了块青纹铁让他试!” “结果!他第一次运转功法,就把矿石里的木、水两属性灵机完整抽离出来,还能操控着在掌心盘旋不散!解析得那叫一个透彻!我老仇打铁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 “接着我又试了熔火岩心、寂灭灰岩!” “一种比一种偏门,一种比一种难解!” “好家伙!他是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准!连寂灭灰岩那种偏门玩意儿的成因、特性、甚至锻造注意事项,都说得头头是道!就好像他打娘胎里就开始学锻造一样的!” 仇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面两人脸上了: “你们说,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天赋,这感知力,这悟性!我仇远这辈子都没见过!不!是听都没听说过!阵法天才我信,可这锻造……简直是为锻造而生的妖孽啊!” 司徒弘和宁化书已经完全听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看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仇远,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吴升,大脑一片空白。 仇远喘了口气,看着两位师父,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商量意味:“那个,司徒兄,宁老弟,你们是吴升在阵法上的师父,是他正儿八经的引路人。” “我老仇呢,就是个打铁的粗人。” “但我实在是见才心喜,爱才心切啊!这么一块绝世璞玉摆在眼前,不雕琢,我老仇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道:“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想收吴升为徒,传他锻造之术。” “当然。” “他在阵法上还是你们的徒弟,我绝不耽误他阵法修行。” “就是……就是想让他跟着我学学打铁的手艺。” “你们二位……觉得成不?” 说完,仇远这个二品锻造大师,碧波郡有头有脸的人物,竟有些紧张地看着司徒弘和宁化书,等着他们的答复。 司徒弘和宁化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荒谬。 仇远,二品锻造大师,碧波郡锻造第一人,主动上门,用近乎请求的语气,要收他们的徒弟吴升为徒? 就因为吴升看了不到一炷香的《解石诀》,然后就展现了匪夷所思的锻造天赋? 这……这世界是不是有点太疯狂了? 但看着仇远那毫不作伪的激动和期盼,再看看吴升那平静中带着一丝歉然的眼神,他们知道,这恐怕是真的。 “成……成!当然成!” 司徒弘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道,“仇大师愿意收吴升为徒,那是他的福分!我们……我们岂有阻拦之理?” “只是……只是怕耽误了仇大师您的清修,也怕吴升这小子愚钝,学不好,辱没了您的名声……” 宁化书也连连点头,语气同样带着激动和不可思议:“吴升能得仇大师青眼,是他天大的造化!我们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吴升,你既要学阵法,又要学锻造,切记不可贪多嚼不烂,要合理安排时间,切莫辜负了两位师父的期望!” 他们还能说什么?阻止?开什么玩笑! 仇远亲自开口,态度如此诚恳,吴升又明显有着超乎想象的锻造天赋,这是天大的机缘!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让他们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仇远闻言,顿时大喜,哈哈大笑道:“好!好!有二位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吴升,听见没?你两位阵法师父都答应了!以后,你就是我仇远的开山大弟子了!哈哈哈!” 吴升站起身,对着司徒弘和宁化书再次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师父成全。” 然后又转向仇远,恭敬道:“弟子定当努力,不负师父期望。” 司徒弘和宁化书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这个徒弟……似乎总能做出些惊人之举。 阵法天赋惊人也就算了,如今连锻造……都引来了仇远大师如此看重。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本事啊? 不过不管如何,真是一件好事情的,这能够和阵法的这样的一个两品的大家,达成这样的一个不错的关系,以后他妈的大家就是一家人啊!!!这种抱团取暖,谁会不爱?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至九月一日。 锻造部,一处相对僻静的学徒小院中,炭火正旺,映照着一个少女有些出神的侧脸。 林栖梧手中握着一柄与她身形略显不符的铁锤,目光却并未落在眼前熊熊燃烧的炉火,以及炉火中那块已被烧得通红的矿材上。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这二十多天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偶遇那位吴大人了。 起初是震惊和不解。 那位阵法部的天才,怎么会频繁出现在锻造部? 甚至……还在锻造部有了一处固定的居所?虽然那处小院有护卫值守,闲人免进,距离她这学徒院落也有一里多地,但同在锻造部范围,碰面的机会竟意外地多了起来。 她曾看见吴升在仇远大师的私人锻造工坊进进出出。 曾看见他抱着厚厚的典籍,出入锻造部的万象书库。 毕竟天工坊三脉各有自己的万象书库,收藏对应领域的典籍。 她当然也曾远远瞥见他在材料仓库与管事交谈,神态专注而认真…… 他似乎,真的在学锻造? 而且,看样子,仇远大师对他极为看重。 这个认知,让林栖梧的心情复杂难言。最初那点他可能是来定制兵器的猜想早已烟消云散。那位光芒万丈的吴大人,似乎真的要在锻造这条路上,也走出令人侧目的距离? 喜悦吗? 有一点。 毕竟能看到心中仰慕的人,哪怕只是远远一瞥。 不知所措吗? 更多。 两人之间的差距,并未因为同处锻造部而有丝毫缩短,反而因为对方展现出的更多才华,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一里地……”林栖梧下意识地握紧了锤柄。 空间上的一里,或许片刻即至。 可身份、地位、天赋、未来……这些无形的距离,何止千里万里。 别人住的地方都是有护卫的,自己都没资格过去的。 甚至于多看两眼,就要被问询,有什么事情的那种…… 而藏剑山庄蒙他相助,才得以在天工坊安身。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和勇气,去当面道谢。 自己算什么? 一个落魄山庄的普通弟子,一个锻造部的新人而已。 贸然上前,说什么? 感谢? 然后呢? 会不会打扰对方?会不会被认为别有用心? 她不是那些话本里的女主角,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没有傲视同辈的天赋,更没有让天下男子都围绕自己转的运气。 她很有自知之明。 “姐姐!姐姐!东西烧糊啦!” 一个清脆稚嫩、带着急切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到了林栖梧的背上。 “呀!” 林栖梧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铁锤差点脱手。 她慌忙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梳着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眼睛水灵灵的小女孩,正抱着她的腰,仰着小脸,笑嘻嘻地看着她,正是她的妹妹,叶灵妙。 叶灵妙虽小,但因为山庄变故,也早早跟着姐姐在锻造部做些杂活,耳濡目染。 “灵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工坊不要跑跳!这里这么多工具,很危险的!”林栖梧又气又急,连忙检查妹妹有没有受伤。 叶灵妙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然后指着炉火叫道:“姐姐你看!你的云纹铁!” 林栖梧这才惊觉,猛地回头看向炉中,那块本该是银灰色、带有云状纹路的云纹铁矿石,此刻因为烧灼过久,表面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焦黑,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龟裂,显然已经烧毁了,结构变得酥脆不堪。 “完了完了!”林栖梧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用长钳将那块报废的矿石夹出来,看着它滋滋冒着青烟,心都在滴血。 这块云纹铁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是她完成今日任务的指定材料之一,烧毁了,不仅要挨训,可能还要扣工分,甚至影响月底评定。 “都怪你!突然吓我!”林栖梧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妹妹一眼。 叶灵妙却一点也不怕,反而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一副小大人模样:“姐姐,你先别急嘛!猜猜我今天出去,遇到谁了?” “谁啊?”林栖梧正心疼材料,没什么心思猜。 “是吴大人!那个好俊好俊,帮过我们的吴大人!”叶灵妙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 “吴大人?”林栖梧一怔,随即紧张起来,“你遇到吴大人了?有没有冲撞大人?有没有乱说话?” “没有没有!”叶灵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吴大人可好了!” “他好像还记得我,还问我是不是藏剑山庄的小丫头呢!” “他还……还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去买糖葫芦吃!” 小女孩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张红票票,脸上满是开心。 林栖梧看着那两张红票票,有些哭笑不得。 两百买糖葫芦? 这位吴大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对钱财不甚在意,而且……似乎普遍认为小孩子都爱吃糖葫芦?这糖葫芦又酸又甜的,有什么好吃的?她觉得糖葫芦爱吃的,一定是矫情…… 至少自己不爱吃。 嗯…… 咳咳。 “然后呢?吴大人还说了什么?”林栖梧下意识追问。 “然后吴大人就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就走了。” 叶灵妙眨巴着大眼睛,“姐姐,吴大人为什么老来我们锻造部啊?他也是来学打铁的吗?” 林栖梧轻轻摇头,将烧毁的矿石放到一边,叹了口气:“姐姐也不知道。吴大人那样的人物,他的想法,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她重新看向炉火,心中那点因妹妹带来吴升消息而泛起的微澜,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无论吴大人在做什么,为何在此,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好这块烧毁的材料,然后更加努力地练习,争取早日通过考核,成为一名真正锻造师。 只有自己变得更好,才有资格去仰望更高处的风景。 或许也才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可能,在未来某天,能坦然站在对方面前,道一声谢。 至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就让它深埋心底吧。 …… 与此同时,锻造部。 来到锻造部已二十余日,从八月中上旬至今,转眼已是九月初。 “一年了。”吴升心中默算。 去年九月,他离开漠寒县,来到碧波郡。 短短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从籍籍无名的外来者,到如今阵法、锻造皆有所成,更在城卫军体系内站稳脚跟,镇玄司身兼数职…… 时间,过得真快,却又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 今日,是他计划中正式考核七品锻造师的日子。 实际上,以他如今对锻造知识的掌握,以及这二十多天在仇远指导下的实践和表演,锻造出三品兵器或许有难度,但弄个七品锻造师资格,绰绰有余。 选择今天,亦有缘由。 清晨时分,他已收到城卫军传来的正式文书,他的“副执事”任命,将于次日凌晨正式生效。 从明天起,他便是碧波郡城卫军货真价实的副执事了。 按照经验,新的天赋奖励,将在明日正午时分到来。 所以,今天考下七品锻造师,明日便能同时获得副执事和七品锻造师两个身份带来的新天赋,再加上这段时间每日签到积累的各类宝物,完全可以进行一次高效的闭关,将实力再向上推进一步。 更何况,他还掌握了新的聚灵阵,闭关环境更是如虎添翼。 “时候差不多了。”吴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工坊主厅内,仇远早已等候在此,正拿着一块不知名的金属胚子反复观摩。 见到吴升出来,他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一种看怪物般的复杂眼神。 “你小子,真决定了?一上来就考七品?不从九品、八品开始?” 仇远放下胚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吴升。 虽然早已见识过吴升在解石和材料认知上的恐怖天赋,但这二十多天,吴升在真正的锻造实操上进步之神速,还是屡屡刷新他的认知。 别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掌握的火候把控、锤锻技巧、灵力注入时机,吴升仿佛天生就会,一点就透,一练就精。现在吴升说要直接考七品,他虽然惊讶,却已有些麻木了。 “师父,弟子觉得,阵法与锻造在解析天地之力、重构其形的核心上,确有共通之处。” “弟子在阵法上的些许感悟,对锻造亦有助益。” “七品考核,弟子有些把握,还请师父通融,允弟子一试。” 吴升态度恭敬,理由也充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于真正的天才,有些规矩本就可以变通。 仇远盯着吴升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好!有志气!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对你这样的妖孽,要是还用寻常规矩框着,那才是埋没天才!” “行!” “今天师父就给你当这个考官!咱们就来一场私人的七品锻造师考核!”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说吧,你想怎么考?按部就班,还是有点新意?” 吴升微笑道:“全凭师父安排。” “好!” 仇远眼珠一转,来了兴致,“那咱们就模拟最常见的接活场景!现在,我就是你的客人,我要定制一把兵器!”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在工坊里踱了两步,摆出一副挑剔客人的模样:“嗯,我要定一把刀。” “刀长三尺六寸,刃宽一寸二分,刀身要直中带弧,利于劈砍。” “重量嘛,控制在十二斤左右,要趁手。” “样式嘛……” “要凶悍些,有杀气!” 吴升点头,走到墙边悬挂兵器样板的架子前,取下三把不同制式的长刀,双手捧到客人仇远面前:“客官请看,此三种制式,一种是经典环首刀,厚重刚猛。” “一种是改良唐横刀,锋锐轻灵。” “还有一种是结合二者特点的戚家刀,劈砍刺击皆宜,您可上手一试,挑选合心意的。” 仇远接过三把刀,装模作样地挥舞了几下,时而劈砍,时而直刺,最后选定了那把戚家刀制式:“就这个了!样式不错!” 他将刀递还给吴升,继续提出要求:“刀的样子定了,接下来是品级和特性。” “我要一把七品刀!” “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要锋利!” “极致的锋利!” “耐用性、韧性什么的,都可以靠后,我只要它足够快,足够利,出鞘必见血!最好是能破开同阶护体罡气的那种!价钱不是问题,材料你用最好的,但特性必须突出锋利!” 这要求,可谓是剑走偏锋,将单一特性追求到极致,属于比较考验锻造师对材料理解和特性激发的类型。 吴升神色不变,认真倾听后,点头道:“明白了,客官请稍候。” 他转身走向材料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矿石和金属锭,心中迅速计算搭配。片刻后,他取来三样材料。 第一样,是一块银白色、闪烁着寒光的金属锭。 寒星铁。 质地坚硬,本身便极为锋利,是追求锋利兵器的常用主材,但性脆。 第二样,是一小块深灰色、带着细密鳞状纹理的矿石。 裂金砂,一种伴生矿,特性是能极大增强金属的破甲和穿透能力,但极难熔炼,且用量需精准,过多易导致整体结构不稳定。 第三样,则是一小撮暗红色、仿佛有血液在流动的晶砂。 血焰晶砂。 并非增加锋利,而是其内蕴一丝狂暴的火属性能量,能在兵器斩中目标时,产生微爆,扩大伤口,并带有一定的灼烧效果,算是附加伤害。 但同样需要小心控制,否则易与寒星铁的寒性冲突,或破坏裂金砂的稳定性。 仇远在一旁看着吴升选材,心中暗自喝彩:“妙啊!” “寒星铁主锋利,裂金砂极致破甲,血焰晶砂附加爆裂灼伤!三者属性有冲突,但若处理得当,相辅相成,绝对能将锋利和杀伤推到七品兵器的极致!这小子,选材眼光够毒!” 只见吴升先将那块寒星铁锭放入特制的炉火中灼烧。 他控火的手法娴熟无比,炉火温度瞬息达到最佳。 既不损伤铁锭本质,又能使其快速软化。 不过盏茶功夫五六分钟,铁锭已烧至通体橙红。 吴升用长钳将其夹出,放在铁砧上,左手持钳稳定,右手抡起一柄与他身形相配、却显然分量不轻的锻锤。 “铛!”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声音清脆悠长。 仇远眼睛微眯,这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堪称完美! 精准地砸在了铁锭需要延展变形的关键位置。 紧接着,“铛!铛!铛!”富有韵律的锻打声接连响起。 吴升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锤都恰到好处,锤影翻飞间,那通红的铁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伸、塑形。 折叠、锻打、再折叠、再锻打……复杂的工序在吴升手中仿佛简化,却又暗合锻造至理。 不过五六分钟,原本方正正的铁锭,已然变成了一柄刀胚的雏形,线条流畅,刀身笔直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寒光隐现。 接着是淬火。 吴升将初步成型的刀胚浸入特制的淬火液中,“嗤啦”一声,白汽升腾。 时机、角度、浸入深度,分毫不差。 淬火完毕,吴升又将刀胚放在砂轮上进行初步打磨,去除毛刺,开刃。 他的动作快而稳,不过一刻钟左右,一柄寒光闪闪、已具雏形的长刀,便已握在他手中。 他将这初步完成的刀,双手递给客人仇远:“客官,请验看刀型、尺寸、重量,是否合乎要求?” 仇远接过长刀,入手微沉,约十二斤,重心完美地位于护手前三寸处,挥舞起来极为顺手。 刀身笔直修长,略带弧度,刃口已开,虽未开锋至极致,但已能感受到其锐利。 样式正是他选的戚家刀制式,线条硬朗,隐隐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好!刀型无误,尺寸重量皆合我意!” 仇远满意点头,将刀递回,眼中期待更浓。 前面的塑形、淬火、粗磨,体现的是基本功,虽然吴升做得又快又好,堪称典范,但还算在理解范围内。 真正的难点和体现七品锻造师水平的,在于接下来的注灵。 将选好的辅助材料的特性,完美融入刀身,并激发出锋利这一核心特性。 吴升接过刀,神色依旧平静。 他走到工坊内一个特制的、用静心木制作的矮砧前,将长刀平放其上。 注灵开始。 他首先拿起那块裂金砂矿石。 左手虚托矿石,体内元罡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运转,透掌而出,轻柔地包裹住矿石。 只见那深灰色的矿石表面,渐渐亮起暗金色的细密纹路,一丝丝锐利无比、仿佛能刺破一切的暗金色能量,被缓缓抽取出来,在吴升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小团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气旋。 同时,吴升右手拿起一柄小巧的、同样用静心木制成的木锤。 这木锤看似普通,实则能更好地传导锻造师的意与力,且不会干扰材料灵机的注入。 吴升目光沉凝,左手引导着那团暗金色气旋,缓缓靠近刀身中段偏上的位置。 这里是刀身受力与传递力量的核心区域之一。 右手木锤则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轻轻敲击在刀身对应位置的另一面。 “咚。”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响起。 随着木锤落下,那团暗金色的裂金砂灵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均匀地渗入刀身内部,与刀身的金属结构开始缓慢融合。 吴升的元罡引导着这些锐利能量的走向,确保其均匀分布,最大化增强刀锋的穿透与破甲能力。 接着是血焰晶砂。 同样手法,一缕暗红色、带着灼热与微爆气息的能量被抽取出来,在吴升操控下,缓缓融入刀身前端的刃口区域。 这里的控制需要更加精妙。 既要保证爆裂效果能在斩中目标时被激发,又不能影响刀身的整体稳定和寒星铁的寒意。 最后是寒星铁本身蕴含的、被特意激发引导出的极致锋锐寒意。 吴升左手笼罩在初步处理过的长刀上方,五指微张,指尖有淡蓝色的冰寒气息流转,缓缓拂过刀身,尤其是刃口。 每一次拂动,都有一丝精纯的寒锐之意被擦入刀身,与先前注入的两种能量开始产生微妙的共鸣与融合。 整个注灵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 吴升全神贯注,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三种不同属性、甚至有所冲突的能量,在他的精密操控下,竟然逐渐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并在刀身内部构建起一个稳固的、以锋利为核心的能量结构。 当最后一丝寒星铁的锋锐寒意融入刀身,整把长刀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冰片碎裂般的清鸣。 刀身之上,原本银白的色泽,此刻隐隐透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光泽,尤其在刃口处,有一线几乎微不可察的暗金与暗红交错的光华流转,旋即内敛。 吴升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三样已经失去大部分灵机、变得暗淡无光的材料残余,左手虚按其上,元罡一吐一吸。 “嗡……” 三缕极其微弱、但属性分明的最后一丝本源灵机,被他强行抽取出来,凝聚在掌心。 吴升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代笔,沾着这三缕本源灵机,迅速在刚刚完成注灵、还残留着高温与灵机波动的刀身上,刻画下三个极其简洁、却暗合某种天地至理的符文。 并非是阵法符文,而是锻造术中用于固灵、敛锋、激魄的特殊器纹! 指尖划过,灵机融入。 刀身再次发出一声轻吟,那靛蓝色的光泽完全内敛,整把刀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隐隐散发的锋锐之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冰冷了几分。 吴升拿起这把新鲜出炉的长刀,用特制的软布轻轻擦拭掉表面残留的细微金属粉末和汗渍。 双手捧起,递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仇远面前。 “客官,您要的刀,请验看。” 仇远如梦初醒,下意识地接过长刀。 入手微沉,寒意透骨,重心完美。 他屈指一弹刀身。 “铮——!” 一声清越龙吟的刀鸣响起,悠长不绝,隐隐带着金铁交击的锐响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火之气。 仇远握紧刀柄,走到工坊角落一个专门用来测试的、手臂粗细的铁木桩前,没有动用任何炁体,只是随手一挥。 “唰——” 一声轻响,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那坚硬胜铁的铁木桩,如同豆腐般被无声无息地切开,断口光滑如镜! 仇远又取来一块测试用的、掺了玄铁的七品标准铁甲片。 再次挥刀。 “嗤!” 同样是一声轻响,铁甲片应声而裂,切口整齐。 “好刀!”仇远忍不住赞出声。 他将刀举到眼前,细细观摩。 刀身线条流畅,光华内敛,但以他二品锻造师的眼光,能清晰感受到刀身内部那完美平衡又极度活跃的三种灵机,以及那被激发到极致的锋利特性。 这把刀,几乎将所选材料的特性发挥到了极限,在七品兵器中,绝对是最顶尖的层次,尤其擅长破甲与攻坚! 而且,性价比极高,所用材料并非天价,却达到了近乎极品的杀伤效果! 他抬起头,看向神色平静,甚至于他娘的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吴升……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成了?一次成功?七品顶级?” 仇远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不到一个小时,从选材到塑形,到注灵完成,一把七品顶级的、特性突出的定制长刀,就摆在了他面前。 这效率,这成功率,这成品质量…… 让一些其他学习10年的人来去处理,这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可吴升才学锻造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而且看这手法、这控火、这注灵时对能量精妙入微的掌控、以及对三种冲突属性材料的平衡处理…… 这哪里像个新手? 分明是个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不,老手都未必有他这种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感觉! “师父,弟子这番考核,可还过得去?”吴升的声音将仇远从震撼中拉回。 仇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看向吴升,重重地、无比肯定地点头:“过得去?” “何止是过得去!吴升,你此番锻造,从选材、塑形、到注灵、成器,无一不精,无一不熟!” “这把刀,已是七品兵器中的极品。” “其锋利特性,甚至隐隐触及六品门槛!” “你的硬实力,绝对远超七品锻造师的标准!” 他走到吴升面前,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感慨万千:“你通过考核了!” “不,你是完美通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天工坊锻造部认证的七品锻造师了!” “我会立刻将结果报备上去,最迟明日,你的身份令牌和七品锻造师袍服、印信就会送来!” 吴升脸上露出适度的欣喜和尊敬,躬身行礼:“多谢师父认可,弟子能有寸进,全赖师父悉心指点。” “我指点?” 仇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得了吧!小子,你别给我脸上贴金了!” “这二十多天,我除了给你提供地方、材料和那本《解石诀》,还有偶尔解答点常识性问题,我还教了你啥?” “火候是你自己控的,锤法是你自己悟的,注灵手法是你自己琢磨的!” “我最多就是在一旁看着,防止你把房子点了,你这份天赋,这份悟性,这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能力……我仇远教徒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妖怪!真是个妖怪!” 他是真的服气了。 以前还觉得吴升是阵法天才跑来学锻造,有点不务正业。 现在? 去他的不务正业!这小子分明就是个全才! 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阵法、锻造……不知道炼丹他有没有兴趣?要不再试试? 仇远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暂时压下,看着眼前这个恭敬有礼、却又深不可测的徒弟,心中只剩下一句话:“妈的,天工坊怕是真的要出一个了不得的怪物了……而我见证了!” 第381章 日均10万,你想要当巡查吗? 九月初二,正午,碧波郡边境,无名山深处,洞窟。 吴升盘膝坐在他惯常闭关的洞窟深处。 此地是他特意寻得,位于人迹罕至的深山,灵气虽非绝顶,但胜在清幽隐秘,无人打扰,用作突破或静修,极为合适。 昨日锻造部考核之后,他便向师父仇远和阵法部两位师父司徒弘、宁化书告了假,言明需闭关一段时日。三位师父自无不应允,只是叮嘱他修行需张弛有度,切莫贪功冒进。 此刻,洞窟内光线昏暗,仅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吴升心如止水,静待午时到来。 午时正刻,分毫不差,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动自吴升意识深处泛起,仿佛某种无形的规则被触发。 信息流如期而至,清晰烙印在脑海之中: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副执事】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高级干员、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七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星髓丹*500,星云丹*500,星海丹*500,星流丹*500,武学通用熟练度3000万】 【天赋奖励:天生巧匠、独具匠心、神匠后人、猎妖人】 一连串的信息,尤其是那四项天赋的名称映入眼帘。 首先是锻造相关的三大天赋! 【天生巧匠:你对矿物、灵材乃至天地间蕴含“金铁之性”的物质,拥有远超常人的亲和力与洞察力。 在你眼中,每一块矿石、每一缕金属性灵机,都仿佛拥有独特的生命与语言。 你能轻易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灵性特质、能量脉络、杂质分布,甚至能听到它们在漫长岁月中沉淀的故事与特性。 这种天赋,让你在解石、选材、辨识灵性等锻造基础环节,拥有近乎作弊般的优势。 寻常锻造师需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甚至借助特殊仪器才能判断的材料,在你眼中,一目了然,洞若观火。】 【独具匠心:你仿佛天生就懂得何为器之灵魂。 在锻造兵刃、防具乃至其他器物时,你不仅关注其材料、结构、强度,更能凭借一种近乎直觉的审美与灵性,赋予作品独特的匠心。 你锻造出的兵器,不仅性能卓越,更往往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味与灵性,仿佛拥有生命雏形,远超同侪作品。 这种匠心并非华而不实,它能微妙提升兵器的能量传导效率、与使用者的共鸣度,甚至在极端情况下,能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进行缓慢的自我修复与成长。 此天赋,让你在锻造精品乃至灵器雏形的道路上,远超寻常天才。】 【神匠后人:你的血脉深处,仿佛流淌着古老神匠的传承。 你对灵性的掌控与运用,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锻造时,你能将自身元罡、精神力乃至一丝本源灵性,以最为精妙柔和的方式,与材料灵机、器物胚胎完美融合。你锻造出的兵器,不仅匠心独运,更能达到一种人器合一的至高契合度。 任何修炼者,只要修为属性与你锻造时注入的灵性不产生剧烈冲突,持此兵刃,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如臂使指,仿佛与兵刃共同成长了数十年。 兵刃仿佛成为使用者身体的延伸,心意相通,威能倍增。 此乃锻造师梦寐以求的至高天赋,意味着你锻造的每一件作品,都有成为本命灵器的潜质,价值连城。】 三大天赋,层层递进,几乎涵盖了从材料辨识、锻造工艺到最终赋灵的完整锻造至高境界。 有此三大天赋加持,吴升在锻造一道的前途,已然不可限量。 虽然他志不在此,但拥有如此天赋,未来无论是为自己锻造神兵利器,还是以此结交强者、换取资源,都将是绝佳助力。 当然,这三大天赋对直接的战斗力提升,确实没有阵法天赋那般立竿见影。 更多是体现在创造与辅助层面。 但长远来看,其价值无可估量。 “好!” 这三大锻造天赋,堪称意外之喜,大大拓宽了他未来的道路。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个天赋上。 猎妖人! 这是由副执事官衔带来的新天赋! 【猎妖人:你对妖气、魔气、邪祟之气等一切非人、扭曲、混乱的负面能量,拥有超乎想象的敏锐感知,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清晰可辨。】 【更关键的是,你的本源天生对妖魔邪祟之力,拥有极强的吞噬、净化与克制特性。 妖魔的妖力、魔力、天赋神通,对你的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你的元罡反向侵蚀、吞噬。 在某种程度上,妖魔于你而言,不再是单纯的敌人,更是行走的灵药。谁说天地灵粹只生长于名山大川、洞天福地?那些盘踞一方、祸乱人间的强大妖魔,其一身精纯的能量与生命本源,便是最为滋补的大药!】 “嘶——” 即便是吴升,看到这猎妖人天赋的详细描述,也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眼中精光爆闪! 霸道!太霸道了! 这天赋,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更是对之前获得天赋的完美补充与升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以后面对妖魔,不再仅仅是吃了对方的心。 他可以运转猎妖人天赋,以自身元罡为引,直接强行吞噬、炼化妖魔的本源! 他完全可以将一头完整的妖魔,在战斗中或斩杀后,直接、高效、几乎毫无浪费地炼化成最精纯的妖丹或能量精华,供自身吸收! 效率将远超以往任何方式! 而且,由于猎妖人天赋的克制性。 他对妖魔的攻击抗性将大幅提升,妖魔的力量对他的威胁大减,而他则成了妖魔的天敌克星! 这就好比水与火。 妖魔的妖力如同火焰,而吴升的元罡,便是那滔天洪水,不仅不惧火焰,更能将火焰直接扑灭、吞噬,化为己用! 他甚至能凭借对妖气的敏感,主动寻找那些隐藏的、强大的妖魔,将其猎杀,化为自身成长的资粮! “妖魔……灵药……” 这天赋,来得正是时候! 在这妖魔渐起的乱世,拥有猎妖人天赋,无异于手握一柄斩妖除魔、同时又能飞速提升自身实力的绝世神兵! “痛快!”吴升心中畅快。 这四个天赋,锻造三天赋夯实根基、拓宽道路,猎妖人天赋则直接提升即时战力和未来成长速度,相得益彰! 再看奖励的丹药。 星髓丹500,星云丹500,星海丹500,星流丹500! 整整两千颗三品宝丹! 而且分属四个不同种类,显然是针对髓海境修炼者不同阶段、不同侧重点的顶级丹药! 星髓丹,侧重淬炼骨骼、骨髓,夯实根基。 星云丹,侧重温养、拓展髓海空间,增加元罡储量。 星海丹,药力更为磅礴浩瀚,是冲击小境界瓶颈的佳品。 星流丹,则药性相对温和绵长,适合日常修炼稳固,修复暗伤。 这四种丹药,任何一种,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三品乃至二品强者的争夺。 一颗星髓丹,或许就抵得上普通三品修炼者数月苦功! 而吴升,一次获得了足足两千颗!品质皆是上乘! “三品丹药,已如此惊人。再往上,两品,乃至一品……又会是何等光景?”吴升心中期待。官衔的提升,带来的奖励果然是指数级增长!这更坚定了他不断向上攀登的决心。 “有各种天赋,配合这些丹药,还有新得的阵法与锻造感悟……” “此次闭关,定要让实力再上一层楼!”吴升眼中神光湛湛,不再犹豫,立刻开始准备。 他首先取出闭关所需的物资,丹药浩瀚,堆积如小山。 有食药体天赋在,这些丹药的效果将得到最大化的吸收利用,几乎不会有浪费。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体内元罡涌动,神识如丝般蔓延而出,开始在这洞窟之内,布设全新的聚灵阵法。 凤栖梧桐聚元图! 此阵图,乃是他获得的顶级聚灵阵法之一,远比之前的九转星河聚元图更为玄妙高深。 随着吴升的刻画,一道道蕴含着涅盘与生生不息道韵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在洞窟地面、岩壁、甚至虚空中缓缓浮现、交织。 阵图范围约十米方圆,并不算特别广阔,但其复杂精妙程度,却远超以往。 当最后一道阵纹落下,整个阵图骤然亮起! “唳——!” 恍惚间,一声清越悠扬、仿佛穿越万古时空而来的凤凰啼鸣,在洞窟内隐约回荡!并非真实声响,而是阵法道韵引动的天地共鸣! 下一刻,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朝着这小小的洞窟汇聚而来! 这些灵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被阵法之力精粹、转化,带上了炽热而充满生机的火与木之属性,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涅盘真意! 刹那间,洞窟之内,灵气如雾如潮,翻滚涌动。 赤红如火的火属性灵气与青翠欲滴的木属性灵气交织缠绕,其中竟隐约有细小的金色电蛇穿梭跳跃,发出噼啪轻响,仿佛风雷相随。 整个洞窟的温度都在缓缓上升,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 这“凤栖梧桐聚元图”,聚拢的灵气不仅量更大、质更纯,更因其蕴含的涅盘与生生特性,极易被修炼者吸收炼化,对淬炼体魄、滋养神魂有着奇效,甚至对突破某些与生命、火焰、毁灭重生相关的瓶颈,有着不可思议的辅助作用。 而且,此阵图稳定性极高,受外界天象、地脉变动的影响极小,几乎能提供一个恒定且优越的修炼环境。 “好阵法!” 吴升身处阵图中心,感受着周围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澎湃灵气,心中赞叹。这还只是他初步布设,若假以时日,以此阵为核心构建更庞大的复合阵法,效果将更加恐怖。 阵法已成,吴升不再迟疑,心念一动。 “咻咻咻——!” 二百零六道暗金色的流光自他袖中、怀中、甚至体内窍穴中激射而出,悬浮于身前。 正是天罡鎏金针。 每一根金针长约三寸,通体呈现深邃的暗金色,表面流淌着玄奥无比的云纹,隐隐与周天星辰呼应,散发着锐利而神秘的气息。 “去!” 吴升低喝一声,神识精准操控。 二百零六根天罡鎏金针化作道道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的特定窍穴之中! “嗡——!” 金针入体,吴升身躯微微一震。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贯通之感。 二百零六根金针仿佛在他体内构建起了一张贯穿天地的神秘网络,不仅刺激着骨骼本身的潜能,更如同二百零六个微小的天线或通道,强行沟通外界的天地灵气! 刹那间,汇聚在洞窟内的、经过凤栖梧桐聚元图转化的精纯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地顺着这二百零六个通道,朝着吴升的骨骼内部灌注! 这种灌注,并非温和渗透,而是带着一种霸道无匹的意味,强行将最精纯的灵气能量,压缩、注入到骨骼的每一个微小结构之中,进行最深层次的淬炼与强化! “呃……” 即便是以吴升如今强横的体魄和意志,在这突如其来的、由内而外的狂暴灵气灌注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眼神却愈发锐利,非但没有停止,反而主动运转功法,加速吸收。 与此同时,他抓起早已准备好的丹药,如同吃糖豆一般,一把一把地塞入口中! 星髓丹、星云丹、星海丹、星流丹……四种顶级三品宝丹,混合吞服! 若是旁人,哪怕是三品巅峰的强者,敢如此服用,不需片刻,便会被那狂暴驳杂、性质各异的药力冲得经脉碎裂、髓海崩溃而亡。 但吴升不同!各种天赋,还怕这些? 不带有半分犹豫。 所有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滚滚洪流般的精纯药力,被瞬间吞噬、初步分解。 体内磅礴浩瀚的元罡如同熊熊燃烧的神炉。 将吞噬而来的药力进一步淬炼、提纯、融合,祛除一切杂质,化为最本源、最精纯的能量流。 而新获得的“食药体”天赋,则让丹药的吸收利用率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更关键的是他独特的双心体质! 心脏与右胸腔内的残缺蛊心同时剧烈跳动,那些经过阵法转化、性质相对温和醇厚的灵气,以及经过自身淬炼后的精纯能量,大部分流向左侧的心脏,融入气血,滋养全身,强化正统的体魄根基。 而那些在淬炼过程中被分离出的、相对狂暴、阴寒、驳杂的负面或异种能量,则被引导流向右侧的残缺蛊心。 这诡异的心脏来者不拒,如同无底深渊,将这些杂质能量尽数吞噬、转化,化为一种奇特而强大的力量,反哺吴升,强化着他身躯中某些更为隐秘、甚至略带异化特质的部分。 天地灵气,分阴阳清浊。 寻常修炼者,只能吸收其中相对温和、与自身属性相合的那一部分清灵之气 对于浊气、异种灵气则需小心摒除,甚至要耗费功力抵御、排出。 而吴升,凭借双心和一系列天赋,竟能做到全盘接收,各取所需!修炼效率,何止倍增?! “轰——!” 当阵法、金针、丹药、天赋、双心体质全部运转到极致时,吴升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脱离了躯壳,置身于一片无垠浩瀚的宇宙星海之中! 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如同二百零六颗燃烧的星辰,通过天罡鎏金针构成的星路彼此连接,又与外界凤栖梧桐聚元图引动的磅礴灵气海洋相连。 脊柱之后,那如同神圣光翼又似恶魔触须的灵丝再次浮现! 成千上万条晶莹剔透、长达十米的灵丝,不再是简单的飘散,而是如同最贪婪的植物根须,猛地扎入周围由凤栖梧桐聚元图形成的、赤红与青翠交织、风雷隐隐的立体灵气场域之中! “呼——!” 整个洞窟内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朝着吴升涌来,被灵丝、被金针通道、被他全身毛孔吞噬!他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洞,又像是一尊被投入了顶级炼丹炉中。 以天地为火、以自身为药,进行着最狂暴淬炼的老妖! 修炼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体魄、元罡、精神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骨骼在鸣响,髓海在扩张,灵脉在奔涌…… 这种酣畅淋漓、力量飞速提升的感觉,让吴升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 …… 九月二十日,洞窟深处,狂暴的灵气旋涡早已平息,洞窟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炽热生机与淡淡药味,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敛,深邃如古井,却又在开阖间,有金红光芒一闪而逝,仿佛有凤凰虚影掠过。 他周身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却又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坚不可摧的感觉。 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如同金铁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闭关二十日,收获远超预期,体魄强度585万! 一个恐怖的数字!相较于闭关前的约375万,短短二十日,暴涨210万! 日均增长超过10万!这比之前日均5万多的增长速度,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要知道,寻常三品髓海境修炼者,体魄能达到60万,便已算是根基扎实大圆满。 那些天赋异禀、资源充沛的天才,或许能突破百万。 而像吴升这般,在三品境界,体魄便直逼六百万的怪物,简直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根基雄厚可以形容,这体魄强度,足以媲美甚至超越许多二品神意境的强者! “按照这个速度,到年底,突破千万大关,绝非奢望。” 吴升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千万体魄的三品?这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体魄越强,不仅代表力量、速度、防御力的全方位提升,更意味着身体能承载更庞大、更精纯的元罡,能承受更强大的武技反噬,生命力也越发顽强。 可以说,他现在单凭这585万的恐怖体魄,站着不动让普通三品巅峰强者打,对方都未必能破防。 再看体内细节。 二百零六块骨骼,经过天罡鎏金针引动浩瀚灵气与丹药之力持续淬炼,此刻内部仿佛不再是骨髓,而是流淌着滚烫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云罡! 这些云罡在骨骼内部自成循环,不断冲刷、强化着骨骼的每一寸结构,使其硬度、韧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更隐隐与天地间的金属性灵气产生共鸣。 胸腔内的玉液湖,如今已不能称之为湖。 其中沉甸甸、粘稠如汞银的元罡,平静时如同无垠的金属平原,浩瀚而沉重。 一旦催动,便会掀起滔天巨浪,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元罡的总量与精纯度,比闭关前强了数倍不止。 九条灵脉,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如同九条奔腾不息的天河,在体内汹涌流淌。 天生灵根熠熠生辉,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更高。 “现在的我,比二十日前,强了不止两倍。” 吴升细细体悟着自身的变化。 若说之前他斩杀普通三品如杀鸡,面对弱一些的二品或许能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那么现在,他有绝对自信,可以正面碾压绝大多数三品,即便面对二品神意境中的佼佼者,也有一战之力,甚至战而胜之! 神意境强者,凝聚武道意志,诞生武道真意,精神力与元罡结合,产生质变,一招一式皆蕴含自身武道理念,威力惊人。 但在吴升看来,所谓武道真意,不过是精神力量与元罡的一种更精妙、更具个人特色的运用方式,其本质能量,依旧跳不出天地灵气的范畴。 而他如今体魄、元罡、精神力皆远超同阶,对力量的掌控与运用,未必就比神意境强者差。 尤其是他火属性元罡霸道无匹,配合诸多手段,越阶而战,并非难事。 “至于一品……” 吴升摇了摇头。 那个境界玄之又玄,不确定能杀死,那么就不能杀死。 “该回去了。”吴升长身而起。 闭关二十日,修为大进,是时候回镇玄司看看了,他还是需要承担相应职责。 下一次闭关。 或许要等到十月中上旬,再攒够十到二十天的宝药奖励。 届时,体魄冲击八百万,大有希望! “官衔越高,天赋越好,宝药越多,实力提升越快……良性循环。” 吴升眼中光芒闪动。 这条官道,他走对了。 身形一动,吴升掠出洞窟,朝着琉璃市方向疾驰而去。 修为大进,他赶路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不过小半日功夫,琉璃市巍峨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他没有回天工坊,而是直接前往镇玄司在此地的总部,天星山庄。 天星山庄并非一处,而是镇玄司在各大城市重要据点的统称,形制类似,功能齐备。 琉璃市的天星山庄规模颇大,常年驻守的镇玄司各级人员,加起来超过千人,是碧波郡乃至北疆重要的镇守节点之一。 吴升刚刚踏入天星山庄,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山庄前院广场上,本应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镇玄司人员,此刻三三两两聚集,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大多带着凝重、忧虑,甚至是一丝惶然。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发生了何事?”吴升微微蹙眉,朝着最近一队正在低声议论的队员走去。 那几名队员正议论得投入,忽觉有人靠近,抬头一看,见是吴升,立刻神色一肃,齐声行礼:“吴高干!” 吴升如今是高级干员,在镇玄司内部地位很高了! “嗯。”吴升点头,直接问道,“庄内气氛不对,发生何事了?” 几名队员对视一眼,其中一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队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重道:“回吴高干,出大事了!碧波郡九大宗门之一的天剑阁所在区域,出现了雾源!而且……据传来的最新消息,那雾源的等级,怕是已经达到了六级!” “六级雾源?”吴升眼神瞬间一凝。 雾源危险等级,一级对应九品,二级八品,三级七品,四级六品,五级五品,六级,对应的便是四品威胁度! 这意味着,那片雾源区域内,极有可能孕育出堪比四品强者的恐怖妖魔,或者存在足以威胁四品强者的诡异规则、环境,也不乏有三品一说! 吴升经历过三级雾源七品威胁,深知其内凶险。 而六级雾源,其危险程度,比三级雾源高了何止十倍百倍! 雾源笼罩之地,妖气弥漫,规则扭曲,生灵异化。 莫说普通人,便是低阶修炼者误入其中,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妖气侵蚀,化为只知杀戮的妖魔,甚至相互吞噬,诞生更可怕的存在。 那里简直就是妖魔的巢穴、生灵的禁区。 天剑阁,作为碧波郡九大宗门之一,实力不容小觑。 门人弟子据说有近九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宗门,竟然被六级雾源侵袭? “消息可准确?为何现在才传开?”吴升沉声问道。 如此大事,按道理镇玄司应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做出反应。 “千真万确!” 那队员肯定道,“消息是昨日深夜才由天剑阁拼死送出的求援讯息确认的。” “据说雾源出现已有三日,起初只是小范围,天剑阁试图自行清剿,但雾源扩张极快,内部妖魔也越聚越多、越来越强,他们损失惨重,才不得不向外界求援。” “现在整个碧波郡都震动了!” 吴升点头,不再多问,拍了拍那队员的肩膀:“辛苦了,去忙吧。” “是!”几名队员行礼散去。 吴升心中念头急转,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山庄深处,徐光汇巡查的办公处走去。 此事非同小可,他需要了解更多内情。 来到徐光汇的办公室外,还未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略带焦躁的争论声。 吴升神识微动,便感知到里面除了徐光汇的气息,还有另一道相对陌生的强大气息,应该也是一位巡查。 他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徐光汇的声音传出,带着一丝疲惫。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徐光汇正眉头紧锁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在他对面,坐着一名身穿黑色巡查制服的中年男子,正是琉璃市三位巡查中,吴升尚未正式打过交道的另一位易屏峰。 见到吴升进来,徐光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复杂,点了点头:“吴升?你出关了?来得正好。” 而那易屏峰,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吴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颇为和煦,甚至带着点赞赏意味的笑容,主动开口道:“这位便是吴升,吴高干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徐巡查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夸赞你啊。”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语气也很自然,仿佛真是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 吴升心中微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对着二人分别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徐巡查,易巡查。属下刚刚出关,听闻天剑阁之事,特来了解一下情况。” 徐光汇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情况确实不妙,天剑阁那边传来的求援信息很急,雾源规模很大,扩张极快,内部情况不明,但威胁等级评估……恐怕真有六级。” 易屏峰也收敛了笑容,接口道:“是啊,六级雾源,非同小可。一个处理不好,任其扩散,恐怕小半个碧波郡都要遭殃。” “天剑阁九万弟子,加上依附其生存的凡人,不下数十万,如今怕是已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吴升坐下,直接问道:“镇玄司作何打算?是否立刻组织人手前往支援?” 徐光汇和易屏峰对视一眼,徐光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易屏峰则轻轻摇了摇头。 易屏峰开口道:“吴高干,你有所不知。” “镇玄司主内部治安、缉捕要犯、清剿妖魔、监控异常。” “而对外征战、开疆拓土、抵御大规模外敌入侵,则主要由各大宗门负责。” “这是我们与宗门之间不成文的默契,也是权责划分。” “天剑阁是宗门,他们遇袭,按理说,首先该向同为九大宗门的其他八家求援。” “我们镇玄司……贸然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啊。” 吴升点了点头。 他能不知道这种东西吗?知道,但是这个时候可以说自己不知道。 让别人说出来,这样会更加的好。 而徐光汇也苦笑道:“易巡查所言甚是。” “宗门与我们,虽有合作,但更多是竞争与制衡。” “我们若是主动派大队人马前去,帮得好,或许能得一句感谢,但更多可能是被宗门认为我们想趁机插手宗门事务,捞取好处,甚至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帮得不好,或者出了什么岔子,那就更麻烦了,黑锅肯定是我们来背。” “所以……除非天剑阁,或者其他八大宗门联合向我们发出正式、明确的求援,否则,我们镇玄司实在不便大规模介入。” 吴升沉默。 他明白二人的顾虑。 镇玄司与宗门的关系,确实微妙。宗门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很多时候并不希望朝廷力量过多介入其地盘。而镇玄司也需考虑朝廷与宗门之间的平衡,不能轻易越界。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雾源扩散,生灵涂炭?”吴升装成个不谙世事的小青年。 易屏峰白了一眼吴升的清纯感,也叹了口气,摊手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规矩如此。” “况且,我们琉璃市镇玄司如今人手也捉襟见肘。” “老赵牺牲后,我们只剩下三位巡查,另一位常年在外执行机密任务,庄内实际常驻的,就我和徐巡查两人。” “下面能抽调的干员、高级干员也有限。” “碧波郡其他城市的镇玄司,也各有各的摊子要守。” “除非京都郡司直接下令,否则我们很难组织起足够力量去应对一个六级雾源。” “而且……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天剑阁自身实力不弱,又有其他八大宗门可能援手,未必就应付不来。” “我们贸然前去,说不定反而添乱。” 徐光汇也点点头,虽然眼中有些不忍,但显然也认同易屏峰的说法。 镇玄司的首要职责是维护辖区稳定,在上级明确指令或收到正式求援前,擅自调动力量介入宗门地盘的风险太大。 吴升听罢,略一沉吟,开口道:“既然大队人马不便调动,那派少数精锐前往调查、了解情况,总可以吧?” “至少掌握第一手情报,判断雾源真实威胁,评估是否需要上报郡司京都,请求更高层面的介入。” “同时,也能向天剑阁表明,我镇玄司并非漠不关心,只是碍于规矩,不便大举行动。” “若他们需要,我们可以在情报、后勤、或小规模精锐支援上提供帮助。” 他看向徐光汇和易屏峰:“不如,就由我走一趟。” “我以高级干员身份,前往天剑阁雾源外围进行调查,收集情报,评估威胁。” “若情况危急,天剑阁正式求援,我便立刻传讯回来。” “若他们能自行解决,我也不会贸然介入,只做观察,如何?” 徐光汇闻言,眉头一皱,立刻想要反对。 那可是六级雾源!吴升虽然实力不错,但独自前往,太过危险! 然而,他还没开口,旁边的易屏峰却眼睛一亮,抚掌道:“妙啊!吴高干此议甚好!” “既顾全了规矩,不至于让我镇玄司落人口实,说宗门有难,我们却作壁上观。又能掌握第一手情报,以备不时之需。而且吴高干实力出众,心思缜密,正是执行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他看向徐光汇,笑道:“徐巡查,你觉得呢?吴高干主动请缨,勇气可嘉,考虑也周全。我看,可以。” 徐光汇张了张嘴,看着易屏峰那看似诚挚的笑容,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目光坚定的吴升,到了嘴边反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他了解吴升,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更改。 而且,吴升所言,在道理上也说得通。 “吴升……” 徐光汇神色严肃,沉声道,“你若执意要去,务必万分小心!六级雾源,绝非儿戏!里面妖魔鬼怪什么都有,诡异莫测。” “你的任务是侦查,是收集情报,不是逞强!一旦发现不可力敌,立刻撤退!保命第一,明白吗?” 易屏峰也笑眯眯地补充道:“是啊,吴高干。情况不对,风紧扯呼。” “咱们镇玄司和那些宗门,说白了也就那么回事。” “当年咱们有难处的时候,他们不也经常袖手旁观?” “所以,放轻松,量力而行,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世道,先管好自己,才能顾全大局。” 吴升起身,对二人拱手:“二位巡查放心,属下明白。我会小心行事,以侦查为主,不会贸然涉险。” “嗯,去吧。” “需要什么装备、情报支持,尽管去库房和情报处调取,就说是我批准的。”徐光汇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关切。 “是。”吴升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易屏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吴升停下脚步,转身,神色恭敬:“易巡查还有何吩咐?” 易屏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笑容不变,看似随意地问道:“吴高干年轻有为,实力进步神速,真是令人羡慕。不知……吴高干如今体魄,达到何等境界了?可有十万之数?” 此言一出,徐光汇脸色微微一变。 体魄乃修炼者核心秘密之一,除非极亲近信任之人,否则贸然询问,实属忌讳。 易屏峰此举,有些过了。 吴升面上露出些许惭愧之色,坦然道:“回易巡查,属下资质鲁钝,修炼勤勉,加之前番京都之行略有际遇,如今体魄……堪堪突破九万,距十万尚有些许距离,让易巡查见笑了。” 他自然不会说实话,将585万说成9万,已是考虑到京都之行的合理性。 “九万?!”易屏峰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笑容更盛,赞道:“了不起!” “当真了不起!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体魄不过区区五万。” “吴高干之天赋,当真令人惊叹。” 吴升谦逊道:“易巡查过奖,皆是镇玄司栽培,同僚帮衬,侥幸而已。” 易屏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吴高干如此年轻,便有这般实力与担当,实乃我镇玄司之福。” “如今司内正值用人之际,巡查之位,却有空缺。不知吴高干,可有兴趣,更进一步?” 吴升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渴望,但又强自按捺,看向徐光汇。 徐光汇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沉声道:“易巡查,吴升虽然出色,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且修为距离巡查的最低要求尚有差距。此时提拔,恐难以服众,也非爱护晚辈之道。” 易屏峰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哎,徐巡查此言差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是什么时候?” “多事之秋!” “赵巡查等人不幸殉职,另一位同僚常年在外,琉璃市镇玄司巡查之位空缺,急需得力干将填补。” “吴高干实力、能力、功绩皆有目共睹,破格提拔,正在其时!” “至于体魄……” “九万确实稍弱,但吴高干年轻,潜力无限,且巡查之位,更重能力与担当。” “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法嘛。” 他看向吴升,笑容和煦:“吴高干,你觉得呢?” “若你愿担此重任,我易屏峰,愿与徐巡查一同举荐于你。” “让你暂代巡查之职,全权处理天剑阁雾源侦查事宜。” “有了巡查身份,你行事也更加名正言顺,代表的是我镇玄司的意志,而非仅仅一个高级干员。” “当然,此乃权宜之计,日后若有人通过正规考核,挑战此位,你仍需凭实力守之。如何?” 吴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激动与感激之色,抱拳道:“若能得二位巡查举荐,为司分忧,属下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易屏峰抚掌笑道:“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般锐气!” 他看向徐光汇,“徐巡查,你看,吴高干自己都如此有进取之心,你我作为前辈,理应成全,岂能阻人进步?” 徐光汇看着吴升迫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易屏峰那看似诚恳、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心中重重一叹,知道此事已难挽回。 他脸色阴沉,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然吴升自己愿意,我……无异议。” “哈哈,好!徐巡查深明大义!” 易屏峰大笑,仿佛办成了一件大好事。 他直接从储物戒指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吴升面前,“这是巡查举荐与任职申请表,另一位同僚的签名,我已事先沟通过,他已同意并签字。” “现在,只需吴高干你填写基本信息,我与徐巡查签字用印,即刻便可上报郡司,走特殊快速通道审批!” 吴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表格并非空白,另一栏“举荐人意见及签名”处,果然已有另一个陌生的签名和印章。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易屏峰,果然早有准备。 他不再犹豫,拿起笔,快速填写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易屏峰和徐光汇也各自签字、用印。 接着,易屏峰当着吴升的面,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气恭敬。 片刻后,他挂断通讯,转身对吴升笑道:“好了,郡司那边已特批。” “你的巡查任命,将于今晚12点正式生效。” “也就是说,从明日开始,你,吴升,便是我琉璃市镇玄司第四位巡查,与我等平级!” “多谢易巡查提携!”吴升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再次郑重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易屏峰笑眯眯地扶住吴升,“以后大家便是同僚了,守望相助才是。你此去天剑阁,责任重大,定要小心行事。若有任何难处,随时可传讯于我。” “是,属下明白。” “那属下便先行告退,去准备前往天剑阁事宜。”吴升道。 “去吧,万事小心。”易屏峰点头。 吴升又对徐光汇行了一礼,徐光汇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待吴升离开办公室,脚步声远去,易屏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徐光汇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地盯着易屏峰,低吼道:“易屏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易屏峰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徐光汇,淡淡道:“徐巡查,何出此言?吴高干……不,很快就是吴巡查了,他年轻有为,主动请缨,欲为司分忧,我破格提拔,给他平台,何错之有?这难道不是爱护后进,提携英才吗?” “放屁!” 徐光汇气得胸口起伏,也顾不得同僚颜面了,“你那是提携吗?你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战场上临时提拔,一步登天,是有先例,但那是什么情况?” “那是九死一生、立下泼天大功,或者情况危急、不得不为!” “吴升他才什么修为?九万体魄!你让他去当巡查?” “巡查要处理的是什么等级的事件?” “要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敌人?动辄就是几十万体魄的妖魔,甚至可能直面神意境!他一个九万的巡查,出去办事,谁服他?遇到危险,他怎么自保?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易屏峰不以为意,悠然道:“徐巡查,你这话就不对了。” “吴巡查虽然体魄暂不如你我,但他天赋异禀,机智过人,更在京都立下大功。” “能力是有的。” “特殊时期,当不拘一格降人才。” “况且,巡查之位,虽有风险,但也有其权柄。他若真有本事,自然能坐稳。若能力不足,那也只能说明他不适合这个位置,退位让贤便是。镇玄司,从来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你!”徐光汇指着易屏峰,手指都在颤抖,“你分明是看他与老赵关系近,又潜力巨大,怕他日后成长起来,对你、对你背后那位不利!所以用这巡查之位把他架起来!” “让他去处理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让他去天剑阁那龙潭虎穴!” “成功了,功劳有你举荐的一份。” “失败了,或者死了,正好除去一个潜在威胁,还不用脏了你的手!”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老赵才走多久?他尸骨未寒!你就这么算计他看重的人?!” 易屏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有些阴冷:“徐光汇,注意你的言辞!” “我易屏峰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一切皆是为了镇玄司大局着想!” “提拔吴升,是看重他的能力与担当!” “至于天剑阁之事,是他自己主动请缨,我顺水推舟而已!” “何来算计之说?倒是你,如此维护一个晚辈,甚至不惜污蔑同僚,莫非是存了什么私心?还是说,你与那赵分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以至于对他的后辈如此照顾?” “你血口喷人!”徐光汇怒极,周身元罡隐隐波动。 “怎么?徐巡查还想动手不成?”易屏峰冷笑,身上也腾起一股不弱于徐光汇的气息。 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良久,徐光汇强行压下怒火,他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吴升的巡查任命已下,无法更改。 他重重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易屏峰,我告诉你,吴升若是此行有个三长两短……我徐光汇,跟你没完!” 易屏峰嗤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不再看他,淡淡道:“徐巡查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手头的事吧。吴巡查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倒是你,如此沉不住气,如何担当大任?” 徐光汇不再言语,看向窗外,吴升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无力。 年轻人,终究是太心急,太想往上爬了。这巡查之位,岂是那么好坐的?没有相应的实力,坐上去,就是众矢之的,就是催命符啊!老赵……我对不住你,没看住这小子…… 第382章 有难?与我何干? 吴升离开天星山庄后,他没有急着全力赶路,而是放慢了速度,一边朝碧波郡东北方向的天剑阁区域前进,一边梳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徐巡查……”吴升脑海中浮现出徐光汇那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神情,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倒有些暖意。 他杀人不少,看人自有一套。 徐光汇或许有些优柔,或许能力不算顶尖,但那份对后辈的维护与关切,是发自真心的。 他看得出,徐光汇是真心担忧他实力不足,怕他被巡查这个高位架在火上烤,怕他步了赵分信的后尘。 “至于那易屏峰……” 此人看似笑容和煦,言语恳切,实则包藏祸心,其用意不过就是借巡查之位,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最好让他死在接下来的危险任务中,或者至少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甚至犯下大错,被剥夺官衔。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昭然若揭。 但这祸心,对吴升而言,却无异于瞌睡送枕头,是意外之喜。 “明日,我便正式是巡查了。”吴升心中难掩一丝激动。 他原本并未奢望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高的官衔,毕竟他能够成为一个高级干员,这就已经是短时间内能够达到的极限了。 正常的情况下,成为一个巡查,这是至少要来到三品境界的,而他现在公开的实力也不过就是五品境界而已。 五品境界和三品境界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申请一个巡查的考核。 他也没有办法去解释自己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从五品境界走到三品境界,那个时候就不是靠山这两个字能够解释得了的。 结果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巡查在镇玄司体系内已是位高权重,对应的奖励必然更加丰厚。 按照之前的规律,官衔越高,每日结算时获得的天赋就越强大,宝药品级也越高。 一个巡查官衔带来的天赋,会是什么? 他无比期待。 至于实力不匹配的隐患? 外人眼中的徒有虚名、临危受命的幸运儿甚至不自量力的蠢货?吴升毫不在意。 “事实如何,我自己清楚便好。” 他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真正的实力,更不会暴露每日结算的秘密。 在他人看来,官衔是地位,是荣耀,也是责任和枷锁。 没有实力匹配的高位,是催命符。 但对他而言,官衔本身就是实力增长的捷径!是获取顶级天赋和资源的钥匙! 别人嘲笑他急功近利,看不清自身斤两,急于爬上高位,那正好。 他就是要营造这种热衷权势、野心勃勃的假象,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以为可以用更高的官位来引诱、驱使他。 只要别人敢放饵,那么他就敢咬,这有什么不敢的? 至于背后的阴谋算计? 那易屏峰,他此刻翻手即可灭杀。 但没必要。 杀了易屏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打乱他获取更高官衔的节奏。 不如让他在那里蹦跶,以为自己算计得逞,殊不知是在为他吴升的晋升之路添砖加瓦。 “九万体魄……这个说法恰到好处。”吴升很满意自己之前的回答。 这个数字,足以让徐光汇震惊,让易屏峰觉得他潜力不错但尚可控制,又不会夸张到引人彻底怀疑、深入调查。 一个在京都略有奇遇、体魄达到九万的年轻天才,被破格提拔为巡查,虽然勉强,但在特殊时期也勉强说得过去。 别人只会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或者背后有人,谁会想到他真正的体魄是585万的怪物? “让他们等着我去求丹药,去求资源吧。” 吴升笑了笑,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消失在东北方的天际。 …… 同一时间,碧波郡,曲玉宗,宗主静室。 静室清雅,焚着宁神的檀香。 然而,此刻室内的气氛却与这宁静格格不入,隐隐透着压抑与屈辱。 曲玉宗宗主陈未然,一位身姿窈窕、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此刻正身着曲玉宗标志性的流云广袖裙,眉宇间却没了往日的从容妩媚,只有化不开的愁绪与一丝隐忍的怒意。 她站在静室中央,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下光洁的地板上,不敢与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那人直视。 太师椅上,坐着一名面容冷硬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绣着狰狞刀纹的劲装,即便坐着,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正是霸刀山庄派驻碧波郡的主事大长老,厉峰。 厉峰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仿佛没看见陈未然的忐忑。 陈未然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沉默:“厉长老,天剑阁那边……血色雾源已扩散三日,求援讯息一日急过一日。” “我们……我们其余八宗,当真要坐视不理吗?” “这……这于道义不合,日后传出去,我碧波九宗颜面何存?唇亡齿寒啊!” 厉峰眼皮都没抬,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静室里格外清晰。 “陈宗主。” 厉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霸刀山庄让你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自然有我们的考量。天剑阁突遭大难,我等也深感痛心。但正因其已深陷泥潭,你们此时贸然伸手,非但救不了人,恐怕连自己也会被拖下去,万劫不复。” “我这是为你们好,为碧波郡其余宗门保存实力。怎么,陈宗主是觉得我霸刀山庄在害你们?” 陈未然呼吸一窒,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急忙道:“未然不敢!厉长老息怒!只是……只是我等与天剑阁毕竟同气连枝数百年,即便不倾巢而出,派遣部分精锐前往探查、接应,表明态度,总是可以的吧?如此见死不救,门中弟子议论纷纷,人心不稳啊!” “可以?” 厉峰终于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未然娇美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漠,“陈宗主,你是不是觉得,在碧波郡这一亩三分地待久了,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忘了是谁在背后支持你们曲玉宗站稳脚跟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们曲玉宗如今翅膀硬了,可以无视我霸刀山庄的命令了?” “我……”陈未然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化作深深的无力感。 霸刀山庄,云霞州九大宗门之首,实力远非碧波郡任何一宗可比。 他们以寻找失踪弟子厉惊鸿为由,派厉峰等人常驻碧波郡,实则已将触手伸了进来,对各宗事务指手画脚。 偏偏,各宗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抗。 看到陈未然这副敢怒不敢言、委屈又愤懑的模样,厉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懒得与这妇人多费唇舌,语气缓和了半分,却更显居高临下:“行了,此事不必再议。天剑阁之事,我自有计较。” “若真有转机,需要你们出力时,自然会通知你们。” “现在,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贸然插手,小心溅自己一身血。” 陈未然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维护一下自己作为一宗之主那可怜的尊严。 厉峰却已不耐烦,右手拇指上的储物戒指光芒一闪,一个古朴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他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玉瓶,往旁边的茶几上轻轻一放。 “咚。” 玉瓶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未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玉瓶吸引。 她认得,那是霸刀山庄特产的淬玉丹,对她而言,是难得的辅助丹药,能精纯元罡,稳固境界。 只是这丹药向来被霸刀山庄严格控制,极少外流。 一时间,屈辱出现,她娇躯微微颤抖,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裾。 厉峰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不再看她,仿佛在欣赏静室墙上的字画。 空气凝固了片刻。 终于,陈未然深吸一口气,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上前,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拿起了那个玉瓶。 入手微凉,却让她觉得无比滚烫。 “……多谢厉长老赏赐。”她的声音带着一些激动的难过。 厉峰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陈未然将那玉瓶紧紧攥在手心,缓缓退出了静室,轻轻带上了门。 若是吴升在此,见到此丹,定会不屑一顾。 这淬玉丹或许在碧波郡算是不错的丹药,但在他眼中,杂质颇多,药力驳杂,吃了都嫌浪费牙口。 而陈未然离开静室所在的幽静院落,走到外面一条蜿蜒的回廊上,胸中的憋闷和屈辱终于有些压制不住。 她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精美的廊柱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霸刀山庄……欺人太甚!” 她银牙紧咬,美眸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堂堂一宗之主,在自家地盘上,竟要对一个外来长老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被对方用一颗丹药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不过这丹药还真不错。 呸! 你在想什么!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霸刀山庄的势力渗透越来越深。 名义上是寻人,实则已近乎将碧波郡视为自家后花园。 不少门中年轻弟子,见到霸刀山庄的人,简直像见了祖宗,男弟子想着攀附霸刀山庄的女弟子,女弟子更是做梦都想嫁入霸刀山庄,整个宗门的风气都被带坏了,人心浮动,一点骨气都没有了! 可偏偏,对方势大,拳头硬,道理都在他们那边。想赶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把我碧波郡宗门事务,当成他们云霞州的附庸来指手画脚……恶心!真他妈的恶心!” 陈未然低声咒骂,丰腴的胸脯因气愤而剧烈起伏。 流云广袖裙下曼妙的曲线此刻却无人欣赏,只有满心的烦躁。 “陈宗主,何事如此动怒?”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陈未然一惊,连忙收敛神色,转头看去。 只见回廊另一端,走来一人。此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儒雅,三缕长须,面带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身穿蓬莱仙岛标志性的水蓝色镶银边宗主袍,气质出尘,正是蓬莱仙岛岛主,罗江流。 陈未然见到是他,紧绷的心神略微放松,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罗江流走到近前,脸上的笑容淡去,低声道:“厉长老那边……还是不肯松口?” 陈未然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方才在静室中的对话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恨恨道:“我说了,唇亡齿寒,说了派小股精锐探查,说了门中非议……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一句为你们好,一句想造反吗?,就把我堵回来了!我能怎么办?难道真要我曲玉宗上下,去违逆霸刀山庄吗?” 罗江流听完,儒雅的脸上也浮现怒色,拳头握紧:“岂有此理!天剑阁与我等毗邻数百年,虽有竞争,但亦有守望相助之谊!” “如今他们遭此大难,我等若不援手,日后我蓬莱仙岛若有难,谁肯来救?此例一开,碧波九宗便是一盘散沙,任人拿捏!” “他霸刀山庄远在云霞州,哪里会管我碧波郡宗门的死活?他们分明是故意坐视,甚至……乐见其成!” 陈未然苦笑:“道理我何尝不知?可有用吗?厉峰就坐在那里,一句话就能压死我们。罗岛主,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罗江流被反问得一怔,随即恼道,“我若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在这里跟你发愁?这霸刀山庄,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 “手伸得也太长了!碧波郡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云霞州的宗门来当家作主了?恶心!真他妈的恶心!” 陈未然见他也是如此愤慨又无奈,心中的烦闷更甚,幽幽道:“我早就说过,那厉惊鸿失踪,八成就是个借口!” “他们霸刀山庄就是找个由头,派人过来,行那鹊巢鸠占之事!现在好了,人没找到,他们倒是在这儿住下了,还指手画脚上了!我们碧波郡的事,反倒要听他们一个外人的!” 罗江流烦躁地来回踱步:“那现在就这么干看着?眼睁睁看着天剑阁被那血色雾源吞了?数万弟子,数十万依附的凡人呐!陈宗主,你该不会……收了那厉峰的丹药,就真替他们说话了吧?” 他说着,狐疑地看向陈未然,目光扫过她紧握的右手。 陈未然脸色瞬间涨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握着玉瓶的手背到身后,羞恼道:“罗江流!你胡说什么!我陈未然是那样的人吗?!我……我只是……” 她气势一弱,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形势比人强……” 罗江流见她如此,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你我心里都清楚,霸刀山庄没安好心。可眼下这局面,我们不帮忙,难道真找镇玄司?” 陈未然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江流:“你疯了吧?镇玄司?之前琉璃市镇玄司死了多少巡查,你忘了?” “现在他们就剩三个巡查撑门面,自顾不暇,你还指望他们来蹚这浑水?你把镇玄司当傻子,还是把厉峰当傻子?” “镇玄司会为了天剑阁,同时得罪我们碧波郡其他八宗和霸刀山庄?” 罗江流被噎得说不出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天剑阁完蛋?然后等着哪一天,同样的灾祸落到我们头上?” 陈未然沉默良久,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决然:“或许……这就是命吧。天剑阁命中该有此劫。” “我们……救不了。罗岛主,这世道,什么同气连枝,什么道义守望,都是虚的。到头来,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拳头,只有自己宗门的实力。这个道理,你我都该懂了。” 罗江流也沉默了,脸上的儒雅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凝重与不甘。 过了好一会儿,罗江流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压低声音道:“陈宗主,我最近……听到些小道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未然此刻心烦意乱,随口道:“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罗江流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听说……天剑阁这次的事,可能跟一个女演员有关。” “演员?”陈未然蹙起秀眉,不明所以,“什么演员?” 罗江流:“胡灵韵啊!就是前阵子很火的那个,演过《狐仙传》的,你不知道?” 陈未然一脸茫然:“胡灵韵?谁啊?《狐仙传》?那是什么?我从不看那些戏文电影。” 罗江流一噎,有些无语,但也知道陈未然醉心修炼和宗门事务,对世俗娱乐确实不甚了解,便解释道:“就是一个挺有名的女演员,最近失踪了。有传言说,天剑阁的血色雾源,可能跟她失踪有关。” 陈未然闻言,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罗岛主,你莫不是急糊涂了?一个戏子失踪,能跟六级雾源扯上关系?这天下每天失踪的人多了去了!” “再说了,雾源爆发,乃是天地邪气汇聚,妖魔滋生,虽有诱因,但多是随机的天灾,怎会因一个凡人女子而起?无稽之谈!” 罗江流被她说得也有些不确定了,讪讪道:“我也只是听说……传言嘛,当不得真。或许是有人牵强附会,或许是巧合……” 陈未然摆了摆手,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影的事了。眼下,还是想想我们各自的宗门,如何在这霸刀山庄的阴影下自保吧。” “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罗江流,握着那瓶淬玉丹,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罗江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东北方向,似乎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与不祥气息,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摇头离去。 第383章 天赋:生生不息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罗晴安,这个外表雍容、气质温婉,内里却早已换了芯子的妇人,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并非绝色,眉眼间带着岁月的痕迹,但肌肤保养得极好,白皙光滑,此刻正带着一种慵懒而惬意的神情。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通体火红、如同燃烧火焰的小狐狸。 这小狐狸皮毛油光水滑,显然被照顾得极好,但此刻蜷缩在她怀里,身体却微微颤抖着,一双灵动的狐狸眼中,既有对主人抚摸的、近乎本能的舒适感,更有一种深植于灵魂的、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恐惧。 它记得,上一只白色的前辈,就是在某个午后,被这只抚摸着它的、温软如玉的手,轻轻一捏,便化作了一蓬血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跪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的,依旧是那位老王。 京都镇玄司的巡查,三品境界的强者,在京都这卧虎藏龙之地也算是一号人物。 但此刻,他额头触地,身躯伏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恭敬得如同面对君王。 “碧波郡,天剑阁那边,如何了?”罗晴安的声音很柔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狐狸颈后的红毛。 老王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道:“回禀大人,天剑阁区域,已被血色雾源完全笼罩。” “其护山大阵仍在勉力支撑,但据我们的人观察,以及截获的天剑阁内部求援讯息判断,最多两三日,大阵必破。届时,阁内九万余弟子,以及依附的数十万凡人,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必然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觑了一下罗晴安平静无波的面色,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若是天剑阁那位久不出世的老祖肯出手,以其二品神意境的通天修为,或可力挽狂澜,镇压此雾源……” “呵呵。”罗晴安轻笑出声,打断了老王的话,手指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惹得小狐狸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慢条斯理道:“老祖?那位老祖啊,早就走了。” “走了?!”老王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怎么可能?!天剑阁乃其毕生心血,数万弟子门人……他就这么……弃之不顾了?!” 罗晴安抬起眼帘,瞥了老王一眼,那眼神平淡,却让老王瞬间如坠冰窟,重新低下头去。 “老王啊,等你修行到一定境界,触摸到后天神通的门槛,你就会明白。” 罗晴安的声音依旧柔和,却透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想要真正超脱,想要在道途上走得更远,有些东西,是必须舍弃的。” “什么人族,什么妖族,在你我这般求道者眼中,有分别吗?” “本质上,不过都是天地间挣扎求存的生灵罢了。为了些不相干的晚辈,浪费自己百年苦修得来的道行,浪费那可能窥得更高境界的一线天机……你说,这是不是愚不可及?” 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对了,有句话,不知你信是不信。” 老王伏在地上,声音发干:“大人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罗晴安将小狐狸举到眼前,与那双惊恐的狐眼对视着,缓缓道:“天才,往往比庸人,更容易背叛他所出身的群体。” 老王身躯一震,不明所以。 罗晴安似乎来了谈兴,她放下小狐狸,任由它在桌上瑟瑟发抖,自己则端起一旁的清茶,浅浅啜饮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高傲:“你不信?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便明白了。” “其一,视角与诉求。” “庸人困于柴米油盐,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家族延续。” “他们的利益与群体紧密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背叛群体,对他们而言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而天才呢?” “他们看到的,是更广阔的天空,是更玄妙的道途。” “群体的利益、规则、道德,于他们而言,常常是束缚,是拖累。” “当群体的存在阻碍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或者有更强大的力量、更长的寿命、更玄奥的知识摆在面前时,你猜,他们会如何选择?” “其二,孤独与认同。” “天才,因其卓越,往往与群体中的大多数格格不入。” “他们的思想不被理解,他们的追求被视为怪异。” “这种长期的、精神上的孤独,会滋生疏离感,甚至怨恨。” “他们会觉得,是这群庸人拖累了自己,是这群愚昧之辈无法理解自己的伟大。” “当有另一个圈子,比如同样强大的存在,或者许诺给予他们理解与认同的势力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时,他们更容易产生归属感,从而背叛原有的群体。” “毕竟,在原来的地方,他们是异类,而在新的地方,他们或许能被理解。” “所以,你猜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其三,资源与代价。” “天才的成长,需要海量的资源。” “而一个群体,能供养的天才是有限的。” “当群体无法满足天才日益增长的资源需求时,矛盾就产生了。” “天才要么停滞不前,要么去寻找新的资源来源。” “而背叛,往往是最快、最直接的获取方式。” “用群体的利益,去换取个人的晋升。” “对天才而言,群体的存亡,与自己的道途相比,孰轻孰重?” “更何况,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亲情、友情、同门之谊……” “这些凡俗的情感,真的还能束缚住一颗追求永恒与强大的心吗?呵呵,他们不过是活着的白骨。” 罗晴安的声音不高,却让老王满头大汗。 他跪在那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所以啊。” 罗晴安放下茶杯,语气悠然,“那个二品的老祖,本身就是个天才。你觉得,一个天才,会真的在乎那些他眼中的蝼蚁吗?会在乎那些资质平庸、注定无法与他同行、甚至可能成为他拖累的弟子门人吗?他们从一出生开始,就已经看见了死亡了。” “对于这种命中已经注定的角色,这些角色早死晚死又有什么不同?” 老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罗晴安微微倾身,靠近老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而像这种老祖级别的人物,他们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人之妖。” “人之妖?!”老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对,人之妖。” 罗晴安笑盈盈地点头,眼神却冰冷如霜,“这是你们人族自己孕育出的妖。” “你们察觉不到,但我们能感觉到。” “他们骨子里对同族的蔑视、对资源的贪婪、对力量的渴求,远比我们这些外妖对你们的恶念,要纯粹得多,也隐蔽得多。” “这些顶尖的天才啊,何时把你们当成同胞?” “他们自视清高,自诩为天选之子,视众生为蝼蚁,以天下万民的血肉为温床,供养他们那无底的欲望和道途。” “所以。” 她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的慵懒,“这样一个人之妖,做出抛弃宗门、远遁千里的选择,难道很难理解吗?” “不,一点都不难。” “恰恰是你们,在他成长的那些年,用你们的崇拜、供养、期待,将他异化成了天才,将他从人的范畴里剥离了出去。” “天才是天才,人是人,狗是狗。” “三者,泾渭分明,本就不是一路。” 老王彻底震撼。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以往对宗门老祖的敬畏,对强者的崇拜,在此刻这番冰冷刺骨的剖析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如果连自己族中最顶尖的存在,都视同族为草芥,为资粮……那他们这些苦苦挣扎的人,又算什么? 罗晴安很满意老王脸上的表情,她重新将颤抖的小狐狸抱回怀里,轻轻抚摸着,语气转冷:“我不知道是谁杀了我的六孙女胡灵韵。但我的孙女死在碧波郡,碧波郡,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你。” 她看向老王,命令道,“继续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将消息散播出去,不用太直白,只需点出胡灵韵这三个字,让那些还活着、还有心思琢磨的人知道,天剑阁这数万伤亡,这滔天血孽,源头在谁。” “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那个杀了胡灵韵的人。” “如果他不杀我的孙女,我便不会去动天剑阁。” “所以,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老王身躯一震,重重叩首:“属下明白!定将此事办妥!” 他心中最后那点对人族老祖的幻想和敬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连人族自己的顶尖强者都能做出抛弃宗门、与妖族合作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三品巡查,还装什么忠义? 或许,真如这狐妖所说,修行到了高处,种族、立场的界限,早已模糊。 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 至于代价……自然是那些无力反抗的普通人来承担。 谁让你们当初,要把这些人捧上神坛呢? 谁让你们主动的跪在别人的脚下,称呼他们为爱豆。 罗晴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补充道:“对了,吴升那件事,你应该已经办妥了吧?” 老王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回大人,审核已全盘通过。今夜子时一过,明日吴升便会正式被委任为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 “很好。” 罗晴安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小狐狸的后颈,引得小狐狸又是一阵颤抖,“现在就把他高高捧起,让他先尝尝权势的滋味,再让他体会到,没有匹配实力的权势,是多么脆弱可笑,寸步难行。” “让他焦虑,让他心急。人一急,就会犯错,就会放下很多东西。他一急,自然会来京都,来寻求力量,寻求丹药,寻求一切能让他坐稳位置、提升实力的东西。到那时……” 她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才会明白,什么狗屁人族大义,什么镇玄司职责,都是虚的。” “唯有力量,唯有资源,才是真实。” “他会来找我们,他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到那时,他就不再是人族的天才,而是我们的同族。好好相处,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本质上,才是我们的同类。我们,或许可以被称作天才之族。哈哈哈哈哈……” 罗晴安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在她看来,庸碌的众生是蝼蚁,而像吴升这样有潜力、有野心、有可能认清现实的天才,才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将他们从愚昧的群体中剥离出来,让他们加入食利者的行列,以天下为血食,这才是这个残酷世界真正的运转法则。 老王伏在地上,听着这笑声,心中凛然。 这狐妖,当真算计深远。 提前将吴升推到巡查的高位,让他品尝到权力带来的便利,也必将让他感受到实力不足带来的巨大压力和危机感。 这种落差,会像毒药一样侵蚀一个人的心志。 只要吴升开始焦虑,开始不顾一切地寻求力量,那么他离堕落,离被他们拉拢,也就不远了。 届时,一个为了丹药、为了资源可以抛弃原则的天才,自然会成为他们天才之族的一员。 这手段,看似温和,实则诛心。 “是,属下明白,定会配合好吴巡查。”老王沉声应道,他已经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 碧波郡,天剑阁外围,无名小山之巅。 夜色如墨,残月如钩。 吴升负手立于山巅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里,本该是碧波郡九大宗门之一、占地广阔、气象万千的天剑阁山门所在。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迷雾,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百里的天剑阁山门连同周边区域,完全笼罩其中。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翻涌、蠕动,如同拥有生命。月光洒落,不仅未能穿透这血雾,反而被其折射、吸收,使得整片区域呈现出一种诡异、妖艳的暗红色,仿佛大地在汩汩流血。 即便相隔数十里,吴升依然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邪异、诱惑的复杂气息,让人闻之欲呕,却又隐隐有种灵魂被牵引的错觉。 “好大的手笔……”吴升低声自语。 这六级雾源的规模,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 整个天剑阁,数万弟子,数十万凡人,此刻就如同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毒气的血色囚笼之中,生死未卜。 而在他的感知中,情况更加直观。 得益于猎妖人天赋,他能看到,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浓雾深处,密密麻麻,遍布着无数猩红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只被雾源侵蚀、异化,充满了暴戾、嗜血欲望的妖魔!这些光点强弱不一,有的微弱如萤火,有的则炽烈如小型火炬,甚至有几个光点,其散发出的邪异波动,让吴升都微微侧目。 “都是上好的宝药啊……”吴升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流露出一种见猎心喜的光芒。 如此多的经验包,不吃白不吃。 不过,他并未立刻行动。 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 “不急,等到明日正午,官衔奖励发放,拿到新天赋再说。”吴升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新天赋或许能对接下来的收割起到意想不到的帮助。 而且,他也要借机观察一下,这雾源的扩散规律,以及这背后是否真有人在搞鬼。 一夜无话。 第二日,正午阳光炽烈,却依旧无法驱散远方那如跗骨之蛆的血色雾霾。 吴升坐在一棵古树的粗壮枝桠上,背靠着树干,姿态慵懒,目光则锁定着那片血色区域。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副执事】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七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众生髓海丹】 【天赋奖励:生生不息】 【生生不息:你的本源力量几乎无穷,你的本源天生与天道契合,你不再需要担心炁体、元罡等消耗,你不再惧怕任何消耗战。】 来了! 吴升精神一振,立刻感知新天赋的效果。 “生生不息……”他细细体悟着涌入识海的信息,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霸道!这是吴升对这个天赋的第一评价。 其一,无限续航,战斗永动。 寻常修炼者,无论元罡多么雄厚,总有耗尽之时。 高强度战斗,尤其是面对海量敌人或势均力敌的对手时,元罡的消耗是致命的。而生生不息天赋,意味着吴升的元罡恢复速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近乎瞬间回满的程度! 只要不是一次性将元罡彻底榨干到伤及本源,他的元罡几乎就是无限的!这代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耗能巨大的武技、秘法,可以持续进行超高强度的爆发输出,而不用担心力竭! 在战斗中,这就是最恐怖的永动机! 其二,急速恢复,生生不绝! 不仅仅是元罡,这个天赋似乎也极大地强化了他肉身的恢复能力。 虽然不是那种断肢重生的变态级,但寻常伤势的愈合速度将快得惊人。 配合他本就强悍的体魄,只要不是被瞬间秒杀或遭受不可逆的道伤,他就能在极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极其恐怖的持续作战和生存能力。 其三,契合天道,本源悠长! 生生不息更深层的效果,在于让他的本源与天地大道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与链接。 他的本源之气的恢复速度也会得到极大加成,精神力的消耗与恢复亦将受益。这使得他在进行需要消耗大量本源或精神力的秘术、阵法、锻造时,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简直就是为战斗而生的神技!”吴升心中畅快。 若将修炼比作游戏,这生生不息就是无限的蓝条+超快的血量恢复速度! 有了它,任何消耗战、持久战、人海战,对他都将失去意义。 他可以一个人,磨死一万人。 当然,吴升也清楚,这个天赋主要作用于恢复和续航,对于开拓和提升上限帮助相对有限。 修炼的本质,是用更强的力量,如高品质灵气、药力去冲击、拓宽自身的容器,比如经脉、髓海、玉液湖。 而生生不息更多是保证容器里的水随时是满的,并且水的自我再生速度极快。 想要把容器变得更大、更坚固,还得靠凤栖梧桐聚元图这样的顶级阵法、海量的高品丹药,以及自身功法的不断运转淬炼。 “但,这已经足够了!” 吴升能感觉到,自己与周遭天地灵气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自然。体内浩瀚如海的元罡奔流不息,仿佛真的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循环,消耗与补充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动态平衡。 这天赋,若放在其他修炼者身上,足以造就一个同阶近乎无敌的战斗天才。 而在他这里,只是众多强大天赋中的又一个组成部分。 “不愧是与巡查官衔匹配的天赋。”吴升很满意。 实力,又踏踏实实地涨了一截。 他不再等待。 心念微动,面部骨骼肌肉轻轻蠕动,身形也拔高了几分,化做一个面容普通、气质冷峻的黑衣青年。 同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剑,握在手中。 是时候,进去看看了。 吴升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下一刻,已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径直投向远处那如血肉般蠕动、散发着不祥与甜腻气息的滔天血雾! 甫一进入雾源范围,吴升便感到周遭光线骤然暗淡,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血色雾气如有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虫蚁啃噬的麻痒感,更有一股阴冷邪异的力量,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体内,侵蚀血肉,污染灵智。 “哼。” 吴升轻哼一声,体内雄浑炽烈的火属性元罡微微一转,体表顿时浮现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那些试图侵蚀的血色雾气尽数蒸发、驱散。 猎妖人天赋同时发动,他能清晰看到周围数百米内,那些隐藏在血雾中、蠢蠢欲动的猩红光点。 “先从外围开始清理吧。”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吴升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粘稠的血雾中穿梭,速度快到拉出一道道残影。 一只原本是山间野兔、此刻却异化成水牛大小、浑身腐烂流脓、獠牙外露、眼冒红光的怪物,刚从一块巨石后扑出,血盆大口尚未合拢…… “噗!”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血雾吞没的剑气掠过。 野兔妖魔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随即如同被无形大手捏住的番茄,从内部轰然爆开!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四散飞溅! 但诡异的是,这些飞溅的污秽之物尚未落地,吴升左手五指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吸力骤然产生!那些崩碎的血肉精华,连同妖魔体内残留的邪异妖力、生命精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气流,疯狂涌向吴升的左手掌心,眨眼间便被吞噬殆尽! 原地,只留下一具干干净净、不沾丝毫血肉、仿佛被最贪婪的食尸鬼舔舐了千百遍的森森白骨,“咔嚓”一声散落在地。 吴升脚步未停,右手铁剑随意一挥。 “嗤!” 斜刺里扑来的一只、由藤蔓异化而成、长满利齿吸盘的怪物,被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中劈成两半。 剑气余势不衰,将其后方几只类似的小型妖魔一同绞碎。 左手再抓! 血肉精华、妖力、生命精气,如同百川归海,没入吴升体内。 “体魄+12?” 蚊子腿也是肉。 他如同一个高效的杀戮与收割机器,在血色迷雾中稳步推进。 右手铁剑或点、或刺、或劈、或扫,招式简单直接,却精准狠辣到极致,每一击都直奔妖魔要害,以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的破坏。 往往一击便将妖魔打得粉身碎骨。 而左手则如同黑洞,紧随其后,将崩碎妖魔的一切精华掠夺一空。 地面上的白骨,以惊人的速度堆积、蔓延。 无论是变异的老鼠、疯长的毒草、扭曲的树木,还是那些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人类或野兽形态的恐怖怪物,在吴升面前,都走不过一招。 杀。 吸。 前进。 再杀,再吸,再前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在猎妖人天赋的感知下,这些隐藏在血雾中、对其他修炼者而言如同噩梦的妖魔,在他眼中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清晰无比。 他无需费力搜寻,直接看着那些猩红光点最密集、最明亮的方向,一路杀过去。 效率,高得可怕。 从正午杀到日落,从深夜杀到黎明。 吴升不知疲倦,仿佛真的成了一台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生生不息天赋让他完全无需考虑元罡消耗,每一剑都保持在最佳威力。 掠夺来的生命精气和妖力,被飞速炼化,反哺着体魄增长。 血色迷雾仿佛成了他的猎场,而他是这里唯一的、也是最恐怖的猎手。 一只体型庞大,散发着恶臭与绝望气息的巨型尸魔,咆哮着从雾中冲出,所过之处,大地震颤。 吴升眼神漠然,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径直撞入尸魔怀中! “轰!!!” 金红色的炽烈元罡轰然爆发,如同在尸魔体内点燃了一轮太阳! 巨大的尸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与狂暴的冲击下,从内部炸裂成漫天飞舞的焦黑碎块! 左手虚抓,庞大的精气洪流涌入。 “体魄+1357?” 吴升脚步不停,杀向下一处猩红光点密集处。 三天三夜。 吴升就这样,在这片被血色雾源笼罩的、原本属于天剑阁外围的广袤山林、平原、废墟中,不知疲倦地杀戮、掠夺、前进。 他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苍白、干净、不染半点血肉的累累白骨,铺满了大地。 景象诡异而恐怖,仿佛死神挥舞着镰刀,进行了一场极致高效的清理。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当吴升单手捏碎最后一只、由天剑阁某个倒霉弟子异化而成,眼中残留着疯狂与痛苦的妖魔头颅,并将其残骸精华吸收殆尽后,他停下了脚步。 环顾四周,粘稠的血色雾气依旧翻涌,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被觊觎的妖魔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猎妖人天赋的感知中,除了核心区域天剑阁山门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更加浓烈邪异的血光,以及护山大阵顽强抵抗传来的波动外。 这片被他清理过的、方圆数百里的外围区域,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一个猩红光点。 所有被雾源侵蚀异化的生灵,无论强弱,全灭。 吴升轻轻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杀戮与掠夺,若非有生生不息天赋支撑,即便是他也难免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收获,是实实在在的。 他心神沉入体内,感知体魄变化。 体魄强度600万! 三天时间,从585万提升到600万,增加了15万!日均增长5万! “不错。”吴升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比不上闭关时日均超过10万的夸张速度,但这可是额外收入,是在不消耗丹药、不影响正常事务的情况下,纯靠打野得来的提升。 谁会嫌弃体魄增长太快呢? 更何况,这还是建立在猎妖人天赋对妖魔气息的精准感知,以及生生不息带来的无限续航基础上,才能达到如此高效的收割速度。 “外围清理完毕,该去核心区域看看了。” 吴升甩了甩手中那柄沾满妖魔污血的铁剑,目光投向血色迷雾最深处。 那里,天剑阁的护山大阵,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倒要看看,这六级雾源的核心,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迈开步伐,吴升的身影再次融入血雾,朝着天剑阁山门,那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宝药聚集地,悄然行去。 身后,漫山遍野,累累白骨。 第384章 乱逃人,尸骨堆 天剑阁,山门之下,天剑城。 这里曾是碧波郡东北部最为繁华的城池之一,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与现代风格的霓虹灯牌交织,宽阔的街道曾经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 它是天剑阁与外界沟通的门户,供养着宗门,也受宗门庇护。 然而此刻,昔日繁华已荡然无存,血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将整座城池碾碎。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勉强笼罩着城池的核心区域。 这是天剑阁护山大阵延伸出的最后屏障,是城内数十万幸存者与城外无边血雾之间唯一的阻隔。 但这屏障,如今已是摇摇欲坠。 光罩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极其黯淡,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每一次血雾的翻涌撞击,都会让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洒落无数光屑。 最恐怖的是屏障之外。 粘稠如血浆的浓雾紧贴着光罩,而在那翻滚的血雾中,无数狰狞可怖的阴影在蠕动、攀爬、撞击!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被剥了皮、放大百倍的巨猿,浑身血肉模糊,獠牙毕露,涎水混合着污血滴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的像是无数尸体缝合而成的肉山,体表伸出无数扭动的触手和残肢,疯狂拍打光罩。 还有的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变成了一团团不断蠕动、长满眼睛和口器的烂肉,死死贴在光罩外侧,用数百只复眼贪婪地窥视着屏障内鲜活的生灵…… 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它们趴在光罩上,如同蚊帐上爬满了体型庞大的恶魔。 透过那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破碎的蚊帐,城内的人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珠,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腐烂腥臭,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与贪婪! 整整七天! 他们被关在这个血色囚笼里整整七天了! “啊——!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突然尖叫着冲向屏障边缘,却被维持秩序的宗门弟子死死拦住。 “滚开!让我走!让我走啊!”男人疯狂挣扎,双目赤红。 “回去!外面全是怪物!出去就是死!” 一名年轻的天剑阁外门弟子死死抱住他,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污,眼中同样充满了恐惧,却还坚守着职责。 “死?哈哈!留在这里难道就不是死吗?!”另一个角落,有人彻底崩溃,开始打砸抢烧。 一家原本售卖丹药的店铺被踹开,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男人的狞笑。 维持秩序的弟子们疲于奔命,但骚乱如同野火,在绝望的干柴上四处燃起。 “什么时候能好?!” “宗门的大人们!仙人老爷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啊?!”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人,死死抓住一名从他身边跑过的、脸色苍白的宗门弟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乞求。 那弟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要面对如此炼狱。 他满头大汗,眼神飘忽,不敢看老人的眼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会……会好的!宗门长老们正在商议!” “其他……其他八个宗门……对!” “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们碧波九宗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他们一定会来的!很快,很快!” 他的声音颤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远处,屏障之外堆积如小山般的尸体,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话语。 那些试图在屏障破裂前逃出城的人,大多没能跑出五十米,就成了妖魔的口粮。 此刻,还能看见几只由猴子异化而成的、长着三只手臂的怪物,就蹲在那尸堆上,津津有味地啃噬着一根根人类的手指,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呸!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放你娘的狗臭屁!” 旁边,一个趴在地上、衣衫破碎、状若疯癫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泥土和血污,眼神涣散,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冲着那年轻弟子嘶吼:“不会来的!他们不会来的!要能来早就来了!他们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等死啊!!” 他猛地转向人群,眼中爆发出癫狂而淫邪的光芒:“都要死了!都要死了啊!还他妈的管什么狗屁规矩!有女人吗?!” “有漂亮的小娘子吗?!快过来!让爷们儿快活快活!死了也要做个风流鬼!来啊!!” 他嘶喊着,朝着几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爬去,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怒骂,年轻弟子脸色煞白,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那疯子猛地扑倒,两人滚作一团。 …… 天剑阁,主峰议事厅。 曾经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此刻充斥着歇斯底里的咆哮与最恶毒的咒骂。 宗主冯成德坐在上首的主位上,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他身上的宗主袍服有些凌乱,沾染着不知是血还是灰尘的污迹。 而环绕着他,将他围在中间的天剑阁长老们,一个个双目赤红,须发戟张,脸上再没有了平日里的半分恭敬与矜持,只剩下了滔天的怒火、恐惧,以及被背叛的疯狂。 “冯成德!你个狗娘养的畜生!!” 一名脾气火爆的刑罚长老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坚硬的铁木桌案咔嚓一声,被拍得粉碎,木屑四溅。 他指着冯成德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之前是你他妈的信誓旦旦!说什么霸刀山庄看好我们,说什么只要我们跟着他们,日后碧波郡我们天剑阁就是老大!” “说什么其他宗门都会给我们面子!现在呢?!人呢?!他妈的援军呢?!援军在哪?!” 另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传功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和刻骨的恨意:“冯成德!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外面!看看山下!那是什么?!” “那是地狱!是我们天剑阁数万弟子、数十万百姓的地狱!!你说!是不是你跟霸刀山庄那些杂碎沆瀣一气,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引来这灭门之祸?!你说话啊!” “你他妈说话啊!!” “放你娘的屁!”冯成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怒吼道:“这他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雾源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那些妖魔搞的鬼!” “要怪,你们去怪那个失踪的戏子!是那个叫胡灵韵的戏子惹出来的祸事!!” “戏子?!哈哈哈哈哈!”一名女长老尖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诮,她猛地啐了一口,“我呸!冯成德!你还要脸不要?!” “一个戏子失踪,能引来六级雾源?!你他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那是一名掌管库房、平时颇为圆滑的长老,此刻也面目狰狞:“冯成德!我看你才是最大的蠢货!” “被霸刀山庄当猴耍了还不自知!人家把你当条狗,给你几根骨头,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看看你那副嘴脸!以前没有霸刀山庄,我们碧波九宗就算互相有龃龉,真遇到这种灭门大祸,谁敢不来援手?!谁敢见死不救?!” “可是现在呢?!现在有了霸刀山庄撑腰,啊不,是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你看看!你看看啊!有一个宗门派人来了吗?!有一个吗?!”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指着冯成德的鼻子:“你个老王八蛋!你他妈看看你自己!” “看看我们!” “我们他妈现在像什么?!像一群摇尾乞怜、最后却被主人一脚踹开的丧家之犬!” “你他妈还宗主?!我呸!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畜生都不如!你爹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卵蛋的怂包软蛋!你他妈就该被千刀万剐!你全家都该下油锅!下十八层地狱!!” “对!畜生!冯成德你就是个顶级畜生!” “你害死我们了!你害死天剑阁了!” “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冯成德!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污言秽语如同最肮脏的污水,劈头盖脸地砸向冯成德。 长老们彻底撕破了脸皮,将平日积压的不满、对霸刀山庄的怨恨、对现状的恐惧,全部倾泻到这位罪魁祸首身上。 他们面目扭曲,唾沫横飞,有的甚至卷起袖子,一副要冲上来将冯成德生吞活剥的架势。 冯成德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浑身发抖,他想要反驳,想要拿出宗主的威严,但在场的长老修为最低也是三品初级,此刻同仇敌忾,气势汹汹,他一个人如何抵挡? “你……你们……” 冯成德嘴唇哆嗦着,最后猛地一甩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你们懂什么?!霸刀山庄……霸刀山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他们……他们不会不管的!” 说完,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千夫所指的压力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猛地转身,撞开围堵的人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议事厅,留下身后一片更加恶毒的咒骂和绝望的嚎哭。 “操!跑了!这畜生跑了!” “他妈的!他还有脸提霸刀山庄?!” “完了……全完了……天剑阁……要亡在我等手中了……” 冯成德冲回自己的宗主院落,一把关上厚重的大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院外,是越来越清晰的妖魔嘶吼和屏障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院内,死寂一片,连平日伺候的弟子仆役都不知所踪。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冯成德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如同困兽,脸上写满了焦虑、不甘和深深的恐惧。 “我不应该被抛弃的!” “霸刀山庄……他们不应该抛弃我的!”他喃喃自语,努力为自己寻找着理由: “第一,我有用!我是天剑阁宗主!” “掌控碧波郡东北门户!我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控制碧波郡,需要我这样的地头蛇!” “第二,我忠心!” “这几年,我对霸刀山庄言听计从,他们要资源,我给资源!他们要安插人手,我大开方便之门!我就像就像一条最听话的狗!主人怎么会轻易扔掉一条有用的、忠心的狗?!” “第三,我有潜力!” “我才不到一百岁,便已经是三品大巅峰!体魄百万!”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冲击更高!” “我这样的天才,这样的潜力股,他们不应该放弃!培养一个听话的强者,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越想越觉得委屈和不甘。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卑躬屈膝,出卖宗门利益,不就是为了攀上霸刀山庄这棵大树,给自己、给天剑阁谋个更好的前程吗? 怎么到头来,大树没靠上,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而大树……却袖手旁观?! “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消息还没传到!或者……或者他们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对!一定是这样!”冯成德努力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寒意,却骗不了人。 他猛地抬头,望向院子上方那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罩。 光罩之外,一张巨大、腐烂、长满脓包和利齿的怪脸,正死死地贴在上面! 那妖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只车轮大小、布满血丝的黄色眼球猛地转动,锁定了院中的冯成德! 粘稠腥臭的涎水,顺着光罩的裂痕,如同雨滴般渗落下来。 一滴冰冷、滑腻、带着浓烈恶臭的液体,恰好滴落在冯成德的脸上。 冯成德浑身一僵,伸手一抹。 是口水。 妖魔的口水。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一道新的、巨大的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蔓延开数十米!整个护山大阵的光芒,骤然又黯淡了一大截!外界的血雾,如同找到缺口的洪水,开始疯狂地从裂痕处涌入! “砰!砰!砰!” 更多的妖魔发现了这个薄弱点,开始疯狂地撞击、啃噬那片区域!光罩剧烈震荡,裂痕如同瘟疫般飞速扩散! 冯成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被那滴恶臭的口水和刺耳的碎裂声,击得粉碎。 “妈的!”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混合了恐惧和决绝的狰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对不住了,老朽先走一步!” 他猛地一咬牙,再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冲去! 那里有一条只有宗主和少数核心长老才知道的、隐秘的逃生密道! 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同时,从天剑阁主峰的各个角落,也骤然升起了数道强弱不一、但都颇为迅疾的流光! 方向,无一例外,都是朝着护山大阵最薄弱、或者有秘密出口的边缘地带! 那是其他同样醒悟过来的长老们。 几道流光在空中交错而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 目光相遇的瞬间,有尴尬,有躲闪,有羞惭,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决绝和冷漠。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停留。他们默契地、以更快的速度,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翻涌的、粘稠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血色浓雾之中! 四品境界的元罡护体,还能勉强在雾中支撑片刻,只要速度够快,运气够好,未必不能冲出去! 至于山下的弟子?城中的百姓?那些不到四品、出去就是被污染异化结局的门人? 对不起,顾不上了。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世道,怪这该死的雾源,怪……那抛弃了我们的老祖,和那见死不救的霸刀山庄吧! …… 主峰,宗门核心弟子聚居区。 十几名气息不弱、年纪在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女弟子,神色仓惶地聚在一起。 他们是天剑阁这一代最出色的核心弟子,平日里备受器重,被视为宗门未来的希望。 但此刻,他们脸上只有无尽的惊慌和愤怒。 “找到宗主了吗?!” “没有!宗主院落空无一人!” “大长老呢?!” “也不见了!丹房、器阁、藏书楼……所有长老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一个人都没有!!” “传功长老呢?!” “刚看到一道光往后山去了……好像是传功长老的遁光……” “妈的!这群老东西!他们跑了!他们全都跑了!!” 一名性情刚烈的男弟子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轰然开裂。 “畜生!全都是畜生!!” 一名女弟子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平时道貌岸然,满口宗门大义,教导我们要以守护宗门、守护百姓为己任!现在呢?!大难临头,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守护?他们守护个屁!”另一个弟子咬牙切齿,浑身颤抖,“他们守护的是他们自己的狗命!” “是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们算什么?山下的百姓算什么?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累赘!” “还有霸刀山庄!还有碧波郡其他宗门!” 又一名弟子惨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凉和嘲讽,“这就是我们依附的靠山?这就是我们守望相助的同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们天剑阁,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宗主不是说了吗?霸刀山庄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一个年纪较小的弟子,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怯生生地说道。 “救?”领头的、修为最高的那名大师兄,此刻面如死灰,他缓缓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越来越暗淡、裂纹越来越多的护罩,以及外面那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的妖魔身影。 “他们……不会来了。老祖……也早就走了。长老们……也跑了。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在绝对的力量和灾难面前,他们这些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与山下的凡人百姓,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都是待宰的羔羊。 而这个时候他们也能够明白,天才有的时候不代表什么。 天才,前面一定是要有几个字,这才是值得关注的。 那么是哪几个字呢? 已经成长起来的天才。 是的。 只有已经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那些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只是一些希望。 希望有什么用? 在这燎原大火到来之时,你的天才再怎么样的天才,还不是要和周围的一些小树苗一同被烧死的。 时间不等人的。 时代不等人的。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而就在护山大阵的光芒黯淡,无数妖魔发出兴奋的咆哮,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天剑城正上方,距离摇摇欲坠的护罩仅有百米之遥的虚空之中。 血色的浓雾在他周身自动分开,仿佛畏惧着什么。 他虚踏在空中,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一身黑衣在血色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地平视着前方。 在他的正前方,护罩之外,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形态各异、散发着冲天邪气的妖魔之潮! 有体长超过百米、如同放大万倍的腐烂蜈蚣,数百对利足疯狂划动着血雾,狰狞的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 有如同肉山般堆积、长满数百张痛苦人脸的聚合体,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徒劳地抓挠着护罩。 有翼展超过两百米、只剩骨架和腐肉的怪鸟,在血雾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更有无数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吴升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妖魔狂潮。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张开。 掌心之中,一点璀璨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纯粹、凝练、炽热,仿佛浓缩了一颗微型的太阳! 光芒迅速拉伸、凝聚,化为一柄通体由纯粹金色元罡构成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流光溢彩,剑锋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无法承受其锐利。 吴升右手轻轻一握,将那柄金色元罡长剑握在掌中。 与此同时,他意念微动。 “嗡——!” 那柄被握住的元罡长剑,剑身轻轻一颤,一道与其一模一样、只是略显虚幻的金色剑影,自本体中分离而出,静静地悬浮在吴升身侧。 吴升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对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的妖魔狂潮,轻轻一勾。 “去。” 无声无息。 那道悬浮的金色剑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声,没有炫目的光华。 它只是化作了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射入了妖魔群中。 下一瞬间—— “嗤嗤嗤嗤嗤——!!!!!” 如亿万张最锋利的丝绸被同时撕裂,骤然响彻天地! 那道金色细线,在冲入妖魔群的刹那,骤然炸开!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无穷无尽! 刹那间,以吴升为中心,前方数里范围内的血色天空,被一张骤然展开、笼罩一切的金色剑网完全覆盖! 每一道网线,都是一缕凝练的金色剑气! 它们纵横交错,细密无比! “噗噗噗噗——!!!” 一头百米腐蜈刚刚昂起狰狞的头颅,它的身躯,连同那数百对利足,就在一瞬间被纵横交错的金线切成了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均匀碎块!污血和碎肉如同暴雨般洒落,尚未落地—— 吴升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 那漫天泼洒的妖魔碎块、污血、残肢,甚至包括它们体内尚未消散的邪异妖力、生命精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覆盖天地的大手猛地攥住、压缩,然后化作一道道粘稠的猩红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吴升虚握的左掌! 掠夺! 吞噬! 金色剑网所过之处,无论体型多么庞大、气息多么邪恶的妖魔,都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切割、分解、然后被强行抽取走一切精华! 那肉山般的人脸聚合体,数百张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伸出无数手臂试图阻挡,但金线掠过,手臂断裂,肉山崩塌,化作漫天肉糜,随即被吸力卷走! 那两百米骨架怪鸟尖啸着喷吐出腐蚀性的黑色吐息,吐息接触到金色剑网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 而怪鸟本身,则被无数金线从每一根骨头的缝隙中穿过、切割,化为漫天骨粉,精华被夺! 更多的形态各异的妖魔,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在金色剑网的笼罩下,化为最基本的餐肉,然后被掠夺一空! 杀戮的效率,高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吴升依旧虚踏在空中,姿势甚至都没有变,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柄被他握在右手的金色元罡长剑,甚至未曾动用。 左手虚握,吞噬一切。 金色剑网,切割一切。 短短一分钟。 仅仅一分钟。 天剑城上空,那原本遮天蔽日、让人绝望的妖魔狂潮,消失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彻底、干净、从物质到能量层面,完全抹除。 粘稠的血色浓雾,因为失去了无数妖魔的填充和邪力支撑,似乎都稀薄、淡化了几分。 而在吴升的脚下,在天剑城那摇摇欲坠的护罩之外,凭空堆积起了一座巍峨的、纯粹由森森白骨构成的山峰! 这些白骨,干净得诡异,苍白得刺眼,不沾一丝血肉,不染半点污秽,仿佛被最贪婪的饕餮啃噬了千万遍,又被最炽烈的火焰焚烧煅烧过,只剩下最本质的钙质结构。 白骨山峰,高达五百余米,几乎与天剑城主峰齐平! 在黯淡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无比震撼的惨白光泽。 吴升的身影,缓缓下落,最终,虚踏在了这座由他亲手制造的、五百米高的白骨山峰之巅。 黑衣,白骨,血雾背景,他站在那里,如同魔神,又如神只。 城墙上。 那些原本陷入疯狂、绝望、等死的人们,呆呆地看着城外那凭空出现的白骨巨山,以及山巅上那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哭喊,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吴升自己知道,这短短一分钟的收割,带来了何等恐怖的提升。 体魄强度700万! 一分钟,从600万,暴增到700万,整整一百万的体魄提升!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六级雾源,外加猎妖人天赋的精准感知,生生不息带来的无限续航,以及吴升自身碾压级的实力,共同造就了这场效率高到令人发指的屠戮掠夺! 吴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竟将周围的血色雾气逼退数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死寂的天剑城,以及城内那些仰着头、如同雕塑般的人们,最后,投向了天剑阁山门深处。 “外围杂鱼清理完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该去里面,看看正主了。” “小狐狸啊。” “我来找你了,你害怕么。” “哈哈哈哈。” “我如果是你,这个时候,肯定是害怕极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轻轻一点。 “咔嚓。” 脚下堆积如山的白骨山峰,炸的粉身碎骨,白骨之风,混合着血色迷雾。 9月盛夏之秋,此地下起了皑皑白雪了。 第385章 体魄850万! 天剑阁,后山禁地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洞窟内,一个男人藏身于阴影之中,身躯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 他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眸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竖瞳,此刻这双瞳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不解。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那遮天蔽日、几乎将整个天剑阁淹没的妖魔狂潮,在短短几分钟内,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所过之处,无论是小山般的巨怪,还是成群结队的魔物,尽数化为齑粉,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瞬间吞噬!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男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暗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天剑阁的老东西早就跑了,碧波郡其他宗门也无人敢来援手……霸刀山庄?不,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注定被抛弃的棋子动用这种力量……到底是谁?!谁在出手?!” 他完全无法理解。 这六级雾源,是那位大人精心策划的复仇与警告,是必杀之局!天剑阁,乃至天剑城数十万生灵,都已被视为弃子。怎会有人横插一脚,以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逆转了局势?! 就在他心神剧烈震荡,拼命思索来者身份,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镇玄司总部派来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怖存在时…… “啪嗒。” 一声极轻的、靴子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的靠近! 怎么可能?! 他可是三品巅峰的修为!体魄若是换成人族,已臻120万!在妖族中,这也绝对是顶尖高手!就算是同为人族三品巅峰的强者,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侵入到他身后如此近的距离! 他想也不想,体内妖力瞬间狂暴运转,就要施展保命秘法遁走,同时暗金色的竖瞳猛地爆发出慑人邪光,试图看清身后之人! 然而,他所有的动作,在下一瞬间,都凝固了,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将他周身空间完全锁死! 他引以为傲的三品巅峰体魄,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的如同孩童的泥塑。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男人感觉自己像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峦狠狠撞中,后背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洞壁猛砸过去! “轰隆!” 坚硬的岩石洞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蛛网般龟裂的凹陷。 男人被钉在了墙壁上,不是被兵器,而是被一只脚。 吴升的靴子,轻描淡写地踏在他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死死踩在岩壁之中。 那只脚看似随意,却重若万,男人感觉自己的肋骨、胸骨正在寸寸碎裂,内脏遭受着恐怖的挤压,妖力如同被冻住的河流,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想咳血,却连呼吸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吴升虚踏在空气中,另一只脚自然垂落,手中握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妖魔的污血,正缓缓滴落。 他微微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在墙上、面目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小狐狸。”吴升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地方……是你搞出来的吗?” 男人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草! 这是什么情况!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看到那双居高临下、平静得如同深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强!强到不可思议!强到让他这个三品巅峰的妖族,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升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人,尤其是对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然后,在男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他随手一捏。 “咔嚓。” 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在他掌心如同泥塑般,被轻易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然后被他随手丢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接着,吴升的右手在身侧轻轻一抹,一枚造型奇特的匕首,出现在他掌心。 匕首通体呈银灰色,触手温凉。 匕身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蝌蚪状咒文。 刀锋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道优雅而危险的内凹弧度,如同一弯嗜血的新月。 看见这匕首的瞬间,被踩在墙上的男人,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 “搜魂……镇魂匕!!!”他喉咙里挤出嘶哑到极点的、充满绝望的声音,“你是……镇玄司的人?!只有镇玄司的镇魔狱那些怪物,才会炼制这种专门用于搜魂炼魄的咒具啊!!” 他太清楚这匕首的可怕了!这不仅仅是刑具,更是能强行撬开魂魄、翻阅记忆、甚至拷问出连本人都可能遗忘的隐秘的恐怖东西!一旦被这匕首刺入,生死将不由己,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不!你不能!!!” 男人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暗金色的竖瞳中爆发出最后疯狂的决绝! 他体内,原本被压制的妖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开始不顾一切地逆转、坍缩! 他要自爆妖丹! 哪怕魂飞魄散,形神俱灭,也绝不能让脑子里的秘密泄露出去! 尤其是关于信标和那位大人的信息! 然而。 就在他逆转妖力,引爆妖丹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嗡。” 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洞窟的岩壁、踩在他胸口的吴升……所有的一切,如同褪色的油画,骤然模糊、扭曲,然后彻底消失。 男人发现自己茫然地跪在了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的灰色平原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 地面是冰冷的、仿佛被血液浸泡了千万年又风干后的暗灰色泥土,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目光所及之处,大地之上,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巨大而狰狞的骸骨! 有的如同山峦,有的形似巨龙,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辨认的怪异形态。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布满了恐怖的裂痕和齿印,仿佛经历过一场无法想象的、波及诸天万界的惨烈大战。 这里是……哪里? 男人的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他明明在自爆妖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他颤抖着,缓缓抬起头。 在灰色平原的尽头,在那无数巨大骸骨拱卫的中央,一尊顶天立地、无法形容其伟岸的虚影,静静地坐在一张由无数星辰骸骨与破碎法则凝聚而成的、模糊的王座之上。 那虚影的轮廓隐约是个人形,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漠视一切生灵的绝对威严。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托着下巴,姿态悠闲。 而他那仿佛蕴含了无尽星河、却又空洞漠然的目光,此刻,正居高临下地,落在了跪在平原上、渺小如尘埃的男人身上。 一个平淡、宏大、仿佛直接在男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怎么?” “没有我的命令……” “……你也敢死?什么时候你的命是捏在你的手上的?” 男人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陷入空白。 所有的思维,在这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伟岸存在面前,被碾得粉碎。 完了。 我他妈完了,这一切都他妈完了。 …… 三十分钟后。 吴升依旧虚踏在空中,右手把玩着那柄镇魂匕,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而被踩在墙上的男人,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呆滞,口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淌下来。 搜魂的过程,在吴升的绝对意志和镇魂匕的辅助下,进行得快速而彻底。 对于这种以精神力操控、拷问魂魄的手段,对吴升来说,施展起来并无任何滞涩。 “原来如此。” 吴升低声自语,从男人那破碎、混乱、但关键信息尚存的记忆中,提取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京都长青武院,罗晴安……那只老狐狸么?”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为了一个被我随手捏死的孙女胡灵韵,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惜以数十万生灵为代价来报复和警告……呵,倒真是符合你们这些天才之族的作风。” “愚蠢,且傲慢。” 至于这六级雾源的出现,也并非完全随机。 从男人的记忆碎片中,吴升得知了一个名为信标的关键之物。 此物极为罕见且制作方法诡秘,能一定程度上引导或吸引高等级雾源在特定区域出现或增强。 罗晴安和所谓的河神似乎并不知晓信标的制作方法,这东西的源头,指向了吴升的老家漠寒市。 那里潜藏的一只鬼级妖物,似乎掌握着信标的某种秘密。 “漠寒市……鬼级妖物……信标……”吴升若有所思。 看来,老家那边,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信息获取完毕,这男人也就没了价值。 吴升右脚轻轻一碾。 “噗嗤。” 如同踩碎一颗熟透的果实。 男人的身躯,连同他体内那蕴含着120万体魄精华的妖丹、血肉、骨骼,在吴升脚下瞬间坍缩、凝聚、然后爆开!但所有的爆炸威力都被吴升的力量死死束缚在方寸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随即,吴升左手掌心那股熟悉的、霸道无匹的吸力再次传来。 男人爆开后形成的、远比普通妖魔精纯浓郁数十倍的猩红精气洪流,如同乳燕归巢,疯狂涌入吴升体内,将这些来自三品巅峰妖族的精华迅速炼化、吸收。 片刻之后。 吴升感知了一下体内变化。 体魄强度:710万! “增加了10万么……还不错。” 吴升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以他现在700万的体魄基数,吸收一个120万体魄的三品巅峰妖族,能直接转化增加10万,效率已经相当惊人了。 这比得上他之前闭关苦修一天的成果。 果然,这种野食虽然可遇不可求,但一旦遇到,收益确实可观。只可惜,这种大餐吃一次少一次,不能当做常规提升手段,平日里还是得靠凤栖梧桐聚元图和丹药苦修。 “蚊子腿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处理完小狐狸,吴升身影一闪,消失在洞窟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天剑阁护山大阵的核心枢纽,主峰之巅的阵眼所在。 这里原本应该由长老轮流值守,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痕、光芒极其微弱的阵法核心晶石在缓缓旋转,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淡金色光罩。 吴升悬浮在晶石上方。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如同废墟般的天剑阁各处,以及更远处那被白骨白雪震撼得鸦雀无声的天剑城。 他伸出手指,凌空虚划。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没有任何辅助材料。仅仅是以指尖流淌的金色元罡为笔,以虚空为卷。 一道道繁复、玄奥、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金色符文,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凭空显现,烙印在虚空之中。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组合、连接、演化,形成一个个精密而宏大的阵法结构。 加固、修复、引导、汇聚…… 吴升的动作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带着一种宗师般的从容与自信。 他并非在机械地重复某个已知阵法,而是在现场推演、重构、优化这个濒临崩溃的护山大阵! 以他四品阵法师的造诣,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金色的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星辰般环绕着吴升飞舞。 然后如同百川归海,有序地融入下方那巨大的阵法核心晶石,以及连接着晶石的无数道光路脉络之中。 “嗡——!” 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阵法核心晶石,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一道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晶石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流淌,散发出磅礴而稳定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那笼罩着天剑阁和天剑城的、摇摇欲坠的淡金色护罩,猛地一震!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天地! 护罩表面的裂痕瞬间弥合了大半!黯淡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凝实,如同一个倒扣的、坚固无比的金色巨碗,将内外彻底隔绝!外界的血色浓雾再次被牢牢阻挡在外,再也无法渗入分毫! 天空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下方,无论是山中的天剑阁弟子,还是城内的数十万百姓,全都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仰望着主峰之巅那道沐浴在金色符文光辉中、如同神只般的身影。 短暂的死寂之后。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的人,无论是衣衫褴褛的百姓,还是灰头土脸的宗门弟子,都朝着那道身影,朝着那道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身影,匍匐跪倒。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种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了最纯粹的崇敬。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平和而稳定,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雾源内的妖魔,已被清理。” “安心待在此处,护山大阵已加固,可保无恙。” “会有人来救你们。”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有任何反应,吴升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天际,消失在依旧残留着淡淡血色的云层之后。 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然后,如同火山喷发,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轰然爆发!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操!” “啊啊啊!” “神仙!” “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 “老天爷开眼啊!!” 天剑城内,哭声、笑声、呐喊声、庆幸声……响成一片。 人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 那白骨白雪带来的恐惧,此刻都被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淡。 他们不知道那黑衣人是谁,但他们记住了那道身影,记住了那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话语。 而在天剑阁内,劫后余生的核心弟子们聚在一起,面面相觑,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撼与茫然。 “他……他就这么走了?”一名女弟子喃喃道,看着吴升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连名字都没留下……”另一名弟子苦笑,“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 “还能是谁?!” 之前那位性情刚烈的大师兄,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他握紧拳头,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你们没看到吗?!他最后加固阵法的手段!那绝对是阵法宗师级别的造诣!还有他杀妖魔的方式,霸道绝伦,却又对力量控制入微!最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他最后说的,会有人来救你们。谁能在这个时候,有资格、有底气说这种话?谁会来救我们?!碧波郡其他宗门?霸刀山庄?还是我们那跑得无影无踪的老祖和长老们?!” 众人沉默了。 是啊,谁会来救他们?谁有能力、且愿意在此时来救他们? “是镇玄司!”大师兄斩钉截铁地说道,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只有镇玄司!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掌握如此强大的阵法和杀伐手段!” “也只有他们,才会在这种时候,有可能履行守护之责!” “虽然他们和我们宗门关系复杂,但镇玄司的职责之一,便是处理雾源,庇护人族疆域!” “他之所以不报姓名,正是因为他是镇玄司的人!” “他代表的是北疆,是镇玄司这个机构,而非个人!所以,他无需留名!” 这个推断,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猜想。 “对!肯定是镇玄司!” “也只有镇玄司,才会在这种我们被宗门、被盟友彻底抛弃的时候,伸出援手!” 逻辑似乎完美地自洽了。 绝望之中,人们迫切需要一个英雄,一个救世主,来填补信仰的空缺,来解释这不可思议的救援。 而神秘强大、不图回报、可能代表官方的镇玄司,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宗门……”一名弟子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复杂,“老祖跑了,长老跑了,宗主也跑了……在最危险的时候,抛弃我们的,是我们曾经最尊敬、最信赖的人。” “而救我们的,是一个素不相识、可能来自镇玄司的陌生人。”另一名弟子接口,语气中带着讽刺,也带着一丝决绝。 “这样的宗门,还值得我效忠吗?”大师兄忽然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沉默。 但很多人的眼中,已经燃起了不一样的光芒。 那是信仰崩塌后,重新寻找归属的光芒。 “我要去碧波郡镇玄司!” 一名弟子忽然说道,语气坚定,“就算他们不收,我也要去试试!至少……他们做了该做的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此地,不留也罢!” 一时间,不少劫后余生、心灰意冷,却又对那道黑衣身影充满向往的年轻弟子,心中已然萌生去意。 天剑阁,经此一劫,人心已散。 …… 距离天剑阁百里之外,一片被血色浓雾彻底笼罩、人迹罕至的荒芜山谷中。 吴升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并未真正离开雾源范围,只是远离了人群视线。 站在山谷中央,抬头望去,天空依旧被粘稠的血色雾霾笼罩,阳光难以透入,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淡淡的血腥和腐朽气息弥漫。 那些妖魔已被他清扫一空,但这六级雾源本身产生的血色浓雾,却依旧存在,如同一个巨大的、污浊的创口,烙印在这片天地间。 “按照镇玄司的标准流程,处理这种大型雾源,需要动用凝雾匣。” 吴升回想着以前的经历,“那东西像个方方正正的金属囚笼,里面似乎关押着某种特殊的活物,能缓慢吸收、净化雾源之气,且自身不会异变。” “过程缓慢,但稳妥。” “不过,现在让镇玄司介入,一来麻烦,二来这种六级雾源,一般的凝雾匣怕是也吞不下,需要更高级的货色,调动起来费时费力。” 吴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么……这东西,我能吸收吗?”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正常情况下,修炼者避雾源唯恐不及,吸入雾源之气,轻则心智受影响,重则直接异化成妖魔。 但吴升……似乎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想到了自己体内,右侧胸腔中那颗苍白的、残缺的、晶体化的神秘蛊心。 这颗心脏似乎对血液、生命精华、负面能量等,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与消化能力。 之前的妖魔精华,大部分都被它消化了。 “试试看。” 吴升心念一动,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皮肤之下,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随即,一根长约三寸、完全由精纯元罡凝练而成的金针,从他指尖缓缓探出,针尖闪烁着锋锐的寒芒。 吴升将这根金针,轻轻刺入了自己左手小臂的尺骨之上。 金针入骨,不痛不痒,只有一种奇异的连接感。 紧接着,他默默运转鎏金针功法中,引导、汲取外界能量的法门。 起初,并无异样。 但几个呼吸之后,异变陡生! 以那根刺入臂骨的金针为中心,周围粘稠如血浆的浓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流动、旋转! 起初很慢,如同溪流。 但很快,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嗡嗡嗡……”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声响。 只见无数缕血红色的雾气,如同受到了召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猩红色气流,这些气流如同灵蛇,争先恐后地钻向吴升左臂上的那根金针,然后顺着金针,没入他的手臂,进而涌入他的体内! 这景象,就如同在浑浊的水底,突然出现了一个旋涡,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血水! 吴升凝神内视。 涌入体内的血色雾气,蕴含着狂暴、混乱、阴冷、充满侵蚀性的能量。 他左侧胸腔中,那颗正常跳动的、鲜红有力的血肉心脏,在接触到这些能量的瞬间,立刻传来了强烈的排斥与不适感,仿佛遇到了天敌,泵血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散发出灼热的气血之力,试图驱散、净化这些污浊之气。 水火不容。 然而,他右侧胸腔中,那颗苍白的、残缺的、晶体化的蛊心,反应却截然相反! 在血色雾气能量涌入的刹那,这颗一直沉寂、缓慢自我修复的蛊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并非真正的心跳,但吴升清晰地感觉到,它活了过来,散发出一种饥渴、愉悦、如鱼得水的情绪! 那些被血肉心脏排斥的、充满负面能量的血色雾气,一接触到蛊心,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被其迅速吞噬、消化! 更让吴升惊喜的是,随着这些能量的涌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蛊心那残缺的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生长、修复、变得愈发凝实! 之前那些日子,利用妖魔精华和自身气血温养了太久,修复进度可能也就3%左右。 而现在,在这六级雾源精纯能量的灌注下,修复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果然可以!” 吴升眼中精光爆闪,“不仅能修复蛊心,这雾源之气被蛊心净化、转化后,似乎还能反馈出精纯的能量,滋养我的体魄!” 他之前吸收妖魔精华,体魄增长主要来自妖魔本身的生命精气和妖力。 而这雾源之气,原本是有毒的,但经过蛊心的过滤和转化,似乎变成了可以被身体吸收的补品!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吴升心中畅快。 这六级雾源,对他而言,简直是一个超级大补的修炼资源点! 既然确定可行,那还等什么? 吴升不再犹豫,他需要更快的吸收速度!这点涓涓细流,太慢了! 他身形一闪,来到山谷中央一处最开阔、雾气也最浓郁的区域。 先是随手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隔绝外部可能的窥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一道道复杂、玄奥、带着梧桐与凤凰神韵的淡金色阵纹,凭空出现,烙印在虚空与大地上。 这一次,他动用了凤栖梧桐聚元图! 不过,并非用来聚集天地灵气,而是用来强行汇聚、拘束、牵引这片区域内所有的血色雾源之气! 阵法成型的刹那—— “唳——!!”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凶戾、霸道、死亡气息的凤鸣,隐隐在阵法中心响起! 与以往吸纳灵气时那祥和、神圣的凤凰虚影不同,此刻在阵法上方隐隐浮现的,是一道翼展遮天、通体血红、仿佛由无尽血雾与怨念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 它张开巨口,如同黑洞,疯狂鲸吞着周围的血色浓雾! 阵法范围内,狂风骤起! 只不过,这风是猩红色的,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无数血雾被强行从更远的区域拉扯过来,涌入阵法范围! 但这还不够! 吴升眼神一凝,心念转动。 “嗡!” “嗡!” “嗡!” …… 他体内雄浑浩瀚的金色元罡沸腾起来,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疯狂运转! 下一刻,整整二百零六道细若牛毛、却凝练无比的暗金色金针,由精纯元罡瞬间凝聚而成,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了他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骼的关键节点! 以自身为阵,以骨骼为基,布下汲灵大阵,将自身化作一个巨大高效的熔炉。 “轰——!!!” 当凤栖梧桐聚元图与鎏金针同时全力发动时,产生的效果是毁灭性的! 以吴升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覆盖范围达到五米的血色旋涡,骤然形成! 旋涡急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呼啸,疯狂吞噬着周围的血雾! 紧接着,这旋涡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旋涡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吸力越来越恐怖! 不仅是山谷内的血雾,连更远处、天剑阁方向残留的、以及弥漫在方圆数百里山川大泽中的血色浓雾,都开始被这股无形的、霸道的吸力强行拉扯过来! 一天之后。 以吴升所在的山谷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型血色旋涡,赫然出现在天地之间! 这旋涡接天连地,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倒扣在苍穹之上的、无比庞大的血色漏斗! 漏斗的尖端,正是盘膝坐在山谷中央、双目微闭、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吴升! 无穷无尽的血色雾气,从四面八方被强行抽取、汇聚,如同百川归海,形成一道道粗壮的血色气柱,轰然灌入那巨大的漏斗,最终经过凤栖梧桐聚元图的初步凝聚,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洪流,疯狂涌入吴升体内! 吴升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力,两道如同实质的血色气龙,随着他的呼吸,从他鼻中喷出、吸入,循环不息。 他全身的皮肤之下,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与血色的氤氲交替闪烁,骨骼发出细微的、如同金玉交鸣般的噼啪声。 右侧胸腔内,那颗苍白的蛊心,如同干涸了万年的海绵遇到了甘泉,疯狂地吞噬、吸收、转化着涌入的能量。 其残缺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弥合! 原本粗糙的晶体表面,变得愈发光滑、晶莹、透亮,呈现出一种灰白与晶莹交织的奇异质感,内部仿佛有混沌的血色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而又充满生命力的脉动。 同时,被蛊心净化转化后的精纯能量,如同最上等的补药,源源不断地滋养、淬炼着吴升的血肉、骨骼、经脉、髓海!他的体魄,在这海量高质量能量的灌注下,如同吹气球般,开始急速、稳定地攀升! 700万……720万……750万…… 时间,在这疯狂的吞噬与修炼中,飞速流逝。 三天后。 当最后一缕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气,如同归巢的倦鸟,被吴升随手一招,化作一道细小的血线,缠绕在他指尖,然后轻轻一捻,没入皮肤之后,天地间,那笼罩了天剑阁区域长达数日、带来无尽恐惧与死亡的血色浓雾,彻底消散一空。 久违的、清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 天空,是洗过般的蔚蓝,几缕白云悠然飘过。 远处,天剑阁的山峦轮廓重新变得清晰,虽然满目疮痍,但那股压抑、邪恶、令人窒息的气息,已然无踪。 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若非地面上、山林间,那些堆积如山的、惨白刺眼的妖魔骸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惨烈,眼前这景象,几乎可以称得上山清水秀,一碧如洗了。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道暗金色与血色交织的流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盘旋数周,才缓缓消散,其中蕴含的些许血腥暴戾之气,已然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感知体内。 体魄强度860万! 短短三天,从710万,暴增至860万! 整整提升了150万! 平均每天50万! 这效率,比他闭关苦修还要快上数倍! 而右侧胸腔中,那颗蛊心的变化更为显着。 其残缺部分,已然修复了超过百分之十! 整体完善度,达到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灰白色的晶体心脏,如今有接近六分之一的部分变得完整、晶莹、剔透,内部那混沌的血色星云旋转得更加顺畅,散发出的生命力波动也强大了数倍! 连带吴升自身的气血恢复速度、对生命精华的感知与吸收能力,似乎都有了潜移默化的提升。 “痛快!实在痛快!”吴升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六级雾源,对于旁人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他而言,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能量盛宴,一次脱胎换骨的大补! “果然,高等级的雾源,蕴含的能量也非同凡响。”吴升心中明悟。 而低等级的雾源,就算他能吸收,效果也远不如这六级雾源来得霸道高效。为了寻找低等级雾源而奔波荒野,性价比太低,远不如利用凤栖梧桐聚元图闭关苦修来得稳定高效。 “这次倒是意外收获颇丰。” 吴升嘴角微扬,看向京都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此厚礼,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多谢狐仙家人,送的这道血雾盛宴了。” “家人对我还是好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悠悠,随风飘散。 就在吴升疯狂吞噬血雾修炼的三天里,天剑阁外围,早已聚集了不少围观者。 碧波郡其他八大宗门,以及镇玄司分部,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散修、势力,早就察觉到了天剑阁区域的异变。 那冲天而起的血光,百里之外都能看见。 六级雾源,非同小可,没人敢轻易靠近,但远远观望、探查,却是必然。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毛骨悚然的一幕。 起初是那骤然稳固、金光大放的护山大阵,让他们猜测是否有绝顶强者插手。 接着,便是那覆盖方圆数公里、接天连地的血色巨型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活着的、吞噬天地的磨盘,将弥漫数百里的血色浓雾,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硬生生地吸了过去,然后彻底磨灭、吞噬! 三天!仅仅三天! 那让无数人谈之色变、视为绝地的六级雾源,那笼罩天剑阁、让碧波郡各方势力束手无策、甚至不敢靠近的血色浓雾,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手段!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修炼的常规认知! 而当雾散天明,一些胆大之人靠近查探,看到那满地白骨,听到天剑阁幸存弟子和百姓言之凿凿,又感激涕零地诉说神秘黑衣人的救援,并坚定无比地将功劳归于镇玄司时,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是镇玄司的人?” “镇玄司什么时候有这种手段了?” “难怪……也只有镇玄司,才有可能掌握这种处理雾源的秘密手段吧?” “那凝雾匣据说神妙无比,能吸收雾源之气,看来是更高级的版本?” “定是如此!” “那位前辈,定是镇玄司总部派来的高人!不图名利,默默救援,事了拂衣去……真乃高风亮节!” 流言飞速传播。 尽管碧波郡镇玄司几位高层,包括徐巡查自己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记得派出过这样的高手。 但在幸存者们一致的口径,以及那匪夷所思的吞噬雾源景象面前,他们的否认显得苍白无力。 渐渐地,神秘黑衣高手来自镇玄司,动用秘密咒具力挽狂澜,拯救天剑阁数十万生灵的说法,成为了碧波郡修行界公认的事实。 天剑阁内,人心浮动。 大量对宗门彻底失望的弟子,尤其是那些劫后余生、心灰意冷却又对恩人充满向往的年轻天才,开始成群结队地离开山门,前往琉璃市,目标直指镇玄司分部。 他们或许进不了镇玄司,但这份向往和选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经此一役,天剑阁声望大跌,实力大损,而镇玄司在碧波郡的威信,却无形中暴涨。 …… 琉璃市。 吴升换了身干净的青色便装,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清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徐光汇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吴升?你那边情况如何?天剑阁那边动静太大了,我们都看到了,那血雾漩涡……你没事吧?” 吴升抿了口茶,语气平稳地汇报道:“徐巡查,我已回来琉璃市。天剑阁那边的情况,我大致探查了一下,雾源,确实已经消散了。天剑阁和天剑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具体过程,我也不甚清楚。” “我到外围时,只远远看到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气息深不可测。” “他或者她,似乎动用了某种极为强大的手段,将雾源中的妖魔尽数诛灭。” “之后……似乎还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将弥漫的血雾也吸纳一空了,再之后,那人便消失了。” “有人帮忙?谁?!”徐光汇急声问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可曾留下名号?或者……看出是何方势力?” 吴升苦笑一声,道:“那人面向朴素,气息收敛得极好,速度又快,我修为低微,实在看不真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天剑阁和天剑城的幸存者,如今都众口一词,说出手救援的,是我们镇玄司的前辈高人。”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他们说,只有镇玄司才有那种能吸收雾源之气的凝雾匣,也只有镇玄司才会在这种时候伸出援手。现在,许多天剑阁弟子,都对镇玄司感激涕零,甚至有不少人想要来投奔。” 电话那头,徐光汇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吴升听到了徐光汇一声哭笑不得的、长长的叹息。 “我们提供的帮助?我们提供什么帮助了?我们不过是在旁边强势围观,干着急而已!” 徐光汇的声音充满了无奈,也有一丝隐隐的荒谬感,“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这可真是……送了我们镇玄司一份天大的人情,也扔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他当然知道镇玄司没派人,更没有什么能瞬间吞噬六级雾源的超级凝雾匣。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解释? 谁信? 幸存者亲眼所见,言之凿凿。否认?反而显得虚伪。这功劳,镇玄司是被认领了。 “此事……蹊跷甚多。” 第386章 分道扬镳 碧波郡,曲玉宗,宗主别院,别院清幽雅致,古木参天,泉水叮咚,本该是静心修行的好去处。 然而此刻,院中的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冯成德站在那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身上的宗主华服有些凌乱,沾染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也散乱了几缕,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麻烦大了!天大的麻烦!”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溅,“我天剑阁!彻底毁啦!毁在我冯成德的手里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缝隙,死死瞪着坐在他对面石凳上的女人,曲玉宗宗主,陈未然。 陈未然一身淡紫色长裙,气质清冷,容貌姣好,但此刻秀眉微蹙,眼神复杂地看着状若癫狂的冯成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一丝无奈的同情。 “……现在外面都他妈怎么传的?!说我们天剑阁从上到下,全是贪生怕死的软蛋!” “老祖第一个跑!老子这个宗主第二个跑!长老们跟着跑!把十万弟子和百姓丢在城里喂妖魔!” 冯成德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自嘲的悲愤,“没人会再相信我们了!一个都没有!我们天剑阁几百上千年的名声,烂了!臭了!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他猛地指向陈未然,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还有那些弟子!那些我们倾尽资源、当成宝贝一样培养的天才!” “全他妈跑了!” “一个不剩!全跑去镇玄司了!哈哈哈!镇玄司!我们他妈一直防备、提防的镇玄司!现在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成了他们的归宿!而我们这些恩师,成了他们唾弃的逃兵!” “我们他妈的还不能放一个屁!不能说半句不是!因为我们理亏!因为我们真的跑了!” 冯成德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坚硬的石桌轰隆一声,被他蕴含着元罡的拳头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可是!可是啊!”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未然,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你们呢?!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啊?!当时那种情况,你们他妈的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们天剑阁死?!看着几十万人去死?!你们为什么不救?!为什么不派人来帮我们?!” 陈未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质问弄得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但很快又化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冯宗主,稍安勿躁。我们并非不想救,而是……” “而是什么?!”冯成德根本不让她说完,粗暴地打断,声音尖厉,“而是你妈个头!” “少他妈给我找借口!陈未然,我告诉你,你就是个贱女人!臭女人!装什么清高?!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死样子,扭扭捏捏,瞻前顾后,哪有一点修行之人该有的气魄和担当?!啊?!” 这粗鄙不堪、直指性别的辱骂,让陈未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本就是一方宗主,自有威严,此刻也被激起了真火。她猛地站起身,冷冷地直视着冯成德,声音如同寒冰:“我有气魄?冯成德,你跟我谈气魄?你们天剑阁的气魄,就是老祖闻风先遁,宗主和长老紧随其后,把山门和治下百姓丢给妖魔吗?!” “是,我陈未然是女子之身!那又如何?!”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我虽为女子,却也知廉耻,明大义!” “若是我曲玉宗遭此大难,我便是有三分力,也定要护住山门,与弟子百姓共存亡!” “便是力有不逮,战死当场,也好过像条夹尾巴的狗一样逃之夭夭,留下千古骂名!跑了,名誉还要不要了?!” “你——!”冯成德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指着陈未然,却一时语塞。 陈未然却不管他,继续冷笑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冯成德心上:“你不跑,你清高?你清高,那你现在别来找我们啊!别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狂吠啊!” “冯成德,你是不是脑子被妖魔踢了,听不懂人话?!”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竟不输暴怒的冯成德,“非得我把话撕开了、揉碎了、塞进你那个猪脑子里,你才能明白吗?!” “你以为我不想救?你以为我们其他八大宗门不想救?!”陈未然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和委屈,“你他妈知不知道现在整个碧波郡,九大宗门,到底谁在做主?!是霸刀山庄!是云霞州的霸刀山庄!” “没有霸刀山庄的命令,没有他们的许可,我他妈怎么救?!” “拿什么救?!我曲玉宗去硬扛那六级雾源,去给你冯大宗主陪葬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而且,冯成德,别拿你那吃人一样的眼神瞪着我!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心里,恐怕巴不得天剑阁上上下下死绝了吧?!” 冯成德瞳孔一缩。 陈未然捕捉到他这一闪而逝的神色,嘴角的讥讽更浓:“对,巴不得他们都死了!” “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冯大宗主临阵脱逃,没人知道你抛弃宗门,没人知道你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还能编个力战不敌、重伤突围的鬼话,继续当你的前宗主!” “你现在恨啊!恨得咬牙切齿!恨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恨他多管闲事,恨他救了天剑阁,救了那些弟子和百姓!” “打破了你的美梦,让你成了天大的笑话!” “让你那些跑掉的长老,也成了灰溜溜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过街老鼠!你说,这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嗯?!” “你——!你血口喷人!!”冯成德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额头上血管狂跳,怒吼道,“我……我也是不得已!我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陈未然嗤笑一声,重新坐回石凳,拿起茶杯,却因为手抖,茶水洒出几滴,她强作镇定地喝了一口,才冷冷道,“那你现在跟我废话这些有什么用?跟我咆哮有什么用?” “你有本事,真有本事,去跟能做主的人说!去跟霸刀山庄说啊!在我一个女人面前耍什么威风?!” 她昂着头,眼中既有怒火,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 同为宗主,她理解冯成德的压力和恐惧,但也深深不齿其行径。 更让她感到憋屈的是,面对霸刀山庄的强势,她,乃至整个碧波郡的其他宗门,很多时候确实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别院的月亮门处,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着霸刀山庄标志性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沉着脸走了进来。 正是霸刀山庄派驻碧波郡、实际掌控此地局势的大长老厉峰。 厉峰的脸色很不好看,天剑阁的事情,尤其是最后那神秘黑衣人插手、雾源被神秘吸收、镇玄司被认领功劳等一系列变故,完全打乱了霸刀山庄的部署,也让他承受了来自山庄内部的巨大压力。 他此行前来,本就是要与陈未然商议后续对策,却不想撞见了冯成德。 他刚踏入院子,还没来得及开口—— “厉峰!”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炸响! 冯成德竟然抢先一步,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刚进门的厉峰,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为什么不让其他八个宗门来救我们天剑阁?!” 陈未然拿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愕然地看向冯成德。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在她面前无能狂怒、色厉内荏的男人,此刻竟然敢用这种语气,直接质问厉峰?!他疯了不成?! 厉峰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寒光闪烁。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头,看向状若疯魔的冯成德,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在跟我说话?” 冯成德此刻似乎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所有的恐惧、顾虑、权衡都被那滔天的怒火和绝望烧成了灰烬。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厉峰脸上,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对方冷峻的脸上:“我不在跟你说话,我他妈在跟狗说话!” “你这样的一个老畜生一样的东西!” 冯成德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指着厉峰鼻子,用尽毕生所知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疯狂地倾泻而出:“我就问你!为什么当时不让其他八个宗门对我们天剑阁展开救援?!你们霸刀山庄装他妈什么好人啊?!啊?!” “你们霸刀山庄,早他妈就在外面有传言了!” “和妖魔有染!”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们霸刀山庄,不会你们那个老不死的狗屁老祖宗,就是和妖魔媾和在一起的吧?!啊?!” “你们那畜生的老祖宗啊!是不是跪在妖魔面前舔尾巴,才从妖魔那里得了这么多好处?!” “然后你们这群狗东西,靠着妖魔的施舍成长起来了,转过头就开始欺负我们这些本分的宗门?!瞧瞧你们这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的死样子!瞧瞧你们霸刀山庄这一群畜生玩意儿!” “哦!一个个还他妈的装得跟一清二白的白莲花似的!” “很多蠢货弟子还以为加入你们霸刀山庄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实际上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们的一切,你们那些来路不明的宝物,那些见不得光的机缘,他妈不都是跪着从妖魔那里讨来的吗?!” “你们徒有虚名!像你们这样的贱种宗门,早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早就应该被清算了!像你们这样的狗屁宗门,我冯成德真是恨死你们这群畜生的玩意儿了!” “而你!” “厉峰!” “你这个老畜生!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敢装出这副死了爹妈的死样子?!还敢装作一副完全无所谓的吊样?!你装什么装?!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装?!你这样的贱种!” 冯成德骂得酣畅淋漓,骂得唾沫横飞,骂得面目狰狞! 他几乎是把这些年对霸刀山庄的畏惧不满怨恨,以及此次被抛弃的绝望愤怒,全部化作最恶毒的语言,一股脑地倾泻在厉峰头上。 他手舞足蹈,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指着厉峰的鼻子跳脚,状若疯癫,哪里还有半点一宗之主的风度? 厉峰被他这劈头盖脸、毫无征兆、恶毒到了极点的怒骂给彻底骂懵了! 他一张冷峻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铁青,最后甚至有些发白,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冯成德,“你……你……你……”了半天,硬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身居高位已久,在碧波郡向来是说一不二,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用如此污言秽语辱骂过祖宗十八代?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视为棋子、刚刚被抛弃的丧家之犬! 一旁的陈未然也听呆了。 她端着茶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从她的角度来看,冯成德这番怒骂,可以归结为三点: 第一,彻底不要脸了。 将修士,尤其是一宗之主起码的体面和含蓄撕得粉碎,把最底层市井泼妇骂街的架势拿了出来。 第二,豁出命去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抱怨或质问,这是撕破脸,是宣战! 厉峰但凡敢反驳一句,或者露出半点杀意,看冯成德这疯魔的样子,绝对会当场拼命! 第三,精准踩雷。 虽然言语粗鄙下流,但其中关于霸刀山庄与妖魔有染、机缘来路不正的指控,却并非空穴来风,是碧波郡乃至周边各州私下流传甚广的谣言。 冯成德此刻吼出来,不管真假,都是在厉峰的伤口上撒盐,是在挑战霸刀山庄最敏感的神经。 总结起来就一个结论。 冯成德这是破罐子破摔,脸面、前程、甚至性命都不要了。 只求在最后时刻,用最恶毒的语言,咬下霸刀山庄一块肉,发泄心中无尽的怨恨! 而厉峰,这个向来强势的霸刀山庄大长老,此刻竟被骂得一时语塞,进退两难! 动手? 和一个明显要拼命的疯子在这里打起来?不值当,也落了下乘。 不动手?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就在这极度尴尬和紧张的气氛中,厉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脸上那暴怒到极致的表情,竟然慢慢地、强行地平静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刺骨。 他用一种压抑到极点、因而显得格外森寒的声音,缓缓开口道:“冯宗主,看来你受刺激不小,神智有些不清了。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你去争辩这些无稽之谈。” 他刻意加重了无稽之谈四个字。 “至于此次天剑阁之事……” 厉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歉意,“我霸刀山庄,的确有处置不当、评估有误之处。” “未能及时洞察雾源凶险,未能第一时间组织有效救援,致使天剑阁蒙受重大损失,冯宗主也受委屈了。” 他微微停顿,看着冯成德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代表霸刀山庄,向冯宗主致歉。” “并保证,下一次,绝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 “下一次?”冯成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悲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下一次!好一个绝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 他猛地止住笑声,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指着厉峰,又指了指陈未然,最后指向天空,嘶吼道:“我他妈杀你们这群畜生的血妈啊!” “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当然不会出现了啊!” “因为老子的宗门已经没了!天剑阁几百上千年的基业,毁在了我冯成德这一任宗主手里!” “我他妈会成为整个北疆九州,不,是整个天下所有修行之人的笑柄!所有人茶余饭后,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看,那就是天剑阁的冯成德,那个抛弃宗门、独自逃命的软蛋宗主!” “好好好!你们霸刀山庄真是好啊!” “你们这群人,真是不得好死啊!” 冯成德的声音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他浑身颤抖,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在嘶喊:“我咒你们啊啊啊!!!!” “咒你们霸刀山庄上下,一辈子修为不得寸进啊啊啊!” “咒你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修行圣地啊啊啊!” “咒你们被所有正道修士唾弃!咒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咒你们带着满身的肮脏和罪孽,死到那无边的炼狱之中,一轮一轮,永受煎熬啊啊啊!” “让你们和妖魔为伍!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猪狗不如的杂种!” “你们这群畜生啊!” 吼完这最后一句,冯成德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狠狠瞪了厉峰一眼。 然后。 他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踉踉跄跄却又决绝地朝着院外走去。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碧波郡,已经没有他冯成德的容身之地了。 不,恐怕整个北疆九州,都将流传他弃宗而逃的美名。 留下,只有无尽的羞辱和可能的暗算。 天下之大,或许只有远离此地。 去那南疆、西域,去那些没人认识他冯成德的地方,隐姓埋名,或许还能苟延残喘,或许还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是你们这群畜生害的!” 他最后那句充满无尽恨意的怒骂,随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渐渐消散在曲玉宗别院的清风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两个神色复杂、久久无言的人。 厉峰的脸色阴沉,他望着冯成德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杀意时隐时现,最终化为一片冰寒的深邃。 陈未然则是缓缓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幽幽叹了口气。 不知是在叹息冯成德的结局,还是在叹息这修行界的冷酷与无奈,亦或是在担忧,霸刀山庄经此一事,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动作? 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以及被推上风头浪尖的镇玄司,又会给碧波郡,带来怎样的变数? 庭院寂寂,唯有泉水流淌的声音,叮咚作响。 直到。 厉峰盯着眼前的这一个女人:“看看你这一身粉黛的模样,红颜枯骨,屁用没有,简直就是一个废物,你的心,如果有你的容貌半分,你就不会如此丑陋,如此的让人作呕!” 陈未然:“……” 陈未然:“……” 陈未然:“……” 陈未然:“???” 而厉峰骂完走了。 第387章 镇玄司并非是体面的 琉璃市外,天星山庄,办公室。 午后,阳光和煦,然而,办公室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祥和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吴升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他侧着脸,目光似乎落在窗外远山的轮廓线上,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而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周围,气氛则要焦灼得多。 徐光汇,碧波郡镇玄司的资深巡查之一,此刻正眉头紧锁,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眼前一份摊开的情报卷宗,上面记录着天剑阁事件的诸多细节,还附有几张模糊但震撼的现场留影。 白骨大雪、消散的血雾、修复的护山大阵……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 “所以。” 徐光汇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解,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他对面、同样面色凝重的易屏峰,“天剑阁那边……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指着卷宗上那些描述:“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那雾源消失的方式,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干了。能大规模、高效率吸收雾源之气的,除了我们镇玄司那些高规格的凝雾匣,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可这……” 易屏峰此刻抱着双臂,斜靠在书柜旁,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撇清关系的意思:“老徐,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我有一铜板关系吗?我连现场都没靠近一步,规矩得很。” 他又走到徐光汇旁边,也低头看了看卷宗,指着上面几处关键点,语速飞快地分析道:“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凝雾匣干的。” “高规格的凝雾匣,哪一个不是记录在案、管控严格的?” “咱们碧波郡分部,能应付六级雾源的凝雾匣,满打满算,库房里就十二个。” “这几天,我亲自核对过,这十二个宝贝疙瘩,一个个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一个没少,记录清晰,看守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动它们。”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就算……” “我是说就算,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这十二个匣子。” “老徐,你想想,那可是六级雾源,覆盖范围百里,浓度惊人。” “十二个凝雾匣,能在短短三四天里,把它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不剩?” “这可能吗?” “咱们以前处理五级雾源,用上七八个匣子,也得花上小半个月,还得是雾源扩散不严重的情况下。” “这效率,翻了十几倍都不止,太夸张了,不合理。” 他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点了点卷宗上关于白骨的描述,脸色也变得有些怪异:“最后,也是最邪门的一点。” “那些妖魔的尸骸。” “根据幸存者描述和留影上看,那堆积如山的骨头,干净得吓人,血肉、筋膜、皮毛,甚至骨髓里的活性……全没了。就像被某种东西瞬间抽干、风化了成百上千年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凝雾匣能做到的!凝雾匣只吸收、净化雾源之气,可不会去吃妖魔的尸骨!” 易屏峰说完,摊了摊手,看向徐光汇:“老徐,你自己说,这怎么解释?这三件怪事凑在一起,哪一件像是我们镇玄司的常规操作?背后明显有我们不知道的、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插手了。” 徐光汇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这件事,水太深,也太怪。” 他其实内心也倾向于易屏峰的分析,这事处处透着反常,根本不像镇玄司的手笔。 镇玄司做事,尤其是动用高规格咒具,必然有严格的流程、记录和痕迹。 而天剑阁那边,干净利落得……像是一场神迹,或者说,一场精心策划的、目的不明的表演。 至于易屏峰心中其实也烦闷得很。 他收到的、来自京都某些大人物的暗示很明确。 “此事勿管,静观其变”。 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复杂,自然不敢违背。 没有他的命令,他手下的队员们也不会擅自行动。 而徐光汇手下虽然有些人,但都是些歪瓜裂枣。 实力最强的不过六品、五品,在这种层次的灾难面前,能自保就不错了,更别提力挽狂澜。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 他隐隐有种预感,京都那些老狐狸们,怕是要气得跳脚了。 本想借着狐仙的由头,给镇玄司、给碧波郡上上眼药,甚至搞点事情,结果一拳打出去,没打到软柿子,反倒像是砸在了铁板上,震得自己手臂发麻,眼冒金星。 想想那些大人物可能的表情,易屏峰心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的快意。 徐光汇的思考则更现实一些,他看向易屏峰,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跟咱们镇玄司碧波郡分部,扯不上关系?” “有什么关系?能有什么关系?” 易屏峰语气肯定,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咱们碧波郡分部,满打满算,明面上就四个巡查。” “你,我,外出公干、至今未归的老王,还有……”他目光瞥向窗边安静坐着的吴升,“……刚上任的吴巡查。” “你这几天,寸步不离天星山庄,处理积压文书,我可以作证。” “我这几天,除了去库房清点,就是在城里调查几起失踪案,行踪明确。” “老王?” “人还在几千里外泡着呢,插翅膀也飞不回来。” “至于吴巡查……” 易屏峰看向吴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反问:“吴巡查是唯一靠近过现场、并且明面上前去探查的。” “难道你要说,是吴巡查,一个五品境界的修士,单枪匹马,悄无声息地弄来大批高规格凝雾匣,灭了六级雾源,杀了漫山遍野的妖魔,还把人家尸骨都风干了,最后还把护山大阵都给顺手修了?” 他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荒谬至极。 吴升似乎被点了名,从窗外的风景中收回目光,转向屋内,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温和笑容,他摊了摊手,语气平静:“易巡查说笑了。若我有那等通天手段,又何须在此枯坐,怕是早已被请去京都,位列仙班了。” 他话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面对前辈调侃时的窘迫和诚实。 易屏峰听了,对徐光汇一耸肩:“你看,吴巡查自己都说了。所以,这事不是你,不是我,不是吴巡查,更不可能是远在天边的老王。” “那还能是谁?咱们碧波郡分部,虽然下辖各城还有镇玄司的办事处,但那些都是要听我们调令的。” “没有我们四个巡查任何一人的命令,谁敢擅自调动高规格凝雾匣?谁又有能力处理六级雾源?” “况且,就算把他们全绑一块儿,实力也未必够看。” 徐光汇听罢,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他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是啊……只要与我们无关,那便是最好。”他喃喃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 他不是傻子,更清楚镇玄司内部的暗流涌动和京都的微妙态度。 在这种敏感时刻,镇玄司碧波郡分部,是绝对不能出这个头的。 一旦被扣上擅自插手宗门事务、破坏平衡、图谋不轨甚至与不明势力勾结的帽子,那才是灭顶之灾。 现在这样最好,虽然外界传言纷纷,都把功劳或者说麻烦扣在了镇玄司头上,但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没做就是没做。 “京都那边……”徐光汇沉吟道,“还有那些……大人物们,他们想必也心知肚明。我们镇玄司,还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这出戏。这背后,必定是另有其人。” 易屏峰点头附和,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没错。我估摸着,八成是碧波郡其他八大宗门里,某个看不过眼的老古董,或者某个隐居的老怪物实在忍不了了,出手了。” “毕竟,天剑阁老祖临阵脱逃,这事做得太不地道,太丢修行界的脸。” “有些老家伙,把道义、脸面看得比命还重,一时热血上头,或者觉得狐妖的手伸得太长,想敲打敲打,也是有可能的。” 徐光汇深以为然:“对,极有可能,是宗门内部的自己人看不下去了,出手清理门户,顺便震慑宵小。这是他们宗门之间的家务事,是正道修士的义举,跟我们镇玄司,可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将合理的猜测完善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镇玄司从这潭浑水中彻底摘出去。 易屏峰看了看时间,道:“好了,老徐,这事儿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干嘛。京都那边要是问起来,咱们就按这个口径回。至于外面的传言……爱信不信,清者自清。” 徐光汇点头:“嗯,除了这事儿,咱们手里压着的案子、日常巡逻、资源调配,一堆事儿呢,哪有空天天琢磨这个。你先去忙吧,有情况及时通气。” “行,那我先走了,手头还有几个失踪案的线索要跟。”易屏峰说完,对吴升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背影似乎带着一种卸下麻烦后的轻快。 ……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吴升和徐光汇两人。 窗外的阳光似乎偏移了一些,在吴升安静的侧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徐光汇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巡查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徐光汇从未真正信任过易屏峰。 他知道这个同僚背景不简单,在碧波郡乃至京都,似乎都有若隐若现的牵扯,水很深。 但具体牵扯到什么程度,背后是谁,他查不到,也不敢深查,那是一个危险的禁区。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吴升,他是干净的。 至少,从他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已故的赵分信赵巡查生前多次隐晦的提及,和某种程度的托付来看,吴升背景相对简单,能力出众,心性……至少目前看来,是向着镇玄司、向着正道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易屏峰离开后,徐光汇会选择单独留下吴升。 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也需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些必要的提醒。 “吴升。”徐光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打破了室内的安静,“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升似乎刚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徐光汇,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甚至略带些年轻人懵懂的笑容。 “徐巡查,晚辈见识浅薄,对这等大事,实在不敢妄加揣测。” 他语气诚恳,“依我看,这恐怕是某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或者斗法。” “层次太高,内情太复杂,我们这些人,怕是看不透,也掺和不起。” “做好分内之事,便是本分。”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甚至带着点新人应有的谨慎和置身事外的明智。 徐光汇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孺子可教的赞许,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更深的审视和某种复杂情绪。 “嗯,你能这么想,很好。明哲保身,有时候不是怯懦,是智慧。” 徐光汇说道,随即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不过,吴升啊……”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牢牢锁定吴升的眼睛:“有句话,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你……” “你不能把我们镇玄司,想得太过于光明磊落,太过于……一尘不染。”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交浅言深的意味。 吴升脸上那温和的、略带懵懂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看向徐光汇,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认真。 他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或惊讶,只是静静地、带着询问意味地看着徐光汇。 片刻后,吴升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到徐光汇的办公桌对面,拖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表示他愿意倾听,并且重视接下来的谈话。 “前辈。”吴升坐姿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而尊敬,“何出此言?” 徐光汇看着吴升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不骄不躁,沉得住气,面对这种近乎诋毁组织的话,没有急于反驳或表忠心,而是先询问缘由……这份心性,确实比很多年轻人都要沉稳。 他的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神情变得愈发坦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首先,我得说明白。”徐光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和已故的赵分信赵巡查,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同期进入镇玄司,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他救过我的命,我也帮过他不少。” “可以说,在这碧波郡,乃至在整个北疆的镇玄司系统里,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 吴升眼神微动,但依旧安静地听着。 “老赵生前,没少跟我提起你。” 徐光汇继续道,目光心疼的看着吴升,“他说你天赋极佳,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心有底线。” “在漠寒县那种地方,能成长起来,且没有被那些污浊彻底染黑,不容易。” “他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甚至……在他出事前,还曾隐隐向我透露,若他有什么不测,希望我能对你……照拂一二。” 吴升沉默了片刻,言语却也真切:“赵巡查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谊,他的事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徐光汇点了点头,似乎对吴升的反应感到满意,也似乎是在确认某些信息。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直白:“老赵说得不错。” “你也好,我也好,我们很多人进入镇玄司,最初都是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斩妖除魔,庇护苍生,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这没错,镇玄司的职责,明面上也是如此。”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散漫,也有些晦暗:“但吴升,你进入镇玄司也有段时间了,执行过任务,去过京都,见识过一些人和事。” “你应该也渐渐看明白了,这世道,这人心,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不管是我们镇玄司内部的,还是外面那些宗门世家的。” “又或者是京都里那些真正掌握权柄的……他们,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体面,那么光鲜。” “包括我们镇玄司……” 徐光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自嘲,“也远远没有你,或者说,没有我们自己想象中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在认真消化这些逆耳忠言。 徐光汇看着吴升,忽然问道:“吴升,抛开那些官面文章,你凭心而论,你觉得……在我们镇玄司内部,好人和坏人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敏感。 直接问一个新人对组织的看法,尤其涉及忠诚与背叛的定性,通常是很冒失的。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没有回避徐光汇的目光,而是反问道:“前辈这个问题,晚辈需要先确定您对坏人的定义。” 他的语气平静而清晰,“您是指,手上沾染了无辜者鲜血的,算是坏人?还是指,那些或许并未直接杀害无辜,但为了自身或小团体利益,暗中与妖魔合作、沆瀣一气的,便算作坏人?” 徐光汇被吴升这直指核心的反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吴升,这个年轻人……果然不简单。他没有被问题牵着鼻子走,而是先理清概念的边界。这看似谨慎,实则表明他很清楚自己问的是什么,而且并不打算含糊其辞。 徐光汇沉默了两三秒,眼神中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作一抹决绝。 他一咬牙,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所指的……是后者。” “那些或许手上没有直接沾满无辜者的血,但他们背离了镇玄司的初衷,为了利益、权力、或是别的什么,选择与妖魔合作,同流合污的存在。你觉得,这样的人,在镇玄司里,能占几成?” 他紧紧盯着吴升,仿佛想从他的表情和回答中,看出他到底知道多少,到底……站在哪一边。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吴升开口了,声音平稳,吐出一个数字:“三成。” 徐光汇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得让他心惊! 这绝非一个刚刚加入镇玄司、主要在漠寒市和碧波郡活动的年轻巡查,应该感觉或者猜测出来的比例! 吴升似乎对徐光汇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 “前辈不必惊讶。”吴升缓缓说道,“晚辈先前在京都参加北疆阵法师大会时,虽时间不长,但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见了些世面。京都……卧虎藏龙,水也深。”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像是在分析,而非指控:“妖魔……” “或者说,某些隐藏在幕后的、与妖魔勾结的大人物,既然能在京都那等中枢之地呼风唤雨,甚至能影响到朝廷和镇玄司的高层决策……” “那么,他们若想渗透、控制镇玄司,想来也并非难事。” “至少,在关键位置安插一些人,或者将一些人拉拢过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徐光汇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示意吴升继续说下去,他的心已经提了起来。 吴升继续道:“如果我是那幕后的妖魔,如果我拥有那样的能量和权柄,我确实有很大的把握,能将镇玄司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与我合作的存在。威逼,利诱,抓住把柄,许以重利……方法很多。” 徐光汇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过。” 吴升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那样做,并没有太大意义,甚至……弊大于利。” “哦?此话怎讲?”徐光汇下意识地问。 吴升看着他,缓缓说道:“如果镇玄司上下,100%的人都与我这样的妖魔有染,都只想着为自己谋利,而对天下苍生漠不关心。” “甚至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百姓、出卖同僚……” “那么,镇玄司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根本价值,便是稳定秩序,庇护人族。” “一个完全腐烂、彻底失控的镇玄司,无法有效地处理各地的雾源、妖魔作乱,无法维持基本的秩序。” “届时,天下必将大乱,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而一个混乱的、崇尚武力、人人自危的世道,真的符合妖魔……或者说,那些幕后大人物们的长期利益吗?” “……” “恐怕未必。” 吴升自问自答,“混乱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可能诞生不受控制的强者,意味着旧有的秩序和利益分配会被打破。” “对希望长久、稳定地攫取利益的存在来说,一个相对和平、稳定、百姓能安心生产、修士能按部就班修行的世道,才是更符合他们利益的温床。他们需要的,是温水,而不是沸水。” “所以。” 吴升总结道:“如果是我,我会定下一个比例。” “比如……三成。” “这三成,是我可以完全信任、深度掌控、安插在关键位置的心腹或合作者。” “他们为我传递消息,执行我的意志,在某些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而剩下的七成。”吴升顿了顿,“我会让他们保持干净和正统。” “让他们依然相信镇玄司的理想,让他们去斩妖除魔,去庇护百姓,去处理90%的好事。他们会是镇玄司的脊梁,是维持这个组织运转、获取民心、稳定天下的中坚力量。” “至于剩下的那10%的好事,或者一些不那么好但有必要做的事……” “则可以交给我掌控的那三成去处理。” “不过,我对他们的期望本就不高,他们更多是棋子,是眼睛和耳朵,是确保大局不失控的保险。” “真正的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自有更专业的人去做。” “用这七成的好人,去衬托、去制衡、甚至去净化那三成的自己人。用这七成的光芒,去掩盖那三成的阴影。” “让这七成的人,始终抱有希望,始终觉得镇玄司虽有瑕疵,但主体是好的,是值得为之奋斗的。” “这样,这个组织才能长久地、高效地运转下去,为幕后的主人,源源不断地提供他们想要的养分和稳定。” 吴升说完,静静地看着徐光汇,不再言语。 徐光汇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巡查。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条理清晰、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吴升的这番话,哪里像一个二十出头、刚从偏远小城调来的年轻修士能说出来的?! 这分明是对镇玄司、乃至对整个权力运行规则洞若观火的老辣剖析! 他甚至精准地猜测出了那个可怕的比例! 三成! 这个数字,与他这些年暗中观察、心惊肉跳地估算出来的比例,惊人地接近! “你……” 徐光汇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你竟然……已经看穿了这么多?”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前辈过誉了。晚辈只是……喜欢多想一些,多见了一些,便多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猜测。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只是晚辈妄加揣测罢了。” 徐光汇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苦涩、了然和……一丝欣慰的复杂表情。 “不,你不是妄加揣测……”他长叹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又仿佛卸下了一直背负的某些沉重东西,“你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 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这世道……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更多的时候,是灰色的,混沌的。” “好人里有坏人,坏人里……偶尔也能见到一点点好。” “这世道的坏人,是需要好人来衬托、来制衡、甚至来圈养的。” “没有足够多的好人,坏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和意义。” “就像……” 徐光汇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洞察:“就像如果100%的人都是坏人,那么在这100%的坏人内部,很快又会分化出70%、80%的相对善的人。” “因为纯粹的恶无法长久共存,最终会像养蛊一样,互相吞噬,浓缩出一小撮100%纯粹的、极端邪恶的存在。” “而那样的人……” “其实很可怜,他们连自己都无法信任,生活在永恒的猜忌和恐惧中,比最忠诚的狗活得还要战战兢兢。” “所以,坏人没什么好骄傲的,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们不过是运气好,生在了被圈养的环境里,有好人作为他们的背景板和遮羞布。” “真把他们完全孤立起来,扔进一个只有他们同类的羊圈里,让他们互相撕咬、争夺那有限的资源和生存空间……到时候,他们哭得,恐怕比那些被他们欺压的好人还要惨。” “本质上,其实都是狗。” 吴升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却还是能感受到徐光汇话语中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看透后的苍凉。 徐光汇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吴升脸上,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跟你说这些,主要就是想提醒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落下,“吴升,你记住,我们镇玄司,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体面,那么光鲜亮丽。” “这里面有阳光,但也有很深、很暗的阴影。” “你在面对一些人的时候,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或者背景复杂的人,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尽可能谨慎一些。” “这不是教你学坏,是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徐光汇语重心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镇玄司,不希望碧波郡乱,不希望北疆九州乱,甚至不希望整个天下大乱。而同样的……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妖魔,或者与妖魔勾结的势力,他们本质上,也希望天下太平的。” 吴升眼神微动。 徐光汇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也希望所有人都埋头苦干,安分守己,创造价值,然后他们可以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坐在高处,坐收渔翁之利。” “他们不希望看到时势造英雄,不希望看到乱世出豪杰。” “乱世意味着变数,意味着可能脱离他们掌控的力量崛起。” “只有足够的温水,才能慢慢煮烂天下无数豪杰的膝盖,让他们在安逸中消磨掉棱角和血性。” “只有用那些凡俗的、琐碎的、看似重要实则无谓的事情,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一个又一个聪明人的头脑,才能让他们终其一生,也想不出第二种活法,只能在他们划定的圈子里打转,为他们所用。” “如果天下大乱,如果所有人都开始崇尚武力,开始质疑秩序,开始追求力量至上……” “那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麻烦。所以,”徐光汇深深地看着吴升,“一个安宁的、稳定的、有序的环境,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非常适宜修行掠夺的环境。” “就像……” 他用了一个更直白、也更残酷的比喻:“就像家养牲畜一样。” “哪个主人,会希望自己圈里的牲畜整天好斗、互殴、弄得伤痕累累、减产甚至死亡呢?” “他们希望牲畜之间能和平共处,能安心吃草、长肉、下崽。” “只有这样,主人家才能赚得盆满钵满,长久地享受供养。” “至于偶尔展现出来的那些苦难、那些不公、那些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 徐光汇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警示,一种规训。告诉圈里的牲畜们,此路不通,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试图越界,安心待在圈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杀鸡儆猴罢了。” “然而。”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斩钉截铁的力量,直视着吴升的眼睛:“实际上,那条路通不通呢?” “那条路,是通的。” “他们就是走着一条路上来的,且……很可能通往康庄大道。” “但是” 徐光汇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走那条路,注定遍布荆棘,充满凶险,九死一生。” “需要有过人的实力,坚韧的心智,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谓之,天时地利人和。” “就像是现在你看见那个地方有妖魔,说京都那个地方已经是一滩烂肉。” “你摇着旗子对着城之中的那些百姓呐喊,让这些百姓跟着你们一起冲,你觉得那些民众会跟着你一起冲吗?” “不会的。” “他们会明哲保身的,他们会讲究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们会给自己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质上就是安于现状了。他们的眼中是没有光的,他们呆呆的坐在那一个个的椅子上。” “他们早就忘记了小的时候所谓的行侠仗义,早就忘记了小的时候抓着一根竹枝,就敢说自己是大侠的那种勇敢了。甚至于你让他们再去这个时候拿一个竹枝,在大街之上挥舞着,说着一些勇敢的话语,你看他们还有没有这个勇气了?没了,没了,全都没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个世道是正常运转的,这个世道是安全的,是和平的,这是我们要的。” “这也是他们要的。” “所以不管是对于我们而言,还是对于他们而言,都不希望这个世界乱。” “甚至于他们比我们还要更害怕,这个世界是让人活不下去的。” “我们没有见过肉,我们没有吃过好的,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是他们呢?” “真的等到那一天来临,真的等到这血色的雾气染的整个州县,这边一块那边一块,真的等到碧波郡琉璃市的一块面包卖50万的时候,你那个时候摇一把旗子,站在这高楼大厦之上,对众人呐。” “你,就是英雄……无数的民众前赴后继,在你的带领之下,对着那些妖魔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总会是有人爬起来的!” “总会是有那一个时代对应的英雄出现的,这是历史规律,这是时间规律,这没有任何的力量能够左右。” “所以不管如何,对于我等而言,我们不希望碧波郡会乱,京都的人也不希望碧波郡会乱。” “……” “可他们的这些行为啊,有的时候也实在是太让人不齿了。”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的。”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又偏移了一些,从吴升的脸上移到肩膀。 许久。 许久。 吴升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仿佛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对着徐光汇,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前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徐光汇看着吴升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沉得多。 他不知道吴升到底听懂了多少,又打算怎么做。但 他能感觉到,吴升……不一样。 “去吧。” 徐光汇挥了挥手,脸上重新露出疲惫的神色,“做好你分内的事。” “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在你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保护好自己。” 吴升站起身,对着徐光汇恭敬地行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而这世界终究是复杂的,是灰色的。 第388章 传送阵 京都。 罗晴安,这位在外人看来德高望重、气质雍容的长青武院院长,此刻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皮垫的太师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原本应是端庄温婉,此刻却因愤怒而略显扭曲。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蜷缩在她腿上一只毛色火红、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缩着脖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啪!” 罗晴安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利,吓得腿上的小狐狸一个哆嗦,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 “二哥!” 她对着坐在对面黄花梨木圈椅上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你说,这桩事,是不是根本不把我们狐族放在眼里?!” 坐在她对面的,是余秦华,京都城卫军体系的州府长史,官阶极高,实权在握,手指间夹着一根上好的雪茄,正不紧不慢地吸着,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沉思。 这副皮囊之下,包裹的同样是一副被蛀空的妖骨。 听到妹妹的怒斥,余秦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抬了抬眼皮,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急,别急。” “事情我已大致知晓,碧波郡天剑阁那边……确实出了点意外。但先别急着下结论,容我派人去详查一番,看看这其中究竟是何人作祟,又有何蹊跷。待查明原委,再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代价,也为时不晚。” “还不急?!” 罗晴安猛地坐直身体,怀中的红狐狸差点掉下去,她伸手捞住,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那小狐狸吱地叫了一声。她浑然不觉,只是瞪着余秦华,眼圈都有些发红,不知是怒是悲:“我那个最乖巧、最疼爱的六孙女,胡灵韵!” “多好的一个丫头!年纪轻轻,模样出挑,性子也机灵,是我见过皮毛最是靓丽的小辈了!” “她跑去云霞州,不过是想拍一部人和妖友善相处的电影,宣扬一下和睦,这有什么错?!啊?!” 她越说越气,声音拔高:“结果呢?!在那个穷乡僻壤,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歹人给害了!” “尸骨无存!到现在,我们连凶手是谁,用的什么手段,都查不清楚!” 罗晴安胸膛剧烈起伏,旗袍的盘扣都被绷紧:“我不过是心里憋着这口恶气,咽不下去!” “让碧波郡一个小小的天剑阁,再搭上些蝼蚁般的百姓,给我可怜的灵韵陪葬,怎么了?!” “这叫以儆效尤!” “告诉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家伙,动我们狐族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有什么错?!” 她猛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急促地踱步,高跟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可是现在呢?!居然有人敢跳出来,跟我们对着干!” “不但救了那天剑阁,还把雾源都给抹了!这是在打我的脸!” “是明晃晃地在打我罗晴安,打我们狐族的脸!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这是真不把我们狐族放在眼里了!这样下去,这还得了?!我们可是狐族!是这北疆九州的天!” 余秦华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难得见她如此失态,心中也明白胡灵韵的死对她的打击颇大,那个小丫头确实深得她喜爱。 他弹了弹雪茄灰,慢条斯理地道:“妹子,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此事,急不得。” “镇玄司那边,我们手里捏着的名单,上上下下,有几分本事,你我心知肚明。” “真有本事的,要么被我们招安了,要么就是些谨小慎微、守着规矩过日子的。守规矩的,怎么可能在这种敏感时候,冒着同时得罪我们和镇玄司本部的风险,去插手宗门的内务?” 他分析道:“喜欢闹腾的刺头,早就被我们或打或拉,收拾得差不多了。” “剩下安分的,更没理由跳出来。” “所以,这事大概率,和碧波郡镇玄司没什么关系。反过来看,这件事倒也洗清了之前碧波郡镇玄司杀害灵韵的嫌疑,他们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同时做下这两桩大事。” 罗晴安停住脚步,冷哼一声,但怒气显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怨毒:“我现在肯定也不相信是镇玄司做的啊,他们哪有种啊?” “而碧波郡那八个宗门,总有几个老不死藏着掖着,连自家老祖宗的名录都舍不得全交上来,登记个户口都推三阻四,麻烦得很!” “定是他们中有人,自以为有了点能耐,就想当英雄,出来搅局!两件事,肯定是同一伙人干的!” 余秦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这个可能。” “但也未必。” “晴安,你别忘了,最近北疆……可不怎么太平。南疆那边,可是过来了一批客人。” “动机不明,行踪诡秘。说不定……是他们从中作梗,想把水搅浑,或者,给我们上点眼药?” “南疆人?”罗晴安蹙起精心描绘的眉毛,“他们跑到我们北疆来干什么?捞过界了不成?” “目的不明。” 余秦华将雪茄在精致的黄铜烟灰缸里按灭,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柏,“但肯定有所图谋,所以,不管怎样,这件事不能武断。给我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我会动用所有关系,明里暗里查个清楚。等揪出是人是鬼,再谈如何处置,如何?” 他转过身,看着罗晴安,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最后查出来,真是碧波郡那八个宗门里,哪个不开眼的老东西做的……” “那我们也确实很久没开荤了。” “有些人,安逸日子过得太久,怕是已经忘了,我们的牙口,还利不利。” 罗晴安听到这里,眼中的怨毒终于化开一些,闪过一丝快意和残忍:“就是!” “二哥说得对!” “明明是我们给了他们如今的国泰民安,明明是我们让他们有一口安稳饭吃,明明是我们不辞辛劳,为他们处理那些烦人的血雾、雾源!” “这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知感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反咬主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她心中,早已将此次惩戒天剑阁的行动,定性为一次点对点的报复。 她甚至暗中让人不经意地透露了胡灵韵的名字,就是要让懂行的人知道,这是一次私人恩怨的清算,是狐族在发泄丧亲之痛。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一种仁慈的警告了,让我出这口气,这事就算揭过,以后大家相安无事。 而我不过就是灭了一个宗门的满门啊。 可偏偏有人不识相,不懂事,非要跳出来逞英雄,坏了她的规矩,打了她的脸。 这种不识时务的行为,让她感到极度不爽和被冒犯。 “英雄?”罗晴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重新坐回太师椅,抚摸着又蹭过来的红狐狸,眼神阴冷,“这个世道,最不需要的,就是英雄。” 余秦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妹子,消消气。这件事交给我。” “你就在武院等着消息。” “放心,灵韵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我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罗晴安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几分柔媚,却带着冰碴子:“行吧。那就辛苦二哥你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嗯。”余秦华点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而过,“若真是宗门的人……那碧波郡,也是时候该重新洗牌了。” …… 与京都的阴郁算计不同,碧波郡的午后阳光,透过天工坊庭院里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李石崖,这位在琉璃市颇有名气的二品阵法师,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着温暖的阳光,翻看着一本边角都起了毛边的古旧阵法书。 “李前辈,叨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李石崖抬起头,看见吴升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和煦的笑容,合上书页,招手道:“是吴巡查啊,快进来坐!来来来,正好老头子我刚泡了一壶茶水,尝尝看!” 吴升依言走进小院,在李石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石桌上的紫砂壶,先给李石崖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 “嗯,好茶。”吴升品了一口,赞道。 “哈哈,你喜欢就好。”李石崖抚须笑道,看着吴升,越看越是满意。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修为进境神速,在阵法一道上展现出的天赋更是惊人,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最近听说,他还在锻造上展现了不凡的资质……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石崖见吴升似乎有心事,便直接问道:“吴小友今日来访,可是有事?但说无妨,老头子我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吴升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开口道:“李前辈,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晚辈对阵法一道,始终心向往之。” “近日自觉在修为和锻造上略有小成,便想着,或许能在阵法这条路上,再走一走,探一探。” 吴升语气诚恳,“听闻前辈收藏颇丰,涉猎甚广,不知……晚辈能否有幸,借阅一番前辈的藏书,以增见识?” 这话说得客气,但内容却着实有些冒昧。 一个阵法师的私人藏书,尤其是像李石崖这样的二品阵法师的收藏,往往包含着其毕生的研究心得、独门笔记、珍贵典籍,堪称不传之秘。开口就要看,无异于让人打开自家的藏宝库。 然而,李石崖闻言,只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他看吴升,早已不是看普通晚辈或者同僚,而是带着一种看待衣钵传人的欣赏和期许。 在他看来,吴升在阵法上的天赋,甚至可能超过自己。 这样的天才,愿意主动求索,他高兴还来不及。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李石崖爽朗大笑,毫不迟疑地从腰间解下一枚古朴的玉质腰牌,递给吴升,“想看我的藏书?好啊!没问题!” “老头子我那些杂七杂八的书,都放在万象书库的顶楼,东侧靠里那一片区域,都是我的私人藏书区。” “你拿着这腰牌,直接去便是,无人会拦你。想看什么,随便看!若有不解之处,随时来问老头子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中满是鼓励:“阵法一道,浩如烟海,你能有此心,甚好,甚好!” 吴升双手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牌,心中微暖,郑重道:“多谢前辈信任!晚辈定当珍惜此次机会。” 他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晚辈就不多打扰前辈清修了,这便去书库看看。” “去吧去吧!”李石崖笑着摆手。 看着吴升离去的挺拔背影,李石崖摸着胡须,眼中满是感慨:“此子……当真了不得啊。阵法、锻造……皆有不凡天赋,心性更是上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这点藏书,若能对他有所助益,也算是不枉我收藏一场了。” …… 万象书库,吴升凭借李石崖的腰牌,畅通无阻地进入,并且直接来到了不对普通弟子开放的高层区域。 这里更加安静,书架高耸,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排排书架。 确认并没有任何隐藏的监视手段或气息后,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标识着二品阵法区域的书架。 他的目标很明确。 站在高大的书架前,吴升扫过一本本或厚或薄、或新或旧的书籍。 《高阶复合阵纹精要》…… 《空间定位与稳固初探》…… 《灵力节点耦合三百例》…… 《古传送阵残卷考》……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 过目不忘的天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目光所及之处,书脊上的名字,甚至是透过书页缝隙偶尔瞥见的几行字、几幅阵图,都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印入他的脑海,分门别类,存储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整个二品阵法区域,数十本相关典籍、笔记、图谱的基本信息、目录框架、乃至部分关键内容,都已被他浏览并记忆完毕。 其中,关于传送阵的书籍,大约有十七八本,从基础原理到复杂架构,从短距离定向到超远程随机,甚至还有一些涉及空间夹层、位面传送的禁忌猜想,都囊括其中。 做完这一切,吴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略一思索,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名为《四象聚灵阵详解》的厚厚典籍。 这本书内容扎实,是四品聚灵阵中的精品,涉及聚灵、转化、稳定等多个方面,对寻常四品阵法师来说已是极难,借阅它,合情合理。 拿着这本书,吴升离开了高层区域,重新回到李石崖的小院。 “李前辈,晚辈在书库中看到这本《四象聚灵阵详解》,觉得对日后修炼大有裨益,不知可否借阅一段时日?”吴升将书和腰牌一并递还。 李石崖接过腰牌,看都没看那本书,便笑着点头:“拿去看便是!” “这种书,放在那里也是落灰,你能用上,是它的福分。” “不必着急还,一年两年,三年五载,甚至一辈子留着参悟,都无妨!若有不懂,随时来问。” “多谢前辈!”吴升诚挚道谢,随后告辞离开。 走出天工坊,吴升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借这本四品阵法书,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进入李石崖的私人藏书区,若空手而归,难免引人猜疑。带出一本合情合理且符合他目前修为层次的阵法书,便是最好的掩护。 他真正需要的,是传送阵的知识。 早在京都参加阵法师大会时,红衣教便曾试图以珍贵的传送阵阵法典籍为饵招揽他,被他以镇玄司身份为由婉拒。如今,是时候掌握这门极为实用,在某些时刻堪称神技的阵法了。 “直接开启传送阵过去,会比飞行快得多,也隐蔽得多。”吴升心中盘算着,眼神渐冷。 根据之前对那狐妖胡灵韵进行搜魂得到的情报,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除了死去的胡灵韵,还有数个极为宠爱的孙子辈小妖,散布在北疆各地,有的在京都,有的在其他繁华州府。 它们大多顶着天才修士、青年俊杰的名头,享受着狐族提供的资源和庇护。 “坐飞机过去,目标太大。” “飞过去,效率太低,也容易夜长梦多。”吴升思忖着,“用传送阵,是最优解。” “嗯。” “我要把她的这几个孙子,全宰了。” 这既能进一步激怒罗晴安和狐族,将水搅得更浑,分担碧波郡可能承受的压力。 也能将事情闹得更大,将更多的视线和矛盾引向狐族与其他势力之间。 “敌人,永远是有敌人的。” “没有谁是真正无敌的,神仙也有掣肘。”这是吴升一贯的理念。 他此举,本质上就是向所有狐族的潜在敌人释放一个信号。 有人在对付狐族,并且手段狠辣,不计后果。 他将这口黑锅,巧妙地、模糊地甩给那些可能与狐族有隙的势力,制造一种里应外合、多方发难的假象。 如果只杀一个胡灵韵,格局太小,仇恨也相对集中。 但若是罗晴安宠爱的一脉孙子辈接连被杀,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会是不死不休的挑衅,也会让狐族内部人心惶惶,让外界势力看到狐族的虚弱和可乘之机。 “要杀,就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这些妖物,以人为食,以玩弄人心为乐,死不足惜。 而它们妖力、魂魄,对吴升而言,亦是绝佳的补品,放在那里,活蹦乱跳的,不吃白不吃了。 “全部吸纳,化为己用。” …… 拜访过李石崖,又顺道去看望了一下两位师父。 给两位对他多有照拂的前辈送去些好酒好菜,简单寒暄后,吴升回到了自己在阵法部的小院。 院落清幽,但他没有停留,直接进入了地下静室。 静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用心。 吴升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如同打开了一座宏大的图书馆。 刚刚在万象书库扫到的、所有关于传送阵的书籍内容,此刻如同清晰的影像,一页页浮现。 《基础传送阵原理与构建》 《短距定向传送阵详解》 《空间坐标锚定与稳定性研究》 《灵力消耗与阵法材料优化》 《古传送阵“挪移”残篇解析》 《跨界传送禁忌探讨》…… 海量的信息,庞杂而深奥。 其中许多概念、阵纹结构,都远超普通阵法的范畴,涉及到更深层的空间规则、能量转化与定位。 “传送阵……果然玄奥。”吴升心中暗忖。 按照记载,传送阵是阵法中极为特殊和高端的分支,学习难度极高,对修士的空间感知能力、灵力操控精度、阵法基础都有苛刻要求。 通常认为,至少需要达到二品阵法师的境界,才有资格尝试理解和构建最基础的短距离定向传送阵。 吴升并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实际阵法师品级具体是多少。 他没有正式考核过,但凭借过目不忘和强大的精神力,以及之前学习的诸多阵法知识,他感觉自己对阵法的理解和掌控,应该远超普通阵法师。 但能否达到二品的门槛,尤其是能否构建出稳定的传送阵,还需实践检验。 “试试看。”他心念一动。 万一行了,就杀了她的这些后人,这也是蛮好的事情。 这些个小狐狸,不知道也怕不怕的,大灰狼,要开个传送阵,过来找你们了。 第389章 乾坤天地大阵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十月一日。 天工坊地下静室内,吴升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深处,仿佛有无数银色的空间纹路一闪而逝。 【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入门(0\/1000万)】 过去数日,他不仅彻底掌握了虚空引渡传送阵的构建之法,更将从李石崖藏书中所获的、与乾坤天地大阵相关的古老残篇,成功入门。 修复这样的一个阵法,花费了吴升很长的时间,不过这“乾坤天地大阵”非同小可,与寻常传送阵有本质区别,其精妙玄奥,远超吴升此前接触过的任何空间阵法。 李石崖曾使用过的一种传送阵,名为《心至通灵地载法阵》。 此法需在传送目的地提前布设“引灵阵”。 这引灵阵如同灯塔,既是坐标,也是牵引。 施展传送时,需以引灵阵为“锚点”,才能稳定构建空间通道。 此法稳妥,但对“前置准备”要求极高,引灵阵的布置、维护、隐蔽都需耗费大量心力,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坐标偏移,传送失败甚至卷入空间乱流。 “要学,就学最凶的,最不拘一格的。”吴升心中早有定论。 而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正是一种堪称凶悍的顶级传送法门。 它无需提前布设引灵阵。 其核心在于,施法者需拥有极为强横的神念。 施法时,需盘坐静心,将自身神念无限延伸,融入天地自然之中。 神念需调整至与天地脉动同频,感知天地的呼吸、山川的骨骼、江河的血脉。 即自然运行的秩序与脉络。 此时,施法者的神念将化作一条无形的鱼,而浩瀚天地、无穷空间,则如同蕴藏着无数无形通道的汪洋。 神念之鱼需寻隙而入,在这片空间汪洋中遨游,感知目标地点的律动,最终抵达到目的地。 抵达目标地点后,这缕神念之鱼并非消散,而是会在该地点固化、烙印,形成一道永久性的时空烙印。 这道烙印,其作用类似引灵阵,但其存在时间、稳定性,完全取决于施术者神念的强度。 神念越强,烙印越稳固,存在时间越长。 “无需前置准备,随时随地,神念所至,便可烙印虚空,开辟通道……” 吴升心中惊叹,“此法之灵活、之霸道,远超寻常传送阵。” “虽对神念要求苛刻到变态,但于我而言,却正合适!” 他不清楚自己留下的时空烙印能存在多久,但以其如今远超同阶、甚至可能媲美更高层次修士的神念强度,这烙印存在的时间绝不会短。 相比需要提前奔波、小心翼翼布置和维护的引灵阵,这种神游万里,烙印虚空的手段,无疑更加考究、强大、可靠。 “既如此,便选此道。” 念头既定,吴升不再犹豫。 这乾坤天地大阵果然玄奥无比,仅仅是入门,所需熟练度便高达1000万,这是他目前所掌握功法中,所需熟练度最高、也最为复杂的存在。 不过,他之前积攒的通用熟练度堪称海量,完全足够挥霍。 “来!” 心念一动,磅礴的通用熟练度如同开闸洪流,轰然涌入【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 【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熟练(0\/1000万)】! 瞬间突破! 海量的、关于空间感知、神念频率调整、天地脉络捕捉、虚空游动技巧、时空烙印固化等庞大而玄奥的信息与感悟,疯狂涌入吴升的识海。 饶是以他如今强横的神念,也感到一阵胀痛,整个融合与理解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天。 而这,仅仅是从入门到熟练。 随后又是半日的沉淀与稳固。 【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小成(0\/1000万)】! 接下来数日,吴升完全沉浸在对这门古老而强大阵法的领悟与烧熟练度之中。 通用熟练度如同不要钱般持续注入。 精通、纯熟、大成、圆满、至臻…… 直到十月五日傍晚。 【乾坤天地大阵·古法篇(圆满)】! 吴升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奥秘。 此刻,他对于乾坤天地大阵的理解与掌握,已如同浸淫此道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阵法宗师。 布阵之法、神念运用、虚空感知、烙印固化……所有关窍,尽数了然于胸,融会贯通。 “了不得!”吴升心中由衷赞叹。 这绝对是他目前所掌握的空间系阵法中,最为强大、也最契合他自身条件的一种。 而距离上次修炼九月二十日已过去半月有余,修为也已稳固。 吴升决定,再次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待此次闭关结束,实力再涨,便是动身狩猎那些狐狸之时。 …… 吴升悄然离开天工坊,来到碧波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 寻得他那用过数次的天然洞窟。 与往常修炼并无二致。 布下凤栖梧桐聚元图,浓郁的天地元气被强行拘束、提纯,汇聚于洞府之内,几乎凝成雾气。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宝药、灵丹,如同糖豆般接连服下。 药力化开,磅礴能量在四肢百骸奔腾冲撞。 吴升神色不变,心念微动,天罡鎏金针虚影浮现。 三品髓海境,淬炼骨髓,造血生新,是肉身蜕变的关键一步。 此刻,在庞大资源的堆砌和天罡鎏金针的精妙引导下,吴升的骨髓如同沸腾的银汞,散发着磅礴生机与力量,每一次心跳,都泵出蕴含惊人能量的新鲜血液,冲刷滋养强化着身体的每一寸。 此次闭关,持续了整整十日。 十月十五日,正午。 洞府内,盘膝而坐的吴升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湛然,随即内敛,恢复平静。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仿佛沉重了几分,又轻盈了几分,矛盾而和谐。 “体魄……1000.14万。” 吴升感知着体内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默默计算。 此次闭关,日均体魄增长超过12万! 从之前的860万,一举突破千万大关,正式踏足千万体魄的领域! 三品髓海境,他已走得极深,极远。 体内骨髓如同深邃无尽、能量沸腾的海洋,强盛得惊人。 寻常三品髓海境的顶尖天才,或是妖魔中的佼佼者,体魄能达到百万已是极为罕见。 而吴升的千万体魄,并非简单十倍于彼的差距。 这是质的飞跃。 是萤火与皓月,溪流与江海的本质区别。 力量、速度、防御、恢复力、对能量的承载与运用效率……全方位的碾压。 此刻的他,仅凭肉身,便足以撼动山岳,徒手撕碎同阶妖魔如撕纸。 “是时候了。” 实力大增,底气更足。吴升不再犹豫,重新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施展大阵! …… 第一步,同调天地。 吴升屏息凝神,将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 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悄然弥漫开来。 但这并非漫无目的的扩散,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寻找契合点的韵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神念的波动频率。 这频率玄之又玄,并非声音或光影,而是神念与天地自然之间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如同试图与整个世界的呼吸和心跳同步。 此过程极难,是为“同调”。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吴升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细微的调整中,外界的一切声响、光线、气味都逐渐淡去,唯有神念与天地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刹那,或许是很久。 “嗡——” 一声只有吴升自己能听见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骤然响起! 就在神念频率与天地脉动完美契合的那一刹那。 吴升只觉神魂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的视角骤然切换! 以他盘坐的肉身为中心,整个感知中的世界,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剥离了所有实体。 岩石、泥土、洞壁、空气……一切物质的存在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纤细、流动、闪烁着微光的黑白丝线构成的框架世界。 洞窟不再有墙壁,只有由无数黑白丝线勾勒出的、代表洞窟形状的立体线框。 地面是线条,头顶是线条,四周是线条。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无比宏大、无比精密、且正在缓缓流动的立体素描画。 只剩下黑与白,以及线条构成的无限细节。 而他自身的存在,也发生了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体仍在原地,但他的感知主体、他的神念核心,却化作了一条灵动无比的、由更凝实光线构成的银白色小鱼。 这条神念之鱼,正悬浮在这片黑白线框世界的中心。 “好奇妙的视角……”吴升心中明悟,这便是乾坤天地大阵中,神念融入天地后所见到的真实。 即为,世界的骨骼与脉络。 此刻,他无法像控制手脚一样,控制这条鱼前后左右随意游动。 神念之鱼的移动,遵循着这片线框天地的独特规则。 移动的方式是“看”。 神念之鱼将目光投向洞窟线框之外。 他的视线穿透了代表洞壁的线框,看到了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同样是由黑白丝线勾勒出的山川、河流、树木、云气的轮廓。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里天地律动的频率。 锁定目标区域,感知其独特的“频率印记”。 然后,第二次“同调”。 心念一动,神念之鱼的频率,瞬间与目标区域的天地频率达成一致。 “倏——” 仿佛瞬移,又仿佛画面切换。神念之鱼的身形在原地模糊、消散,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洞窟之外的线框世界中,悬浮在由线条构成的山川之上。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碧波郡山林景色,而是壮丽到令人窒息的黑白脉络图。 巍峨山脉是起伏的粗壮墨线,奔涌江河是流动的银色丝带,茂密森林是无数细密交织的网格,天空云气是不断变幻的轻柔薄纱…… 一切地理地貌,在这种本质视角下,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直白,同时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近乎法则的秩序美感。 “果真是……壮丽非凡。”吴升心中震撼,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真相。 没有犹豫,神念之鱼再次望向远方。 这一次,目标更远,京都的方向。 感知,同调,闪烁。 每一次闪烁,神念之鱼都能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 这是建立在他那恐怖神念强度基础上的极限跳跃距离。 寻常二品阵法师,神念能支撑九次同调闪烁已是极限,且每次距离不过百里。 而吴升,无论是跳跃距离还是次数,都远超同侪。 一次,两次,三次…… 神念之鱼在这片浩瀚无垠的黑白线框天地中,不断进行着超远距离的闪烁。 每闪烁一次,对神念都是一种消耗。 但对吴升而言,这种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眼中的世界飞速变换。 平原、丘陵、大江、城池……一切都在身下飞掠。 第四十次,第五十次…… 终于,在第五十一次同调闪烁完成的刹那! 神念之鱼骤然出现在一片无比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黑白网格上空。 这片网格覆盖范围极广,线条密度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城池,其结构之复杂、规律之森严、能量脉络之密集,无不彰显着其非同一般的地位。 “京都……”吴升心中了然。 他终于“游”到了目的地。 居高临下,俯瞰这片由最基础黑白丝线构成的、属于京都的骨架与脉络,一种掌握天地枢机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第一步,跨越数万里虚空,抵达目标,完成。 心念再动,第五十二次同调闪烁。 这次距离很短,不过三百里。 神念之鱼出现在京都郊外,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脉与湖泊交界处的线框世界中。 这里天地脉络相对简单、稳定,是设置时空烙印的理想地点。 第二步,烙印虚空。 吴升操控着神念之鱼,不再进行空间跳跃,而是开始感知、分析此处天地间那独特而稳定的时空频率。这是一种比同调更深层、更细微的感知与嵌合。 神念之鱼开始缓缓下沉,并非物理上的下沉,而是其存在本质,开始尝试与这一小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产生共鸣、进行绑定。 随着吴升持续不断地、有意识地将自身强横的神念,如同最坚韧的丝线,一丝丝、一缕缕地编织进此处的时空频率之中,神念之鱼的形态开始发生改变。 它不再是由光线构成的虚影,其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稳定的金色。这金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仿佛在为其镀上一层不朽的时空之金。 细密的、如同符文般的鳞片虚影,开始在鱼身上浮现、流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神念之鱼通体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由纯粹金色时空能量构成的实体,与周围天地的线框紧密交织、难分彼此时…… 吴升心念猛地一凝,神念强度瞬间提升到极致,敲定最后一笔! “砰!” 一声无声的、只有神念能感知到的轻微爆鸣。 那条金色的神念之鱼,在吴升的意志下,轰然炸开! 但它并非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到极致的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并非无序扩散,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迅速融入、扎根于此地的时空结构之中。 眨眼间,一道微不可察、却坚韧异常、与吴升神魂紧密相连的金色烙印,如同一条扎根于虚空、枝杈没入时空维度的微型金色树苗,在此地悄然成型。 它从周围的时空脉络中,汲取着微弱但持续的能量,维持着自身的存在与稳定。 乾坤天地大阵·时空烙印,成! 吴升心中微松。 第二步,完成。 几乎在烙印成型的瞬间,吴升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根极细、极韧、却又真实存在的线轻轻牵动了一下。 这根线的另一端,就系在数万里外京都郊外的那枚时空烙印上。 相隔如此遥远,还要维持烙印的稳定与联系,即便以吴升那恐怖的神念,也感到了一丝细微的沉重感。 仿佛意识上多挂了一个小小的、但有分量的锚。 这点负担不影响日常行动、思考甚至战斗,但就像身上多背了一个小小的行囊,不再像之前那般身无外物的绝对轻松了。 不过,这点代价,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三步,阵法构建,不急于一时。” 吴升心念一动,神念之鱼的视角迅速抽离,那黑白线框的奇异世界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重新浮现出洞窟内昏暗的石壁景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离开洞府,朝着天星山庄方向而去。 …… 回到天星山庄,吴升如往常般,与遇见的几位同僚打了招呼,闲聊了几句最近碧波郡的治安、任务琐事,刷了个存在感。 正说话间,恰好看见易屏峰从不远处的回廊走来。 吴升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敬意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易巡查。” “哦,是吴巡查啊。” 易屏峰停下脚步,脸上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打量了吴升一眼,“刚从外面回来?气息似乎又凝练了些,修为精进不小啊。” “易巡查说笑了,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 吴升谦虚道,自然而然地与易屏峰并肩在山庄内的小径上漫步。 两人随口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山庄事务,修炼心得等等。 易屏峰话语间滴水不漏,看似随和,实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着走着,吴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混合着些许困惑与无奈的复杂神色,像是随口抱怨,又像是在向前辈倾诉烦恼: “易巡查,说来惭愧。” “近来愈发觉得,修行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资源获取,也越来越不容易了。感觉修为增长的速度,远不如从前了,有时候费尽心思,所得也寥寥。”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旁边花圃中的一株灵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年轻人遭遇瓶颈时特有的、真实的苦恼。 易屏峰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眼神深处瞬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但面上却露出理解与宽慰的神情,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吴巡查不必过于焦虑。” “此乃常事。” “修行本是逆水行舟,越到高处,阻力越大,进境放缓实属正常。” “资源……确实愈发紧俏,不只是你,大家都有体会。”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稳扎稳打,夯实基础,切勿急功近利。” 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位真心为后辈着想的前辈。 吴升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受教的神色,但那份苦恼并未完全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用一种略显复杂、掺杂着些许迷茫和依赖的眼神,看了易屏峰一眼,低声道:“易巡查说的是。是晚辈有些心急了。那……晚辈就不多打扰您了,先告辞了。” 说完,吴升对易屏峰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背影在易屏峰看来,似乎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对前路的彷徨。 易屏峰站在原地,目送吴升走远,脸上的宽慰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着得意、算计与淡淡嘲弄的冰冷。 “要的,就是你这种感觉……” 他心中冷笑,“觉得前路艰难,资源匮乏,进步缓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就对了。” “只有这样,当你被逼到绝境,当你的骄傲和自信被现实一点点磨平,当你真正感到无能为力,灵魂开始卑微的时候……” “我再对你施以援手,给你想要的资源,给你指点迷津……你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我递过去的手。才会对我感恩戴德,才会再也离不开我,离不开我们。” “给一个衣食无忧的人一碗饭,他不会感激。” “但给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一碗饭,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易屏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晦暗。 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初入镇玄司,意气风发,自觉天赋不凡,前途无量,觉得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可随着修为渐高,他才明白,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资源壁垒和错综复杂的势力网面前,是多么渺小。 想要获得更多,走得更远,就只能……低头,妥协,成为别人的狗。 “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心中暗想,“吴升啊吴升,你天赋是好,心性也不错。” “可惜,生不逢时,或者说,生得太是时候了。以后,你也会走上这条路的。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弧度:“你这条狗的品种,或许比我当年要好一些。” “主子见了,应该会更喜欢吧。毕竟,年轻,有潜力,背景相对干净……是颗好棋子。” “不过,不着急。” “好狗,得先饿一饿,磨磨性子,才知道骨头香。先让你自己挣扎半年再说。” 而吴升在天星山庄露了个面,与几人简单交谈,留下了“十月十五日下午曾在山庄”的印象后,便以修炼为由,悄然离开了。 他没有返回天工坊,而是来到碧波郡城外另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林深处。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吴升站定,神色平静,心念却已沟通了数万里之外,京都郊外那片湖泊山脉旁,那枚新烙下的、与他神魂隐隐相连的时空印记。 “第三步,启阵。” 他心中默念乾坤天地大阵的最终法诀。 脚下,坚硬的土地上,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点点金色光粒。 这些光粒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游走、连接、交织,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米、无比繁复、充满空间玄奥气息的金色阵法轮廓。 阵法线条流淌着淡淡的银辉,与周围空间产生细微的共鸣,使得吴升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的京都郊外,那片荒芜的湖泊旁,虚空之中,同样浮现出一个完全一致的金色阵法轮廓! 两个阵法,隔着浩瀚山河,遥相呼应,空间波动同步震荡! 吴升脚下的阵法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彻底凝实。 形成一个稳定运转的银色光圈,光圈内部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京都郊外的阵法,亦同步达到巅峰。 吴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落入脚下那银色光圈的黑暗旋涡中心,心中低喝一声:“去!” “嗡——!” 空间发出轻微的震鸣。 吴升的身形,连同他脚下的金色阵法,瞬间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刹那消失无踪。 山林间,只余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几乎是同一瞬间。 京都,东郊,无名山脉边缘,一片暴雨倾盆的密林旁。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落在地面、树叶、湖面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夜色深沉,乌云蔽月,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照亮这片暴雨中的荒野。 一只浑身毛发湿透、正蹲在湖边一块大石上,用爪子笨拙地试图剥开一颗野桃的灰毛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淋得瑟瑟发抖,却还舍不得扔掉爪子里的桃子。 就在一道闪电撕裂天幕,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的刹那…… 距离灰毛猴子不过十几丈远的林间空地上,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直径三米的金色阵法轮廓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道穿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凭空出现在了暴雨之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四周被暴雨笼罩的、陌生的山林与湖泊。 “啪嗒。” 灰毛猴子被这毫无征兆、诡异出现的人影吓得浑身一激灵,爪子一松,那颗好不容易找到、还没吃上一口的野桃,直直掉进了脚下泥泞的水洼里。 猴子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暴雨中那道仿佛鬼魅般出现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雷雨声淹没的“吱”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蹿进了旁边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吴升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猴子消失的方向,又抬头,望向暴雨如注的漆黑夜空,以及极远处,那片即使在暴雨中也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庞大无比的、属于京都的灯火微光。 吴升的眼神温柔。 “京都,我又来了。” “想我了么?” 第390章 奶奶,你怎么不救我? 京都一座六星级酒店的顶层,正在举行着一场非常奢华的晚宴。 夜色被巨大的落地窗隔开,窗外是京都繁华绚烂、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窗内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浮华世界。 巨大宴会厅内,正举办着一场私人性质的晚宴。 参与者大多是长青武院的学生,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恣意与优越感。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每一张年轻、漂亮、或英俊的脸庞都映照得光彩熠熠。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高级红酒和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 几名侍者端着银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人群之中,确保每一位宾客的杯中永远不会空置。 在远离舞池喧嚣的落地窗边,摆放着几张舒适的真皮沙发。 一对格外引人注目的男女正倚坐在那里,姿态悠闲地俯瞰着脚下京都的灯火海洋。 男的叫胡誉为,穿着一身手工西装,面容俊美,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妖异的精致感,皮肤白皙,眉眼含笑,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摇晃。 女的叫胡婵儿,一袭酒红色露背晚礼服,勾勒出曼妙身段,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又勾人的风情。 两人坐在那里,与周围喧嚣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有关的、却又无需投入的戏剧。 “灵韵那边……还是没消息。” 胡誉为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看来是真的栽在外面了,尸骨无存。” 胡婵儿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暧昧的痕迹,她红唇微勾,带着一丝不以为意:“没办法,谁让她非要跑去碧波郡那种穷乡僻壤拍什么电影?简直是自讨没趣。宣扬人和妖的和睦?呵,天真得可笑。” “谁说不是呢?”胡誉为耸耸肩,目光扫过舞池中扭动身体的年轻男女,“我劝过她,别去。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落后,闭塞,无趣得很。可她就是不听,说什么要用光影打破隔阂……听听,多文艺,多幼稚。” 胡婵儿嗤笑一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把空杯随手放在一旁侍者及时递上的托盘里,顺手又拿起一杯新的:“奶奶那边……气得不轻吧?”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是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 胡誉为点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可不是么。你也知道,奶奶最疼的就是她。觉得我们这几个……太市侩了些。”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不以为然。 “市侩?” 胡婵儿精致的眉梢挑了挑,目光掠过那些沉浸在音乐和酒精中的同龄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可事实证明,我们才是聪明人,不是么?待在京都,待在长青武院,难道不香么?和这些可爱又愚蠢的年轻人一起生活,看着他们为我们痴迷,为我们疯狂……这难道不是最轻松、最有趣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咏叹调的韵律: “我们可以站在这里,以最好的视角,观察他们,挑选那些品相上佳的……然后,慢慢训练成最听话、最忠诚的狗。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吗?” 胡誉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谁说不是呢?大家都觉得这样好。可惜啊,奶奶觉得这太平淡,太没追求了。” “老人家的心思,我们猜不透,也懒得猜。”胡婵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反正,我们过我们的,他们在京都,还能翻了天不成?” “那倒是。”胡誉为自信地笑了,环视着这奢华的一切,“在京都这个地方,在长青武院的庇护下,谁能动我们?谁又知道……我们到底是谁呢?”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噗嗤。” 胡婵儿忽然笑了出来,伸出一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胡誉为的脸,“我说,你当时选皮的时候,就不能挑个更阳刚点的么?你这张脸,俊是俊,可怎么总感觉有点娘们唧唧的?” 胡誉为不恼,反而笑着反击:“你好意思说我?你挑的这副皮囊,美是美,可这风尘味……啧啧,知道的,你是长青武院大二的高材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久经沙场的某只鸡呢。” “喂!” 胡婵儿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得意,“我可喜欢这副皮囊了,又媚又纯,多有意思。再说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你现在……身边围了多少狂蜂浪蝶了?” 胡誉为脸上露出暧昧又自得的笑容,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三十六个。长青武院的女弟子,我已经睡过三十六个了。” “三十六个?!”胡婵儿故作夸张地掩嘴,眼中却满是笑意,“你这……不会中毒吗?” “不会,不会。” 胡誉为摆摆手,语气轻佻,“而且这也不能怪我啊。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尤其是那些学妹……啧,你是没见着,那个痴迷劲儿,说什么都愿意。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辜负美人恩吧?” “哈哈,真蠢。” 胡婵儿笑得花枝乱颤,“她们肯定到死都想不到,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睡了。” “是啊。不过……”胡誉为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她们应该感恩戴德才对。能与我们这样的……嗯,神物,有过这样的经历,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呢?钓了多少鱼儿上钩了?” 胡婵儿眼波流转,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追我的啊……那可真是海里去了,数都数不过来呢。”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杯,将杯中昂贵的酒液一饮而尽,仿佛在庆祝着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 宴会厅厚重奢华的双开大门外,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息内敛的护卫。 他们像两尊门神,隔绝了内外的喧嚣与窥探。 两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偶尔经过的侍者或客人。 不过,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们也会用极低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啧,这宴会,不知道要开到几点。”护卫甲微微动了动站得有些发僵的脖子,声音压得极低。 “等着吧,四少爷和五小姐玩得正开心呢。” 护卫乙目光扫过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音乐,“这种场合……真够无聊的。还不如去外面巡夜。” “无聊也得守着。谁让里头是那两位祖宗。”护卫甲无奈道,“说是保护,其实也就是在这儿发呆。在京都,在长青武院的地盘,谁还敢动他们不成?” “也是。就当是……” 护卫乙的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瞬间转向走廊尽头的电梯方向。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t恤、面容极为平凡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神态自然,目光平静扫过走廊。 然后,径直朝着宴会厅大门,也就是朝着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护卫甲和护卫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和轻蔑。 护卫甲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对同伴说:“瞧瞧,这哪位啊?长得可真够……路人的。” 护卫乙嘴角扯了扯:“是啊,完全没咱俩这张脸俊。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来参加这种级别晚宴的,哪个不是精心打扮,气质出众? 眼前这位,无论衣着、相貌、气质,都普通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人虽然心里嘀咕。 但职责所在,还是在对方走近到大约十米左右时,上前一步,准备例行询问。 然而,就在他们脚步刚刚迈出的瞬间,那个面容平凡的男人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温和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他行走的步伐没有停,左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一把样式极为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铁剑。 没有华丽的剑鞘,没有耀眼的装饰,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男人的左手随意地握着剑鞘,右手五指修长、稳定,缓缓地、轻轻地,搭在了剑柄上。 然后,拇指轻轻一推剑镡。 “锃——”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在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里响起。 护卫甲和护卫乙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几乎是同时,手猛地握向了腰间悬挂的制式长刀刀柄!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但,太慢了。 在他们手指刚刚触及刀柄的刹那,那个前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不紧不慢走着的平凡男人,身形仿佛模糊了一下。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模糊、消失,然后如同鬼魅般,一步,就跨越了剩下的距离,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甚至还在笑,笑容温和依旧。 而他那把刚刚出鞘不过半寸的、普通至极的铁剑,似乎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护卫甲和护卫乙保持着伸手拔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骇然之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然后。 “嗤。”两道极其细微的、几乎被远处宴会厅音乐淹没的割裂声响起。 两颗戴着黑色耳麦、表情惊愕的头颅,脱离了脖颈,在空气中划过两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然后…… “咚。咚。” 两声闷响,砸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滚动了两下,停下。 切口平滑如镜,竟无多少鲜血喷溅。 直到此时,无头的躯体才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刀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出鞘。 吴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右手依然搭在剑柄上,左手随意地提着剑鞘。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了看滚落一旁、还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浪费可不是好习惯。”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浪费的人。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对着两具尸体伸出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着尸体。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息,但倒在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却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 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紧贴在骨骼上,变得灰败、枯槁。 原本饱满的血肉、筋络、蕴含的生命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吸力,疯狂地抽取,涌向吴升的掌心,被他体内某种玄奥的力量吞噬、吸收、转化。 短短一个呼吸间,地上便只剩下了两套空空荡荡、皱巴巴的黑色西装,以及…… 西装之下,散落出来的、一节节细小、洁白、如同玉石般的骨骼。 那不是人类的骨骼。 那是狐狸的骨骼。 纤细,精巧,带着一种妖异的美感,一节节,一块块,堆叠在一起,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有几块滚动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吴升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涌入的、虽然不算庞大但颇为精纯的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弯腰,用剑鞘随意地将那些细小的狐狸骨骼扫到墙角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平凡的笑容,伸出左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奢华、价值不菲的宴会厅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音乐悠扬,灯光迷离,年轻男女们或翩翩起舞,或举杯畅谈,空气中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短暂插曲,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已经悄然到来。 吴升提着那把普通的铁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喧嚣之中。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刻意地绕开了舞池中央那些扭动着身体、沉浸在音乐中的年轻人,仿佛不忍心打扰他们享受这短暂的、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 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穿过人群的间隙。 最终,他来到了落地窗边,那片被沙发环绕的、相对安静的角落。 胡誉为和胡婵儿还坐在那里,低声说笑着,偶尔碰杯,目光时不时扫过舞池,像是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 吴升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旁,将沙发拖了过来,然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胡誉为和胡婵儿两人中间。 “嘎吱——” 沙发的轻微摩擦声,终于引起了旁边两人的注意。 胡誉为和胡婵儿同时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如此无礼地插坐到他们中间的陌生男人。 他的面容实在太普通了,衣着也普通,气质……更是普通得近乎不存在。 唯独他放在膝盖上的那把普通铁剑,在周围奢华的布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胡婵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她最是颜控,能来参加这个晚宴的,哪个不是俊男靓女? 眼前这家伙……哪儿来的?门口的护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放这种歪瓜裂枣进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护卫既然放他进来了,或许…… 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带来的朋友?或者,有什么别的来头?虽然长得不怎么样…… 胡誉为的想法也差不多,他挑了挑眉,用一种带着点居高临下、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胡婵儿也瞥了吴升一眼,红唇微启,语气冷淡:“有话就直接说吧。” 她懒得在这种普通货色身上浪费太多表情。 吴升仿佛没听出他们语气中的疏离和不耐,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他看了看胡誉为,又看了看胡婵儿,目光清澈,语气诚恳:“是这样的,我这次来呢……主要是为了你们两只小狐狸来的。” “……”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悠扬的爵士乐,远处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切背景音似乎都在飞速远离、褪色、消失。 胡誉为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优越感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在了脸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胡婵儿慵懒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被猝不及防揭穿老底的、本能的恐惧。 他……他说什么? 两只小狐狸?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路人甲一样的男人,怎么会用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他们最大的秘密?! 门口的两个护卫呢?!他们是死人吗?!怎么会放这个人进来,还说这种话?! 无数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脑海中炸开,让他们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惊骇和警惕。 吴升仿佛没看到他们骤变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依旧保持着那副和善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哎呀,你们两个不要害怕嘛。” “毕竟,在我的面前啊……”他笑容加深了一些,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在迷离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森然,“你们害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你们今天晚上……”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的耳朵,“注定是要死的。” 胡誉为和胡婵儿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冻结他们的血液! 他们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他身上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但就是这种平淡到极致的语气,这种理所当然的宣判,比任何狰狞的表情、暴戾的气息,都更让他们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怖! 他想干什么?!他是什么人?!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他凭什么敢在京都,在长青武院的地盘,说这种话?! 无数疑问和恐惧交织,让两人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甚至不敢动,不敢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沙发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笑容温和的恶魔,继续用那种聊家常般的语气说话。 “不过呢,在你们死之前……” 吴升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他的目光在两人惊恐的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神情,“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挺好奇的,想问一下你们这些小狐狸们。”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口吻,问道:“如果我披着你们狐狸的皮……” 他指了指胡誉为,又指了指胡婵儿,最后指向自己,笑容纯洁无瑕,“那么,你们会生气吗?” “!!!” 胡誉为和胡婵儿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披着……我们的皮?! 他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威胁?! “你……你什么意思?”胡誉为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强迫自己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狐狸不狐狸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胡婵儿也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是、是啊,你、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我们……我们是长青武院的学生啊!” 吴升看着他们强作镇定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得近乎宠溺,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捏胡婵儿那因为惊恐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光滑细腻的脸颊。 胡婵儿浑身猛地一抖,想要躲开,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靠近,感受着那冰冷指尖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哎呀,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呗。”吴升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收回手,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何必非要等我动用一些……嗯,非常残忍的手段,你们才肯说实话呢?” “我啊,”他叹了口气,像是很苦恼,“真的就是非常单纯地好奇这件事而已。”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目光在胡誉为和胡婵儿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两件有趣的藏品。 然后,用更加清晰、更加缓慢的语速,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只是这次,换了个更具体的对象:“如果我披着你们奶奶的皮,然后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看着两人瞬间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笑容越发灿烂,“你们,会生气吗?” “嘶——!” 胡誉为和胡婵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暴怒! 他……他竟敢!竟敢如此亵渎、如此侮辱他们的奶奶! 长青武院的院长! 他们在京都的庇护者!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个混蛋!这个该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他怎么敢?!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部分恐惧。 两人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地瞪着吴升,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吴升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耸了耸肩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样子,你们也是会生气的啊。”他轻声说道,“你们眼神里的那种怒火,我还是能非常清晰地感觉到的。” 他放下翘起的腿,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两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狐狸。 “而我这边呢……”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其实和你们是一样的。” “我并非是不尊重你们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诚恳的解释意味,“只是……你们穿着我们人类的皮,出现在这个地方,人模狗样……” “我比较不开心。” “所以……”他摊了摊手,“将心比心,平心而论……” “你们说,你们两个人的死,是不是……死有余辜呢?” “……” “……” “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誉为终于从极度的惊骇和愤怒中找回了一丝声音。 他几乎是嘶吼着低喊出来,引得附近几张沙发上的客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音乐和谈话声很快掩盖了这边的小小骚动。 胡婵儿则死死抓住沙发的扶手,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你不敢动我!你绝对不敢动我!我奶奶……我奶奶是罗晴安!长青武院的院长!” “她神通广大!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她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试图用奶奶的威名吓退对方。 就在这时…… “婵儿学姐?你……你们怎么了?没事吧?” 一个略带紧张和关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合体西装、面容尚显青涩、看起来像是大一新生的男生,正端着一杯果汁,有些迟疑地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注意到了这边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看到自己心仪的胡婵儿学姐脸色苍白、神情惊恐的样子,一股英雄救美的冲动让他忍不住走了过来。 这男生家境应该不错,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骄傲和莽撞。 他见胡婵儿和胡誉为似乎被这个陌生男人为难,顿时挺了挺胸膛,带着质问的语气看向吴升:“而你是什么人?你是我们长青武院的学生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这里是私人晚宴,你有收到邀请吗?婵儿学姐和誉为学长是你能随便打扰的吗?” 他说得义正辞严,试图在女神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和维护秩序。 吴升转过头,看向这个站在自己右手边、一脸正义凛然的年轻男生。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是那种长辈看到不懂事晚辈时,带着些许无奈和宽容的笑。 他站了起来,伸手,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地,拍了拍年轻男生的肩膀。 男生被他拍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那只手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年轻人啊,有些脾气,是很正常的。”吴升的声音温和,像是在谆谆教导,“你在这个时候,能为你所喜欢的女神挺身而出,这份勇气,我还是赞赏的。” 男生被他平和的态度和话语弄得有些发懵,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吴升收回手,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懵懂和一丝不服气的眼睛,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但是啊,以后呢,在喜欢人的时候,一定要擦亮自己的双眼。” “什么人能喜欢,什么人不能喜欢,你要弄得明白。” 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旁边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胡婵儿,又看回男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不然,有些事情啊,真的等到真相血淋淋地展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你才会知道,那会有多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那男生瞬间变得茫然和有些苍白的脸,再次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所以,去吧,跳舞去吧。” “年轻人,好好享受一下自己的青春。毕竟……” 他笑了笑,“青春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大多数……都不太好走的。” 那男生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才离得近,在吴升拍他肩膀、对他说话的那短短几秒钟里,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漠然的俯视。 让他瞬间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敢有下一步动作,哪怕只是多说一句话,下一秒,死的……一定会是自己!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到底是谁?! 男生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胡婵儿,又看了看旁边同样面无血色的胡誉为……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恐惧地看了吴升一眼,然后,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样,猛地后退两步,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个角落,重新汇入了舞池的人群中,仿佛只有那里的喧嚣和拥挤,才能带给他一丝安全感。 吴升目送着那个年轻男生仓惶逃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目光重新落回胡誉为和胡婵儿身上。 两人此刻已是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想喊,想求救,想逃跑,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在了沙发上,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恶魔,用那种温和又残忍的眼神看着他们。 吴升不再多言,只是对着他们,淡然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胡誉为和胡婵儿感觉身体一轻,那无形的束缚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来自灵魂的强制力! 他们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操控着,不由自主地、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吴升已经转身,拿着那把普通的铁剑,随意地提在手中,朝着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而在他身后,胡誉为和胡婵儿,这对之前还谈笑风生、俯瞰众生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此刻却像是两具提线木偶,表情惊恐到扭曲,眼神绝望,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 只能亦步亦趋,僵硬地、踉跄地,跟在了那个提着铁剑的平凡男人身后。 他们穿过了舞池的边缘,穿过了谈笑的人群。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尤其是看到胡誉为和胡婵儿那惨白的脸色和怪异的走路姿势时。 但看到走在前面、面容平静的吴升,以及他手中那把普通的铁剑,大多数人只是皱了皱眉,便又转回头,继续自己的欢乐。 没有人阻拦,没有人询问。 在众目睽睽之下,吴升提着剑,带着两个如同梦游般、眼神空洞绝望的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奢华喧闹的宴会厅,走进了外面铺着厚地毯的、寂静无声的走廊。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两个世界。 门内,音乐依旧,欢笑依旧,青春依旧。 门外,走廊昏暗,寂静无声。 只有墙角阴影里,那几块洁白、细小的狐狸骨骼,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射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晕。 而吴升扭头看着这两只小狐狸,那种害怕兮兮的样子。 “哎呀,不要这么害怕。” “一来,害怕没用。” “二来,你们应该更加害怕。” “毕竟我,会花费很长的时间折磨你们。” “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有着极大偏见的人族至上主义者呢。” “啧。” “人族至上主义者?” “好罕见的词语,我要是被放在网络上,我会被他们喷死的吧。” “是的。” “他们会把我喷死的,他们才是心系天下。” …… 十月,京都已入秋。 下了几天雨,终于停了,天空是那种高远、澄澈的蓝,几缕薄云懒懒地挂着。 金黄的银杏叶开始随风飘落,为古都的街巷铺上一层柔软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这个季节特有的干燥与飒爽。 四季分明的城市,总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的美感。 长青武院深处,一处独立的、古色古香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庭院内,罗晴安正斜倚在铺着柔软裘皮的贵妃榻上,手边小几放着温热的、香气袅袅的红茶,和几碟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点心。 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眼角眉梢带着岁月沉淀出的风情与威仪,此刻正微眯着眼,享受着午后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 至于那红狐狸已经死了,换了只彩色的…… “二哥那边……灵韵那丫头的事,查得如何了?这都多久了,碧波郡那弹丸之地,竟能拖住他这么久?” 她端起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却化不开她眉宇间那丝阴霾。 胡灵韵那丫头,虽说性子天真烂漫,不喜京都的俗务,偏爱往下面跑,拍些不三不四的影片,可毕竟是她的亲孙女,是几个孙辈里,最得她偏疼、也最像她年轻时那点不切实际念想的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让她心头蒙着一层阴影。 至于京都这几个…… 她脑海中掠过胡誉为、胡婵儿等人的面孔,心头那点烦闷更深了些。 市侩,精明,沉溺于人类的浮华与享乐,将猎取、玩弄人心视作游戏…… 虽然这确实是他们在京都生存、乃至攫取利益的最聪明方式,可终究少了点……灵性。 罢了,由他们去吧,在京都这片地界,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总归翻不了天。 正思忖间,放在小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亮,发出轻微的震动。 罗晴安眉头微舒,放下茶杯,姿态慵懒地伸手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 是胡婵儿发来的消息。 看到这个名字,罗晴安红唇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这个孙女,心思活络,最是懂得钻营,也最是入世,她谈不上多喜欢,但也不至于厌恶。 主动问安? 倒是难得。 看来是在外面又得了什么好处,或是惹了什么小麻烦,来讨乖卖巧了? 她随手点开对话框。 胡婵儿:【奶奶,你好!】 果然。 罗晴安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准备打字,想问问“又怎么了”,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还是手头又“紧”了? 然而,她刚打出“怎”字的第一笔—— “叮咚。” 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罗晴安指尖一顿,目光落在新出现的文字上。 胡婵儿:【奶奶,你怎么不救我?】 ? 罗晴安一怔,蹙眉。 什么意思? 救她?这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恶作剧?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她解决不了的麻烦? 在京都,在自己的地盘,能有什么麻烦需要用到救这个字? 她删除已打的笔画,准备问清楚。 可没等她重新输入,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消息如同疯了一般,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胡婵儿:【奶奶,你怎么不救我?奶奶?】 胡婵儿:【奶奶,我的头好疼,奶奶。】 胡婵儿:【奶奶,那一个人太凶残了,那一个人折断了我一根又一根的骨头。】 胡婵儿:【奶奶,你说了要保护我的,奶奶,你骗我,你根本没有保护好我,我被抓了,奶奶。】 胡婵儿:【奶奶,我恨你。】 胡婵儿:【奶奶,奶奶……】 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促,一条比一条绝望。 “咔嚓!” 而罗晴安那慵懒、闲适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僵硬。 这不可能!胡婵儿在京都!在她罗晴安的眼皮子底下!谁敢?!谁能?! 但消息还在继续跳出,最后一条文字消息后,紧跟着的,是一个视频文件的接收提示。 罗晴安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然后稳定下来。 视角是从高处俯拍,像是在一个昏暗、潮湿、布满嶙峋怪石的洞窟里。 光线很差,只有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画面中心。 画面中心,是…… 罗晴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胡婵儿!是,是她那个总是打扮得精致妩媚、眼波流转勾魂摄魄的孙女胡婵儿! 但此刻,视频里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她浑身沾满血污和泥泞,昂贵的酒红色礼服早已破烂不堪,被撕扯成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外翻,皮肉模糊,有些还在汩汩冒着血。 她的四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明显是骨头被寸寸敲碎了! 她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濒死挣扎的鱼,又像一条在泥地里痛苦蠕动的、巨大的蛆虫。 徒劳地、一下下地用还能勉强动弹的额头和肩膀,撞击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混合着血污糊了满脸。 嘴巴大张着,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嚎和哭喊,那声音穿透手机扬声器,依旧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奶……奶奶……救我……奶奶……疼……好疼啊……奶奶……” “啊——!!!” “骨头……我的骨头……断了……全断了……奶奶……你在哪儿……奶奶……” 那一声声“奶奶”,不再是往日撒娇讨巧时的甜腻,而是充满了濒死的绝望、无边的痛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背叛的恨意。 就在她哀嚎的间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视频的背景音里传来,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大声点喊,你奶奶耳朵不好,听不见。” “呜呜……奶奶!奶奶——!!!” 视频里的胡婵儿,或者说,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仿佛被这句话刺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嘶喊,声音几乎要撕裂喉咙! 镜头拉近,给了她那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彻底扭曲的面部一个特写,那双曾经妩媚勾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死死盯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直刺入观者的灵魂!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胡婵儿那张涕泪血污横流、写满极致痛苦和绝望的脸。 “……”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温暖的室内,阳光依旧明媚,茶香依旧袅袅,点心依旧精致。 但罗晴安却觉得浑身冰凉,如同瞬间坠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胡婵儿……她的孙女……在京都……在她以为绝对安全的地方……被人抓了? 折磨了? 打断了全身的骨头?像对待一条狗、一只虫子一样?! 谁?!到底是谁?!! 怒火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烧得她双目赤红,妖气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外泄,将手边的茶杯咔嚓一声震出细密的裂纹,温热的茶水汩汩流出,浸湿了昂贵的裘皮和她的睡袍下摆,她却浑然不觉。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疯狂地震动起来,提示音连成一片,尖锐地刺破室内的死寂! 罗晴安僵硬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胡婵儿了。 是另一个名字,胡誉非。 胡誉非:【奶奶,你好!】 和胡婵儿如出一辙的开场白。 罗晴安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 胡誉非:【奶奶,你怎么不救我?】 “……” 罗晴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血丝迅速蔓延。 然后,是又一个孙女,胡月影。 胡月影:【奶奶,你好!】 胡月影:【奶奶,我好疼,奶奶,救救我……】 接着,是胡明轩,是胡薇薇,是胡天佑…… 一个接一个,她那些平日里在京都各个角落,享受着人类世界的繁华的孙辈们,那些她或许并不十分喜爱、但确确实实流淌着她血脉的狐子狐孙,此刻,他们的名字,如同索命的符咒,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每一个,都以那句毛骨悚然的“奶奶,你好!”作为开场。 每一个,都紧跟着那句撕心裂肺的诘问,或哀嚎: “奶奶,你怎么不救我?” “奶奶,我头好痛,骨头断了……” “奶奶,他割了我的尾巴……” “奶奶,火……好烫……” 文字消息之后,无一例外,都跟着一段视频。 同样是昏暗的洞窟,同样是俯拍的视角,另一个孙辈,以同样凄惨、甚至更加不堪的形态。 在画面中蠕动、哀嚎、求饶。 背景音里,偶尔能听到那个冰冷的、如同来自地狱的男声,简短地命令:“哭响亮点。” 或者,“告诉你奶奶,这剥皮的滋味如何。” “奶奶……你怎么不救我……” “奶奶……我好痛……” “奶奶……他扒了我的皮……” “奶奶……奶奶……” 一条又一条。 一段视频接着一段视频。 一个孙辈接着一个孙辈。 那些平日里或俊朗、或美艳、或高傲、或精明的面孔,此刻都在视频中扭曲变形,被痛苦、恐惧和绝望吞噬。 他们像是一条条被剥了皮、打断了骨头、仍在做最后痉挛的死蛆,在冰冷、肮脏、布满血污的洞窟地面上,无力地、绝望地蠕动着,发出非人的惨嚎,一声声呼唤着“奶奶”,质问着“为什么不救”。 有些视频里,能清晰看到被活生生拔下的、染血的指甲。 有些视频里,能听到骨骼被寸寸捏碎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有些视频里,能看到被剥下一半、血淋淋搭在肩头的、属于人类的皮囊,以及皮囊下露出的、属于狐狸的、颤抖的、布满伤口的本体。 有些视频里,甚至能看到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的、焦黑蜷缩的肢体,以及那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 “奶奶……奶奶……” “救我……” “我好疼……” “你为什么不来……” “我恨你……” “奶奶……” 无数个声音,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无数种惨绝人寰的折磨方式,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汇聚成一股滔天的、血色的、充满怨毒和绝望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罗晴安的神经! “啪嗒。” 手机终于从她僵直的手中滑落,掉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屏幕依旧在疯狂闪烁,提示音依旧在尖锐鸣响,那些文字,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恶鬼,从手机里爬出来,缠绕着她,撕咬着她,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 罗晴安呆呆地坐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 她那张保养得宜、风情万种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着,失去了焦距,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正在重演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地狱般的景象。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的睡袍下摆,被泼洒的茶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嗬……嗬……” 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艰难而粗重的喘息声,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愤怒、痛苦、疯狂和暴戾的尖啸,猛地从她胸腔中爆发出来,如同受伤濒死的母兽,瞬间冲破了庭院的宁静,直冲云霄! “轰——!!!” 狂暴无匹的妖气,再也无法抑制,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如同实质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昂贵的紫檀木茶几、精美的瓷器、墙上的名画、柔软的贵妃榻……所有的一切,在这恐怖的妖气风暴中,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掀飞、碾成齑粉! 温暖明亮的房间,瞬间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罗晴安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在狂暴的妖气中“刺啦”一声被彻底撕裂,化作漫天蝴蝶般的碎片。 碎片之后,显露出的,却不再是那具保养得宜的人类躯体。 她的身形在急剧变化、膨胀! 光滑的皮肤下,浓密油亮的赤红色毛发疯长而出! 一张姣好的人类面容扭曲、拉长,化为狰狞的狐狸头颅,獠牙毕露,一双竖瞳中燃烧着滔天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火与疯狂! 一条粗大蓬松、尾尖带着一撮耀眼白毛的赤红狐尾,在她身后猛地炸开,疯狂舞动,搅动着狂暴的妖气! “谁——!!!” “是谁——!!!!” “谁敢动我的子孙——!!!!!”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杀意的咆哮,化作滚滚音浪,混杂着狂暴的妖气,冲破了庭院的结界,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长青武院的上空,瞬间阴云密布,妖风惨惨,仿佛有绝世凶物出世! 庭院外,几个感应到恐怖动静、匆忙赶来的武院导师和护卫,刚刚靠近,便被这恐怖的妖气和音浪冲击得面色煞白,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他们惊恐地望着那处已然化为暴风眼的院长庭院,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将他们灵魂都冻结的疯狂杀意,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院长……院长她……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然让这位一向以雍容典雅、深不可测着称的院长大人,如此失态,如此……疯狂?!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部掉在废墟角落、屏幕已经碎裂但依旧顽强闪烁、播放着一段段地狱景象的手机,在弥漫的尘埃和狂暴的妖气中,发出幽幽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提示音。 “叮咚。” “奶奶……” “叮咚。” “你怎么不救我……” “叮咚。” “我恨你……” 当然了,在背景音中还能够听见有一个男人“哼哼哼哼”的笑声,这笑容可甜了。 甚至于某一段中。 这个男人还学着狐狸的声音:“亲爱的奶奶!~哎哟,你怎么不救我呢?呜呜呜!嘤嘤嘤!”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的怎么就不救我呢,躲在长青武院之中,躲在这北疆九州好玩吗?” “哈哈哈!” “呜呜呜,你一定很气吧,你一定很气吧?哎哟,小狐狸这暴跳如雷的样子,现在想想看应该就非常好笑。” “奶奶。” “你怎么就不救我呢?” 第391章 目标正执事 三小时后,长青武院,院长庭院。 原本雅致奢华的庭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精美的建筑如同被巨兽践踏过,残垣断壁,瓦砾遍地。狂暴的妖力肆虐后留下的气息依旧浓郁,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木屑和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罗晴安已经恢复了人形,换上了一身素黑的衣裙,静静地站在废墟中央。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抑着近乎凝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她甚至没有用妖力去修复这片狼藉。 她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否会因此暴露,不在乎武院内其他人会如何揣测。 子孙被屠戮、被以最残忍的方式折磨、被拍下视频送到她眼前……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将她、将整个狐族的脸面和尊严,踩在泥泞里,用最肮脏的鞋底反复碾压。 滔天的仇恨和屈辱,已经让她摒弃了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杀意。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的二哥,余秦华。 他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气息不稳、看似平静实则如同即将喷发火山般的妹妹,眼中充满了凝重和无奈。 “二哥。” 罗晴安开口,声音嘶哑,每字都淬着冰冷的寒意,“我要你帮我。” “我要你帮我,找到他,杀了他。” “不,不是杀了他,我要抓住他,抽出他的魂魄,用最毒的妖火,灼烧百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话语平静。 而余秦华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晴安,我也很想帮你,很想立刻揪出这个杂碎,将他千刀万剐。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挫败和疲惫,“我找不到。至少,现在还没有确切线索,无法锁定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发动如此精准、如此狠毒的攻击。” 罗晴安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疯狂:“找不到?!” “你在北疆九州不是一年两年!你在京都这地方也不是一天两天!人脉、眼线、情报网……我们经营了这么久!现在你告诉我,你连是谁干的都查不出来?!” 余秦华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只是眼神更加沉重:“正因为我们在北疆九州、在京都经营日久,对各方势力、各路强者、各种明暗规则了如指掌,才更觉得此事蹊跷。” “我并非一无所获,而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罗晴安瞳孔一缩:“你说……南疆?” 余秦华缓缓点头:“可能性极大。” “我收到的零碎情报,以及从这些……袭击的手法、时机、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对我们狐族刻骨的恨意来看。” “不像是北疆九州内部势力的手笔。” “这里的人,就算有仇,也会权衡利弊,讲究个体面和分寸,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么赤裸裸的残忍。” “而且,北疆九州那些有能耐做到这种程度、又可能与我们结仇的势力或隐世强者,我心里大致有数。” “这段时间,我动用所有关系暗中排查,他们要么行踪确定,要么没有动机,要么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必要,把事情做绝到如此地步。” “至于碧波郡那些宗门里藏着的所谓老祖宗……” 余秦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带着浓浓的不屑,“他们?呵,他们早就失去了锐气,一个个龟缩在洞府里,靠着阵法、丹药和自欺欺人的清静无为苟延残喘。” “让他们为了些许陈年旧怨,跑到京都来,在我罗晴安妹妹的眼皮子底下,用如此酷烈的手段虐杀你的孙辈?”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他们只会骗自己,修行之人,当不问世事,明哲保身。” 罗晴安静静地听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但眼中的寒冰却越来越厚,越来越冷。 她信余秦华的判断。 这位二哥心思缜密,手段老辣,在北疆九州暗面经营多年,他的话,分量很重。 “所以,南疆……真的把手伸到京都来了。” 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暴怒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南疆一直是北疆各大势力心中一根隐隐的刺。 那里出来的强者,往往不按常理出牌,手段诡谲狠辣,且对北疆的秩序和规矩嗤之以鼻。 “目前来看,是的。” 余秦华沉声道,“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有南疆的高手潜入了京都,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我们来的。只是……” 他眉头皱得更紧,“此人行踪极为诡秘,出手狠辣果决,不留任何活口和明显痕迹,对京都的势力分布和我们的情况似乎也相当了解……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罗晴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那股疯狂的杀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我不管他是南疆的蛮子,还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恶鬼!我要他死!二哥,你必须帮我找到他!” “挖地三尺,动用一切手段,付出任何代价!我要知道他是谁,他在哪!” 余秦华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心中暗叹,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此事关乎我族颜面,更关乎你在京都的根基。我会动用所有力量,全力以赴追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随后目光扫过罗晴安依旧紧紧攥着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意有所指地劝道:“至于那些东西……删了吧。” “留在手里,除了反复折磨你自己,乱你心神,没有任何用处。” “人一旦被仇恨和情绪彻底控制,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判断,反而会给敌人可乘之机。晴安,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冷静。你不能自乱阵脚,更不能做傻事。” 罗晴安低头,看着手中那个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屏幕的裂纹下,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孙辈们痛苦扭曲的面容,听到他们绝望的哀嚎。 几秒后,她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手指,声音嘶哑地应道:“……行,我会删掉。” 余秦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被仇恨和痛苦灼烧的妹妹,又用眼角的余光,不易察觉地扫过庭院废墟的某处角落。 那里,并非只有建筑的残骸。 在几块碎裂的假山石和倾倒的花木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毛茸茸的、颜色各异的、小小的尸体。 那是罗晴安平日豢养的、颇为喜爱的宠物狐狸,品种名贵,毛色鲜亮,性情温顺。 此刻,它们却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瓦砾和泥土中,柔软的皮毛上沾染了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小小的身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僵硬着,有的脖颈被扭断,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妖力震碎了内脏…… 粗略一数,竟有十几只之多,厚厚地铺了一地,在废墟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刺目和凄惨。 显然,在余秦华到来之前的三个小时里,陷入疯狂和暴怒的罗晴安,将这些无辜的生灵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在主人失控的妖力下瞬间毙命。 狐族和狐狸又不是一码事了。 就像是富人和人,也不是一码事。 狐族不把狐狸当同族,富人则把人当成狗,本质都是一样的。 余秦华心中暗叹一声,收回了目光,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妖气和死寂的庭院废墟。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追查那个神秘的凶手,安抚可能因此动荡的狐族内部,应对京都各方势力可能因此产生的猜疑和暗流……这个烂摊子,必须尽快收拾。 …… 碧波郡,天星山庄,晨光给这座戒备森严的镇玄司驻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偶尔有早起鸟雀的鸣叫传来,显得宁静而祥和。 吴升踩着步子,走进了山庄大门。 他穿着镇玄司制式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平凡而温和,嘴角挂着一丝略显拘谨的笑意,与几天前离开时并无二致,仿佛只是出去执行了一个普通的短期任务。 或者溜达几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几天,他利用传送阵的便利,穿梭于数地,完成了何等高效的狩猎。 来无影,去无踪,在目标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然后用最耐心的方式,从那些披着人皮的狐狸口中,撬出想要的信息,再送它们上路。 那些绝望的哀嚎、痛苦的求饶、对死亡的渴求…… 的确,是祭奠亡魂不错的祭品,也让他的心情,比出发前愉悦了不少。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 从那些“小崽子”的记忆碎片里,他拼凑出了更高层级的目标。 那些家伙牵扯更广,盘踞更深,现在风声正紧,不宜立刻动手。 等一等,等一两个月,让紧绷的弦稍微松弛,让那些惊弓之鸟以为风暴过去才是最佳时机。 “吴巡查早!” “吴巡查,您回来了?” “巡查大人安好!” 沿途遇到的镇玄司队员,无论职位高低,见到吴升,大多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问好。 吴升也一一温和地点头回应,有时还会停下脚步,询问几句最近碧波郡的治安情况,或者给相熟的队员安排、叮嘱一些任务,态度平和,没有半点架子。 “碧波郡西边山林最近似乎有妖兽异动,你们三队巡逻时多留意一下,安全第一。” “是,吴巡查!” “前日那起失踪案,卷宗我看过了,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实,你去档案室调一下三月前的类似案件对比。” “明白,属下这就去!” 队员们领命而去,看向吴升的目光,除了表面的恭敬,深处却大多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慨,有惋惜,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巡查,在镇玄司体系内,地位确实不低。 在天星山庄,能与吴升平起平坐的,也就另外两位资深巡查,还有一位经常不在家。 众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吴巡查”,这是镇玄司森严的上下级规矩。 可这“吴巡查”三个字背后呢? 巡查之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那意味着需要处理最棘手的事务,面对最凶残的敌人,承担最大的风险。 实力,是唯一的硬通货。众人私下都心知肚明,一个巡查,体魄强度保底也得三十万往上走,才有资格、有底气坐稳这个位置,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致命危机。 可眼前这位吴升吴巡查呢?他晋升才多久?满打满算,体魄能过十万吗? 恐怕都悬。 一个体魄可能连十万都不到的巡查…… 这就像让一个孩童去挥舞百斤重锤,看着风光,实则随时可能被重锤反噬,伤及自身,甚至殒命。 所以,众人对吴升,敬畏谈不上多少,嫉妒更谈不上,更多的是一种“看着天才走上绝路”的复杂心绪。 在这个世道,没有实力支撑的高位,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位年轻的、似乎运气不错爬上高位的同僚,不知哪一天,就会突然死于某次意外的、远超其能力范围的任务,或者死于某些看不见的暗流和算计。 “可惜了……” “是啊,这么年轻……” “唉,这世道,终究是实力说话。” “爬得快,未必是好事。” 低声的议论,在吴升走远后,偶尔会响起。他们为吴升惋惜,也为自己所处的、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环境感到无力。 天下虽大,何处是净土?终究是苦苦挣扎罢了。 吴升仿佛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甚至有些拘谨的笑容,穿过庭院,走向办公楼。 “吴巡查,几日不见,气色不错啊。”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吴升停下脚步,转身,脸上立刻浮现出更加真挚的尊敬笑容,微微躬身:“易巡查,您早。” 来人正是天星山庄三位巡查之一,易屏峰。 他负手走来,姿态悠闲,看向吴升的目光,带着一种长辈审视晚辈、强者俯瞰弱者的淡然。 此刻的吴升,任谁看来,都是一个尊老爱幼、恪守规矩、温和有礼的年轻人。 眼神清澈,笑容腼腆,举止得体。 与几天前那个在昏暗洞窟中,面无表情地折断狐妖骨头、剥下皮囊的凶徒,判若两人。 易屏峰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名义上同为巡查,但他心知肚明,这巡查与巡查之间,差距犹如云泥。 他体魄早已突破数十万大关,实力深不可测,在这碧波郡,也算是一方人物。 而吴升? 体魄怕是连十万都勉强。 他若想杀吴升,恐怕真的只需抬抬眼皮,动动手指而已。 因此,对于吴升这份识大体的恭敬,易屏峰颇为受用。他走到吴升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目光扫过山庄内匆匆往来、各自忙碌的队员们,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吴巡查近日在忙些什么?”易屏峰随口问道,语气随意。 “回易巡查,主要是处理一些积压的卷宗,也去下面几个城市转了转,了解一下近况。”吴升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恭顺。 “嗯,年轻人,多走动,多看看,是好事。”易屏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关切说道,“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 吴升适时地露出疑惑和倾听的表情:“易巡查请讲。” 易屏峰看了看左右,确认无人注意,才低声道:“短时间内,莫要前往京都。” 吴升心中了然,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和不解:“京都?易巡查,这是为何?属下之前还想着,若有机会,想去京都……” “打住。”易屏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神情严肃了几分,“我知道你年轻,有冲劲,想去京都那样的繁华之地见识,谋求更好的发展。但现在,绝非良机。” 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京都那边,最近出了大事,水浑得很。” “各方的势力,明的暗的,都搅和进去了,这边一坨,那边一摊,乱得很。” “你这时候去,很容易被卷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可能走在街上,两个大佬隔空对了一掌,余波就能把你这样的……” “嗯,我是说,像你这样有潜力但还需成长的年轻人,给误杀了。那多冤枉?” 他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天赋不错,是颗好苗子。听我一句劝,安心待在碧波郡。” “这里虽然比不上京都繁华,但相对安稳。你正好趁此机会,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提升实力。” “等风头过了,实力够了,再去京都闯荡不迟。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近期千万别去凑那个热闹。” 他见吴升若有所思,又补充道:“这也不仅仅是我的意思,上头……也有类似的考量。” 他说这话时,眼神意味深长。 吴升心中明镜似的。 易屏峰口中的上头,指的自然是那只此刻正在京都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老狐狸罗晴安。 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挖出凶手,同时也要稳住自己在长青武院和京都的阵脚。 像吴升这种有潜力但又实力不足、背景简单的棋子,自然是要保护好,免得在这混乱局势中,被不明不白地误伤了,那可就浪费了一枚未来可能派上用场的棋子。 毕竟,在罗晴安看来,吴升还需要在碧波郡这安全的地方,多晾一晾,多体验一下现实的残酷和利益的交换,磨平棱角,学会规矩,才能真正为她所用。 “原来如此……” 吴升脸上露出恍然、感激,又带着一丝后怕的神情,连忙对易屏峰拱手,语气诚挚,“多谢易巡查提点!若非您告知,属下贸然前往,只怕真要惹祸上身了。” “您说得对,是属下急躁了。京都虽好,但也要有命去闯才行。属下定当谨记您的教诲,留在碧波郡,潜心修炼,争取早日提升实力,不负您与上头的期望。”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渴望上进、又深知自身不足、对前辈提点感恩戴德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易屏峰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嘲弄。 看,这就是聪明的年轻人,知道审时度势,知道敬畏强者。 他挥了挥手:“明白就好。去吧,好好做事,修炼上若有疑难,也可来问我。” “是!属下告退!”吴升再次恭敬行礼,然后才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 “……” 而易屏峰看着吴升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啧啧。” “年轻啊,还是太年轻。” 他心中悠然想道,“真以为实力强了,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将你纳入麾下?” “天真。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缺的是听话的天才,是懂得规矩、知道进退的天才。” “否则,任你天赋再高,若是不识抬举,不肯融入我们这30%的圈子,最终也不过是被抛弃,沦为那挣扎求存的70%中的一员罢了。” “那70%的人,拼死拼活,所能分到的资源,恐怕还不足这天下资源的零头。” “而我们这30%,抱团取暖,形成的圈子,却掌握着世上70%的资源、人脉和话语权。” “这就是差距,是你个人再怎么苦修,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想到京都传来的、关于罗晴安那些孙辈被虐杀的好消息,易屏峰心中更觉快意。 那只老狐狸,平日里眼高于顶,仗着身份和实力,没少给他们这些下属脸色看,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现在好了吧?孙子孙女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还拍成视频送上门,真是大快人心! 死得好! 让那老妖婆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不过……”他眉头又微微皱起,那丝快意很快被一丝隐忧取代,“接下来,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我这艘船,虽然搭上了她,可要是船沉了,或者火势太大,我在船上,跳船都来不及。” “别真等到哪天,不明不白地死在哪个大佬的交手余波里,别人杀我时,连我姓甚名谁都懒得问……” “那也太憋屈,太凄惨了些。” 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区域走去。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虽然他们是“30%”,但表面功夫也得做足,事情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漂亮,这样才能维持现有的地位和利益。 至于吴升…… 就让他继续做着“努力就能被赏识”的美梦吧。 等他碰够了壁,吃够了苦头,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 走出天星山庄,吴升脸上那副恭敬、感激、略带后怕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还掠过一丝极淡近乎嘲讽的笑意。 别人越是认为他年轻、天真、急功近利、渴望被赏识,他的面具就戴得越稳,他就越安全。 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将这出戏演得更足一些。 “既然都觉得我吴升,是个一心往上爬、渴望进入圈子的愣头青……” “那我不妨,就做给你们看。” 他脚步一转,并未返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朝着碧波郡城中心,琉璃市城卫军的办公大厦走去。 …… 半个时辰后,城卫军大厦,参军办公室。 柏青松,这位在碧波郡官场沉浮数十载、如今位居州府参军的老者,看着被下属引进来、一脸急切和恭敬的吴升,花白的眉毛微微扬了扬,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 “吴副执事?稀客,稀客啊!快请坐!” 柏青松从宽大的红木书案后站起身,绕过桌子,亲自招呼吴升在旁边的檀木椅上坐下,又吩咐秘书上茶,“吴副执事新官上任,正是大展拳脚、公务繁忙之时,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陋室来了?” 他语气热络,笑容可掬,仿佛真的对吴升的到来感到惊喜。 吴升却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对着柏青松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和迫切:“柏参军折煞晚辈了!” “在您面前,晚辈永远是后学末进,当不起副执事之称,您还是叫我小吴,或者吴升便好。” 柏青松眼中笑意更深,却连连摆手:“诶,使不得,使不得。镇玄司巡查,位同我郡亲卫队长,副执事之衔更是尊贵。”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 “吴副执事快请坐,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吴升这才勉强坐下,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拘谨。他接过递上的茶盏,却只是捧在手中,并不饮用,目光灼灼地看着柏青松。 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柏参军,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心中困惑,特来向前辈请教。” 来了……柏青松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关切之色:“哦?吴副执事但说无妨。老夫虽年迈昏聩,但在碧波郡这地界待得久了,些许见识还是有的。若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吴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泛起一丝因激动或紧张而产生的微红,眼神中那种对进步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柏参军,晚辈……晚辈蒙上峰错爱,侥幸得了这副执事的身份。不瞒您说,得此身份,晚辈心中自是欢喜,也深感责任重大,日夜不敢懈怠,只盼能多做实事,不负上峰栽培。” 随后语气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而,晚辈在这副执事的位子上,兢兢业业,也自觉略有寸进。” “可……可终究只是副职。柏参军,您是知道的,在我们镇玄司,在碧波郡,真正的权柄,真正的分量,还是在正执事手中。晚辈……晚辈斗胆,想请教柏参军,不知晚辈何时方能有机会,更进一步,得授正执事之职头衔?” 他说完,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捏紧,右腿甚至不受控制地、小幅度的颤抖起来,完全没了往日那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只剩下一片赤诚。 或者说,急功近利的茫然。 柏青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又是想笑,又是感慨。 果然如此。 这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之前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买通前任副执事告老还乡,才得了这个位置。 这才几天?就想着要转正了?看来,他是真的将升官当成了获取上层青睐、进入核心圈子的唯一捷径,天真地以为,只要职位够高,就能获得优待。 “急了,这是真急了。” 柏青松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颇为理解的表情,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吴副执事啊,你的心情,老夫理解,完全理解。” 柏青松捋了捋胡须,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想当年,老夫初入仕途时,何尝不是如你这般,恨不得一步登天,早日手握权柄,一展抱负?”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这正执事之位,非同小可啊。” “你也知道,我碧波郡,镇玄司系统内,执事之位,历来只有两位。” “一位是正,一位是副。” “一个萝卜一个坑,位子就那么多。” “你想坐上正执事的位子,那就意味着,现在那位正执事,得给你让出地方才行。” 吴升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急切道:“那……柏参军,晚辈该如何做,才能让那位正执事……愿意让贤呢?” “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前辈指点明路,晚辈感激不尽,日后若真有寸进,绝不忘前辈今日提点之恩!” 他说得情真意切。 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好几天没睡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渴望又极度不安的状态。 柏青松心中更是笃定。 火上浇油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为吴升思考,然后才缓缓说道:“吴副执事啊,你若问我,具体该如何做才能得到这正执事之位……老夫只能说实话,这事,没有定法,全靠机缘和个人造化。” 他看着吴升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官场之上,很多时候,讲究一个缘字。” “你与那位正执事大人,是否有缘?是否能聊得来?是否脾性相投,一见如故?” “若是有缘,聊得投机,彼此看对眼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 “他或许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愿意提携,甚至主动让贤,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是无缘,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你便是搬来金山银山,送去稀世珍宝,对方也未必肯领情,甚至可能觉得你别有用心,反生嫌隙。”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升一眼:“所以啊,老夫的建议是,你不妨……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正执事大人。” “带上诚意,好好聊聊。” “看看彼此是否有这个缘分。” “若是聊得投缘,一切好说。若是无缘……那也只能从长计议,等待其他时机了。” “毕竟,官场之上,除了实力和功劳,这人情世故,缘分际遇,也是顶顶重要的。” 吴升听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决绝的神情,他重重地一点头,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晚辈明白了!多谢柏参军指点迷津!晚辈这就去准备,定要寻个机会,拜会那位正执事大人!好好与他分说,陈明心迹,展现诚意!” “若是他愿成人之美,让出此位,助晚辈一臂之力,晚辈铭感五内!他日若有所成,定当厚报!” 柏青松心中几乎要笑出声来。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那是正执事,眼里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和眼前的得失,谁会看你那虚无缥缈的日后厚报? 在那些人看来,未来的承诺,远不如当下能拿到手的真金白银、修炼资源来得实在! 但他脸上却露出赞许和鼓励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般锐气和决心!去吧,好好准备。老夫预祝你,马到成功!” “多谢柏参军!” 吴升再次深深一揖,脸上充满了感激和豁然开朗的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正执事的官印在向他招手。 他告辞离开,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柏青松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斗志昂扬离去的背影。 脸上那鼓励的笑容慢慢收敛,化作一丝淡淡的、混合着嘲弄和怜悯的复杂神色。 “去吧,去碰个头破血流吧。等你撞了南墙,才知道这世道的路,该怎么走。” 而吴升则有一个预感,预感这柏青松晚年不详。 copyright 2026 第392章 我还得给你保守秘密呢 琉璃市,城卫军办公大厦,正执事办公室。 厚重大门轻响,里面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请进。” 吴升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标准的、略带拘谨和尊敬的笑容。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一些颇有年头的瓷器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左右、身着深青色绣金线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捧一卷古籍,闻声抬起头来。 此人正是碧波郡城卫军正执事,朝丰洪。他面容方正,蓄着短须,眼神明亮,看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和惯有的和善,但那种和善深处,是波澜不惊的淡漠。 “朝执事。”吴升在门口停下,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哎呀,是吴副执事!” 朝丰洪放下书卷,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站起身,绕过书案迎了过来,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快请进,快请坐!早就想请你过来坐坐,一起吃顿饭,好好聊聊。可你这位大忙人,又是镇玄司巡查,又是副执事,杂务缠身,我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啊!” 他热情地招呼吴升在旁边太师椅上坐下,又亲自去沏茶,动作娴熟。 吴升苦笑一声,还是老样子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只是这茶汤啊。 实在实在不想再喝了。 “朝执事您说笑了,折煞晚辈了。” “在您面前,晚辈哪敢称什么忙?不过是职责所在,勉强应付罢了。这些职位听起来是风光,可其中的苦楚和压力,只有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 朝丰洪将一杯热茶推到吴升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闻言哈哈一笑,捋了捋短须:“理解,理解。” “年轻有为,担子重些是好事,也是必经之路嘛。”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吴副执事,之前那位孔孟辛孔副执事……他走得倒是突然。我听说,他离开之前,与你见过一面?”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却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吴升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吴升心中了然,对方果然会问及此事。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和坦诚:“是的,朝执事。孔前辈离开前,晚辈确实有幸拜会过一次。孔前辈为人和善,对晚辈多有提点。” “哦?”朝丰洪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很感兴趣,“我听说,孔副执事离开,似乎与吴副执事你有些……关联?坊间有些传闻,说你给了他一些……东西?” 吴升坦然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朝执事明鉴,晚辈只是与孔前辈交流了一些修行心得。” “孔前辈卡在瓶颈多年,晚辈侥幸得到一本还算不错的、适合他当前境界参考的辅助修行法门,便借与孔前辈一观。” “许是那法门有些启发,孔前辈有所感悟,心有所动,便起了归隐潜修、专心问道的念头。” “至于其他,晚辈实在不知。”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与孔孟辛交易时,吴升早已言明利害,对方拿了东西,了结因果,自会处理干净手尾。 孔孟辛能在副执事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人脉手腕自是不缺。 镇玄司和城卫军内部调查,只要没有铁证,对方又主动退位让贤,上面的人乐得顺水推舟,不会深究。 毕竟,一个自愿离开的副执事,无足轻重,没人会为了他去大动干戈,撕破脸皮。 果然,朝丰洪听了,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中对孔孟辛本就不甚看重,觉得对方在那个位子上混了这么多年,毫无建树,早就该给年轻人让位置了。 如今换成吴升,虽然年轻,但办事得力,手下的秘书更是将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省心不少。这样的晚辈,懂得规矩,知道孝敬,谁会不喜欢?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朝丰洪摆了摆手,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吴副执事今日专程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你我虽分属不同,但同在碧波郡为官,理应互相照应。若有老夫能帮上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说着,又端起了茶盏,示意吴升也喝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乐于助人的长辈姿态。 吴升看着眼前那杯色泽清亮的茶汤,胃里终究微微有些泛腻。 他并没有去碰那杯茶。 而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目光灼热而坦诚地看向朝丰洪,一字一句地说道:“朝执事,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冒昧,能有多冒昧?何事?但说无妨。”朝丰洪呷了一口茶,气定神闲。 吴升语气郑重,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率:“晚辈想要前辈的这一个位置,请前辈退位。” “噗——!” 朝丰洪刚入口的茶,差点真的喷出来!他强忍着咽下,却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老脸都憋红了。他猛地放下茶盏,不可思议地看向吴升,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他知道吴升年轻,有野心,想往上爬,甚至可能急功近利。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愣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不懂规矩了,这是完全没把他朝丰洪放在眼里,没把官场的潜规则当回事! 这就好比在一个公司里,一个部门副经理跑去跟老大说:“老板,我对你的位子很感兴趣,你让给我吧。”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看着吴升那张依旧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脸,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意,差点压不住。 但很快,他就将这怒意转化为一种看愣头青的嘲弄和优越感。果然,外界的传闻再如何,也改变不了这小子骨子里的天真和愚蠢。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吴副执事……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吴升似乎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冰冷,反而更加认真地解释道:“朝执事,晚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晚辈自认在修行一道上,还算有些天赋。” “但修行越到后面,所需资源越是海量,晚辈如今已深感捉襟见肘。若能得正执事之位。” “不仅日常办事能多得些便利,更重要的是,能更多地进入京都大人物们的视线。”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若能让京都的大人物们看到晚辈的努力和潜力,结下善缘,得到些许青睐和提携,晚辈的前途必将更加光明!” “届时,晚辈定不会忘记朝执事今日的成全之恩!”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苦涩和不甘:“也不瞒朝执事,晚辈之前参加北疆阵法师大赛,虽有些表现,也拜见过一些前辈,但……终究只是杂学上有些天赋。” “真正的硬实力,体魄修为,才是根本。晚辈这点实力,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恐怕还不够看。所以,晚辈才更迫切地希望,能再进一步,站得更高一些,让光芒更亮一些,才能被真正看见。这世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朝丰洪听着吴升这番掏心掏肺的心里话,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鄙夷、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急功近利! 疯魔了! 镇玄司和各方势力对吴升的定性果然没错! 这小子已经魔怔了,真以为地位就是一切,以为爬得高就能被看见,被赏识? 他难道还没明白,别人不是没看见他,而是看见了,觉得他这条狗还需要驯化,需要敲打,需要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和价值吗? 真是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啊……不,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天真。 至少当年的自己,还知道委婉,知道含蓄,知道利益交换。 眼前这小子,就差把“我要上位”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朝丰洪心中冷笑连连,但脸上却露出一种理解又为难的复杂表情,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仿佛在斟酌词句。 “你的想法……嗯,我能理解。”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循循善诱,“我也承认,你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毕竟,你在长青武院,才大二吧?大二就有五品修为,确实了不起。对了,你现在的体魄……具体多少了?”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紧盯着吴升。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些:“回朝执事,晚辈……晚辈体魄尚浅,不到十万,且卡住了。” 他如实汇报,甚至只是少报了两个零而已,眼神诚恳得令人动容。 “不到十万……”朝丰洪心中了然,更是笃定。 果然!连十万体魄都不到!在京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一个天才被允许自由成长的上限,就是十万体魄。 倘若连十万都不到,说明这天才的潜力和价值,还远远不足以让他们立刻下注,给予资源倾斜。 这正是一个卡脖子的微妙时期,需要熬,需要磨,需要等待上面的垂青和施舍。 他们可不想培养出一个“斗米恩,担米仇”的白眼狼。 “明白了。”朝丰洪放下茶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你想要我这个位置……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吴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前倾,仿佛看到了希望。 “说句实在话。” 朝丰洪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有足够的诚意和能力让我放心离开,我挪挪位置,也不是不行。毕竟,我也年纪不小了,有时候也想图个清闲。只是呢……”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吴升:“我现在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放心不下,这城卫军上上下下,也需要一个真正能担得起责任、证明过自己的人来接手。” “吴副执事啊,你还年轻。” “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证明自己,让我,也让上面的人,看到你的价值和诚意啊。” “证明自己?价值?诚意?” 吴升仿佛被点醒了,脸上露出恍然和急切的神色,他立刻不困了,连忙道:“朝执事,晚辈明白!晚辈明白!”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看起来颇为古朴的小木盒,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到朝丰洪面前的茶几上。 “朝执事,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朝丰洪随意地用指尖挑开木盒的搭扣,往里瞥了一眼。 盒子里杂七杂八地放着几瓶丹药,看品相,不算顶级,但也算中上,加起来的价值,估摸着能有个几千万俗世货币。 随后。 就这????? 朝丰洪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恼怒。 他是什么身份?碧波郡城卫军正执事!体魄二十万!手握实权! 杀你吴升这样的,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你就拿这点东西来考验一个正执事?哪个正执事经受不起这种考验? 还是说,你小子上次为了买通孔孟辛让位,已经把家底掏空了,现在只能拿出这点破烂? 他觉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受到了侮辱。 如果是十年前,他杀心正盛的时候,就凭吴升今天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和这打发叫花子般的孝敬,吴升绝对活不过今晚! 不过现在嘛……他年纪大了,杀心没那么重了,更讲究利益最大化和细水长流。 看着吴升那副紧张、期盼又带着点土包子气息的茫然模样,朝丰洪脸色猛地一沉,右手抬起,“咚”地一声,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巨响声中,茶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又“哐当”砸回桌面,滚烫的茶汤四溅,淋湿了桌面和那个小木盒。 吴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住了,身体一抖,茫然无措地看着朝丰洪,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朝丰洪指着吴升的鼻子,义正辞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心疾首:“吴升!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不错的晚辈!一个值得培养、值得托付的年轻人看待!结果你呢?!” “你居然敢贿赂我?!你知不知道,在城卫军体系,在我们为官者的操守里,这种行为是最大逆不道、最令人不齿的事情?!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吴升,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吴升脸上:“我朝丰洪,是那种会随意收受下属财物、拿职位做交易的人吗?!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你这个后生仔,思想很有问题!” 吴升被骂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躬着身子,连连道歉:“对、对不起!朝执事!是晚辈考虑不周!” “是晚辈糊涂!晚辈不该如此!晚辈知错了!晚辈这就把东西收回去!绝不再犯!”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回那个小木盒。 朝丰洪看着吴升这副诚惶诚恐、外强中干的模样,心中那点被轻视的恼怒早已被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取代。 果然,外界传言都是夸大其词! 什么“办事漂亮”、“杂学天才”、“青年才俊之首”? 狗屁! 不过是个运气好点、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还是个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急功近利的毛头小子罢了! 稍微吓唬一下,就原形毕露。 “知道错就好!”朝丰洪冷哼一声,脸色稍霁,重新坐回椅子上,指了指书桌角落一个不太起眼的微型监控摄像头,“看见没有?那是我自己装的,用来记录我日常工作,自证清白用的!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走吧!” 他挥了挥手,仿佛很大度地放过了吴升。 吴升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多谢朝执事宽宏大量!晚辈这就走,这就走!” 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朝丰洪慢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吴升脚步一顿,茫然地回头。 朝丰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点了点茶几上那个被茶水打湿的小木盒,又指了指吴升,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教你做人的意味:“东西留下。” 吴升:“……啊?” 朝丰洪皱起眉头,似乎对吴升的迟钝很不满:“我让你把东西留下。听不懂吗?” 吴升脸上露出困惑和挣扎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朝丰洪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耐着性子点拨道:“你来找我办事,不管办成没办成,是不是都劳烦了我的心神?是不是占用了我宝贵的时间?这时间,这心神,是不是成本?你是不是应该付给我相应的费用?” 吴升:“……” 他张了张嘴,似乎被这番高论惊呆了,说不出话来。 朝丰洪看着吴升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嗤笑,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你这些小东西,我收下了。” “但我不是看中你这些东西,我是要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准再做这种贿赂上官的蠢事!明白吗?” “另外。” “事情一码归一码。” “你贿赂我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了。” “但你还欠我一盒宝药呢。” 顿了顿。 他示意了一下监控:“我还得给你保密呢。” 吴升:“……” 对方又怪异的笑着:“老孔那边收了你不少好东西吧?你贿赂了他吧?呵呵,我要是查?” 他呲着一口被烟茶熏得有些发黄的大板牙,笑了笑,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吴升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到认命,最后化作一丝苦涩的了悟。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又从储物戒指里,磨磨蹭蹭地取出了另一个看起来更精致一些的小木盒,轻轻地放在了那个被茶水打湿的木盒旁边。 “朝执事。” 吴升面容古怪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种心服口服的恭敬,“您……是个聪明人。” 朝丰洪脸上的笑容更盛,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做事。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至于位置的事……看你的表现,也看机缘。年轻人,路还长,慢慢来。” “是,多谢朝执事教诲。晚辈告退。” 吴升再次躬身,然后低着头,脚步略显沉重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朝丰洪脸上那副威严和教诲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得意、不屑和贪婪的笑容。 他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先是将第一个木盒里的丹药随手拨到一边,然后拿起吴升最后放下的那个更精致的木盒,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数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清香和微弱灵光的丹药。 “大培元丹……品质还不错。” 朝丰洪拿起丹药,在手中把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脸上笑意更浓,“虽然对我现在的修为用处不大,但给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用,倒也合适。加上前面那些杂七杂八的……这一趟,少说也值个八九亿俗世钱。” “所以这小子……倒是贪了不少嘛。不过,懂事,知道孝敬。”他嗤笑一声。 …… 离开城卫军大厦,吴升返回天星山庄。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找到了徐光汇,这位天星山庄的资深巡查,人真的很不错。 “徐巡查。”吴升在徐光汇的办公处外恭敬行礼。 “吴巡查?快请进。” 徐光汇正在整理卷宗,见是吴升,放下手头工作,露出温和笑容,“找我有事?” 吴升走进房间,态度依旧恭敬:“打扰您了。晚辈确实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但说无妨,不必客气。”徐光汇示意吴升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水。 “是这样的,” 吴升斟酌着语句,“晚辈侥幸突破至五品元罡境,手中虽有一部《万剑归宗》攻伐之术,但总觉得在心法运转、元罡凝练方面,还有些滞涩,难以将玉液湖中炁体与天地灵气高效融合,转化为元罡。” “晚辈也曾去观星阁查阅过一些心法,但……” “总觉得不甚满意,或许晚辈要求过高,让前辈见笑了。” 徐光汇闻言,不仅没有不耐,反而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哈哈,你来找我,可真是找对人了!” “心法一事,关乎修行根本,确实马虎不得。观星阁藏书虽丰,但良莠不齐,且未必完全契合个人。你既问到我,我这里倒真有一部功法,或许适合你当前境界。” 他说着,起身走到书架旁,略一寻找,便取出一本颜色泛黄,封面上以古篆写着几个字。 “此诀名为《山川玉流诀》,正是五品元罡境修行的上乘心法。” 徐光汇将古籍递给吴升,解释道,“其精髓在于,观想山川之厚重沉凝,玉流之灵动绵长,以此意象导引体内炁机与天地灵气,使其如山川奠基,如玉流奔涌,交融淬炼,化为元罡。” “修习此诀,元罡凝练速度、纯度乃至后续掌控,都非寻常心法可比。不过……” 他看着吴升:“此诀对修行者的悟性、心神掌控力要求极高,入门不易。你若修行中有何不解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吴升双手接过古籍,触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古朴道韵。 他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之色,郑重道:“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潜心修习,不负所望!” 他仔细将《山川玉流诀》收好,又道:“晚辈这就回去参详,若有不明之处,再来叨扰前辈。” “去吧,修行路上,互相切磋乃是常事,不必客气。”徐光汇笑着送吴升出门。 吴升再次道谢,离开徐光汇处,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进入屋内地下室,开启简单的隔音、防窥阵法。 吴升并没有翻阅那本《山川玉流诀》,而是走到地下室中心,站定。 下一刻,他并指如剑,千万级体魄蕴含的磅礴力量,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被引动。 指尖灵光闪烁,不见他如何繁复动作,只是凌空虚划,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银色纹路便凭空浮现,彼此勾连,瞬间构筑成一个直径约三尺、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阵法图案。 传送阵! 而且,是几乎瞬发的传送阵! 从开始构建到阵法稳定成型,光芒内敛,不过区区五秒钟! 若有阵法师在此,定然会骇然失色。 如此复杂高阶的传送阵法,寻常阵法师布置,至少需精心准备材料、刻画阵基、调试良久,耗时以时辰计。而在吴升手中,却如呼吸般自然,信手拈来。 一条无形的、坚韧无比的神念丝线,从吴升眉心悄然探出。 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天星山庄与琉璃市城卫军大厦之间的数十公里。 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牢牢锚定了城卫军大厦附近的某个空间坐标。 吴升一步踏入银光流转的阵法中心。 光芒一闪,院落中空空如也,只剩下空气中细微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波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 琉璃市,距离城卫军大厦约三公里外,一栋商业大厦的顶层天台。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也为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暖却又转瞬即逝的金色外衣。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台边缘,目光穿透数百米的距离和层层玻璃幕墙,精准地落在城卫军大厦顶层,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窗户上。 神念感知,清晰如目视。 办公室内,朝丰洪正志得意满地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放着吴升孝敬的那木盒。 他正用一把小银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丹药分门别类,装入不同的玉瓶之中,脸上带着一种收获颇丰的、悠闲自得的笑容,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 手法熟练,心态放松,完全没将白天的插曲和那个愣头青吴升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成功的、无本万利的交易和敲打。 既得了实惠,又树立了权威,还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长了记性。 吴升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扇窗户,对着窗户后那个身影,随意地,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且细微到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刀罡,如同被夕阳拉长的光影,悄无声息地切开了两人之间三公里的空气,切开了厚重的钢化玻璃幕墙,切开了办公室内昂贵的装饰,最后精准地掠过了朝丰洪的脖颈。 朝丰洪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眼中的惬意和贪婪甚至还残留着。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一缕微风吹过。 下一刻。 “轰——!!!” 坚韧的钢化玻璃幕墙,以那道细微的切口为中心,瞬间爆裂成无数齑粉!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玻璃碎片,轰然冲入办公室,将里面的文件、摆设吹得一片狼藉! 而朝丰洪,这位体魄高达二十万、在碧波郡也算一方人物的城卫军正执事,他的头颅,依旧带着那抹未散的笑容,缓缓地、斜斜地从脖颈上滑落。 “噗通。” 头颅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滚了几圈,面朝天花板,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凝固着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刚刚升起的、还未来得及扩散的恐惧。 无头的脖颈断口处,光滑如镜,过了足足一秒,鲜血才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将华丽的地毯、红木办公桌、以及散落其上的丹药玉瓶,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手指甚至还捏着那个装着培元丹的小玉瓶,只是已然彻底僵硬。 二十万的体魄。 在千万体魄的吴升面前,在那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刀罡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几秒钟后。 吴升从事发现场离开,不再看那一片混乱的办公室和开始隐隐传来惊叫骚动的城卫军大厦。 他转过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夕阳的余晖,倏然消失在天台之上。 …… 天星山庄,吴升的僻静小院。 距离他离开徐光汇处,拿到《山川玉流诀》,不过短短五分钟。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正在屋内翻阅另一份卷宗的徐光汇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他起身开门,却见吴升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和一丝求知若渴的神情。 “吴巡查?” 徐光汇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那《山川玉流诀》有何不妥?” 吴升拱手,语气诚恳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前辈,打扰了。晚辈回去后,立刻翻阅了您赐予的《山川玉流诀》,开篇总纲,意境高远,玄妙非常。” “只是……晚辈愚钝,对其中山川镇炁,玉流导灵,意动而罡生这一句的关窍,有些琢磨不透。心中存疑,难以安心,便冒昧再来请教,还望前辈不吝指点。” 徐光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欣慰和赞赏的笑容。 这么快就开始研读,而且一下子就抓住了开篇精要,并提出具体疑问,这份专注和悟性,果然不俗! “哈哈,无妨无妨!勤学好问,乃是好事!” 徐光汇侧身将吴升让进屋内,热情道,“来,坐下说。你所说的这一句,确实是《山川玉流诀》入门的关键,许多人在此卡住。” “你能立刻察觉此处关窍,可见悟性确实上佳。且听我为你细细分说……” 他引着吴升在书案旁坐下,就着摊开的《山川玉流诀》古籍,开始耐心讲解起来,言辞深入浅出,不时还辅以手势比划,显然对这部功法钻研颇深,也乐于教导后进。 吴升坐在对面,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每每能切中要害,让徐光汇讲解得更加兴起。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融洽,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与此同时,琉璃市,城卫军大厦。 顶层,正执事办公室外。 一名抱着文件、准备找朝丰洪签字的下属,听见了一些骚动。 现在他焦急的来了。 “朝执事?您在吗?有份紧急公文需要您……”他找着借口,说着,推开了门。 话音,戛然而止。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文件被吹乱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露出一个大洞的落地窗,狂风从破洞灌入,将室内的文件卷得漫天飞舞。 昂贵的办公桌、地毯、博古架、乃至墙上挂着的字画,全都溅满了暗红粘稠的鲜血和细密的血肉碎末! 而在办公桌后,那把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真皮座椅上,一具无头的尸体,穿着深青色绣金线的常服。 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倒着,脖颈断口处,鲜血已经半凝固,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艳红色。 地毯上,一颗头颅滚落在不远处,面容朝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似乎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 那面孔,赫然正是碧波郡城卫军正执事朝丰洪! “啊——!!!!” “杀……杀人了!!!” “朝执事!!朝执事死了!!!” “快来人啊!!!” 尖叫、呼喊、杂乱的脚步声、物品撞倒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城卫军大厦的秩序。 碧波郡城卫军正执事,朝丰洪,在守卫森严的办公室内,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斩首身亡! 消息如同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琉璃市,朝着琉璃市高层乃至更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而天星山庄,徐光汇的房间里,关于“山川镇炁,玉流导灵”的讲解,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吴升听得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仿佛完全沉浸在功法的玄妙世界之中,对外界正在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直到徐光汇接了个电话。 面色震撼。 而吴升也好奇的看着徐光汇,等到对方放下电话后:“……怎么了,前辈?镇玄司有任务吗?” 徐光汇默默摇头,倒吸一口寒气:“死人了,你的上司朝丰洪,朝执事,被人杀了!” 吴升:“嘶!” “……” “居然还有这种事!!我在几个小时前才见过他的啊!” copyright 2026 第393章 他的死,与我何干 朝丰洪的死讯,在碧波郡特定的小圈子里荡开一圈涟漪,因此不同人群,反应不同。 镇玄司。 内部通告下发时,大部分队员的第一反应是震惊。 毕竟死的是一位实权部门的正执事,而且是在守卫森严的办公室内,被人以斩首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杀死。 然而,这震惊持续的时间极短,很快便被一种古怪的轻松,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氛围取代。 “啧,城卫军的正执事啊……说死就死了?还是被砍了脑袋?” “听说是,办公室里一地血,头都滚到门口了。” “哈,死得真不体面。平时不挺威风的么?” “威风?那是他活着的时候。死了,不过就是一滩烂肉,一截肠子。和我们那些死在妖魔爪子、利齿下的弟兄比起来,他这算死得干净利索了。” “就是,咱们司里每年失踪、战死的兄弟,谁还记得名字?他朝丰洪算个什么东西,死了就死了呗,还指望咱们给他披麻戴孝、痛哭流涕不成?” “上面让咱们配合调查?配合个屁!咱们自己的案子都查不过来,哪有空管他们城卫军的狗屁倒灶?谁知道他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还是分赃不均被人灭口?” “也对。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跟咱们没关系,该干嘛干嘛去。” 没有兔死狐悲,没有物伤其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和淡淡的事不关己。 镇玄司的人见惯了生死,但见的更多的是同僚、战友死在妖魔手中,死在与异类搏杀的第一线。 一个城卫军高官死于内部倾轧或仇杀? 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某种报应或是内斗的必然结果,远不如追查一只潜伏的妖魔、清剿一处异类巢穴来得重要。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朝丰洪就停止运转,镇玄司更不会。 …… 城卫军体系。 这里的反应要复杂和凝重得多。震惊是普遍的,毕竟死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之一,而且死状如此惨烈。恐惧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消息灵通的中上层之间悄然蔓延。 “朝统领……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脑袋都……” “嘘!慎言!上面让封锁消息!” “封锁?能封得住吗?谁能杀他?为什么要杀他?会不会是……冲着我们城卫军来的?” “谁知道呢……朝统领他……平时是有些……嗯,做事比较……直接。会不会是……” “别瞎猜!祸从口出!现在是非常时期,都管好自己的嘴!” “可……可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连正执事都说杀就杀,我们……” 人心惶惶。 朝丰洪背后不干净,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但这并不妨碍他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的死,与其说让他们感到悲伤,不如说撕开了那层名为秩序的脆弱遮羞布,暴露出其下死亡可能随时降临的冰冷现实。 一个执事的死亡,打破了某种默认的安全假象。 人们在震撼于朝丰洪之死的同时,更多的是在担忧自身的安危,以及猜测凶手的动机和来历。 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朝丰洪就停止运转,但城卫军内部的某些平衡和潜规则,已经被打破了。 …… 宗门势力,对于盘踞碧波郡的各大小宗门而言,朝丰洪的死,不过是又一条与他们无关的、发生在“官府”内部的新闻。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九大宗门已去其一,剩下的八家之间,猜忌和提防远多于信任与合作。 资源的争夺、地盘的划分、过往的恩怨,在失去天剑阁后,事情变得更加尖锐和敏感。 朝丰洪是谁? 死了就死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是能多分一块矿区,还是能少交一份供奉? 人命有贵贱,贵贱不由己。 朝丰洪的命,在镇玄司眼中,不如一名战死的普通队员值得铭记。 在城卫军同僚眼中,是打破平静的警钟和自身安危的参照。 在宗门眼中,是无关痛痒的背景噪音。 他的死,像一块投入不同水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大小、形状、含义,截然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水面终将恢复平静,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任何一个人而停止转动,无论是朝丰洪,还是其他任何人。 人们善于朝前看。 …… 夜色渐深,琉璃市的霓虹亮起,将城卫军大厦笼罩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朝丰洪的办公室外,警戒线已经拉起,但围观的人群早已被驱散,只剩下几名城卫军的守卫面色紧张地守在走廊两端。 吴升和徐光汇并肩走来。 吴升已经换上了镇玄司巡查的制服,肩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表情平静,与身旁同样穿着巡查制服、神色肃穆的徐光汇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走到警戒线前,一名城卫军的小队长很懂事的立刻让开。 他固然认得这身衣服。 不需吴升多什么,在场的城卫军人员立刻垂首肃立,让开通路,眼神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很清楚,镇玄司巡查亲自到场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城卫军内部处理的范畴,上升到了某种特殊级别。 而镇玄司的行事风格他们也略有耳闻。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做好自己的本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尤其是,决不能让“正执事在办公室被斩首”这种消息泄露到普通百姓中去,否则必然引发恐慌和无穷无尽的阴谋论,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吴升和徐光汇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进了那间依旧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办公室。 现场保持着最初的混乱。 破碎的落地窗,呼啸的夜风,满地的玻璃碴和文件,以及那大片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无头的尸体依旧歪倒在椅子上,那颗头颅则还是老样子。 徐光汇扫了一眼现场,眉头微蹙,走到窗户破口处仔细看了看边缘,又感受了一下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沉声道:“一击致命。攻击是从外部发起的,距离相当远,但极为精准、凝聚。” “出手之人,实力远超朝丰洪,而且……杀意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吴升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颗被白布覆盖的头颅位置,又看向四周:“而且,现场丢了东西。” 他走到一侧靠墙的书架旁,指着其中明显空出了一小半的位置:“这里的书,少了。看灰尘痕迹,原本摆放得很满,现在空缺的这部分,书籍被有选择性地拿走了,并非胡乱扫落。” 徐光汇也走过来,仔细观察书架,又看了看被翻动过的抽屉和柜子。 沉吟道:“所以……是劫杀?伪装成入室抢劫,实则灭口,并取走了某些特定物品?” “有很高概率。” 吴升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和溅满血迹的笔筒、镇纸,“凶手目标明确,杀人,取物,然后立刻远遁。”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除了这狂暴的斩击和远距离出手的方式,几乎看不出更多信息。” 徐光汇叹了口气:“如果能弄清楚朝丰洪丢了什么,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的动机,甚至身份。” 吴升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这对我们来说,难度太大。” “朝丰洪是正执事,他有什么秘密,收藏了什么重要东西,恐怕只有他的上司、或者少数他需要巴结的前辈才可能知道一二。” “至于我们这些下属……”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在上级面前,下属往往只能看到对方想让看到的一面,甚至是伪装出来的那一面。 真正的秘密、癖好、收藏,下属很难触及。 指望从吴升这个副执事这里得到朝丰洪的核心情报,不切实际。 徐光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上位者在下位者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端起架子,隐藏真实。吴升作为朝丰洪的直系下属,能提供的有效信息恐怕有限。 “那……向上追查?”徐光汇问。 而他说出来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这一个表情还是带着一些古怪的。 或许是有些话不方便他来说。 吴升则是瞬间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他主动说道:“晚辈觉得没有必要。” “徐前辈。朝丰洪已经死了。镇玄司案件堆积如山,人手永远不够,妖魔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我们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城卫军执事,投入大量本就不足的人力物力,去追查一个明显是高手作案、且大概率已经远走高飞的凶手吗?” 人死了,他身上的职位、光环、权力,就都消失了。 如果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拼尽全力、付出代价去追查真凶,为他讨回公道…… 那镇玄司,何必自讨没趣,贴上去做这个好人? 徐光汇就是这个意思。 镇玄司的职责是应对超凡事件、清剿妖魔、维护大面稳定,而不是给某个死去的官僚当私人侦探。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碧波郡暗流汹涌,镇玄司自己的压力已经极大。 为一个意外死亡的、风评未必多好的官员大动干戈? 不符合利益,也不符合镇玄司的行事逻辑。 除非,上面有明确的、无法抗拒的命令。 吴升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徐光汇,语气转为诚恳:“徐前辈,这里现场勘查和初步报告,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您事务繁忙,不必在此耽搁。” 徐光汇看着吴升年轻却沉稳的脸,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你做事,我放心。至于那本《山川玉流诀》,你且拿去参详,有任何不解,随时来找我。” “多谢前辈。”吴升郑重道谢,目送徐光汇转身离开。 对于吴升而言,徐光汇是一个不错的人。 温和,有学识,愿意提携后辈,而且懂得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虽然吴升平时很忙,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时刻守在徐光汇身边保护他。 但如果万一有一天,徐光汇遭遇不测,吴升会认领他的尸体,并为他报仇。 就像之前的赵分信,就像赵分信那个被妖魔杀害的侄子。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超越普通同僚关系的承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血脉亲人,能有一个人愿意在你死后认领你的尸身,并承诺为你复仇,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关系。 这关系,建立在互相的认可、分寸的把握,以及实力带来的底气之上。 …… 徐光汇离开后不久,吴升正在办公室内,用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现场细节,记录血迹形态、物品位置,为撰写报告收集素材。 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吴升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着相机的焦距。 “吴巡查,辛苦你了。”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柏青松。 他没有称呼吴升“吴执事”,而是用了“吴巡查”,这表明他认可吴升此刻是以镇玄司的身份在此工作。 吴升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对柏青松点了点头,暂时将相机放在一旁。 “柏大人。”他言简意赅。 柏青松走进来,目光复杂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吴升平静的脸上。 朝丰洪死了,就在吴升明确表达对“正执事”之位感兴趣的这日。 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柏青松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世上真正的“巧合”少之又少。 然而,现场的劫掠痕迹,凶手远距离一击毙命的手法,以及吴升那无可挑剔的与徐光汇探讨功法的不在场证明,都让任何指向吴升的怀疑显得苍白无力。 更关键的是,吴升有杀朝丰洪的实力吗? 在柏青松看来,没有。 朝丰洪体魄二十万,吴升呢?他亲口承认不到十万。十万差距,鸿沟天堑。所以,柏青松不信是吴升所为。但他相信,这件事背后,或许有吴升乐于见到的推动力。 “仇杀。” 吴升则不等柏青松发问,便直接给出了结论,语气平淡。 而柏青松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 急于定性? 而且是如此简单粗暴的仇杀?现场有明显的财物丢失,通常首先会考虑劫财或谋财害命。吴升却直接跳过这一步,指向仇杀。这是在引导调查方向,还是在暗示什么? 柏青松很快明白了。 这不是吴升急于定性,而是镇玄司懒得深究。 对于镇玄司而言,一个城卫军执事的死亡,如果是妖魔或异类所为,那必须追查到底。 但如果是“人族内部仇杀”,那性质就变了。 镇玄司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去给一个死去的官僚当私人复仇机构。 谁想查,谁自己去查,自己去提供线索,镇玄司可以“酌情配合”。 吴升给出“仇杀”的结论,本质上是为这件事盖棺定论,方便归档,也方便……冷处理。 至于吴升会不会自己去查? 柏青松觉得不会。 朝丰洪死了,吴升恐怕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去查? 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厚道了。 果然,吴升看着地上那摊血迹,忽然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朝统领……也是个能人。之前我来找他,本还约好改日详谈,共商一些事务的。没想到,这约定还未履行,人就已经……”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但眼神平静。 柏青松盯着吴升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吴巡查,你会为这件事做主吗?”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吴升,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吴升迎上柏青松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无奈,甚至带着点焦急:“柏大人,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我不过一个五品修为的巡查,实力低微,在这等事情上,能做什么主?” “我这巡查的身份,也不过是临时顶缺,等哪天有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就被刷下去,回去当我的高级干员了。” “有心无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得坦率。,将自己摆在了一个位卑言轻、自身难保的位置上。 柏青松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这更像是一种推脱。 他罕见地向前逼了一步,语气加重,再次追问:“吴巡查,我是说……假设。假设你真的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追查此事,你会为朝丰洪做主吗?会去追查真凶吗?” 这一次,他的问题更加尖锐。 吴升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柏青松的固执有些不解。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柏青松脸上移开,落在地上那颗被白布覆盖的头颅位置,仿佛在对着那颗死去的头颅说话,语气变得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既然柏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晚辈若再以虚言搪塞,未免太不尊重您。”吴升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真如柏大人所言,我有这个实力,我不会管。” 柏青松瞳孔微缩。 吴升继续道:“他和我,有什么密切关系吗?” “没有。” “他不过是我名义上的上司,我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没有共同的回忆,没有私下的交情,甚至谈不上有多少工作上的默契。” “他死了,我很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的死,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主?” “……”柏青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这个答案在他预料之中,虽然他知道这是最现实、最可能的情况,但当吴升如此平静、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说出来时,那种赤裸裸的冷漠,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寒,甚至恐惧。 是的,不会管。 完全不会管。 所以,朝丰洪死了,就是白死。 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拍他马屁、唯他马首是瞻的下属、同僚、甚至朋友,在他死后,没有人会真正为他伤心,更不会有人冒着风险、付出代价去追查真凶。 他们只会庆幸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只会想着如何瓜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或者如何与他切割关系。 所谓的人情,所谓的上下级,所谓的自己人,在死亡和利益的冰冷天平上,轻如鸿毛。 朝丰洪混到了正执事的位置,看似风光,可到头来,连一个愿意为他收尸、追凶的真正依靠都没有。 何其可悲,又何其现实。 柏青松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强烈的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是朝丰洪,明日……会不会轮到他柏青松? 在这种冰冷的心绪驱动下,柏青松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一个他本不该问、也极为不智的问题。 “吴升。” 他直呼其名,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紧盯着吴升,“如果我哪天死了,你会给我做主吗?” 问完,他就紧紧盯着吴升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想知道,在这个年轻人心里,自己这个曾经的举荐人、引路人,究竟有多少分量。 吴升看向柏青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甚至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带着点诧异的表情,语气诚挚:“柏大人,您开什么玩笑?您怎么会死呢?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在您头上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柏青松的心脏,骤然收缩。 吴升的回答,太明确了,明确到残忍。 您怎么会死呢? 这是祝福吗? 不。 这是撇清。 潜台词是: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你做主,就像我不会为朝丰洪做主一样。 虽然吴升能进入城卫军体系,是他柏青松举荐的。 但他柏青松心知肚明,那所谓的举荐,更多是听从京都方面的暗示,顺水推舟,甚至算不上什么人情。 吴升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价值和运气。 这种轻飘飘的、无需付出任何实质代价的帮助,在关键时刻,指望能换来对方的死心塌地和感恩戴德? 不可能。 吴升早已看透,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当回事。 就在柏青松心中一片冰凉,思绪翻涌之际。 吴升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柏大人,朝统领……不幸罹难。” “那么,他这个正执事的位置,空出来了。”吴升看着柏青松,眼神清澈,“您看……我吴升,能当这个正执事吗?还是说,上面……已经有什么安排了?” 威胁! 这他妈绝对是威胁! 吴升都不装了! 他真的就不装了,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吗? 柏青松肯定不是蠢货,他瞬间听懂了吴升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潜台词。 朝丰洪死了,位置空了,我想要。 你帮不帮我? 你不帮我,就是挡我的路。 而一个刚刚坦诚表示不会为死人做主的、急功近利且前途未卜的年轻人,如果被他记恨上…… 尤其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运气不错…… 柏青松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吴升那张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年轻人的危险。 他不是愣头青,他是老狗,是懂得隐藏獠牙、但一旦嗅到血腥和机会,就会毫不犹豫扑上来的老狗。 “而晚辈觉得,自己未尝不可一试。”吴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这个世道很简单。 没有利益冲突,可以是路人。 利益一致,可以是盟友。 利益相悖?那就没什么情面好讲了,何况连道德本身都是服务于利益。 柏青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和翻腾的思绪。 他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看着吴升,缓缓说道:“吴巡查说笑了……” “此事,我会如实向上峰禀报。” “按照章程,正执事出缺,确需尽快补位。” “若有可能,吴巡查您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只是,此事终究非老夫一人所能决断,还需上峰定夺。”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倾向性明显的答复。我会帮你说话,但成不成,不保证。 吴升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对着柏青松微微躬身:“如此,便多谢柏大人费心了。无论此事成与不成,晚辈都铭记您的关照。” 他将关照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一些。 “您先忙,晚辈继续勘查现场,整理线索,也好尽快归档,让此事……尘埃落定。” 吴升说完,重新拿起相机,转过身,开始继续他分内的工作。 柏青松站在原地,看着吴升的背影。 又看了看地上那片暗红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久久不散。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有些步履蹒跚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和冰冷算计的办公室。 而他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颤抖。 直到柏青松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办公室内,名贵的家具、柔软厚实的地毯、精致的摆设,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散发着奢华的气息,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提不起半分兴致,甚至觉得有些碍眼。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觉得自己的地位稳如泰山,只要小心经营,不出大错,便能在这碧波郡安享晚年,福泽子孙。但朝丰洪的死,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意外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朝丰洪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除了最初的一点慌乱,城卫军内部有谁真正为他悲伤?有谁跳出来要为他报仇? 没有。 他的那些心腹、子侄,此刻恐怕想的都是如何自保,如何切割,如何在这场权力洗牌中攫取利益。而镇玄司的态度更是冰冷,定性仇杀,冷处理,不主动介入。 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不,是人死灯灭,连茶都还没凉,就已经没人记得了。 吴升今天那番话,更是将这份冰冷现实血淋淋地撕开给他看。 “他的死,与我何干?” 这句话,不仅仅是在说朝丰洪,更像是在说给他柏青松听。 今日是朝丰洪,若他日我柏青松也遭遇不测,你吴升,也会是同样的态度,同样的冷漠。 这让柏青松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似稳固的地位、人脉、财富,在真正的死亡和绝对的实力或背景面前,是如此脆弱不堪。 朝丰洪好歹是二十万体魄的正执事,说死就死了。 他柏青松呢?他那些经不起查的旧事,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他那些看似盘根错节实则一扯就散的关系网……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朝丰洪一样突然暴毙,谁会为他做主? 谁会认领他的尸体?谁会追查真凶?恐怕结局,不会比朝丰洪好多少。 甚至于那些子孙会不会来一句,都怪这一个爷爷,这一个爷爷害得我不能考体系! 至于吴升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第一,他极度渴望进步,急功近利,这在城卫军和镇玄司内部已是共识。 第二,他目前处于某种驯化期或观察期,但最终很可能会被京都的某个圈子接纳。 第三,他记仇,也知恩图报,在某种扭曲的意义上。 你帮他,他未必感激涕零,但你若阻他,他日后得势,很可能报复。 “我早就让那姓朝的别太贪,别把事情做绝……他不听。” “现在好了吧?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没人替你喊冤。”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死了,新人立刻就想踩着你的尸骨上位。” 柏青松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 他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脑中飞速权衡。 要不要帮吴升? 帮,有风险。 吴升是个不安定因素,野心勃勃,而且似乎总伴随着意外。 帮他上位,未来是福是祸,难说。 但不帮?风险更大。 首先,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朝丰洪死了,正执事位子出缺,按照流程必须尽快补上。 吴升是副执事,接任顺理成章。 他只需要在呈递给上面的报告中,稍微侧重一下吴升的能力、资历和稳定性,强调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有利于平稳过渡。 最多再提一句“此子虽有进取之心,但尚属可控,可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磨砺”。 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甚至可能因为举荐得力而在上面记一笔。 其次,如果他不帮,甚至暗中阻挠,让吴升没能当上这个正执事。 以吴升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对进步的渴望,必然怀恨在心。 一旦吴升将来真的被京都圈子接纳,或者哪怕只是实力再有突破,要报复他柏青松,简直易如反掌。 他那些经不起查的旧账,他那不成器的家人…… 到时候,谁会保他? 朝丰洪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帮他,是投资未来,赌他将来念点旧情,哪怕只是顺手拉一把。” “不帮他,是自掘坟墓,等他有能力时,必然报复。” 柏青松苦笑一声,“这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琉璃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城卫军大厦的灯光已经恢复了正常,也有师傅们正准备连夜修窗户。仿佛几个小时前那里的血腥从未发生,城市依旧在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而停顿分毫。 “罢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我现在给他行个方便,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若阻他,便是结仇。” “这仇,我未必承受得起。”柏青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走回书案后,铺开信纸,提起笔,开始斟酌词句,书写那份关于建议由副执事吴升暂代并接任正执事一职的报告。 字里行间,他将吴升形容为一个年富力强、勇于任事、熟悉业务、且在镇玄司体系内亦有良好合作记录,可确保城卫军工作平稳过渡、无缝衔接的合适人选。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印章,立刻以加急密件的形式传真。 做完这一切,柏青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朝丰洪那无头的尸体,吴升那平静到冷漠的眼神,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世道……想要善终,难啊。”他低声叹息,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苍凉。 ……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流逝。 朝丰洪的死,在城卫军内部引起一阵骚动和调查,但在镇玄司仇杀、劫财、凶手已远遁的初步结论,以及柏青松等人有意无意的冷处理下,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对外,消息被严格封锁,普通百姓对此一无所知,琉璃市依旧繁华喧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事有轻重缓急。 如何判断一件事重要与否? 标准往往不在事件本身,而在于事件影响到的人,以及这些人愿意或能够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如果朝丰洪是京都某位巨擘的私生子,或是某位狐妖的血脉,那么他的死,必然震动朝野,无数人会被卷入,追查到底。 但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有些背景、有些能力、但也树敌不少、贪了不少的郡城执事。 他的死,影响范围有限,愿意且有能力为他追查到底的人,更少。 于是,事情便自然而然地,被冷处理了。 人命贵吗? 人命是无价的,但有一个前提,这一个前提很容易被他人忽略。 那便就是人命对于自己而言是无价的,对于挚爱之人是无价的,这些都是感情上的联系。 除此之外。 不贵,人命本身,不值钱,不过是一具皮囊,百十斤血肉骨骼。 大小姐的猫丢了,能发动全城寻找。 路边的野猫死了,不过是清洁工扫走的一具尸体。 同样的生命,因所属不同,结局天差地别。 朝丰洪的命,在大多数人眼中,与那些死在妖魔口中的无名士卒、死在贫病交加中的底层百姓,并无本质区别。 枯骨一堆,黄土一抔。 最多骨灰盒多两斤松木板,仅此而已。 转眼时间滑向十月中下旬。 朝丰洪的死,已成为过去式,只在某些人的茶余饭后,或被偶然提起,或已彻底遗忘。 城卫军内部。 关于新任正执事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各种小道消息流传,但正式的任命,还未下达。 十一月二十一日的上午,阳光难得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带来些许暖意。 天星山庄,吴升的独立小院内,他最近这几天没有外出,一直留在天星山庄处理各种工作。 他是巡查了。 巡查是忙的。 此时,手机震动,是一个来自碧波郡本地的固定号码。 吴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动,按下了接听键。 “喂,您好,我是吴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正平和的熟悉声音:“吴巡查,在下汪逐流。” 碧波郡,琉璃市,长青武院,院长汪逐流。 “汪院长,您好。”吴升语气立刻带上了对师长的尊敬。 “您客气。” 汪逐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询问,“而您今晚有空吗?” “来我这边,一起吃个便饭。” “有些事,我想要亲自当面问一下您。” copyright 2026 第394章 她真的很罕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琉璃市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菜馆,幽静的包厢内,灯光温暖柔和。 汪逐流端起面前温热的酒,敬向对面的吴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掺杂着苦涩的清醒与懊悔。 他还记得,去年九月,那个从漠北苦寒之地、小小的漠寒县,独自来到碧波郡琉璃市的少年。 那时的吴升,无依无靠,不过是拿着转学证明、沉默寡言的一个插班生。 虽有天赋,但在天才云集的长青武院,也并不显得多么突出。 汪逐流自问,对吴升不算差,该给的资源、该有的关注,并未因其出身而刻意克扣。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太忙了,武院的大小事务,各方势力的平衡,京都的动向,牵扯了他太多精力。 一个有潜力的学生,值得关注,但远未到需要他这位院长倾力投资、时刻关注的地步。 他与吴升的接触,仅限于有限的几次场合,以及通过林玉斓间接了解。 谈不上疏远,但也绝谈不上亲近。 现在,汪逐流后悔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少年,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闯入了碧波郡,乃至京都某些大人物的视野。 大二新生,五品元罡境,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形容,简直是妖孽。北疆阵法师大会,他虽未亲临,但传来的消息足够震撼. 吴升,大放异彩。 而他背后若隐若现的脉络,更让汪逐流心惊。 镇玄司四大部门. 巡查部、天工坊、观星阁、镇魔狱,哪一部没有吴升的老熟人? 城卫军体系内,他已是副执事,而且就在今天下午,汪逐流还隐约听到风声,朝丰洪那个位置,似乎…… 这背后透露出的信号,清晰得可怕。 吴升,是被上面看重的,是被某种力量推着前进的。 否则,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绝无可能在两大体系内都如鱼得水,进步神速。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汪逐流心中叹息。 他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 现在吴升羽翼渐丰,地位水涨船高,再去刻意巴结、攀附,除了显得自己市侩、惹人厌烦之外,毫无意义。 别人在最需要帮助时,你不在。 等别人功成名就,你再带着厚礼上门,那不是情谊,是算计,是累赘。 所以,汪逐流很快调整了心态。 既然无法成为恩人或至交,那就维持一个体面的、不远不近的、互相尊重的关系。 不过分热情,以免显得谄媚。也不刻意疏远,保留一分香火情。 这样,万一将来真有什么棘手之事,需要这位注定不凡的年轻人搭把手时,或许还能凭着这点旧识和体面,换来一丝援手。 对于汪逐流这个层级的人来说,有时候,一位真正大人物的顺手一提,就足以解决他绞尽脑汁也无法处理的难题。 那么,今晚为何要打扰吴升,特意设宴? 原因很简单,也很棘手。 长青武院,要来一位新的副院长了。 长青武院以前的副院长,是林玉斓。 那位惊才绝艳的女子,是吴升的师父。 汪逐流看得分明,吴升对林玉斓,感情极深。 那不是简单的师生之情,更像是一种亦师亦友的复杂情感。 可惜,天妒英才。 林玉斓失踪了。 在这个世道,失踪很多时候,就意味着死亡。 汪逐流私下动用过不少关系查探,了无音讯,那个院子空了,那个位置,也空了。 自那以后,吴升就很少回长青武院了。 连武院的各种考核,他也一律不再参加。 但没人敢说什么,也没人能说什么。 吴升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早已超脱了武院普通学生的范畴。他的考核,在镇玄司,在城卫军,在更广阔的天地。自有大儒为他辩经,不需要拘泥于武院的条条框框。 然而,副院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悬。 上面安排了新人过来,是从其他郡调任而来的一位女性高手。 她即将履新,接替的,正是林玉斓曾经的位置,甚至可能住进林玉斓曾经在武院内的小院。 这件事,情理上完全合法合规。 但人心是肉长的。 汪逐流必须考虑到吴升的感受。 不打招呼,直接让新人占据师父的位置,哪怕吴升表面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武院凉薄,觉得他汪逐流不念旧情? 以吴升如今的实力和地位,哪怕只是心中不快,对武院、对他汪逐流而言,都可能是潜在的麻烦。 更何况,这位新来的副院长,初来乍到,也想见一见这位在碧波郡声名鹊起、与武院渊源颇深的风云人物吴升。 于公于私,这顿饭都非请不可。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场看似寻常,实则各有心思的接风兼通气晚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内的气氛还算融洽。 新来的副院长名为许菲灵,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褪去青涩、绽放成熟风韵的黄金时段。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裙,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身段窈窕,举止优雅。 五官并非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温婉柔和,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眼神清澈,笑容含蓄,给人一种知性、文静、毫无攻击性的感觉。 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声音都轻柔悦耳,措辞得体,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涵养极佳的女子。 席间,她多数时间静静聆听汪逐流和吴升交谈,偶尔插话,也是点到即止,显得很有分寸。 汪逐流介绍了许菲灵的履历,来自某郡的知名武院,教学和管理经验丰富,修为亦是不俗。 他话语间,对许菲灵不乏赞赏,但也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林玉斓,言语中对这位故去的副院长充满惋惜和敬意。 吴升一直安静地听着,表情平静,偶尔点头,适时举杯。 他既没有表现出对师父位置被占的抵触,也没有对许菲灵这位新院长表现出过多的热情或好奇,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态度。 直到最后一杯酒饮尽,晚宴接近尾声。 吴升放下酒杯,看向汪逐流,目光变得认真而坦率:“汪院长,多谢您今日相邀,也谢谢您将此事告知。” 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悠远,声音平稳:“如果……我师父她还在的话,知道是许副院长这样秀外慧中、行事考究的同道来接任她的位置,想必也会感到欣慰,觉得后继有人。” 这句话说出来,汪逐流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咚”一声,彻底落了地。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吴巡查能这么想,真是……真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林副院长在天有灵,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升心有芥蒂,如今得到吴升亲口认可,哪怕只是场面话,也足够给各方面一个交代了。 吴升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九点,便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汪院长,许副院长,今晚多谢款待。” 他目光转向许菲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歉意的温和笑容:“许副院长初来乍到,对琉璃市恐怕还不熟悉。” “虽然我知道自己实力低微,或许还不够格当什么护花使者,但……毕竟我也是个男人。” “天色已晚,不如由我送您回武院?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向许菲灵伸出了手,姿态优雅,目光清澈,没有丝毫轻浮之意,只有纯粹的绅士风度。 许菲灵显然有些意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也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轻轻将自己的手搭在吴升的掌心,指尖微凉:“吴巡查太客气了,那……就麻烦您了。” “早就听闻吴巡查年轻有为,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夸赞真诚而含蓄,带着女性特有的柔软。 吴升点了点头,对汪逐流示意了一下,便与许菲灵一同离开了包厢。 汪逐流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吴升身形挺拔,许菲灵温婉婀娜,倒也算赏心悦目。 他松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散去。 吴升不仅没有抵触,反而主动示好,送新院长回去,这姿态做得十足。 看来,这位年轻人虽然杀伐果断,但在人情世故上,倒也颇为周到。 吴升没有用车,而是陪着许菲灵,沿着琉璃市夜晚略显清静的街道,慢慢走向位于长青武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无非是琉璃市的风物、武院的一些趣闻,气氛轻松而平淡。 许菲灵说话轻声细语,对吴升的经历似乎有些好奇,但问得很有分寸,绝不涉及隐私。 吴升的回答也简洁得体,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到了武院,许菲灵住在武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 这里环境清幽,花木扶疏,正是以前林玉斓居住的地方。 小楼显然被精心打扫过,陈设也换了一些,但格局未变,依稀还能看出旧日主人品味。 “吴巡查,进来坐坐吧?喝杯茶醒醒酒。” 许菲灵站在院门口,转过身,柔声邀请。 月色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清辉,更添几分温婉。 吴升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叨扰了。” 客厅布置得简洁雅致,以浅色系为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馨香,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女子身上的体香,很好闻。 许菲灵让吴升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去烧水泡茶。 她的动作娴熟而优美,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 洗杯、烫盏、取茶、冲泡……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感。 很快,两杯清茶被端到吴升面前的茶几上,茶汤清澈,香气袅袅。 “不是什么好茶,吴巡查将就一下。” 许菲灵在吴升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并拢斜放,姿态优雅。 “许副院长客气了,这茶很香。”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抿了一口。 许菲灵笑了笑,目光落在茶几果盘里几个橙黄饱满的橘子上。 她忽然起身,拿起一个橘子,又坐回沙发,开始认真地剥了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带着健康的粉色。 剥橘子的动作不快,却很细致,将白色的橘络也一点点撕去,露出里面饱满多汁的橘瓣。 “吃点水果,解解腻。”她将剥好的、晶莹剔透的橘子瓣放在一个小瓷碟里,轻轻推到吴升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侧身,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将她成熟女性身体的曲线和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柔美风情,展露无遗。 那是不同于少女青涩的、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含蓄而丰润的美,像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吴升看着那碟剥好的橘子,又看了看许菲灵温婉含笑的脸,点了点头:“谢谢。” 他拈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汁水清甜。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武院的琐事,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吴升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近十点,便起身告辞。 许菲灵将他送到院门口,月光下,她的笑容温柔而清澈:“吴巡查,路上小心。今天,真的谢谢你。” “许副院长留步,早点休息。”吴升颔首,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许菲灵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着吴升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武院大路的小径拐角,才轻轻关上了院门。 她回到客厅,收拾了一下茶具,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柔和的笑意,仿佛对今晚的一切都很满意。 武院各处的监控探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吴升离开许菲灵小院,一路走出武院大门,最终消失在街道拐角的画面。 时间戳清晰无误。 …… 夜里十一点。 小楼二楼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隐约还有女子轻轻哼唱的、旋律柔美的小调。 水汽氤氲,模糊了磨砂玻璃门后的曼妙身影。 大约半小时后,水声停歇。 许菲灵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用另一条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赤着白皙的脚丫,从浴室走了出来。 浴巾堪堪裹住胸臀,露出精致的锁骨、圆润的肩头和笔直修长的小腿。 热水将她的皮肤蒸得微微泛红,更显得肤光胜雪,吹弹可破。 她心情似乎不错,哼着歌,走到一楼客厅,想去冰箱拿瓶水喝。 然而,就在她经过沙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许菲灵吓得低呼一声,心脏差点跳出来,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后退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浴巾,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光影交界处,吴升静静地坐在那张她刚刚坐过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支着下巴,正平静地、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着她。 他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 “吴……吴巡查?!” 许菲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被惊吓后的娇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脸上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疑惑、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的红晕。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下滑的浴巾提得更高些,但那浴巾似乎并不听话,反而因为她的动作,边缘又滑落少许,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惊心动魄的沟壑。 在昏黄的灯光下,湿发滴水,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浴巾下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充满了成熟女性沐浴后的慵懒魅惑。 “我……我这样子,太失礼了。” 许菲灵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却又似乎强作镇定,她甚至没有立刻逃跑或大叫,反而在最初的惊慌后,主动向前走了两步,在吴升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只是坐得离吴升稍远,双腿紧紧并拢斜放,双手揪着浴巾边缘,姿态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微妙诱惑。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看着吴升,声音轻柔:“吴巡查,是……是还有什么事情忘了说吗?还是……武院那边有什么急事?” 她的反应,像极了一个深夜在家中被不速之客闯入、惊慌失措却又努力保持礼貌和镇定的柔弱女子。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这位年轻英俊又位高权重的客人的、隐秘的好奇和诱惑? 吴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过泛红的脸颊,掠过紧抓浴巾的、微微颤抖的纤手,最后落回她那双看似惊慌、实则深处平静无波的眼眸。 “许副院长。” 吴升开口,“与其说其他的,不如说你不觉得,我能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入你这防守也算严密的居所,来到你的客厅,坐在你的沙发上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吗?” 许菲灵脸上的红晕和娇羞微微一滞。 她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冰冷的东西。 但表面上,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露出更加困惑和无辜的表情,甚至勉强笑了笑:“吴巡查说笑了……您……您实力高强,又是武院的参议长,权限很高,能……能进来,虽然吓了我一跳,但……但也算是……正常吧?” 她试图将这一切归咎于吴升的权限和实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接受的柔弱受害者。 吴升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他身体目光穿透了许菲灵楚楚可怜的外表,直抵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或许,我可以把话说得更开一点。” 在对方茫然时,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身上披着的这张皮……穿着的时候,不觉得害臊吗?” “嗡——!” 许菲灵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原本刻意维持的娇羞、惊慌、柔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无比,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一丝尖锐,“什么……什么皮?吴巡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尊重些!” 她似乎想用愤怒和委屈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身体甚至微微向后缩去,仿佛吴升是什么洪水猛兽。 吴升看着她这番表演,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一丝怜悯?他不再看她,而是向后一仰,靠在了沙发背上,抬头看着装饰简洁的天花板,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自言自语:“说实在的,许副院长。” “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 “如果你在其他地方,在其他位置,我或许会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选择暂时不动你。” 许菲灵的呼吸骤然急促。 吴升继续平静地说着:“毕竟,杀你一个人,简单。但杀完之后,我还要去处理你背后的、其他的狐狸……不然,只杀你一个,打草惊蛇,后续会更麻烦。我这人,有时候,挺怕麻烦的。” “可是啊……” 吴升的目光重新落回许菲灵惨白如纸的脸上,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封的漠然,“你千不该,万不该,来到这个地方,坐上这个副院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以前是我师妹坐的。”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剐在许菲灵的心上,“我那可怜的师妹啊……” “正因如此,我平常几乎不回长青武院,也算……是怕睹物思人吧。” 他看着许菲灵那双因为恐惧和某种被揭穿的骇然而逐渐瞪大的眼睛,缓缓说道:“然而你呢?你占了她的位置,你住了她的院子,你用了她曾经用过的东西……” “今晚,你居然还笑着,和我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给我剥橘子。” “我大概能理解你此刻的……轻松,甚至得意?” 吴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毕竟对你而言,不仅仅是占据了一个高位,你还拥有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名声、地位、住所等。” “那样的一个女人啊……” 吴升摇了摇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痛惜,“现在想起来,我还是觉得心疼,毕竟我日常也就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她真的很罕见,很罕见。”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锁定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许菲灵,一字一句,宣判般说道:“所以,没办法。我不能容忍,你坐在这把椅子上,对她有半分亵渎。” “所以,亲爱的。” 吴升忽然用了一种近乎亲昵,却冰冷刺骨的称呼。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看似随意地勾勒,一道道银色的、复杂玄奥的纹路瞬间亮起。 几乎3秒。 在他面前构筑成一个直径约一米、光芒流转的微型传送阵,散发着幽邃空间波动。 “长夜漫漫。” “我们还犹豫什么呢?还不让我好好的去折磨一下你……” 话音落,吴升的左手已经牢牢扣住了许菲灵冰凉的手腕。 “不——!!!”许菲灵终于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劲。 这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强?! 单手秒捏传送阵?! 认出自己的身份。 无视自己50万的体魄!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怪物? 该死的。 该死的。 这什么情况?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身上那层温婉柔美的皮囊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非人的狰狞试图爆发,但已经太晚了! 吴升看也不看她的挣扎和变形,拉着她,一步踏入了银光流转的传送阵中。 光芒一闪。 客厅里,沙发依旧。 茶几上还放着那碟没吃完的橘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女子惊恐的余韵。 唯独吴升和许菲灵,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依旧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静静地照耀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copyright 2026 第395章 天赋:夺舍 清晨,天星山庄的独立院落,露水在青石板上凝结出细密的水珠,空气清冷。 吴升推开院门,没有立刻进入客厅,而是从廊下随手扯了一把藤椅,放在院落中央,整个人向后靠去,仰头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被朝霞吞噬的鱼肚白。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又缓缓吐出,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疲惫。 一夜之间,连诛十二狐。 传送、锁定、剥离、拷问、炼化……周而复始。 此刻,他只想在无人打扰的院落里,稍微放空自己。 十月下旬的天气,早晚已有深秋的寒意。 这里尚且如此,远在北疆更北的漠寒市,此时怕已是寒风凛冽,呵气成冰了吧? 疲惫感并非来源于杀戮本身,而是来自那些从狐妖扭曲记忆中剥离出的、带着腥臊和绝望的碎片。 尤其是“许菲灵”,或者说,占据着“许菲灵”这具皮囊的那只母狐狸。 当符文匕首冰冷的锋刃抵入其颅内,以最直接、最无法作伪的方式逼问时,那只狐狸在无边的痛苦和恐惧中,回答吴升为何要这么做的问题时,给出的答案简单到近乎荒谬,却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这是它最核心的困惑,仿佛吴升在问“人为什么需要呼吸”一样愚蠢。 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不过是一种资源,一种工具,一种更高级的栖息地。 捕杀人类,占据其皮囊,披上人皮,潜入人族社会,这过程“理所当然”。 如同“人吃羊,羊吃草”,是食物链的一部分,是天经地义的自然法则。 它们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入侵或伪装,而是一种进化和晋升。 从肮脏、落后、散发着恶臭的狐狸窝,迁徙到繁华、文明、充满香气的人族城市。 吴升从这些下等狐妖的记忆中,拼凑出它们那个扭曲世界的冰山一角。 所谓的狐族,在妖魔中也属于底层,甚至算不上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文明种族。 它们更像是一群侥幸得了天地间妖魔气息点化、开启了些许灵智的野兽聚合体。 没有系统的知识传承,没有像样的建筑技艺,不懂水火水电,不通礼义廉耻,只是凭借本能和模仿,在山野洞穴中苟且,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难以祛除的骚臭。 对于这些低等狐妖而言,想要脱离苦海,获得一张人皮,跻身文明世界,是毕生的梦想,需要经过严格乃至残酷的筛选。 第一,获得“资格”。 必须在狐族内部表现“优异”,得到上位者的“许可”,拿到那张通往“新世界”的“通行证”。 这本身就是一场惨烈的竞争。 第二,等待“皮囊”。 没有“祖上荫庇”的普通狐妖,需要排队,等待“人皮”的分配。 何时有“库存”,即何时捕获、准备好合适的“宿主”,何时才能轮到你。 至于这张“皮”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身份高低,普通的狐妖没有任何选择权,全凭上位者“恩赐”。 第三,夺取与“穿戴”。 在特定的仪式中,当着其他狐妖的面,将选定的活人生生开膛破肚,从腹腔开始啃食、占据,最终彻底“钻”进去,撑起那副尚带余温的皮囊,取代其身份、记忆、社会关系。 这个过程血腥、野蛮,却是它们眼中神圣的“新生”。 第四,学习与伪装。 获得皮囊后,必须拼命学习人话、人族礼仪、行为方式,模仿得惟妙惟肖,比真人更像人,绝不能露出丝毫马脚。一旦暴露,等待它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许菲灵”在狐族中,算是平民阶层里“脱颖而出”的“精英”。 运气极好,被分配到了这副“年轻、美丽、有地位”的女性身躯。 对它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它“感恩戴德”,每晚都“精心呵护”这具躯体,对能来到碧波郡琉璃市这样“繁华的大城市”更是欣喜若狂,觉得“开了眼”。 然后,它遇到了吴升。 第一晚,就成了吴升抽筋剥皮、彻底炼化的狐妖。 “……” 吴升躺在藤椅上,脑海中闪过这些扭曲的记忆和逻辑,内心没有半分波澜,更无丝毫怜悯。 狐狸的苦难,不是它们犯罪的理由。 今日,你们狐狸因为自己生活环境恶劣、文明落后,就理直气壮地猎杀人类、占据人身,视此为天经地义。 那么,有朝一日,若人族势弱,环境恶化,反过来将你们狐族屠戮殆尽,剥皮抽筋,你们可会大喊不公?可会觉得残忍? 将心比心?不,它们从未有过心,更不懂比。 在它们那套弱肉强食、生存至上的原始逻辑里,强大者掠夺弱小者是唯一真理。 跟它们讲仁义道德、悲悯恻隐,无异于对牛弹琴。 所以,吴升杀它们,杀得心安理得,杀得毫无负担。 他甚至觉得有些可惜,时间仓促,没能更细致地招待它们,让它们更深刻地体验一下被掠夺、被毁灭的滋味。 也有一段时间没品尝妖魔心脏了,虽然全身炼化效率更高,但那些心脏的独特风味,偶尔还是会想念。 “罢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吴升喃喃自语,声音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至于从这些狐妖脑子里挖出的情报,虽然层级不高,对京都那只老狐狸的动向所知有限,但至少摸清了它们在下层的一些活动规律、联络方式和部分据点。 更重要的是,为那个真正的、可怜的许菲灵,报了仇。 那个在意识清醒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被异物钻入体内啃食、取代的女子…… 她的绝望和痛苦,吴升看到了。 这仇,他替她报了。 虽然迟了些,但总好过永无昭雪之日。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院落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 吴升睁开眼,眼底疲惫已去,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 时间悄然滑到十月二十五日正午,吴升刚处理完镇玄司巡查部的一堆案卷,回到天星山庄的院子,准备拿扫帚清理一下昨夜秋风刮落的满地金黄银杏叶。 就在他弯腰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时,那熟悉而冰冷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80,碧波郡琉璃市执事】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七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六品勘秘】 【奖励:神念五行丹*500,武学通用熟练度5000万】 【天赋奖励:夺舍】 【夺舍:你的本源神念,天生带有侵占性,你在杀死敌人时,可直接夺舍对方武学记忆,融会贯通,妖邪亦可。】 吴升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直起身,目光落在碧波郡琉璃市执事这几个字上。 正式晋升,正执事。 意料之中。 柏青松那边递了话,加上朝丰洪意外身亡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他本身展现出的价值和可控性,这个结果水到渠成。 只是没想到,官衔结算如此准时,奖励也如期而至。 目光下移,落到“神念五行丹*500”上,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神念五行丹,二品神意境修士主用的宝药! 虽然他现在还是三品髓海境,距离二品尚有一线之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法消化二品宝药。 得益于体内诸多天赋加持,他的身体和经脉强度、对药力的承受与炼化能力,早已远超同阶,甚至能越级吸收更高品质的资源。 这神念五行丹药力磅礴精纯,远非之前服用的三品丹药可比,是质的飞跃!这意味着,他每日官衔带来的基础资源补给,跃升了一个大台阶,未来的修行速度,必将再次提速! 更让他心动的,是紧随其后出现的新天赋夺舍。 “夺舍……” 吴升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以及其后的说明。 “本源神念,天生带有侵占性……” “杀死敌人时,可直接夺舍对方武学记忆,融会贯通,妖邪亦可。” 这天赋,堪称霸道,邪性!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击杀敌人,不仅仅是掠夺其气血、能量,更可以直接、完整地掠夺对方毕生修炼的武道经验、功法感悟、战斗技艺,甚至包括妖魔的修行记忆、天赋神通。 这些记忆和经验,将如同他自己亲身修炼过一般,被瞬间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不留死角,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血肉归炼化,修为记忆归夺舍,真正做到了将对敌之人的全部价值,吞噬殆尽! 配合他之前获得的种种天赋,这夺舍简直是如虎添翼,将他的成长效率推向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不讲道理的高度。 那些京都的“大人物”们,还在将他视为需要“驯化”、“观察”的潜力股,试图用资源和地位“拴住”他这条“野性难驯的龙”…… 他们恐怕永远不会想到,这条“龙”的成长速度,早已超出了他们最狂野的想象,正在以一种近乎掠夺天地、吞噬万物的姿态,疯狂积累着力量。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吴升心中冷笑。 上一次深度修炼是在十月中旬,下一次,他计划在十一月初。届时,凭借这段时间积攒的宝药和这新得的夺舍天赋,他的实力必将迎来又一次井喷。 体魄已过千万,每月增幅都在攀升…… 京都那些人的驯化游戏,还能玩多久? 他收起思绪,并不急于立刻修炼或试验新天赋。 宝药和熟练度可以暂时存着,修炼不急于一时,厚积薄发才是正理。 他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的落叶,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午后,在做着最寻常的家务。 刚扫了两下,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熟悉的声音:“吴巡查,在吗?” 是徐光汇。 吴升放下扫帚,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徐光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徐前辈,快请进。”吴升侧身让开。 徐光汇也不客气,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接过吴升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现在的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徐光汇开门见山,眉头紧锁,“那个新来的副院长,许菲灵,已经确定失踪了。” 吴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惋惜:“失踪了?几天前,我才刚和汪院长、她一起吃过饭。” “对,就是那天晚上之后,人就没了踪影。”徐光汇揉着眉心,“武院那边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查了,毫无线索。失踪这么长时间,大概率是……没了。” “真可惜了。”吴升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那样一位……温婉有礼的女士。” “谁说不是呢。” 徐光汇也叹了口气,但随即语气转为凝重,“而经过我们的调查,同一晚上,仅仅在我们碧波郡范围内,确认失踪的人口,就有6人。身份、职业各异,相互之间看起来毫无关联。所以,我们判断,这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伙作案!” 吴升眉头微蹙:“一天晚上,6个人?这件事我之前还真不知道。” 徐光汇看了吴升一眼,语气带着坦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实不相瞒,吴升,之前我们的确怀疑过你。” “毕竟你是最后一个从她院子里离开的,有监控为证,而且朝丰洪的事,你也清楚。” 他顿了顿。 见吴升神色平静,并无不悦,才继续道:“但后续调查,包括那晚其他几起失踪案发生的时间、地点,都与你对不上。” “更重要的是,你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六个不同的地方。” “所以,你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今天跟你说这些,一方面是为之前的怀疑道个歉,另一方面,也是提醒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得罪人,尤其是最近我们这里来了一批外地人。” 吴升神色如常,甚至主动为徐光汇续了杯水:“徐前辈言重了,调查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完全理解,不会因此介怀。您说的外地人是指?” “南疆的人。”徐光汇吐出四个字,神色更凝重了。 “南疆?”吴升目光微动。 北疆九州他已不算陌生,但南疆对他而言,依旧是一片遥远而神秘的土地。 南疆之人,此刻为何会出现在碧波郡? “对,南疆来的一批人,现在就在琉璃市。”徐光汇点头,“我们城卫军已经上门核对过,他们有正式的入境签证,办的是旅游签证,声称是来北疆游历,下一站准备去桃花市。” “桃花市……”吴升若有所思。 桃花市是北疆有名的风景名胜,以漫山遍野的桃花和温泉闻名,倒是个不错的旅游目的地。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群南疆人突然出现在碧波郡,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 “所以,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吴升主动问道。 徐光汇正色道:“有。我们想请你,以碧波郡镇玄司巡查的身份,去与他们正式接洽一次。” “不需要深谈,就是打个招呼,亮明我们的存在,表明我们知晓他们的到来,并且……希望他们遵守此地的规矩,不要惹是生非。核心意思就一个井水不犯河水。” 吴升点头:“明白了。没问题,这是我分内之事。” “虽然我实力低微,体魄不过区区数万,在巡查中算是垫底,但该做的事,我不会推辞。” 徐光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辛苦你了。你也知道,我这边最近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各种案子、调查堆成山。而且,碧波郡现在……越来越不太平了。” 吴升表示理解,又问:“对了,徐前辈,碧波郡那九大宗门,最近情况如何?天剑阁那边……” 提到这个,徐光汇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又是感慨,又是无奈:“唉,别提了。天剑阁之前遭遇雾源侵袭,差点全宗覆灭,多亏了背后有高人暗中相助,才侥幸逃过一劫。” “可你知道后来怎么着?他们的宗主、老祖,还有那些长老,在危难关头,抛弃了门下数万弟子和周围依附的百姓,自己先跑了!加起来,被抛弃的恐怕有二三十万人!” 他重重拍了下石桌,语气带着愤慨:“现在可好,那群跑路的宗主长老下落不明,估计是彻底躲起来了。” “天剑阁没了这些顶梁柱,瞬间垮了。原本九万多弟子,现在只剩六千多人还留在山上,勉强支撑。” “剩下的弟子,有超过一半,投奔了其他八个宗门。而另外一半,你猜怎么着?” 徐光汇看着吴升,苦笑道:“全跑到咱们镇玄司和城卫军来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吴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此事?他们怎么会想到来镇玄司?” 徐光汇摇头:“谁知道呢?” “或许是对宗门彻底寒了心,觉得我们官府衙门,再怎么着,总比那些关键时刻抛弃同门、抛弃百姓的宗门讲点规矩和义气吧?” “对于咱们镇玄司来说,这当然是好事。” “天大的馅饼砸脑袋上了!” “事情不是我们做的,好处我们得了。” “一口气来这么多有底子的年轻天才,正好填补我们近来因各种事件造成的人员空缺。你是不知道司里那些负责招新和培训的老家伙,最近嘴都快笑歪了!” 吴升点了点头。 而他又叹了口气,露出幸福的烦恼:“只是啊,这馅饼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这些宗门出来的弟子,天赋是有的,底子也不错,但心高气傲,行事僵化,不太懂咱们镇玄司的规矩和行事风格。” “来了之后,摩擦不断,各种杂事、纠纷、调解,搞得我头都大了!再加上本来就有查不完的案子,审不完的妖魔,我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得跟陀螺似的。” 吴升点头表示理解。 他最近也一直泡在巡查部处理公务,天工坊、观星阁那边虽然有挂职,但确实分身乏术,去的少了。 “我明白了。” “南疆人的事,我稍后就去找他们沟通,尽量摸清他们的来意,并传达我们的意思。”吴升站起身,语气平稳。 徐光汇也站起来,拍了拍吴升的肩膀,郑重道:“嗯,你去办,我们放心。你办事稳妥,为人处事也周到,相信能让那群南疆蛮子明白我们的态度和底线。记住,安全第一,摸清情况为主,不必强求。” 吴升颔首,目送徐光汇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他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地上的落叶。 天剑阁的弟子大量涌入镇玄司? 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当日吸收雾源,救下天剑阁,本意并非为此,但客观上确实导致了天剑阁高层的信誉崩塌,间接为镇玄司输送了大量新鲜血液。 这对他而言,有利无弊。 镇玄司力量增强,能更好地维持碧波郡稳定,他也能更安心地发育。 至于南疆来人……旅游?去桃花市? 吴升扫完最后一片叶子,将落叶归拢到树下。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放下扫帚,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地望向琉璃市某个方向。 “桃花市?” “那地方的河神不是被我宰了吗?” “他们是为了河神来的?” copyright 2026 第396章 南疆付长生 桃花市,北疆九州着名的6A级风景区,以“四季桃花,十里温泉”闻名遐迩。 吴升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距离上次前来诛杀那只为祸一方的老河神,已过去不短的时间。 深秋时节,桃花市却依旧温暖如春,或者说,这里的春仿佛被永久定格。 放眼望去,依旧是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桃花,粉白嫣红,灼灼其华,在微风中摇曳生姿,落英缤纷,空气里弥漫着淡雅却持久的芬芳。 远处山峦叠翠,近处湖泊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繁花似锦,美得如梦似幻。 他乘坐着专门通往湖心岛的驳船,破开碧波,缓缓驶向那座掩映在花海与绿树中的豪华建筑桃花岛大酒店。 酒店依山傍水而建,主体呈流线型,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顶层的湖景套房拥有最佳视野,自然也价格不菲。 吴升依旧一身简单的休闲便装,并未穿戴镇玄司的巡查制服。与这群身份特殊的外来者接触,亮明身份即可,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引起普通游客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 而昨日傍晚,柏青松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这位曾经的上司、如今名义上的下属,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对吴升荣升琉璃市执事表示了最诚挚、最热烈的祝贺,并一再邀请吴升“务必在百忙之中抽空赏脸,让老朽略备薄酒,以示庆贺”。 字里行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敬有加,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柏老”的威严和矜持? 知道的,知道他是吴升名义上的上级,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吴升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在拼命巴结。 对于柏青松的识趣和懂事,吴升在电话里并未多言,只是接受了祝贺,并表示“近日俗务缠身,待稍有空闲,定当登门拜访,亲自向柏老致谢,此番有劳柏老费心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的柏青松如释重负,连声道“不敢当”、“吴执事太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听筒。 世事便是如此现实。 一个家族,尤其是一个并非顶尖的世家,其兴衰往往系于核心人物一身。 柏青松便是柏家的擎天柱。 他若倒了,或是失势,整个柏家在北疆的根基便会动摇,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在这风云变幻的大时代,所谓的世家,一方面需要极度低调,藏拙守成。 另一方面更要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王朝尚且更迭,何况家族? 今日煊赫,明日可能就成过眼云烟。 柏青松看透了,所以他放下身段,主动向吴升这位潜力无限、且隐隐有背景的年轻人示好、靠拢,甚至不惜以近乎下属的姿态相处。 这无关尊严,只关乎生存,关乎家族的未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柏青松念的,是家族的存续经。而吴升,暂时还需要这条地头蛇在某些方面行个方便,维持表面的和谐与稳定。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驳船靠岸,吴升踏上铺着洁净石板的小码头,信步朝桃花岛大酒店走去。阳光透过繁密的桃花枝丫。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酒店气派的大门,神识悄然覆盖了顶层那片区域。 八个人。 气息或沉稳,或锐利,或灵动。为首的,应该就是那位“付长生”了。 …… 酒店茶室里,环境清雅,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如烟似霞的桃花林。 吴升被服务生引领到一个临窗的卡座。 对面,已经坐了八个人。 看到他到来,为首一位约莫四五十岁、面容儒雅、目光沉静的男子率先站起身,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身旁一位与他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年纪相仿、气质更显精悍一些的男子也随即起身。 其余五人,三男两女,则保持着端坐,但目光都齐齐落在吴升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 其中一位坐在两位中年男子侧后方的少女,尤为引人注目。 “这位想必就是吴巡查了,久仰大名。” 为首男子微笑着伸出手,声音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南疆口音的韵味,“在下付长生,来自南疆十六府之金麟府。叨扰贵地,还劳烦吴巡查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吴升与他握了握手,掌心干燥温暖,力度适中:“付先生客气了,职责所在。我是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吴升。” “幸会。” 付长生松开手,侧身介绍身旁的男子,“这是舍弟,付吟生,与我同来自金麟府。” 付吟生对吴升点了点头,面色温和,算是打过招呼。 付长生又指向那位少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位是轩辕苒苒,是我们此行的……嗯,算是小友,跟着出来见见世面。” 轩辕苒苒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淡绿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比甲,乌黑的长发梳成双丫髻,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珠花。 她生得极美,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清澈灵动,宛如山涧清泉,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听到付长生介绍自己,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吴升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古礼,声音清脆悦耳:“轩辕苒苒,见过吴大哥。” 吴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神色平和:“轩辕姑娘,幸会。” 随即,他也与其他几位明显是护卫或随从的人点头致意,然后从容落座。 在吴升的感知中,眼前这几人的实力,在正常范畴内,算是相当不错了。 付长生、付吟生兄弟,气息深沉内敛,修为当在三品髓海境巅峰,体魄约在五十万至九十万之间波动,具体深浅难以精确感知,但绝对是此境界中的佼佼者。 轩辕苒苒,年纪轻轻,竟已有五品元罡境的修为,体魄约在五万左右,这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天才,至少在明面上,与吴升对外宣称的五品境界、体魄数万相差仿佛。 其余五名护卫,气息或刚猛或阴柔,最低也是六品,体魄皆在五位数以上。 这样一支由两位三品巅峰、一位五品天才、五位六品好手组成的队伍,放在北疆任何一郡,都足以引起重视,也难怪镇玄司会派吴升前来打招呼。 服务生送上清茶,茶香袅袅。 吴升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付长生,开门见山道:“付先生,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在下吴升,忝为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巡查。” “此番冒昧前来打扰各位雅兴,实因近来我碧波郡,尤其是琉璃市地界,颇不太平,时有宵小作祟,邪异滋生。为保境安民,我镇玄司与城卫军近来巡查戒严,皆有所加强。” “诸位自南疆远来是客,我碧波郡上下,自是欢迎之至。” “然,为免各位在游玩赏景之时,被不必要的麻烦所扰,乃至受到损伤,那便是我等地主之失了。” 吴升语气诚恳,目光扫过众人,“故此,吴某受上官所托,特来拜会,一是表达欢迎之意,二也是提醒诸位,在此地盘桓期间,还需多加小心,尽量莫要涉足偏僻险峻之地,夜间也请早些归返住处。” “若遇任何可疑之人、异常之事,或需任何帮助,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司。” 付长生听罢,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赞许。 他正色道:“吴巡查言重了。我等此行,确为游历赏景,绝无他意。劳烦吴巡查专程跑这一趟,已是惭愧。” “请吴巡查与贵司上官放心,我等既来贵宝地,自当入乡随俗,谨言慎行,断不会做出任何有违贵地法度、扰乱治安之事。” “定不会给贵司添麻烦。” 付吟生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吴巡查放心,我们就是来看桃花的,看完就走,规矩我们懂的。” 轩辕苒苒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脆生生道:“吴大哥放心,我们很乖的,不会乱跑的,更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见对方态度配合,言辞也颇为得体,吴升脸上露出淡淡的、职业化的微笑,显然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张设计简洁、只印有姓名、职务和一个特殊通讯号码的名片,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用指尖推至付长生面前。 “如此,便多谢诸位体谅了。” 吴升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诸位在碧波郡期间,若遇任何难处,或需要协助,可随时联系。” “无论南疆北疆,同为人族,守望相助本是应当,我碧波郡,欢迎一切守规矩的朋友。” 付长生连忙双手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眼,郑重收起,又示意弟弟付吟生也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印有联系方式的卡片递给吴升。 付吟生动作略显粗犷,但态度也算恭敬。 双方交换了联络方式,这初步的、表面上的沟通与警示便算完成了。吴升见目的已达,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既如此,便不打扰各位赏景雅兴了。桃花市景致颇佳,祝各位游玩愉快。” 付长生等人也纷纷起身相送。 轩辕苒苒也跟着站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对着吴升再次行礼,声音清脆:“谢谢吴大哥!” “我们一定不乱跑,也不会胡作非为的!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如果需要报备的话,我们也可以跟您说的!” 小姑娘态度天真烂漫,话语直白,倒让人生不出恶感。 吴升对她点了点头,微笑道:“轩辕姑娘有心了。” “常规游玩无需报备,若有特殊行程或前往管制区域,提前知会一声即可。再会。” 说完,他对众人略一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茶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后。 …… 目送吴升离去,茶室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肃静。 付长生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诸位,对此人……观感如何?” 付吟生率先开口,他性格更直率一些:“大哥,我觉得这吴升,是个体面人,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也很考究。” “不卑不亢,该说的话说了,该点的也点了,但留足了面子,没让我们下不来台。” “年纪轻轻,能做到巡查,待人接物有这份火候,不容易。”他评价相当中肯,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在武风更盛、行事更为直接的南疆,这种周全妥帖的处事方式,并不多见。 轩辕苒苒也托着腮,小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晕,脆生生道:“是呀是呀!吴大哥人长得可真俊朗!” “而且,他才二十出头吧?竟然就是巡查了!” “在我们那儿,这个年纪能混到这种位置的,凤毛麟角呢!要是我二十岁的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就好啦!”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其他几名护卫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行走四方,见过各色人物,吴升给他们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沉稳、干练、不张扬,但自有气度,办事有章法,让人挑不出错处。 付长生听着众人的议论,微微颔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话锋却是一转:“体面,考究,年轻有为……这些都不假。” “但诸位,莫要忘了,他如此年纪,能在北疆九州之地坐上巡查之位,固然证明其自身不凡,但某种程度上,也反衬出此地……或许没那么了不起。”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洞察:“我们虽未刻意探查,但方才照面,大致也能感知,这位吴巡查,修为当在五品元罡境,体魄约在十万之数上下。” “这般年纪,有此成就,放在任何一地,都堪称天才中的天才,绝无虚言。” 他的目光转向轩辕苒苒,带着几分考较:“苒苒,你年方十六,已是五品修为,体魄亦有五万之数,天赋机缘皆属上乘。” “但若在南疆,以你如今修为资历,可能如他一般,得授巡查之职?” 轩辕苒苒愣了愣,随即小脸一垮,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不能……” “南疆的巡查,至少要三品,还要经过重重考核、积累功勋,而且竞争激烈得很……” “我这点修为,连报名的资格都木得。” “正是此理。”付长生淡淡道,“南疆十六府,论疆域、资源、人口、强者数量,或许不如北疆九州总和,但论及竞争之激烈、整体武道水准之凝实、晋升之艰难,犹有过之。” “外界常以蛮子称我南疆之人,殊不知,这蛮字背后,是更为残酷的生存法则,是更高强度的内卷与竞争。能在那等环境中脱颖而出的,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狠角色。”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所以,莫要因为这位吴巡查年轻体面,便小觑了此地,但也不必因他身居巡查之位,便对这碧波郡、对这北疆九州,生出过多不必要的敬畏。” “南北差异,形势使然。” “总体而言,南疆十六府任何一府,其高端战力与整体底蕴,都远超北疆寻常一郡。” “这是事实。”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纷纷点头。 他们来自南疆,自然清楚自家地界的卷度。 能在南疆混出名堂的,放到北疆,往往能更轻松地获得地位和资源,这也是他们此次北行,心态上隐隐有些居高临下的根源之一。 付吟生接口道:“大哥说得是。” “所以我们此次北来,目的明确,拿到东西,立刻离开,绝不节外生枝。” “北疆虽看似不如南疆竞争激烈,但水深王八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我们人生地不熟,万一不小心卷进什么是非,或仅仅是被某些事情牵连,到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毕竟,金麟府与此地,直线距离超过二十万公里,中间还隔着茫茫大海,真要出事,家族远水难救近火。” “二爷所言极是。”一名年长的护卫沉声道,“我等定当谨言慎行,完成交易便走,绝不多生事端。” 付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还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的轩辕苒苒,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和叮嘱:“尤其是你,苒苒。” 轩辕苒苒“啊”了一声,回过神来,眨着大眼睛看向付长生。 “你从小在族中庇护下长大,所见多是善意,不知人心险恶。” 付长生语重心长,“出门在外,切不可因别人对你客气有礼,便以为天下尽是好人。” “那吴巡查虽看起来年轻俊朗,为人也体面,但终究是官府中人,身份敏感。” “你莫要因一时好奇或……其他心思,便去无故打扰,更不可因人家生得好看,就胡乱发什么讯息。记住了吗?” 轩辕苒苒被说中心事,白皙的小脸“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桃子,她跺了跺脚,娇嗔道:“长生叔叔!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呢!” 她这副羞恼的小女儿情态,顿时引得茶室里其他几名护卫也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来,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付长生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眼神深处,那抹谨慎与凝重,却并未散去。 他端起已经冷透的茶,一饮而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一片绚烂繁华、却又暗流涌动的桃花胜景。 交易……必须尽快完成,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copyright 2026 第397章 四品锻造师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 深秋的寒意愈发明显,而碧波郡的局势,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各种消息纷至沓来,有邪祟出没的传闻,有不明势力的异动,更有几起离奇的失踪案至今悬而未决。 城卫军与镇玄司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街面上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吴升作为巡查,自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处理案牍,协调各方,追踪线索. 然而,再忙乱的外界,也影响不了吴升内心深处既定的节奏。 实力,永远是他应对一切变局的最大底气。 十一月初四。 吴升和老徐打了一声招呼后,他出门闭关去了。 还是那洞府,吴升盘膝而坐,周遭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盒、瓷瓶,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珍贵的二品宝药。 神念五行丹、赤云星神丹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仅仅是吸上一口,都让人感觉精神振奋,元力蠢蠢欲动。 布阵。 鎏金针入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挥,数十颗闪烁着五色光华的神念五行丹便从玉盒中飞出,悬停在他面前。 丹药一出现,洞府的光线都似乎扭曲了一下,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荡漾开来。 “开始。” 吴升心念一动,张口一吸,数十颗丹药如同乳燕归巢,尽数没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五道性质迥异、却同样浩瀚精纯的能量洪流,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穴窍! “轰——!” 仿佛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吴升的体表瞬间泛起一层氤氲的五色光芒,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龙蛇在游走、奔腾。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如同玉珠落盘。 血液奔流之声如同大江大河,轰鸣作响,脏腑律动,仿佛内有风雷激荡。 髓海长鸣! 吞噬!炼化!吸收! 得益于各种天赋的暴力镇压,这足以将寻常三品修士撑爆甚至同化的磅礴药力,在吴升体内却如同驯服的江河,被高效、有序、近乎掠夺式地吞噬。 最终化为最精纯的本源力量,强化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筋骨,每一缕元罡髓海。 体魄,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相较于十月那次闭关,每日十几万的体魄增幅,这次闭关的效率,再次跃升了一个恐怖的数量级! 神念五行丹,二品神意境的主药!与三品宝药相比,其蕴含的能量层级、对神魂的滋养、对规则碎片的亲和度,都产生了质的飞跃。 如果说三品宝药是涓涓细流,那么二品宝药便是奔腾的江河! 吴升如今的身体和境界已足以承载江河,其吸收效率自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日均体魄增幅,超过五十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武者绝望的数字。 很多武者穷其一生,历经磨难,体魄能突破十万已是侥幸,能达到百万者更是凤毛麟角。 而在吴升这里,一天的修行,便抵得上许多人一辈子的苦功! 这已不能用简单的天才来形容,这完全是一种打破常理、颠覆认知的恐怖成长。 洞府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吴升体内那如同永不停歇的熔炉般的轰鸣。 十一月初五,体魄突破一千零五十万…… 十一月初七,体魄突破一千一百五十万…… 十一月初十,体魄突破一千三百万…… 十一月十五,闭关第十一天,最后一批二品宝药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吴升缓缓睁开了双眼。 体魄一千五百万! “1500!!” 仅仅十一天的闭关,体魄暴增五百多万! 感受着体内那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般、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二品宝药,果然不同凡响。”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实力的提升永无止境,但官衔的晋升,同样需要提上日程。 城卫军体系,目前已至执事,在琉璃市已是高层,短期内再向上难度剧增,且容易过于扎眼,暂时可以放缓。 长青武院体系,尚有上升空间,但那个体系……吴升渐渐地有些看不上了。 小孩子的玩具体系。 对目前的吴升而言,并非最优选。 毕竟,他真正的根基和未来规划,更多与镇玄司绑定。 镇玄司四大部门,才是当前的重点。 巡查部,目前是巡查,再往上便是“监察”、“大司命”。 以他目前明面上的五品修为和相对较浅的资历,短期内想再进一步,阻力不小,且巡查部事务繁杂,牵扯精力太多。 镇魔狱,担任镇魔卫,权限已经不低,但镇魔狱体系相对独立封闭,晋升渠道更看重镇压妖魔的功绩和特殊贡献,暂时没有特别合适的契机。 天工坊,这是他目前优势明显、可快速晋级的部门。 他已经是四品阵法师。 若能再成为四品锻造师,同时拥有四品阵法师和四品锻造师的双重身份,虽然依旧骇人听闻,但考虑到他之前天才阵法师的名头,以及仇远这位二品锻造大师的背书。 勉强还能找到一个“天才弟子为求面子,请师父通融,强行冲击四品”的、不那么合理但尚可接受的解释。 总比直接宣布他是四品阵法师要温和得多。 而观星阁,目前是六品勘秘,继续往上提升到五品,难度相对阵法师和锻造师要小一些,对修为的硬性要求也没那么夸张,可以同步进行。 思虑已定,吴升起身离开荒野。 下一步定为,天工坊,锻造部,四品考核。 …… 天工坊,锻造部深处,仇远专属的锻造工坊兼小院。 当吴升找到仇远,平静地说出“师父,弟子想申请参加四品锻造师考核”时,这位素来豪迈洒脱、声如洪钟的二品锻造大师,足足愣了三息。 “你……你说什么?!” 仇远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徒弟,“你居然想要参加四品的锻造师考核?!” 吴升尊敬抱拳,重复道:“是的,师父,弟子想试试四品锻造师考核。” “试……试试?” 仇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宽厚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我的好徒儿,你知道四品锻造师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已经能够独立锻造出供四品灵体脏腑境修士使用的灵兵!” “意味着你对材料的理解、对阵法自然的掌控、对器与道的感悟,都必须达到一个相当高的层次!” “你才接触锻造多久?” “满打满算才多长时间?之前是七品已经是全才,现在这……这就要跳级考四品?!” 仇远感觉自己几十年的锻造经验和对天才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的年轻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知道吴升是妖孽,是怪物,是万中无一的阵法奇才。 但锻造和阵法虽有相通,终究是两条大道!这进步速度,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看着师父那副仿佛要吐血的表情,吴升心中微感歉意,但脸上依旧平静:“师父,弟子近来偶有所悟,感觉在锻造一道上,或许可以尝试更进一步。” “还请师父给个机会,私下考较一番,若弟子实在不堪,自当继续苦修,绝无怨言。” 仇远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盯着吴升看了半晌,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只看到了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罢了罢了!” 仇远重重一挥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小子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既然你敢开口,想必是有了几分底气。” “老子就豁出这张老脸,陪你疯一把!不过,咱先说好,只在私下,只有你我二人!” “我先看看你的斤两,若真能达到四品水准,老子拼着被人说闲话,也给你把认证办了!若是不行……你就给老子滚回去继续打铁,三年内不准再提考核之事!” “多谢师父!”吴升抱拳,深深一礼。 两人来到仇远小院中一处僻静的锻造台前。 仇远和上次一样,调整了一下情绪,将自己代入客人的角色,这是最贴近实战的考核方式。 “老夫……咳,鄙人欲求一剑。”仇远背着手,沉声道。 吴升点头,从旁边的武器架上取来数柄木制剑坯,形制各异,有古朴厚重的汉剑,有轻盈细长的柳叶剑,也有刚猛霸道的阔剑。 “请客人先试手,确定心仪款式。” 仇远随手试了几柄,最后选定一柄八面汉剑的木坯,在手中掂了掂:“就这个形制。” “尺寸?”吴升问。 仇远报出一个长度、宽度、厚度的具体数据。 吴升记下,继续问:“此剑,有何要求?偏向厚重防御,还是轻灵迅疾,亦或……均衡全能?” 仇远眼中精光一闪:“要均衡,攻防一体,灵动与坚韧兼备。” “需是四品灵兵,能让四品脏腑境修士如臂使指,元罡气息贯通无碍。” 他特意强调了四品脏腑境,心中其实也捏了把汗。 吴升自身不过五品元罡境,他能理解、把握四品修士,尤其是涉及脏腑元力运转的特性吗?这需要对更高境界的力量本质有极深的洞察,光靠书本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吴升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考核,正式开始。 吴升没有去动仇远工坊里那些珍藏的顶级矿石。 而是走到材料区,随手拿起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名为沉铁的普通三品矿石。 他右手虚握,掌心之中,赤金色的元罡之火瞬间升腾而起,温度之高,让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那沉铁矿石在元罡之火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杂质被迅速淬炼、剥离。 不过短短数息,一块双拳大小、赤红滚烫,精华内蕴的金属液团便出现在吴升掌心。 他手腕一抖,这团炽热的金属液便稳稳落在锻造台中央的铁砧上。 随手抄起旁边一柄看似普通、实则沉重的锻锤,吴升手臂挥动,锤影如雨点般落下。 “铛!铛!铛!铛……” 密集而富有韵律的锻打声瞬间响彻小院。 吴升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显得有些朴实无华,但每一锤落下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妙到毫巅。 那团金属液在他锤下,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延展、塑形。 剑脊、剑刃、剑格、剑茎的雏形飞快成型。 短短不到五分钟! 一柄形制规整、线条流畅、寒光隐现的八面汉剑剑坯,便已静静躺在铁砧上,与仇远之前选定的木坯形制,分毫不差! 剑身还未开锋,但那股子沉凝厚重的质感,已初步显现。 仇远瞳孔微缩。 这控火、淬炼、塑形的基本功,已臻化境,尤其是对形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但这仅仅是开始。 吴升停下手,将初步成型的剑坯置于一旁。 他走到材料架前,这次,他选取了五种属性迥异、甚至彼此有些冲突的四品矿石。 火炎晶、玄冰铁、锐金石、青木髓、厚土精。 看到吴升拿起这五种矿石,仇远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这五种矿石,单一种都算得上四品锻造的好材料,但属性相冲,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想要将它们熔于一炉,调和其性,使之相辅相成而非彼此冲突抵消,难度极高! 即便是一般的四品锻造师,也需借助特殊的熔炉、辅料和复杂阵法辅助,小心翼翼才能尝试。 然而,吴升接下来的举动,再次颠覆了仇远的认知。 只见吴升左手五指虚张,五块矿石凌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 他眼神专注,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五色光华,依次点向五块矿石。 “分!” 低喝声中,五块矿石并未熔化,但其内部,各自升腾起一缕或炽热、或冰寒、或锋锐、或绵长、或厚重的本源元素精气! 这五缕精气被吴升以神念强行剥离、引导而出,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小龙,在他掌心上方盘旋飞舞,彼此排斥,又隐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 “融!” 吴升左手五指猛然一握! 那五缕属性冲突的本源精气,竟被他以强横无匹的神念和精妙绝伦的元力控制,强行糅合在一起! “嗤——!” 刺耳的摩擦声、能量对撞的爆鸣声瞬间响起! 五色光芒疯狂闪烁、扭曲、交织,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随时可能炸开。 整个小院内的温度都变得极不稳定,忽冷忽热,空气剧烈震荡。 仇远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就要出手干预,生怕吴升控制不住炸了工坊。 但他死死忍住,因为他看到,在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中心,吴升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右手五指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节奏快速弹动,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又像是在书写复杂的符文。 每一次弹动,都有一缕细微却精准无比的元力打入那团混乱的能量中。 那狂暴冲突的五色能量,竟在这看似随意的弹指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融合、排列、有序化! 火炎之精的暴烈被玄冰之精的阴寒稍稍中和,锐金之精的锋锐被青木之精的生机包裹浸润,厚土之精的沉稳作为基底,承载调和着其他四行…… 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在吴升恐怖的掌控下,竟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和谐的平衡! “去!” 当五色能量终于稳定下来,形成一团拳头大小、流光溢彩、内蕴五行生克之妙的能量光团时,吴升并指一点。 这光团如同有灵性般,化作一道五彩流光,倏地没入旁边那柄刚刚锻造好的剑坯之中! “嗡——!” 剑坯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剑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定,时而赤红如火,时而湛蓝如冰,时而金黄锋锐,时而青翠欲滴,时而土黄厚重。 剑体本身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材质变得更加致密,隐隐有灵光内蕴。 但这还不够! 吴升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体内磅礴的元罡如同决堤江河,汹涌而出,化作无数道细若发丝的元力丝线,以指尖为笔,以剑身为纸,开始疯狂点穴! “咻!咻!咻!咻……” 他的手指快到留下残影,每一次点击,都精准地落在剑身特定的窍穴位置。 每一次点击,剑身上便亮起一点璀璨的星光,星光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旋涡,仿佛连通着某个遥远的星辰。 七七四十九次点击,瞬息完成! 当最后一次点击落下,整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却不伤眼的星辉! 剑身之上,四十九个星辰旋涡均匀分布,明灭闪烁,彼此辉映,构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 星图缓缓旋转,引动四周天地元气微微波动,自动向长剑汇聚。 长剑则已经是自主的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悬在了院子中心。 与此同时,吴升左手凌空一抓,锻造台旁一块用作配重的普通精钢锭飞入他掌心,被元罡之火瞬间熔化、提纯。 他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团炽热钢水虚虚一划、一拉、一卷,动作行云流水。 “嗤……” 白烟升腾,一柄造型古朴、与剑身完美契合的乌木风味的剑鞘已然成型,鞘身隐约有暗纹流淌,与剑身星图遥相呼应。 吴升右手持鞘,竖直伸出。 那悬浮在空中、星光熠熠的长剑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剑尖向下,自动、平稳地落入剑鞘之中。 “咔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淬火在点星过程中已完成,附灵,成鞘……一气呵成! 吴升则双手托着连鞘长剑,恭敬地递到早已目瞪口呆的仇远面前。 “师父,请验看。” 仇远恍恍惚惚地伸出手,接过了这柄尚带余温的长剑。入手微沉,质感极佳,剑鞘与剑柄的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清凉。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在剑镡上,缓缓发力。 “锵——!” 剑鸣骤然响起,一道绚烂的星辉随着长剑出鞘,瞬间照亮了小院! 仇远彻底僵住了。 他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被凝练的星辰银河。 剑身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光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其上四十九点星辰旋涡缓缓流转,星光璀璨却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浩瀚、神秘、包容万千的感觉。 五行之力在剑身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却又完美地统合在星辰的意境之下,没有丝毫冲突滞涩。 剑锋未开,但那股内蕴的锋锐灵动、坚韧厚重、生机等,种种特质完美交融,浑然一体。 仅仅是握在手中,仇远就能感觉到剑身与自身本源那水乳交融般的亲和感。 他尝试将一丝炁体注入,剑身星图瞬间亮起,反馈回来的是一股精纯、凝练、充满灵性的力量,仿佛这剑本身就是一个活物! 四品灵兵! 而且是四品中最顶级、最接近三品门槛的极品灵兵!不仅完美符合均衡全能的要求,更因其独特的星辰附灵和五行平衡,对使用者的元力属性兼容性极佳,且隐隐有滋养神魂、辅助修炼的妙用! 更让仇远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是吴升在锻造过程中展现出的,那种对材料本质洞察入微、对冲突属性强行调和、对附灵阵法信手拈来的恐怖掌控力! 这绝不是一个初学者或天才学徒能达到的境界! 这分明是浸淫锻造之道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师风范! “你……你……” 仇远看着吴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真的……只是偶有所悟?!” 这一把剑放在外界进行售卖,可以让很多很多的修炼之人,则其一生都不会有半点的资源困锁。 这一把剑将会极为昂贵。 吴升微微低头,态度依旧恭谨:“全赖师父平日教导有方,弟子侥幸有所得。” “侥幸?侥幸个屁!”仇远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激动得脸色通红,胡须都在颤抖,“这他娘的是侥幸能做到的?!老子当年从入门到能稳定打造出这种水准的四品灵兵,花了整整三十二年!三十二年啊!你小子……你小子这才多久?!” 他死死盯着吴升,仿佛要把他看穿:“你老实告诉老子,你是不是早就藏着掖着了?还是说,你其实是哪个老怪物转世投胎?!” 吴升无奈地笑了笑:“师父说笑了,弟子只是……” “或许在锻造一道上,确有几分天赋,加之阵法与锻造本有相通之处,触类旁通罢了。” 仇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手中这柄星光流转的长剑,又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恭敬依旧的徒弟,心中五味杂陈。 挫败感? 有的。 但更多的是自豪,而且说句实在的,现在的他突然之间能够明白,为什么有些老祖宗可以为宗门的天骄,即便拼了老命,这也要护其安全。 核心现在自己也是能够明白了,如果现在有人想要对吴升出手,那么自己拼了老命,自己拼尽家产。 即便自己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这也一定要护佑吴升安全,这不只是单纯的一些利益之间的交换了,这或许是来自于人性更深层次的一种共鸣,而这种共鸣或许才是人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生命体,区别于其他动物,单纯只知利益的一些核心根本。 而他仇远真的没有看错人。 又或者何止是没有看错人呢,这真的就是捡到了宝。 他娘的,四品! 不,就凭这手调和五行、点化星辰的本事,说他是准三品锻造师,都他娘的有人信的! 心中叹息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长剑归鞘,然后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没说的!老子现在就能给你作保,你就是四品锻造师,让那群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都开开眼!” “师父且慢。”吴升却抬手,拦住了激动不已的仇远。 仇远一愣:“怎么?你还不满意?嫌四品低了?小子,饭要一口一口吃……” 吴升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容,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道:“师父厚爱,弟子感激不尽。只是弟子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师父应允。” “你说。”仇远大手一挥。 吴升斟酌了一下语句,缓缓道:“师父,弟子自知年轻,资历浅薄。若骤然以如此年纪,获封四品锻造师,甚至大师称号,必会引来无数瞩目,乃至非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弟子还是有些怕麻烦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仇远:“所以,弟子斗胆,想请师父对外宣称,弟子……特别好面子,心高气傲,苦苦哀求师父,并消耗了师父不少人情和珍藏材料,才勉强、侥幸通过了四品锻造师的考核。” “如此一来,外界虽会觉得弟子年少轻狂、好大喜功,师父您或许也会因此担些徇私、溺爱徒弟的微词,名誉稍有受损……但至少,不会将弟子推到风口浪尖,引得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和忌惮。” 吴升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本不该提出此等让师父为难、有损师父清誉的请求。” “只是……弟子实在不愿因虚名而招祸。” “此事,全赖师父成全,弟子铭感五内,日后定当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师父今日回护之情!” 说完,吴升再次深深一揖。 仇远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 “好小子!好小子!” 仇远用力拍着吴升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和了然,“老子还以为你真是个只知道埋头苦修的愣头青!原来你小子心里门儿清!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不,你是低调做事,也低调做人,偏偏这做出来的事,他娘的一点都不低调!哈哈!” 他笑声渐歇,捋着钢针般的短须,眼中精光闪烁:“你这个法子……妙!” “对外,你是个靠师父、好面子、强冲四品的狂妄小子。” “对内,老子知道你是实打实的四品,甚至更强的天才!” “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给外人听的障眼法!既得了实惠,又省了麻烦!妙啊!” 仇远越说越兴奋:“老子这点虚名算个屁!能护住你小子这样的妖孽,让他安安稳稳成长,老子这徇私的名头,背得值!” “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四品,老子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过程嘛!哈哈!”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行!就这么办!” “对外,老子就说你死缠烂打,赌上老子的名誉和珍藏,才勉强给你弄了个四品!” 吴升心中一定,再次躬身,真诚道:“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定不负师父期望。” 仇远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吴升,越看越顺眼。这小子,天赋妖孽也就罢了,难得的是心性沉稳,知进退,懂藏拙,不骄不躁,还知道尊师重道……这样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随后,吴升含笑行礼,退出了小院。 身后,传来仇远那压抑不住兴奋的、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 这位二品锻造大师,此刻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 吴升走在天工坊的回廊中,四品锻造师,已成,接下来,便是观星阁。 copyright 2026 第398章 殉爆 观星阁,一间堆满了古籍的办公室内。 侯长津,这位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九州都享有盛名的三品小阁老正伏案研究着一片古老的骨片,眉头紧锁。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侯长津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他的年轻助手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助手刚要开口通报,侯长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有些花白的头颅,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吴小友?” 侯长津放下手中的骨片,靠在宽大的藤椅椅背上,“稀客啊。算算日子,你也有一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今天过来……让我猜猜,是为了往上挪一挪?” 吴升站在门口,他脸上适时地露出被说中心事的、略显腼腆的微笑,拱手行礼:“侯前辈明鉴。” “弟子不才,此前蒙您提点,侥幸得了个六品勘秘的身份。近日自觉在观星、推演一道略有寸进,故而冒昧前来,想试试能否……再进一步,申请五品主簿的考核。” 他没有提四品。 虽然以他真正的实力别说四品,就是三品的小阁老考核,他也有相当把握。 但他对外展现的修为只是“五品元罡境”,贸然去考四品,太过骇人听闻。 阵法师、锻造师这类偏技艺的职级,对修为硬性要求相对模糊,还能用天赋异禀搪塞。 观星阁的职级,修为是重要的参考指标,不能太过离谱。 侯长津看着吴升,眼中笑意更浓,他没有多问,也没有任何刁难或流程上的拖沓,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随即,他俯身。 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抽屉里,动作有些粗鲁地扒拉了几下,抽出一本残缺古籍。 “啪。”古籍落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地煞敛息术》,残卷,疑似与上古某种遁地隐匿之术有关,但关键的行气法门缺失严重,且现存部分也有多处谬误和自相矛盾之处。” 侯长津指了指那本古籍,“小友要是能在今天下班前,把这本书修缮补全,并通过我的审核。那我也懒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考核,直接举荐你为五品主簿。” 他对于吴升还是非常看好的,也不在吴升的面前装模作样的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语了,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的,这样的话,对于吴升也可以节省对方很多的精力,很多的时间。 旁边的年轻助手,闻言忍不住偷偷看了吴升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升,这个名字在碧波郡镇玄司,尤其是天工坊,早已是个传奇。 年纪轻轻。 如今竟然又来冲击观星阁的五品主簿? 而且现场考核?三个多小时修缮补全一本明显难度极高的残破古籍? 这这可能吗? 侯大人是不是太苛刻了点?还是说,这位吴巡查,真的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助手心中念头纷杂。 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地上散乱的书籍和卷轴,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吴升的反应。 办公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侯长津重新拿起那片骨片研究。 助手则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心中暗自揣测,这位年轻的巡查大人,恐怕要在这本书前枯坐好几个小时了,说不定最后还得铩羽而归…… 然而,他这念头刚刚升起,还没完全在脑海里转完一圈。 “侯前辈。” 助手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吴升已经合上了那本残卷。 侯长津也抬起头。 “弟子不才,已将此残卷修缮补充完毕。” “什么?!” 助手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又看看那本似乎根本没动过的古籍。修缮完了?这么快?这……这怎么可能?他连看都没看几眼吧?! 侯长津脸上的诧异之色迅速褪去:“真不愧是你,所以你觉得这古籍怎么修复?” 吴升点头:“此《地煞敛息术》,名为地煞,实则并非单纯借地脉阴煞之力隐匿。” “其根本,在于以身为枢,勾连地脉星力,化实为虚,融于万物频率。” “现存残卷,谬误共有七处。” “其一,开篇导引引地煞入涌泉,此处地煞并非地阴煞气,而是地脉波动中特定频段的沉滞之力,需配合‘光星位进行过滤纯化,否则煞气入体,反伤经络。其二……”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每一个谬误点,不仅指出错误,更直接给出修正后的正确行气路线、阵法接引节点、神魂观想图景。对于缺失的部分,他更是信手拈来,补全的功法逻辑严密,与前后文浑然一体,仿佛原本就是如此。 “……故而,完整的行气法门,当以足厥阴肝经为起始,经太冲、中封、曲泉……最终归于期门,形成一个内敛的地脉共鸣环。” “同时,以神魂观想北斗第七星摇光,接引其藏迹星力,与地脉沉滞之力在膻中穴交汇融合,方能达到身与地合,气与星同,不显于外,不露于形的至高敛息境界。” “……” 旁边的年轻助手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 吴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地脉波动、摇光星力、双弦谐振……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他只能看到侯大人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激动地拍案叫绝,看向吴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助手心中一片冰凉,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和绝望。自己苦读数年,连入门都勉强,人家随便看看,就能把一部深奥残卷修复补全,还能讲得头头是道,让侯大人都为之叹服? 不知过了多久,吴升的声音停下。 侯长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和消化吴升刚才所讲的一切。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抚掌大笑:“好!好!好!真不愧是我碧波郡,不,是我北疆九州难得的良才美玉!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碧波郡观星阁,五品主簿了!手续我立刻让人去办!令牌、袍服,最迟明日送到你手上的!” 吴升感谢。 而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和期待,指着自己桌上另一本更加古旧、气息更加晦涩的书卷。 那是一本明显涉及更高层次规则的四品功法残卷。 “吴小友,你既有此能,何不试试这个?” 侯长津的声音带着蛊惑,“此乃四品功法《问道于星》的核心残篇,你若能将其修缮一二,哪怕只是指出几个关键谬误,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弄个四品头衔玩玩!如何?” 吴升的目光落在那本《问道于星》上,拿起就看。十几秒后,吴升合上书页,轻轻摇了摇头,将其恭敬地放回侯长津桌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和一丝遗憾。 “侯前辈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吴升语气诚恳,“此卷精深玄奥,其中蕴含的至理与规则感悟,已非弟子目前境界所能企及。” “弟子观之,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知其高深,却难窥门径。” “强行修缮,只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耳。弟子……力有未逮。” 以他明面上的五品修为,看不懂、修不了四品高深功法,才是正常的。 侯长津闻言,眼中的灼热稍微冷却,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欣赏和释然。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吴升的肩膀:“无妨!无妨!是老夫心急了,倒是把你当成那些老怪物看了。” “看不懂才是正常,你若真能看懂,老夫怕是得怀疑你是不是哪个老家伙夺舍重生了!哈哈哈!” “而你能在五品境界,便将《地煞敛息术》修复到如此程度,已是惊世骇俗。四品之事,不急,来日方长。” 侯长津捋着胡须,笑道,“观星阁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若有疑难,或是得了什么有趣的残卷,随时可来找我探讨。” “多谢前辈提携,弟子定当努力,不负厚望。”吴升再次躬身行礼,态度谦恭有礼。 侯长津满意地点点头,越看吴升越顺眼。 天赋绝伦,心性沉稳,知进退,懂藏拙,尊师重道……这样的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啊! 他几乎可以预见,假以时日,此子必将在观星一道,乃至整个修行界,大放异彩。 吴升又和侯长津聊了几句关于观星阁近期事务和某些星象异动的闲话,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直到吴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个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年轻助手,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大、大人……这、这就……通过了?” 侯长津还沉浸在喜悦中,闻言,瞥了助手一眼,没好气道:“不然呢?你以为要怎样?摆上香案,沐浴更衣,再考他个三天三夜?” 助手脸一红,嗫嚅道:“我、我只是以为……考核会很难,很复杂……” “复杂?”侯长津嗤笑一声,“那是对普通天才的。” “真正的天才,永远不需要复杂的考核。” “需要标准、复杂、繁琐流程去考核的天才,那还能叫天才吗?” 他的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深邃:“天才是无法被考核定义的,天才是无法被量化的。” “你只需要和他简单聊几句,看看他解决问题的思路,听听他对大道的理解,就足以知道他的深浅了。” “就像刚才,他一开口,我便知道,此子在推演、功法修缮上的造诣,早已远超寻常五品,甚至很多四品的老家伙,都未必有他这份灵性和底蕴。” 侯长津看向依旧懵懂的助手,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子,好好看,好好学。” “虽然你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他那种境界。” “但能亲眼目睹这种级别的天才是如何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对你也是莫大的机缘。” 年轻助手闻言,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道:“学……学不会啊大人……我连听都听不懂……” 侯长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放心,我在你的这一个年纪,若是他与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我也学不会。” …… 离开观星阁,走在回天星山庄的路上,吴升心情平静。 对于今天表现,他大体是满意的。 城卫军执事、镇玄司巡查部巡查、天工坊四品阵法师兼四品锻造师、观星阁五品等。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明面上五品修为,却已身兼数职,且都在关键部门担任要职或拥有高级技术职称。 这样的身份网络,足以让他在碧波郡,乃至更高层面,都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和行动便利。 “差不多了。”吴升心中默念。 官衔的晋升需要积累,也需要时机。 短期内,这些身份已经足够他用,下一次的官衔提升,放在下一个月,或者再往后一点。 二品宝药,已经是很优秀,这件事情结束后,也是时候低调一阵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斜,已是下午时分:“明天又到天赋获取的时候了。” …… 桃花岛大酒店,湖景套房外的露天观景台上。 付长生、付吟生兄弟二人凭栏而立,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泊和远处如云似霞的桃花林,久久不语。 轩辕苒苒则抱着一只从酒店买来的、毛茸茸的桃花市特产绒绒兽玩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晃着小腿,同样看着美景,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交易已经完成,过程顺利,没有波折。 那件他们不远万里从南疆金麟府带来、又在此地与人秘密交换的东西,此刻正安稳地躺在付长生的储物法器深处。 任务完成,是时候离开了。 “这桃花市……确实是个好地方。” 付吟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感慨,“山清水秀,桃花常开,百姓安居乐业,脸上都带着笑。不像咱们金麟府,街上走的,十个有八个脸上都带着警惕,剩下两个是杀气。” 付长生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是啊,安宁。这里的百姓,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愚蠢。” “愚蠢?”轩辕苒苒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对这个形容词有些不解。 付吟生看了自己兄长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接口道:“不是骂人。” “就像家猫和野猫。” “家猫被养在温暖的屋子里,有吃有喝,不用为生存发愁,所以眼神干净,甚至有点傻乎乎的,看到老鼠可能都好奇,不知道那是天敌。” “野猫呢?” “风餐露宿,为了口吃的要和同类撕咬,要躲避天敌,眼神里永远带着警惕和野性。这里的百姓,就是家猫。而我们金麟府,甚至大部分南疆的人,更像是野猫。” “或者他们骂我们蛮子,我们也能理解。” 轩辕苒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摸着怀里柔软的玩偶,小声道:“可是当家猫不好吗?谁不想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呢?书上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我觉得很有道理呀。”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付长生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自己这个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天性善良的晚辈,语气复杂,“但苒苒,你要知道,这世道,从来就不太平。碧波郡看起来安宁,难道就真的没有妖怪,没有危险了吗?” 他指了指脚下:“我们来之前就隐约听说,这碧波郡地界,狐族势力盘根错节,藏得很深。” “还有其他妖族,也未必就安分。而且,此地看似平和,可我们停留这段时间,也打听到不少消息。” “妖患从未断绝,只是被镇玄司强力镇压下去了。动辄死伤上百人的惨案,难道还少吗?” 付吟生也沉声道:“大哥说得对。” “把世道粉刷得太太平,把百姓保护得太好,让他们失去了警惕之心,失去了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野性和能力,长远来看,未必是福。” “一旦有超出官府能力的大祸降临,这些家猫,如何自保?” “就像我们金麟府,人人习武,时刻警惕,虽然活得累,但至少真遇到事,不至于任人宰割。” 轩辕苒苒撅了撅嘴,想反驳,却又觉得叔叔们说的也有道理。 她想起在金麟府,哪怕是孩童,也要从小学习基本的防身术和辨识危险的知识。 而在桃花市,她看到的孩童,大多在无忧无虑地玩耍,似乎完全不知道世界的另一面有多么残酷。 “可是……让大家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难道不对吗?”她小声嘟囔,“非要让大家每天都提心吊胆,觉得朝不保夕,然后拼命修炼,才是对的吗?” 付长生和付吟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是选择短暂的、可能脆弱的安宁,还是选择长久的、伴随血与火的警惕与自强? 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立场,会有不同的选择。 “或许,没有绝对的对错。” 付长生最终叹了口气,“碧波郡有碧波郡的生存之道,金麟府有金麟府的处世哲学。” “我们只是过客,不必纠结。” “只是看到这样的安宁,总让人有些感慨,也有些担忧。” 他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桃林与湖泊,看向了更深处:“这安宁之下,暗流涌动啊……” “罢了。” “不说这个。” “东西已到手,我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付吟生点头:“嗯,夜长梦多。” “我已经订好了飞往琉璃市的航班,从琉璃市转机,直接返回南疆。” 轩辕苒苒“啊”了一声,抱着玩偶站了起来,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又想起什么,问道:“长生叔叔,吟生叔叔,我们走之前……” “要不要跟吴大哥说一声呀?” “毕竟我们在这里,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还特意来提醒我们注意安全。”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好像不太礼貌。” 付长生沉吟了一下。 吴升给他们的印象确实不错,年轻有为,处事得体,修为看似不高,但气度不凡。而且对方是此地镇玄司的巡查,于情于理,离开前打个招呼,是应有的礼数。 “嗯,苒苒说得对。” 付长生点头,“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吧,就说我们交易完成,准备离开了,感谢他这几日的关照。以后若有机会来南疆金麟府,报我付长生的名字,自有人接待。” “好呀!” 轩辕苒苒立刻开心起来,从随身的小包包里翻出手机,蹦蹦跳跳地跑到观景台的角落,开始拨号。 付吟生看着侄女雀跃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这小丫头,看来对那位吴巡查印象很好啊。” 付长生也笑了笑:“吴巡查确实是个妙人。” “年轻,却不骄躁。” “位不高,却自有气度。” “可惜,是北疆的人,不然倒可以结交一番。罢了,各有各的路。” …… 轩辕苒苒的电话打来时,吴升刚回到天星山庄的静室,正准备调息片刻,然后上那个破班。 看到来电显示,他略微有些意外,但很快接通。 “喂?轩辕姑娘?”吴升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依旧温和有礼。 “吴大哥!是我,苒苒!”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舍,“我们的事情办完啦,准备要走啦!下午的飞机,先飞到琉璃市,然后转机回南疆。” “哦?这么快就要走了?桃花市不再多玩几天?”吴升顺着话头问道。 “不了不了,长生叔叔说事情办完了,要早点回去。这里虽然漂亮,但还是家里好。” 轩辕苒苒的声音低了一些,随即又雀跃起来,“吴大哥,谢谢你呀!” “在这边你帮了我们好多忙,还特意来看我们。以后你要是有空,一定要来南疆玩!” “来金麟府!你就说找付长生,或者报我的名字轩辕苒苒,肯定有人带你找到我们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看我们那里的大江,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的!” 少女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升去南疆做客的情景。 吴升在电话这头,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这小姑娘心思单纯,知恩图报,倒是难得。 虽然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例行公事,并未特意照顾什么,但对方记得这份情,总归是好的。 “好,有机会一定去。” 吴升语气温和地应道,“也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到家。代我向付先生、付二先生问好。” “嗯嗯!一定带到!吴大哥再见!”轩辕苒苒开心地挂了电话。 吴升收起手机,摇了摇头。萍水相逢,礼貌性的告别而已。他并未将这通电话和那几个南疆人太过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这只是无数日常事务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 几个小时后,桃花市到琉璃市,又在琉璃市机场,付长生一行八人顺利通过安检,登上了飞往京都的航班,准备从京都转机前往南疆。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轻盈地跃入云端。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碧波郡的大地如同精致的沙盘。 河流如带,城镇如棋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终于要回去了。” 付吟生伸了个懒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还是家里踏实。” “北疆这边,总感觉……太安逸了,让人骨头都懒了。” “是啊,这次出来,虽然顺利,但总有些心神不宁。”付长生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眉头微蹙,但随即又舒展开,“可能是我想多了。任务完成,归心似箭吧。” 轩辕苒苒则扒在窗边,看着外面般的云朵,和下方逐渐变得稀疏、最终被荒芜山岭和原始森林取代的大地,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一点离别的怅然。 她抱着那只绒绒兽玩偶,小声嘀咕:“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玩……吴大哥真的会来南疆吗?”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脚下的大地从井然有序的城镇农田,逐渐变为人烟稀少的丘陵、森林,最后是连绵起伏、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 空乘人员送来饮料和点心,头等舱里弥漫着舒缓的音乐和淡淡的香氛。 付长生和付吟生低声交谈着回去后的安排。 轩辕苒苒有些困了。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抱着玩偶,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其他几名护卫也放松了警惕,或闭目养神,或看着杂志。 就在这静谧祥和的时刻,下方,那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被浓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幽深山谷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极其耀眼、极度凝练的赤红色光芒! 那光芒出现的速度太快,太突兀,仿佛一直就隐藏在那里,只为等待这一刻的爆发!光芒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只有拇指粗细、却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赤红射线。 以超越声音不知多少倍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万米高空之上,那架正在平稳飞行的客机,赤红射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云层,轻易地洞穿了客机坚固的合金外壳。 “轰——!!!!!” 下一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从下方山谷传来,如同迟到的丧钟! 而万米高空中,那架载着八名南疆来客的客机。 以及无数的百姓,在被赤红射线命中的瞬间,内部便发生了恐怖的殉爆。 耀眼的火球在空中猛然膨胀开来。 赤红的火焰混合着漆黑的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机体。 无数的金属碎片残骸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四面八方迸射,巨大的火球在空中持续燃烧,而燃烧残骸又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流星雨般朝着下方那无尽的山林坠落。 “……” 一切发生得太快。 …… 天星山庄,夜色沉了,吴升准备去上那个破班,还是破上加破的夜班。 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徐光汇。 吴升眉头一蹙。 徐光汇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直接打电话给他,他按下接听键。 “吴升!” 电话那头,徐光汇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凝重,“立刻来我办公室!马上!出大事了!” 吴升眼神一凝:“徐巡查,何事?” “南疆金麟府来的那八个人,包括付长生、付吟生,还有那个叫轩辕苒苒的小姑娘……” 徐光汇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他们乘坐的飞机,在离开碧波郡领空,前往京都时,被不明攻击击中,凌空爆炸!” 吴升意外。 飞机被击落?付长生一行人?那么有其他百姓吗? “我马上到。” 片刻后,吴升的身影出现在徐光汇办公室门外。 推门而入。 吴升:“前辈,飞机上有幸存者吗?” copyright 2026 第399章 或许北疆八州 徐光汇的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滞。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天际爆炸的火光不知情况又如何。 听到吴升提问,徐光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和不确定:“幸存者?现在真的不能确定。” “那八个人的实力,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付家兄弟应该是三品脏腑境巅峰,距离二品不远,在南疆金麟府也算得上高手。” “那个叫轩辕苒苒的小姑娘,本身实力未知,但护卫她的那几个,至少也是四品好手。” “单纯从飞机爆炸的威力来看,如果他们反应够快,在爆炸瞬间以元罡护体,或者有强力的护身法宝,未必会当场毙命。” 徐光汇放下图片,看向吴升,眼神凝重:“但问题在于袭击者。” “对方敢在这种敏感地带,悍然击落一架客机,而且攻击如此精准、威力如此集中。” “显然是有备而来,实力绝不容小觑。” “如果袭击者就在附近,或者在爆炸后立刻现身补刀,那他们能活下来的几率,就微乎其微了。” 吴升点了点头。 徐光汇的分析很客观。 关键在于袭击者是谁,目的为何,以及是否在现场。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定他们的生死,以及袭击者的身份和动机。” 吴升沉吟道,“徐巡查,我们这边,尝试联系南疆金麟府了吗?” “毕竟涉及到他们的人,而且还是付家这种势力,于情于理,都应该通知。” 徐光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还没有正式通知。” “第一时间,我们内部要先定性。” “是意外?是恐怖袭击?是势力仇杀?还是针对北疆或者南疆的某种挑衅?” “定性不同,处理方式、对外说辞、后续调查方向都完全不同。” “如果现在就急匆匆通知金麟府,固然显得我们重视,但也可能让事情复杂化,干扰我们自己的调查节奏。等我们初步掌握了情况,有了基本判断,再以一种可控的方式通知对方,会更好操作。至于理由和借口……总有办法解释的。” 吴升点头:“学到了。” 徐光汇:“是的,如果有的选,永远不要第一时间做决定,多给自己一些转圜的余地会比较好,这很现实。但有时候,程序比人情更重要,尤其是在这种可能涉及多方势力、高度敏感的事件上。” 吴升再次点头。 徐光汇的做法,是标准的官方处理流程,先内部统一口径,掌握主动权。 虽然看似有些冷漠,但却是避免更大混乱和误会的必要步骤。 “我明白了。”吴升道,“那……是否需要我前往事发地查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他主动请缨。 一来,他对这件事本身感兴趣,尤其是付长生一行人到底交易了什么,惹来杀身之祸。 二来,他也想亲眼看一看现场,验证自己的某些猜测。 徐光汇闻言,立刻摇头,态度坚决:“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能做出这种事的势力,绝非善类,现场很可能还有埋伏,或者留下了后手。你现在是五品元罡,体魄不过十万出头,掺和进去,凶多吉少。” 他看着吴升,语气严肃,关切道:“吴升,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担当。但这件事水太深,不是你现阶段该插手的。镇玄司或许会派专门的小队前去调查,你留在琉璃市,做好你分内的事。” 吴升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 徐光汇不让他去,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方是好意,也是基于对他表面实力的判断。 但他心中已有决断,私下调查是必然的。 不过眼下,徐光汇似乎还有别的事要说? 果然,徐光汇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吴升,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本来也想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两件事撞在一起了。” 吴升:“徐巡查请讲。” 徐光汇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吴升:“你的老家,漠寒县……那边,失败了。” 吴升微微一怔:“失败?什么失败了?” 徐光汇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吴升也坐,然后才沉声道:“你还记得,去年九月,你为何从漠寒县来到碧波郡吗?” 吴升在对面坐下,回忆道:“记得。” “当时漠寒县积弊已久,外界援助物资被层层盘剥,难以抵达基层,导致民生凋敝,强者流失。” “更严重的是,出现了心口血案件,有鬼级妖魔暗中作祟,掠夺民众心口血。” “北疆其他八州,为防止祸患蔓延,联合对漠寒县原有体系进行清洗重构。” “我因在本地略有薄名,为免干扰新体系建立,主动离开,至今已有十三个月。” “对。”徐光汇点头,“这十三个月,北疆八州,包括京都,往漠寒县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派遣了众多高手,试图肃清鬼物,重建秩序。”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代价惨重。” “截止到前两天的最新统计,在这十三月里,在漠寒县阵亡的三品高手,共计六十二位。” “四品,九百余人。” “五品,超过三千三百人。损失……太大了。” 吴升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三品高手,在任何一地都是中流砥柱,一下子折损六十二位! 四品、五品更是成百上千地填进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损失,而是伤筋动骨! “所以。”徐光汇看着吴升,一字一句道,“就在前天,京都和北疆八州联合做出决议,全面停止对漠寒县的一切援助。所有派驻人员,限期一个月内全部撤回。” 吴升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放弃了?” “与其说放弃,不如说是无视,或者说,战略收缩。” 徐光汇苦笑,“吴升,你要明白,北疆九州,加上京都,拢共就十个主要人类聚居地。” “地盘看着不小,但以我们人族现在的整体力量,要守住这十个地方,已经非常吃力,边境压力从未减轻。” “漠寒县的问题,比预想中要复杂、要顽固得多。” “那只鬼物藏得太深,损失却越来越大。” “继续填进去,很可能把其他八州也拖垮。所以只能及时止损。” 在吴升认可时,他继续补充道:“接下来,会启动漠寒县居民撤离计划。” “愿意离开的漠寒县百姓,会在接下来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分批迁移到北疆其他八州安置。” “漠寒县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出现在官方地图上,北疆九州,或许要变成北疆八州了。” 吴升略微沉默,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失败……撤离……抛弃。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当拯救的成本高到无法承受,甚至可能危及自身时,壮士断腕,是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沉没成本不是成本。”吴升低语了一句,像是在对徐光汇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啊。”徐光汇叹了口气,“所以,吴升,对你个人而言,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你可以,也应该回一趟老家,和你的家人商量一下。” “你是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的人,更是我看重的后辈。” “趁着大规模撤离还没开始,秩序相对可控,把你父母家人接来碧波郡安置。” “以你的能力和贡献,在碧波郡给他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成问题。” “别等到撤离开始,千千万人迁徙,那场面难免会有混乱和意外。” 吴升抬起头,看向徐光汇。这位上司兼前辈的眼神中,有关切,有无奈,也有对他未来的考量。在公事公办的冷酷决议之下,这份私人的关照,显得尤为珍贵。 “我明白了。” 吴升站起身,对着徐光汇,郑重地抱拳一礼,“多谢徐巡查告知,并为我家人考虑周全。此事确实紧迫,我这就去安排。” 徐光汇也站起来,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回去看看吧,好好跟家人说。这边的事情,有我们。南疆飞机的事,你也别太挂心,更别擅自行动。记住,安全第一。” “是。”吴升应下,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徐光汇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桌上飞机失事的报告和漠寒县惨烈的伤亡数字,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揉着眉心,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 …… 走出天星山庄,夜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细密如针,打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吴升没有撑开元罡护罩,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任由雨水打湿衣衫,沿着山庄外静谧的道路,慢慢走着。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意外,永远在意料之外。 他心中默念。 南疆一行八人,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碧波郡的家门口。 他们交易了什么东西?引来了谁的觊觎?是单纯的杀人夺宝,还是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那只隐藏在漠寒县深处、吸食心口血的鬼物,到底是谁?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他决定,还是要去现场看看。 不需要太久,一两天时间,应该足够他初步探查。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手段,只要不碰上一品中的顶尖强者,几乎乱杀。 甚至有机会救下可能的幸存者,或者弄清楚真相。 至于回漠寒县老家…… 吴升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漆黑如墨、雨丝不断的夜空。 传送。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 以他如今磅礴如海的神念,跨越十一万公里的距离构建稳定传送阵,虽然消耗巨大,但并非不可能。 远比乘坐飞机快捷、隐蔽。 至于如何解释行踪? 太简单了。 更何况,他还有戒云这个飞行法宝作为幌子。 漠寒县…… 想到这个名字,吴升心中泛起复杂情绪,那地儿有他的父母亲人。 如今,那里却被宣告放弃。 北疆八州抽身离去,所有的支援、情报网络都会在短时间内崩塌。仅凭一人,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在妖魔环伺、鬼物潜藏的情况下,护住整个漠寒县千千万万的百姓。 独木难支。 这是现实。 他不是救世主,至少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是。 顺势而为,先将家人接出险地,才是明智之举。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至于那只神秘的鬼物……吴升眼神微冷。 他杀了不少狐妖,搜魂夺魄,得到了许多线索碎片,但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指向漠寒县那只鬼物的确切身份或藏身之处。 对方隐藏得极深,似乎……在狐族内部,也属于更高层次的存在,被严密保护着。 “不急。” 吴升低声自语,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漠寒县可以暂时放弃,但账,总有一天要算。五年,十年……以我现在的修炼速度,到时候,这天下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思绪逐渐沉淀,目标变得清晰。 先去飞机失事现场,查探南疆一行人的生死和事件真相。 然后,立刻返回漠寒县平远市,接父母家人来碧波郡。 他不再犹豫,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找到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 北疆,漠寒县,平远市。 时值深秋,此地已早早降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这座本就萧索的边陲小城染成一片素白。 城西一个普通小区,某单元楼内。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映照着沙发上三个坐立不安的身影。 吴青远,吴升的父亲,平远市城卫军副统领,此刻正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吴升的母亲,一个典型的妇女,正无意识地搓着手,眼神里充满担忧和茫然,时不时看向窗外的大雪,又看看沉默的丈夫,欲言又止。 吴升的妹妹吴霖,刚上大一不到两个月的女孩,此刻也请假回到了家里。 她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角落,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惊恐。 大学的新生活刚刚展开画卷,家乡却已天翻地覆。 “爸……消息,真的确定了吗?” 吴霖小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上面……真的不管我们了?要我们都搬走?” 吴青远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声音嘶哑:“八九不离十了。文件虽然还没正式下来,但风已经吹遍了。老战友私下跟我透了底,京都和八州的联合决议……已经定了。援助全面停止,人员限期撤离。接下来,就是动员百姓迁徙了。” “怎么能这样……” 李秀兰喃喃道,眼圈有些发红,“之前不是来了好多大人物,好多高手吗?不是说一定能解决鬼祸,重建家园吗?这……这才一年多,死了那么多人,说不管就不管了?” “死了太多人了。”吴青远重重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用尽了力气,“三品的大人物,死了六十多个!四品、五品的,成百上千地往里填!咱们漠寒县……就是个无底洞啊。再填下去,其他州也要被拖垮。他们……也是没办法。” 道理谁都懂,可事到临头,那种被抛弃的无力感和恐慌,还是太坦率了些。 “那我们……我们去哪?” 吴霖的声音带着哭腔,“搬去别的州?人生地不熟的……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家……还有我的学校……” 吴青远沉默。 他能说什么?承诺?保证?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他一个小小的、即将卸任的副统领,又能做什么? 他甚至连家人未来的落脚点都无法确定。 别的州会如何安置他们这些难民?能给什么样的条件?一切都是未知。 他看向窗外的飞雪,眼神茫然。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家庭面临如此巨变时,却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想到了远在碧波郡的儿子吴升。 儿子一个人在外打拼,已经够辛苦了,自己这个没用的父亲,难道还要去拖累他吗? 把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到儿子年轻的肩膀上? 不,不能。 吴青远掐灭了这个念头。 儿子在外不容易,不能再给他添乱了。可是……不找儿子,他们又能指望谁呢? 客厅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叮铃铃!”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吴青远看向茶几上那部老式座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吴升打来的。 吴母和吴霖也瞬间看了过来,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吴青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喂,吴升?” 电话那头,传来吴升的声音:“爸,是我。家里都还好吗?” 听到儿子声音的瞬间,吴青远忽然觉得鼻尖一酸,但他强行忍住,用尽可能平常的语气说:“还好,我们都好。你呢?在碧波郡那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我这边一切都好,您放心。”吴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直接切入主题,“爸,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漠寒县的消息。京都和八州,是不是决定撤离了?” 吴青远喉咙哽了一下,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妻女,最终还是沙哑道:“……是。消息差不多定了。吴升,你……你也知道了?” “嗯,刚得到消息。” 吴升的声音冷静,“爸,妈,吴霖,你们听我说,不要慌,一切有我。”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让吴青远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另外二人也忍不住凑近了些,竖起了耳朵。 “撤离是大事,但也是机会。” 吴升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漠寒县现状艰难,留下风险太大。迁移到其他州,虽然是背井离乡,但至少安全有保障,生活也能重新开始。碧波郡这边,我已经安排好。” “我在镇玄司、天工坊、观星阁都认识一些人,为你们找一处安身之所,安排新的生活,没有问题。” 吴青远这个时候还没有理解到吴升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到底是有多变态。 他所理解的认识一些人,很多时候就只是单纯的认识一些人而已。 在正常的情况下,指望着这一些人提供一些帮忙,有的时候是并不靠谱的。 “吴升,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你在那边也才刚站稳脚跟……”吴青远还是忍不住说道。 “小事。”吴升,“碧波郡这边环境、资源都比漠寒县好很多。” “对您的工作,对吴霖那丫头的学业,都有好处。” “这件事,听我的。” 吴青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儿子是否太可靠了些? “那……我们该怎么做?”吴青远最终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依赖。 “很简单。” 吴升道,“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们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晚上。” “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结伴,快去快回。” “家里多备些食物和水。” “第二,收拾重要的东西,金银细软、证件、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其他大件、家具,能舍就舍,到了碧波郡,一切重新置办。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等我回去。” “你……你要回来?”吴青远一惊。 “嗯。” “我处理完手头一点紧急事情,最快三天,最迟五天,就会回去接你们。” 吴升,“在我回去之前,你们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如果有人上门动员搬迁,或者有任何官方、非官方的人来找,就说一切等我回去再定,其他的不用多理会。” “记住,安全第一。” “好,好,我们听你的,就在家等你。” 吴青远连连答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有吴升拿主意,他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吴升又仔细叮嘱了一些细节,询问了家里的储备情况,确认父母和妹妹的情绪还算稳定后,才道:“那就先这样。” “爸,你等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等我回去。” “哎,好,你自己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拼了。”母亲也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哽咽。 “哥,你注意安全啊!”吴霖也喊了一句。 “放心。”吴升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吴青远缓缓放下听筒,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郁结和焦虑都吐了出去。 窗外,风雪依旧。 但屋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和绝望,已然被这通电话带来的希望和依靠,悄然驱散了不少。 …… 挂断与家人的电话,吴升眼中一丝温情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冷静。 他没有返回天星山庄,而是身形一闪,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琉璃市。雨水打在他身上,却在距离皮肤寸许处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未沾分毫。 一路向北,速度极快。 脚下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很快便被莽莽山林和荒芜原野取代。根据徐光汇提供的粗略坐标,以及他自己对能量残留的敏锐感知,吴升很快锁定了事发区域。 人迹罕至,妖兽潜伏,地形复杂。 夜雨之中。 吴升站在三千米的空中,凌空而立,俯瞰下方。 即便是在黑夜和雨幕的遮掩下,下方那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谷,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大片不自然的焦黑、折断的巨木、以及散落各处的、反射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飞机残骸。 一些较大的碎片还在燃烧,在雨中冒出滚滚浓烟,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 没有活人的气息。 至少,在吴升神念覆盖的范围内,没有属于人类生命的波动。 “果然……”吴升低语。 如此剧烈的爆炸和坠落,普通人绝无生还可能。 至于付长生那些修炼者…… 他心念一动,磅礴如海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向下方森林蔓延开去。 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每一块残骸,甚至深入地下数丈,都在他神念的细致扫描之下。 雨点敲打树叶的沙沙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夜枭偶尔的啼叫……一切自然声响都被纳入感知。 同时,他也看到了散落的尸体碎片,属于空乘和普通乘客的,早已不成人形。 也看到了几处较为激烈的能量残留痕迹,以及……妖气。 浓烈的、熟悉的狐骚味,尽管被雨水冲刷稀释,依旧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狐狸……”吴升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有妖族插手,还是老朋友。 他身形微动,脚下云彩散去。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坠入下方密林,落点正是妖气残留最浓、且带着一丝微弱生命波动的方向。 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线抽打着森林,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吴升周身气息完全内敛,雨水在靠近他身体时便自动滑开,他走过的地方,连脚印都不会留下,气息更是消散于无形。 林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 断裂的树木焦黑,地面上有深坑,有剑痕,有爆炸的灼烧印记,还有……暗红色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血迹,以及一些散落的、带着焦糊味的白色毛发。 吴升神念已经锁定了前方百余米外,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中,那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命气息。 他脚步未停,右手虚握,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锈迹的铁剑出现在手中。 此剑,用完即弃。 气息拨开湿漉漉的灌木,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勉强还能看出是狐狸的生物。 它侧躺在血泊和泥泞中,身长大约一米四左右,原本应该油光水滑的白色皮毛,此刻沾满了血污、泥浆和焦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几乎完全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碎、砸烂,隐约能看到内脏和骨骼。 一条蓬松的尾巴也齐根而断,掉在不远处,沾满了泥污。它的上半身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有一个贯穿伤,左前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脑袋也塌陷了一小块,露出森白的头骨。 它竟然还活着。 仅剩的一只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充满了痛苦和极致的恐惧。 它似乎想爬动,仅剩的一只前爪无力地扒拉着泥泞的地面,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混合着鲜血和内脏碎块的沟壑。 雨水不断冲刷着它的身体,带走体温和生命,也冲淡了血腥味。 吴升单膝蹲下,平视着这只垂死的狐妖。 雨水在他身外自动分开,他身上的衣物干燥如初。 狐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涣散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眸。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比这雨夜更加冰冷。 “嗬……嗬……” 狐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似乎想要求饶,或者想说些什么,但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吴升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左手一翻,那柄咒术匕首出现在掌心,慢慢推进狐妖残破头颅的眉心! “呃!” 狐妖仅剩的独眼骤然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匕首上的蝌蚪纹路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钻入狐妖的头颅。 吴升闭上眼睛,神念顺着匕首侵入狐妖濒临溃散的魂魄之中。 审问开始。 破碎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痛苦的战斗片段。 高空之上,赤红的光芒撕裂云层,精准命中客机引擎…… 剧烈的爆炸,火光,翻滚,坠落…… 九道白色的狐影从下方森林中冲天而起,扑向四散逃逸的乘客和机组人员。 付长生、付吟生的怒吼,狂暴的刀光剑气撕碎了两只扑向轩辕苒苒的狐妖。 激烈的混战,狐影重重,利爪与刀刃碰撞的火花,凄厉的狐啸与人类的怒吼。 付长生一刀斩断了一只三品狐妖的头颅,付吟生剑光如龙,洞穿了另一只的胸口。 但更多的狐妖扑了上来,利爪撕开了护卫们的元力护罩,鲜血泼洒。 轩辕苒苒似乎激发了什么护身宝物,形成一个光罩,但很快在围攻下摇摇欲坠…… 付长生兄弟二人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硬生生又拼死了两只狐妖,但自身也受了重创,最终被剩下的狐妖以特制的锁链和符箓制住…… 昏迷的付长生、付吟生,以及吓得脸色惨白、但似乎被刻意保护未受重伤的轩辕苒苒,被狐妖们带走,消失在森林深处…… 而这只狐妖,则在混战中被付吟生临死反扑的一道剑气余波扫中,下半身几乎粉碎,侥幸未死,挣扎着爬到这里,奄奄一息……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它残魂审问中吐出。 “带去临时巢穴,替换皮囊……混入金麟府……” 搜索停止。 吴升睁开眼,拔出了匕首。 吞了对方躯壳,狐妖的尸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骨粉,混合在泥泞中,被雨水冲散。 体魄即便大约几十万,对如今的吴升而言,聊胜于无,再配合夺舍,这狐狸这辈子也是值了。 “你能为我所用,算你有点本事。” 吴升站起身,匕首收回储物戒指。 “临时巢穴……” “钻腹部,替换……” “混入金麟府……” 他低声重复着从狐妖残魂中得到的最后信息,眼中寒芒闪烁。 果然,南疆的人没死透,至少那兄弟俩和轩辕苒苒还活着,但成了俘虏。 这些狐妖的目的,是冒充他们,潜入南疆金麟府。 好大的野心。 至于它们到底交易了什么,从这只低阶狐妖的记忆中并未找到,看来它只是执行任务的打手,并不知晓核心机密。 “不管你们交易了什么,既然撞到了我手里……” 吴升望向狐妖记忆碎片中指示的、位于西北方向约五百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正好,新仇旧恨,一并算了。” “南疆的人,还不能这么容易死,人族内部再如何,面对妖族,总归是同一阵线。” 他身形一晃,面容和身形在阴影中微微扭曲、变化。 瞬间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容阴鸷中年男子模样,气息也晦涩难明,与之前判若两人。 第400章 爹,娘 深夜,一处被天然岩层和茂密藤蔓巧妙遮蔽的山谷裂隙底部,隐藏着一个散发着浓烈腥臊和血腥气息的洞穴入口。 入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向内延伸数十步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莫百丈方圆的天然溶洞。 溶洞内壁凹凸不平,倒悬着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野兽油脂点燃的简陋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将洞壁上各种诡异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狐骚味、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味。地面潮湿泥泞,能看到凌乱的兽类爪印,以及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溶洞深处,靠近岩壁的位置,竖着几根粗大的、雕刻着扭曲符文的石柱。 其中两根石柱上,分别用布满倒刺、浸透着暗红污渍的黑色金属锁链,牢牢捆缚着两个人。 正是付长生和付吟生兄弟。 两人状态极惨。 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血污和泥泞。 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烧伤和淤青。 付长生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付吟生更惨,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每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漏气声,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们被锁链洞穿了琵琶骨,封住了周身大穴,体内元罡点滴不剩,连动弹一下都极为艰难,只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是一个用暗红色金属栏杆围成的、约莫丈许见方的笼子。 笼子上同样刻满了抑制精神的符纹。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正是轩辕苒苒。 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恐惧、无助和茫然,小脸惨白如纸,紧紧抱着膝盖,蜷在笼子角落。 她身上那件可爱衣裙沾满了污迹,手臂和脸颊上也有几道擦伤。 那只在桃花市买的绒绒兽玩偶,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 “嗒、嗒、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洞穴阴影中传来。 一只身高约莫五尺、人立而起的白狐,迈着一种诡异而优雅的步伐,从暗处走了出来。 它身上的皮毛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些许灰褐色的杂毛,油光发亮,在油灯下反射着滑腻的光泽。 它用两条后腿行走,前爪如人手般背在身后,尖尖的狐脸上,狭长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咧开,露出森白尖锐的獠牙,带着一种拟人化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它走到笼子前,弯下腰,将那张毛茸茸的狐脸凑近栏杆,盯着里面的轩辕苒苒,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戏谑:“啧啧啧,多漂亮的小脸蛋儿,多水灵的小丫头。谢谢你啊,我马上就要变成你了。也多谢你……长得这么好看,咯咯咯……” 轩辕苒苒吓得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眼眶滚落。 “畜生!放开她!有种冲我们来!”付长生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挣扎着想扑过去,但锁链上的符文立刻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烫进他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青烟。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死死瞪着那只白狐。 付吟生更是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这群该死的狐狸……敢动苒苒一根汗毛……我付吟生发誓……上天入地……定要屠尽你们全族!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哟哟哟,好吓人,好可怕哦。”那白狐转过身,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害怕表情,引得溶洞阴影里传来几声其他狐狸“嗤嗤”的窃笑声。 阴影中,又陆续走出了六七只体型稍小、但同样散发着凶戾气息的狐妖。 它们或蹲或立,残忍的打量着笼中的猎物和柱上的囚徒。 “报仇?屠族?”白狐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牙,狐眼中满是讥讽,“就凭你们两个现在这副德行?省省力气吧,待会儿剥你们皮的时候,还能少受点苦。” 它不再理会付家兄弟的怒骂,重新看向轩辕苒苒,伸出爪子,爪尖弹出,闪烁着寒光,轻易地勾住了笼子门上一个复杂的符文锁。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笼门打开。 另一只狐妖从旁边走上前,它体型更小一些,动作却更敏捷。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抓住轩辕苒苒纤细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笼子里拖了出来,丢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轩辕苒苒摔在地上,痛呼一声,沾了满身的泥污。 那只拖她出来的狐妖凑近她。 张开嘴,露出两排森然利齿,一股混合着腥气和某种古怪甜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小丫头,别怕。”那狐妖居然用爪子从腋下掏出一把……人类的牙刷? 它炫耀似的晃了晃:“瞧,我学你们人族的,刷过牙了!薄荷味的,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说着,它真的对着轩辕苒苒的脸,“哈”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浓烈的狐骚味、血腥味,混杂着一丝劣质薄荷牙膏的味道,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轩辕苒苒口鼻。 “呕……”轩辕苒苒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周围的狐妖们发出哄然大笑,吱吱怪叫。 然而,就在这恐惧和屈辱中,轩辕苒苒忽然停止了干呕。 她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沾满泪水和污渍的小脸上,竟然慢慢浮起一种近乎倔强的神色。 她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湿滑的岩壁,站了起来。 “我……我不怕你。” 她的声音起初很细,带着颤音,但很快就大了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我轩辕苒苒,是金麟府的人!我不怕你们这些妖怪!” 她挺起了单薄的胸膛,尽管双腿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瞪着眼前那只拿着牙刷、表情错愕的狐妖。 付长生和付吟生愣住了,随即,两兄弟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好样的苒苒!”付长生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激动和自豪,“就是这样!坚强!一定要坚强!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哭和怕,只会让这些畜生更得意!” 付吟生也咳着血,奋力喊道:“对!苒苒!记住!软弱给敌人看,换来的只有耻笑和变本加厉的欺凌!挺直腰杆!你是我们金麟府的好儿女!金麟府的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嗯!”轩辕苒苒重重点头,沾着污渍的小脸上,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大眼睛里,似乎点燃了两簇小小的、不屈的火焰,“我不给金麟府丢脸!” 狐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胆小如鼠的人族小丫头,居然能在这种时候爆发出这样的勇气。 “哎呀呀,了不起了不起。” 那只领头的、人立行走的老白狐,竟然“啪啪啪”地拍起了爪子,狐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这小丫头的性子,倒还真有几分烈性。不错,真不错。虽然我们是妖,但也不得不说一句,你比很多遇到这种情况就哭爹喊娘、屎尿齐流的人类,强多了。” 它绕着轩辕苒苒走了一圈,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精美的瓷器:“不过嘛……越是这样的,换起皮来,才越有意思,不是吗?你放心,我们会派一只最机灵、最会模仿的狐狸,好好使用你这身皮囊的,保证比你本人……更像你哦,咯咯咯……” 老白狐怪笑着,从自己腋下的皮毛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丹药。它用爪子捏着丹药,递到轩辕苒苒面前,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慈祥:“来,小丫头,把这个吃了。” “吃了……就不疼了。不然等会儿那个过程,可是会很疼很疼的哦。” “我这是为你好。” 轩辕苒苒看着那颗诡异的丹药,小脸更白,但眼神中的倔强却未消退,她抿着嘴唇,用力摇头:“我不吃!我不怕疼!” “苒苒!别吃!” 付长生和付吟生同时嘶吼,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符文再次亮起,灼烧皮肉的“嗤嗤”声和焦糊味弥漫,但他们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颗丹药,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白狐撇了撇嘴,收回丹药,对着旁边那只拿着牙刷的狐妖使了个眼色。 那只狐妖会意,将牙刷塞回腋下皮囊,搓了搓爪子,用一种评估食材般的眼神看着轩辕苒苒,尖声问道:“最后问你一次,小丫头,真不吃?” “不吃的话,待会儿可是要从肚脐眼那里开始拆开。” “一点点、慢慢地吃掉哦。” “你会感觉到皮和肉被一点点分开,血会流出来,你会很疼,疼到脸上、身上所有的肌肉都会扭曲,会裂开好多好多血口子,到时候就算我们得到了皮囊,修复起来也麻烦得很。” “所以啊,何必呢?” “吃了它,一了百了,一点痛苦都没有,我也能得一张完整漂亮的好皮囊,多好?” 它歪着头,狐脸上挤出真诚的表情:“我向你保证,我变成你之后,一定会比你更勇敢,比你更优秀,完美地取代你的身份,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的。你就放心地……去吧。” 轩辕苒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再看猛地一抬手,竟然从脏污的袖口中滑出一柄不过三寸长、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眼前狐妖的眼睛狠狠刺去! “找死!” 狐妖眼中凶光一闪,不闪不避,只是伸出两根爪子,在间不容发之际,轻轻一夹。 “叮!” 一声轻响,那精钢打造的匕首,竟被它两根毛茸茸的爪子生生夹住,然后轻轻一搓。 “咔嚓!” 匕首应声而断,前半截掉落在泥泞中。 狐妖甩了甩爪子,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选了,那我就尊重你。那咱们就从肚脐开始?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忍着点。” 它伸出爪子,锋利的爪尖闪烁着寒光,缓缓伸向轩辕苒苒因为恐惧而绷紧、微微颤抖的小腹…… 付长生和付吟生发出绝望的嘶吼,目眦欲裂,拼命挣扎,锁链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将他们的骨头绞碎,但他们被符文死死压制,除了徒劳的怒吼和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轩辕苒苒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只剩下决绝的苍白。 她紧紧攥着断掉的匕首柄,渗出血迹。 然而,就在那狐妖的爪尖即将触及少女衣襟的刹那…… “轰!!!” 溶洞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精心布置、用以遮蔽和防御的岩石和藤蔓,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瞬间撕得粉碎! 三道凌厉无比、带着煌煌正气和滔天怒意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悍然冲入洞中! 为首一人,乃是一位面容威严、身着锦袍、气息如渊如岳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金光璀璨的长剑,剑光所过之处,妖气如同冰雪消融! 正是轩辕苒苒的父亲,轩辕烈! 其身旁,是一位美妇,虽容颜略显憔悴,但此刻凤目含煞,手中一条银色长鞭如灵蛇乱舞,鞭影重重,将扑上来的两只狐妖瞬间抽得骨断筋折,惨叫着倒飞出去! 正是轩辕苒苒的母亲! 最后一人,则是一位白发苍苍、但身形挺拔如松的老者。 他并未携带兵刃,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便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一只又一只狐妖的头颅或心脏,所向披靡!正是轩辕苒苒的爷爷! “爹!娘!爷爷!” 轩辕苒苒猛地睁开眼,看到这三道身影,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泪水夺眶而出! “苒苒!别怕!爹娘来救你了!” 轩辕烈一声暴喝,声震洞窟。 长剑一挥,一道恢弘的金色剑罡横扫,直接将那只伸爪抓向女儿的老白狐逼退数步。 “畜生!敢伤我孙女!受死!”轩辕弘须发皆张,剑气纵横,杀得狐妖们哭爹喊娘。 女子更是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轩辕苒苒身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声音哽咽颤抖:“苒苒不怕,苒苒不怕,娘在这里,爹和爷爷也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付长生和付吟生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嘶声大喊:“轩辕家主!轩辕夫人!轩辕前辈!杀光这些畜生!” 狐妖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尤其是轩辕烈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远超它们预料。 它们尖叫着,仓惶地试图组织反击,但面对暴怒状态下的轩辕家三位高手,根本不堪一击。 剑气纵横,鞭影重重,剑光耀目。 短短几个呼吸间,溶洞内的狐妖便死伤惨重,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血腥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那只领头的老白狐见势不妙,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溶洞深处逃窜。 “孽畜!哪里走!” 轩辕烈岂容它逃走,身形一闪,已挡在其面前,金色长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斩下! 眼看,这场突如其来的厄运,就要在至亲及时赶到的情况下,化险为夷…… 就在轩辕烈的剑罡即将把那老白狐劈成两半的刹那…… “嗒。” 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在喊杀声、轰鸣声、狐妖惨叫声交织的溶洞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就是这轻微的一声,却让整个喧嚣的溶洞,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画面,轩辕烈斩下的剑罡、苏清婉抱着女儿心疼的表情、付长生兄弟激动的嘶吼、狐妖们惊恐逃窜的身影、四处飞溅的鲜血和残肢等等。 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剥落、消散。 没有金光,没有剑气,没有长鞭,没有至亲。 只有昏黄摇曳的油灯光,滴答作响的水滴声,浓烈刺鼻的腥臊和血腥味。 …… 轩辕苒苒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鹅黄色衣裙。 脸上带着天真烂漫、好奇雀跃的笑容,正对着一面不知从哪找来的、边缘锈蚀的铜镜。 左照右照,时而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时而扯扯身上崭新的衣裙,发出满足的叹息。 “哎呀,这皮肤,真嫩滑。” “这眼睛,真好看。” “这头发,乌黑发亮……比我自己原来那身灰不溜秋的毛,可漂亮多了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和真正的轩辕苒苒一模一样,只是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的欢欣。 轩辕苒苒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呀,这个我最后的这段回忆,还真的挺有执念的呢。” “居然催眠自己,以为爹娘和爷爷真的会来救她?” “嘻嘻,不过这样也好,她死的时候,可是一声都没吭呢。嗯……想喊也是喊不出来的吧?毕竟,从肚子那里开始吃的时候,太疼了,疼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呢。” 旁边的狐妖,狐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尖声道:“大人您说的是,恭喜大人!” 而新的付长生,面容沉稳,气度俨然,正在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那件属于付长生的、略显破损但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外袍,抚平每一丝褶皱,动作一丝不苟。 另一个新的付吟生,表情冷峻,模仿得略显僵硬,正反复活动着手腕和脖颈,似乎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偶尔皱皱眉,低声嘟囔一句:“这皮子贴的还是不太顺畅,回头得再调整调整。” “我也是啊,就是这脸皮的边缘,还有眼眶这儿,贴合得还是不够自然,有点皱纹了呢。” 轩辕苒苒对着镜子。 有些苦恼地用手指轻轻按压着自己的眼角和脸颊边缘,那里,皮肤的色泽和纹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像是戴着一张极其精良、但终究未能完全融合的面具。 然后,她听到了溶洞口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轩辕苒苒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天真好奇、带着一点点警惕和讨好的表情,看向洞口阴影处。 另外两个人,付长生和付吟生也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属于狐妖的警惕和探究。 脚步声临近。 一个身穿朴素灰衣、面容平凡无奇、气息晦涩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入油灯光晕的范围。 轩辕苒苒眨了眨那双属于人类少女的、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蹦跳着向前走了两步,仰起头,看着吴升。 “这位大人……”她用清脆的嗓音,好奇地问道,“您……又是哪位呀?” “是同族的前辈吗?” “您这身皮囊……保养得可真好呢,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付长生和付吟生也微微躬身,做出戒备却不失礼数的姿态。 而吴升看着轩辕苒苒,第一次出现了下不去手的茫然,只觉恼怒非凡。 第401章 重回漠寒县 雨,在第三日清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原始森林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幽深。 洞口被藤蔓和岩石巧妙遮蔽的裂隙处,吴升的身影缓缓走出。 两天两夜。 对于洞内的人和妖而言,这两日,或许是比永恒炼狱更加痛苦的折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吴升以他如今的神念和手段,完美地兑现了这个词。 只能说是帮着已经死亡的人报仇了。 而他拷问的不止是魂魄,更是它们每一丝残存的灵性,榨取着所有可能的信息。 然而,结果并不理想。 或者说,狐族的狡诈和谨慎,远超预期。 从这些中低阶狐妖的记忆碎片中,吴升拼凑出一些关于这次剥皮替换、潜入金麟府行动的细节,甚至追溯到京都某些势力的模糊影子,但关于狐族核心巢穴的具体位置,却是一片空白。 并非这些狐妖宁死不屈,而是它们真的不知道。 “离开巢穴,必蒙双目,封感识,由高阶同族以秘法携带。” “随机前往外围据点……” “巢穴周围有天然大阵与幻术遮蔽,非核心成员,不知其门……” 这是从几只地位稍高的狐妖记忆中,反复验证得到的相同信息。 狐族的老巢,其隐蔽和防护程度,远超之前那些外围窝点。 想要将其一网打尽,彻底根除这股潜藏在人族内部的毒瘤,从这些执行任务的卒子身上,显然无法得到答案。 “京都……长青武院……那只老狐狸的脑子里,或许才有完整的坐标和进入方法。”吴升心中思忖,眼神微冷。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那只老狐狸身份特殊,是长青武院的院长,牵扯太深,贸然动它,很可能引发京都乃至整个北疆的大地震。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 漠寒县即将被放弃,以亿做单位的民众即将迁徙,人心惶惶,秩序动荡。此时若因他而掀起惊涛骇浪,牵扯无辜,导致迁徙计划横生枝节,甚至造成更大伤亡,绝非他所愿。 “欲速则不达,且让你们再苟活些时日。”吴升望向北方京都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待漠寒县之事尘埃落定,待人族内部暂且安稳,便是清算之时。” 至于这些散布各处的狐妖,如同下水道里除之不尽、杀之不绝的老鼠,虽肥硕可憎,但终究是癣疥之疾。 只要捣毁其老巢,斩断其核心传承和指挥,剩下的,不过是无根浮萍,慢慢清理便是。 他摊开手掌,掌心光芒一闪,多出一本材质特殊、触手微温的古老书籍。 书页呈暗金色,边缘有磨损痕迹,显得年代久远。 封面上,以某种朱砂混合特殊材料书写着几个古朴的大字。 《长生妙望录》。 付长生死了后,储物戒指会溃散,里面东西散落了一地。 而这正是南疆一行人此行的核心目标。 快速翻阅后,吴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长生丹的替代丹方……” 书中记载的,并非真正的长生不死丹方,而是一种名为延寿蕴灵丹的炼制之法。 此丹以数种罕见的天材地宝为主材,辅以特殊秘法,炼制出的丹药,可极大延缓脏腑衰竭,滋养本源,对寿元将尽、或本源受损的修炼者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虽不能真正逆天改命,增添寿元,却能吊命、养元,价值无可估量。 付家兄弟,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从某种特殊渠道,得知北疆某处古老隐世家族,藏有此丹的残方。此次携重宝前来交易,便是为了换取完整的《长生妙望录》,以期在南疆炼制出此丹,无论是自用还是作为战略资源,都意义重大。 “长生之望,哪怕是镜花水月,也足以让人疯狂。”吴升合上书籍,将其收入储物戒指。 如何处理此书? 上缴镇玄司?不妥。 在徐光汇和镇玄司眼中,他并未参与此次事件,突然拿出此书,无法解释来源,平添麻烦。 归还南疆?情理上应当,毕竟这是付长生等人用命换来的东西。 但眼下,一来没有安全可靠的渠道送往南疆。二来,他连南疆金麟府具体在哪个方位、距离多远都不甚清楚。虽有传送阵法之能,但坐标不明,亦是枉然。 “暂且由我保管吧。” 吴升做出决定,“日后若有机会前往南疆,再设法寻到付家或相关之人,将此书归还。” “不说我是谁,只道是受北疆故人所托即可。” 至于书中内容,他早已凭借强大神念,过目不忘,记在脑中。不过炼丹一道,博大精深,他此前只是零星看过些杂记,不成体系。眼下诸事繁杂,也无心深入研究。 “先处理眼前事,待漠寒县事了,再继续梳理。” 他心念微动,感应着体内刚刚完成融合的、来自官衔晋升的新天赋。 【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分别来自六品、五品锻造师官衔,与之前获得的【天生巧匠】、【独具匠心】、【神匠后人】同属一系,极大提升他在锻造一道的悟性、灵感与技艺上限。 假以时日,他在锻造上的成就,恐怕会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噬金之躯】,来自四品锻造师官衔,则是全新的能力。 自此,他的武者本源,无论是曾经的“炁体”,还是如今的“元罡”,不仅能从宝药中汲取元气,更能直接从蕴含天地精华的稀有矿藏、金属中,汲取更为精纯、凝练的元气! 等于多了一条“吃矿石”的修炼途径。不过,此天赋虽好,但稀有矿藏同样难寻,价值不菲。 他储物戒指中,倒是有从“河神”那里卷来的、堆积如山的各色宝矿,但眼下直接“吃掉”修炼,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暂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宗门天骄】,来自五品观星阁主簿。 此天赋能显着提升他对功法的领悟、修补、完善速度,以及日常修炼的效率。 属于基础的、但极为实用的“修炼加速”类天赋,与他之前获得的各种悟性、根骨类天赋相辅相成。 “天赋是基石,但真正关键的,还是每日稳定的宝药产出。” 吴升最在意的,依旧是每日正午时分,那稳定送达的、来自官衔的奖励。 如今,已是稳定每日获得二品宝药,且数量可观,运气好时可达数百颗、千颗。 这是他修为能一路高歌猛进、远超同侪的最大依仗。 荒野寂静,唯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脚下泥泞的地面上,积着一洼雨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一只青蛙从水洼旁蹦过,好奇地转动着鼓起的眼睛,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吴升收回思绪,不再耽搁。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对着身前空地。 无声无息间,金色的阵法纹路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气中飞速勾勒、交织、构建。 纹路繁复玄奥,蕴含着跨越空间的伟力。 短短一分钟左右,一个稳定、深邃的传送阵法便已成型,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青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和能量惊到,“呱”地一声跳开,躲进了旁边的草丛。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土地,以及那个隐藏着无尽痛苦和罪孽的洞穴。 他没有再施以任何手段,只是任由自然的风雨和时间,去慢慢掩埋、冲刷这里的一切。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那金色的传送光芒之中。 光芒骤敛,阵法消失,荒野重归寂静。 …… 空间转换的轻微晕眩感转瞬即逝。 吴升再睁开眼时,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细碎的雪花。 他出现在一座荒凉山丘的背风处。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素白。 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低矮的城墙、参差的建筑,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显得肃穆而苍凉。 漠寒市。 漠寒县的首府,也是整个漠寒县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吴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厚实的黑色外套换上,拉上拉链,戴上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踩在及踝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那座记忆中的城市走去。 一年前,他从平远市小城来到漠寒市参加长青武院的入院考核时,曾觉得这座城市如此庞大。 如今再看,却只觉得……小了,旧了,破了。 与碧波郡琉璃市相比,眼前的漠寒市,天际线低矮而杂乱,街道上车辆稀疏,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风雪中步履匆匆,神色间大多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和疲惫。 整座城市仿佛一位步入暮年的老者,在严寒中瑟缩着,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的沉沉暮气。 “琉璃市的战斗力若是一百,这里……恐怕连十五都勉强。”吴升心中默默对比,暗自摇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地域发展的不平衡,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走在漠寒市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撤离的命令尚未正式下达,城市还在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弥漫在空气中。 店铺大多门可罗雀,只有一些售卖生活必需品的商铺还开着门,顾客也寥寥无几。 吴升一边走,一边观察,一边思考。 漠寒县的平均海拔超过两千米,而碧波郡、云霞州等地,平均海拔不过一二十米。 百米高的土丘便可称之为山。 这里,是真正的高原与群山之地。 连绵不绝的山脉,如同大地的褶皱,将这片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交通不便,经济往来受阻,只是其一。 更致命的是,山多,则地险。 地险,则易藏污纳垢。 无数的深山老林、幽谷洞穴,成了妖魔诡物天然的藏身之所和滋生温床。 同样的灾害,若发生在平原地带,波及范围和危害或许可控。 但在这十万大山之中,血雾一起,感染的妖兽数量将以几何级数增长,清剿难度何止倍增? “非是此地人不争气,实乃天时地利,皆不在我。”吴升心中喟叹。 北疆其他八州,派遣了众多高手前来支援,最终却付出惨重代价,黯然退走,便足以说明问题。 这不是某个人、某个势力不够努力,而是这片土地本身,在如今的人族力量格局下,已成了难以承受的负资产。 壮士断腕,实属无奈。 可以预见,即便未来某一天,此地的妖魔被彻底清除,怕也少有人愿意重返这片伤心之地、凶险之地了。 漠寒县,这个地名,或许很快就要从北疆的版图上消失了。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 吴升放下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就在刚才,他联系了一个人。 脚步不停,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一座挂着镇玄司牌匾,门口有卫兵站岗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漠寒市镇玄司。 比起碧波郡琉璃市,这里显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 通报姓名后不久,一个面容刚毅、鬓角已见霜白的中年男子,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站在风雪中的吴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又复杂的神色。 “吴升!”中年男子喊了一声,大步上前。 “柳巡查。”吴升微微颔首,也迎了上去。 两人在飘飞的雪花中相遇,没有过多的寒暄,柳寒胥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好小子!长高了,也壮实了!”柳寒胥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吴升,眼中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走吧,别在这儿站着喝风了。咱们……边走边聊?” “好。”吴升点头。 两人并肩,踏着积雪,沿着镇玄司外清冷的街道,慢慢走着。 雪花落在肩头。 “好久不见了。” 柳寒胥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前辈,很久不见了。”吴升应道。 他对柳寒胥是尊敬的。 这位前辈在他初入镇玄司时,给予了不少关照和指点,为人正直,恪尽职守,是漠寒县镇玄司的一面招牌,也是许多后进心目中的楷模。 “所以,你这次回来……” 柳寒胥顿了顿,目光望向街道尽头朦胧的雪幕,“应该也是知道,这地方……要搬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以吴升如今在碧波郡的地位和能量,知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 “嗯。” 吴升没有否认,“提前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接家人,还有一些朋友,离开这里。” 柳寒胥点了点头,沉默地走了一段,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有些皱的香烟,抽出两根,一支给吴升,一支给自己。 双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飘散。 “我没着急先回家。” 吴升接着说,侧头看向柳寒胥,“先过来找您,主要是想问问,前辈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有去处?” 柳寒胥闻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啊。”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退休了。” 吴升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柳寒胥:“退休了?” “是啊,退休了。” 柳寒胥弹了弹烟灰,目光有些悠远,“这一年多,发生了太多事。看着一批批高手来了又走,死了那么多兄弟,流了那么多血……” “我发现,我这把老骨头,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很多事,有心无力,看着,却改变不了。” “与其占着位置,不如退下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他转过头,看着吴升,笑容真诚了些:“我这辈子,对得起身上这身皮,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救过些人,也杀过些该杀的妖魔。” “现在退下来,应该也没人能说我柳寒胥是临阵脱逃的孬种吧?” “自然不会。”吴升摇头,语气肯定,“前辈功绩,漠寒县百姓都记着。” “记不记得的,无所谓了。”柳寒胥摆摆手,“我问心无愧,便好。” “那前辈之后准备去哪?”吴升再次问道,“若暂无特别想去之处,不妨来碧波郡?我在那边,或可略尽绵薄之力,为前辈寻个清闲差事,安稳度日。” 柳寒胥看了吴升一眼,眼中闪过感激,但随即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吴升,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风雪和山峦,“我不打算留在北疆九州了。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无牵挂。准备……去南疆看看。” 南疆? 吴升沉默了一下。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柳寒胥是真正的边陲人,铁血半生,见证了太多的牺牲与无奈。 北疆这片土地,尤其是漠寒县如今的结局,或许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失望。 离开这个伤心地,去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或许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最后的解脱与出路。 “南疆……”吴升斟酌着开口,“前辈是去散心,还是……” “算是……重新开始吧。” 柳寒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憧憬,“我打算到了南疆,找个气候宜人、不那么打打杀杀的小城,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一家小武馆。” “教教孩子,强身健体就行,不指望出什么高手。” “要是运气好……”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缓缓道:“或许还能遇到个不嫌弃我这粗人的婆娘,成个家,生个娃。” “年纪不小啦,再不抓紧,怕是真的要绝后喽。” 他说得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但吴升却能听出那话语背后,一丝对平凡温暖的渴望,以及对前半生戎马生涯的告别。 “那么。” 吴升停下脚步,对着柳寒胥,郑重地抱拳,微微躬身,“提前祝前辈,南疆之路,一帆风顺。武馆兴隆,早日觅得良缘。” 柳寒胥也停下脚步,将烟头在路边的积雪中摁熄,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伸出大手,用力握了握吴升抱拳的手。 “你也是,吴升。” 他看着这个早已青出于蓝的后辈,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后……如果你也去南疆,记得联系我。我电话号码,不会换。” “一定。”吴升点头。 两人就这么站在风雪飘摇的街口,互相看着。 没有再多的话语。 柳寒胥最后对吴升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裹紧了大衣,踩着积雪,朝着镇玄司相反的方向,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吴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良久,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风雪依旧,前路各殊。 …… 漠寒市长青武院,大学部。 相较于外面的清冷,武院内似乎还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只是走在校园中,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压抑和躁动不安的气氛。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大多带着迷茫和焦虑。 大学部礼堂。 一座能容纳千人的建筑。 此刻,礼堂内空旷而安静,只有前排零星坐着四十名学生。 他们是接到紧急通知前来的,大学部四个年级,每个年级综合排名前十的佼佼者。 总共四十人,是漠寒县长青武院这一代学生中,最优秀的那一小撮。 此刻,这四十名天之骄子坐在空旷的礼堂前排,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着,脸上大多带着疑惑和不解。 “突然通知来礼堂开会,还是只叫我们前十里的人……到底什么事?” “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考核或者任务?听说最近外面不太平。” “也可能是发福利?毕竟我们快毕业了,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培养计划?” “得了吧,还福利……我听说,上面可能要放弃我们漠寒县了!” “什么?!放弃?怎么可能!你别瞎说!” “我也听家里提过一嘴,好像……支援要撤了。” “那我们怎么办?武院怎么办?” 猜测在学生们中间弥漫。 有人懵懂无知,觉得只是寻常会议。 有人消息灵通,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也有人将信将疑,内心充满惶恐。 很快,礼堂侧面的幕布被掀开,一个身形瘦削、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径直来到讲台前。 看到此人,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 丰择崖。 漠寒市长青武院院长,也是整个漠寒县教育体系的旗帜性人物之一。 一年多前,他曾因漠寒县体系调整而短暂离职,但后来因继任者意外身亡,又临危受命,重新执掌武院。 丰择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四十张年轻、还带着稚气、但此刻写满紧张和求知欲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得一些学生不由得低下了头。 “今天召集各位前来。” 丰择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个角落,“是因为一件关乎你们每个人,以及你们家庭未来的大事。” “此次会议内容,严格保密,在官方正式通告前,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能做到吗?” “能!”台下学生们下意识地齐声应答,但眼中的疑惑更浓了。什么事,需要如此郑重? 丰择崖点了点头,没有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相信在座的各位,多少都听到了一些风声。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 “是真的。” “漠寒县的现状,远比你们看到的、感受到的,要严峻得多。盘踞在此的妖魔祸患,短期内已无彻底解决的可能。” “来自北疆其他八州及京都的支援力量,损失惨重,将于一个月内,全部撤离。”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什么?!” “全部撤离?!” “那我们怎么办?武院怎么办?我们的家怎么办?!”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交织在一起。 很多学生脸色煞白,他们或许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言,但从未想过,事情会严重到放弃、撤离的地步。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这里的一切…… 家庭、朋友、校园、熟悉的街道……难道就要这么被放弃了吗? 也有一些学生,虽然同样面色沉重,但相对镇定,显然之前已有心理准备。 丰择崖抬起手,虚压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威势散发开来,礼堂重新恢复安静,但那种压抑和恐慌的气氛,却更加浓重了。 “肃静。” 丰择崖沉声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现实,面对现实,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是你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撤离已成定局。接下来,漠寒县全境,将启动大规模民众迁徙计划。” “我们武院的大学部,以及各城市的高中部,也会同步开启学生的转学、安置工作。” “而你们四十位。” 丰择崖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是武院这一代最优秀的学生,是漠寒县未来的希望。在这种时候,你们理应,也拥有优先选择的权利。” “为了避免后续大规模报名时可能出现的混乱和不确定性,武院决定,提前三天,单独为你们四十人,开启一次特殊问询通道。” 学生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讲台上的院长。 “你们有三天时间。” 丰择崖一字一句道,“三天内,决定你们想去北疆其他八州中的哪一个。” “确定之后,将意向直接汇报给我,由我亲自为你们向目标州府提交申请。” “以你们的资质和成绩,申请通过的概率极高。” “各州府对于吸纳你们这样的优秀人才,也会持欢迎态度,并提供相应的安置补贴和便利。” 他目光严肃地补充:“但请注意,此次特殊通道,仅能涵盖你们的直系亲属。” “即你们的父母、亲生兄弟姐妹、祖父母等。” “很抱歉,在这种特殊时期,武院和官方能提供的保障有限,只能优先确保你们最核心家人的迁移与安置。” “希望你们能理解。” 直系亲属…… 不少学生眼神闪烁,显然在思考家中情况。 也有人面露难色,显然有无法割舍的非直系亲人。 “好了。” 丰择崖没有给太多消化时间,直接道,“话已带到。各年级排名第四到第十的同学,现在可以离开了。回去好好思考,与家人商量,三天内给我答复。记住,保密。” 被点到的学生们面面相觑,虽然满腹疑问和震撼,但在院长威严的目光下,还是陆续起身,带着沉重和茫然的心情,默默离开了礼堂。 很快,礼堂前排,只剩下了十二个人。 四个年级,每个年级的前三名。 留下的十二人,神色更加凝重。 他们知道,接下来院长要说的,恐怕才是真正的核心。 丰择崖看着台下这十二张年轻却已初显坚毅的面孔,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 “留下你们十二位,是因为你们是这一届真正的翘楚,是武院倾注最多心血培养的种子。” 丰择崖缓缓道,“除了之前告知的事项,武院,以及我个人,还希望为你们多做一点事情。” 他侧过身,看向舞台侧面的幕布阴影处,微微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敬意:“接下来,我为各位介绍一个人。” 介绍一个人?台下十二名学生都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这种场合,院长要介绍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幕布阴影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拉链未拉,显得随意而从容。 他的面容算得上俊朗,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深邃,仿佛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与力量,他就这么平静地走到讲台中央,与丰择崖并肩而立。 丰择崖向旁边让开半步,将这个青年完全展现在十二名学生面前。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骄傲的语气,向台下介绍:“这一位,曾经也是我们漠寒县长青武院的学生。” 第一句话,就让台下众人心中一震! 校友?这么年轻的校友?能让丰院长如此郑重介绍的校友? 丰择崖的声音继续响起,沉稳有力,在空旷的礼堂中回荡:“吴升同学在离开武院后,前往碧波郡发展。凭借其过人天赋与不懈努力,如今……”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屏住呼吸的十二张面孔,一字一句道:“任职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 “兼任碧波郡联合司谕。” “兼任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执事。” “兼任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 “同时,亦是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认证,四品阵法师,四品锻造师。” “以及,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认证,五品主簿。” 每报出一个头衔,台下十二名学生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当最后一个头衔落下时,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个神色平静的青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碧波郡!那是北疆最繁华强大的州郡之一! 参议长!联合司谕!城卫军执事!镇玄司巡查!更恐怖的是,四品阵法师!四品锻造师!五品观星主簿! 任何一个头衔,放在漠寒县,都足以让人仰望!而这么多令人目眩的头衔,竟然同时集中在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上!而且,这个人,还曾是他们武院的学长?! 丰择崖看着台下学生们那呆若木鸡、又渐渐燃烧起希望火焰的眼神,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随即肃容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 “欢迎吴升先生!” “啪、啪啪啪……” 起初是零星的,随即迅速变得热烈、乃至狂热般的掌声,在空旷的礼堂中骤然响起,经久不息。 十二名漠寒县最顶尖的年轻天才,用尽全身力气拍着手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名为吴升的青年身上,仿佛在无尽的黑暗风雪中,看到了一盏骤然亮起的、指引前路的明灯。 吴升站在讲台上,迎着那十二道灼热、复杂、充满期待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当然,他也温柔的看了看一个女生,在女生眼神颤抖的看过来时。 唉。 好久不见了,顾青泉同学。 第402章 再见故人 简单的会议结束了。 吴升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 如果这十二位学弟学妹,选择前往碧波郡琉璃市的长青武院大学部就读,可以将名单和资料给他。 他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和人脉,尽力确保他们的转学申请顺利通过,并在碧波郡那边,为他们争取到尽可能好的安置条件、修炼资源,乃至一些额外的便利。 这对于这群即将失去家园、前途未卜的年轻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甚至是绝境中的希望之光。 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看着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拥有着令人炫目头衔的学长,眼中除了感激,更有一种近乎仰望的憧憬。有这样一位自己人学长在碧波郡照应,未来的路,无疑会好走太多。 学生们带着激动、忐忑和重新燃起的希望,依次向吴升和丰择崖院长鞠躬道谢,然后才陆续离开礼堂,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们需要立刻回家,与家人商议,做出这关乎未来的重要抉择。 吴升和丰择崖简单交谈几句,约定了后续名单交接的方式,便也离开了礼堂。 而此时的吴升身旁多出了一个女孩。 顾青泉。 …… 时光仿佛倒流回一年多前,在平远市高中的那个午后。那时的她,受爷爷嘱托,从漠寒市赶来,带着几分大小姐的矜持和好奇,出现在他面前,笨拙地想要罩着他,免得他被欺负。 一晃,已近两年。 顾青泉,顾县丞的孙女。 当初吴升父亲蒙冤入狱,若非顾县丞力排众议,以自身官声作保,坚持走程序调查而非就地正法,恐怕吴父根本等不到吴升查明真相、洗刷冤屈的那一天。 这份恩情,吴升始终铭记。 顾青泉后来也留在了漠寒市长青武院,如今已是大学部大二的学生,更是凭借自身努力,稳居年级第一。 “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顾青泉抬起头,看着走近的吴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强作镇定的努力,“我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吴升点头,“我也没想到,老家这边的情况,会变得这么糟,我离开,也不过才一年而已。一年的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是啊,一年……”顾青泉重复着,眼圈却微微红了,她偏过头,看向远处被积雪覆盖的枯树,“一年,真的可以发生很多、很多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然后轻声问道:“吴升,你还记得……苏烬吗?” 吴升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 片刻,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出来,是个有些腼腆、眼神却很坚定的女孩。 “记得。她当时……给了我一本枪法心得。” “嗯。”顾青泉点了点头,声音更低,更轻,“她也……去世了。” 吴升沉默了一下:“怎么去的?” “死在了和妖魔的战斗里。” 顾青泉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三个月前,她退学了,回去保护她的家族……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 “她家族所在的那个小镇,被妖雾彻底吞没,等支援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很抱歉。”吴升低声道。 那个曾经递给他枪法心得、眼中带着对武道憧憬的女孩,竟也陨落在了这片风雪之中。 “很可惜,对吧?”顾青泉转过头看他,眼圈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那么好的一个人,枪法那么有灵性,她说过以后要保护家里人的。” 吴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而顾青泉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却又涌出更多。 “还有以前认识的很多人……和我们同一批进武院的,死了快六成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维持着叙述的清晰,“我因为爷爷,很多危险的事情,爷爷总能想办法把我挡在后面,或者派别人去……” “但其他人不行的。” “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宗门,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死了,太多人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吴升,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院长的儿子,丰无灾,你还记得吗?” “还有他那个总跟在他后面的朋友,余淼……也死了。” “就在上个月,去支援一个被妖物袭击的村庄……” “等我们后续队伍赶到,只找到……只找到几节烧焦的骨头,分不清谁是谁……”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地抽泣起来。 那个曾经有些骄纵、却也善良直率的女孩,在这一年多的腥风血雨、生离死别中,终究是被磨去了许多棱角。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我平时……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只是你突然回来……我……我就忍不住……” 看着眼前这个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却还在努力道歉的女孩,吴升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年多,岂止是漠寒县,整个北疆,乃至天下,又有多少百姓、多少武者,是在煎熬、恐惧和失去中度过的? 这个世道,对谁都算不得友好。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将顾青泉揽入怀中。女孩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滚烫的泪水很快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没事的,没事了。” 吴升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稳定,“以后的路还长。你若想给他们报仇,现在更要保护好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 “所以,听我的。” “去联系你的家人,还有你在意、想带走的朋友。把名单和资料整理好,交给我,我来处理转学安置的事情。碧波郡虽然也非太平之地,但总比这里多一些希望。” 顾青泉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是胡乱地点着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 她只觉得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依靠的港湾,尽数宣泄出来。 吴升不再多言,只是任由她哭着,目光投向礼堂外铅灰色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雪花。 情真意切,却也残酷无奈。 这世间的离别与伤痛,从未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与妖魔的战争,不会停息,只会随着天地剧变,愈演愈烈。 要么在黑暗中沉沦,与妖魔同归于尽。 要么咬牙挺过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曙光。 就在顾青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抽噎时,吴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悲伤而寂静的氛围。 顾青泉身体一颤,像是突然惊醒,猛地从吴升怀中退开,甚至一连向后退了十几步,拉开距离,低着头,不敢看吴升,只是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 吴升看着她这有些过激的反应,心中又是一叹。时移世易,经历生死离别,人心也变得敏感而脆弱。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柳寒胥。 他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 “是我,吴升。” …… 漠寒市镇玄司天星山庄分部。 与碧波郡琉璃市考究的天星山庄不同,漠寒市的天星山庄分部,羸弱太多了。 而此刻,这山庄内部,却弥漫着一股焦躁、愤怒乃至绝望的气息。 一间用作临时指挥所的办公室内,七八个身穿镇玄司巡查部正式队员制服、脸上带着风霜和疲惫痕迹的汉子。 正脸红脖子粗地围着一个穿着干员制服、神色同样疲惫却强作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们激烈地争吵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凭什么?!都他妈这时候了,还让我们去?!凭什么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拍着桌子吼道,眼睛瞪得溜圆,“这地方都要被放弃了!我们他娘的都成弃子了!这时候还让我们去救援?去送死吗?!我们死在那儿算谁的?!啊?!” “就是!说话要讲良心!”另一个稍显年轻的队员,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们听你们的命令,在这个鬼地方拼死拼活多久了?啊?兄弟们死了多少?” “现在好了,你们拍拍屁股要走人了,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们?还要我们去填坑?如果当初不是你们这些上官瞎指挥,乱插手,说不定我们本地人自己还能把事儿平了!” “谁稀罕你们来帮忙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更是直接指着那干员的鼻子骂,“我们知道你们也死了很多人!但我们没死人吗?我们的兄弟不是人吗?!” “现在你们要撤了,又来对我们发号施令?让我们去拼命?凭什么?!我们就活该是炮灰吗?!我们也要撤了!我们也要活命!凭什么还要我们去为别人送死?!” 被围在中间的干员,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压抑着极大的怒火和无奈。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凭什么?!就凭你们是镇玄司的正式队员!就凭你们穿上这身皮之前发过的毒誓!就凭你们的职责是守护这一方百姓,守护人族文明!”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激动、愤怒、甚至带着恨意的面孔,声音颤抖:“这个地方还没解散!” “镇玄司的旗还在这里立着!你们这就失去战斗意志了?!问凭什么为他人奉献生命?” “那我问你,当初你们加入镇玄司,是为了什么?!为了混口饭吃?为了高人一等?!” “我们不争气?我们贪官污吏多?”干员的声音带着悲愤和自嘲,“是!我们承认!” “这里是有问题!” “可你们以为我们愿意背井离乡,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 “我们的兄弟、同胞,难道就没有父母妻儿?” “难道就不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死在这里,他们的家人谁管?!你们管过吗?!” “现在,命令下来了!” “西边三百里,上百号人困在里面!天还没塌!人就还在里面等着救!” 干员指着门外风雪呼啸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我让你们去处理,去救人!” “你们一个个跟我在这推三阻四,贪生怕死!你们还配得上这身衣服吗?!啊?!哪怕是镇玄司的记名队员,接到命令也该第一时间往外冲!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正式队员的担当和气魄?!”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我给你们了!” “我不杀你们,也不打你们!去不去,随你们的便!你们自己摸摸良心!”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一下,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几个正式队员脸色变幻,有羞愧,有愤怒,更有深深的绝望和无力。 去?可能是送死。 不去? 良心和职责,又实在过他娘的不去啊。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几乎要爆炸的时刻,“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巡查制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肩章上的金色纹路,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 腰间悬挂的巡查令牌,更是无声地宣告着他的身份。 吵闹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所有人,包括那名脸红脖子粗的干员,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肩章和腰牌的制式时,那名干员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愤怒,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条件反射般的敬畏。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僵硬的礼:“卑职漠寒市镇玄司巡查部干员,李荣!参见吴巡查!” 巡查! 镇玄司巡查部,巡查,已是镇玄司体系内真正的高层,手握实权,可监察一方,地位尊崇! 刚才还在激烈争吵的那几名正式队员,更是瞬间傻眼,脸色煞白,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们或许不认识吴升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但绝对认得那身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巡查制服和腰牌! 这么年轻的巡查?!这……这怎么可能?! 但现实由不得他们质疑。 几人慌慌张张地立正,挺胸,收腹,齐刷刷地敬礼,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参……参见巡查大人!”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内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荣的敬礼。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吴升,“那地方,我去。” 李荣一愣,下意识道:“吴巡查,这……这怎么行?那里情况不明,可能……” “无妨。”吴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另有任务。” “李干员,立刻安排人手,加强城内及周边避难所的警戒和防护阵法检查,防止妖魔趁乱袭击。” 他看向那几个依旧保持着敬礼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的正式队员,语气放缓了一些:“诸位也辛苦了。” “接下来的任务,虽然不直接面对妖魔,却也关乎城内数万百姓的安危,至关重要。” “还望各位恪尽职守,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保护好身后的百姓。” “不必要的牺牲,能免则免。” 他这番话,既定了调子,免去了他们前往最危险前线的任务,又给了他们新的、同样重要的职责,保留了他们的体面。 几名队员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他们再次挺直身体,大声应道:“是!谨遵巡查大人命令!” 吴升不再多言,对李荣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转眼消失在门外风雪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办公室内凝固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李荣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向那几个神色复杂的队员,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都听见吴巡查的命令了?还不快去执行!” “是!干员!”几人再不敢有丝毫异议,匆匆敬礼后,鱼贯而出。 李荣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想起刚刚那位年轻巡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依旧震撼难平。 这么年轻的巡查……而且,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漠寒市?又怎么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自然不知道,吴升来此,正是接到柳寒胥的电话。 柳寒胥虽已决定退休,但在这最后一班岗上,依旧尽职尽责。 他得知那地儿的紧急情况,自己又被其他更紧急的事务缠身,分身乏术,便立刻联系了吴升。 希望这位身份特殊的巡查能帮忙主持大局,协调救援。 吴升接了电话,问了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他来天星山庄,并非为了夺权或训斥,只是为了让这些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本地镇玄司人员,能有一个喘息和台阶。 他们的实力,与一年前相比,因伤亡和抽调,早已衰弱太多。 让一群平均实力不过八品、且士气低落的队员,去冲击可能盘踞着强大妖魔的地儿,无异于送死。 既然如此,不如他亲自走一趟,让他们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和防卫工作,保存这最后的有生力量,也算是对这片即将被放弃的土地,尽最后一点心力。 在来天星山庄之前,他也已经联系了家里。 电话里,他没有多说,只是告诉父母和妹妹,抓紧时间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等他下一次联系。 家人虽然震惊担忧,但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没有多问,只是让他一切小心。 第403章 漠寒绝境 黑风坳,并非什么险峻要隘,只是一个依山傍水、在漠寒县地图上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无名小镇。 小镇坐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里,背靠着一圈绵延的低矮山峦,山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和稀疏的针叶林。 山峦在镇子后方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被当地人戏称为靠山。 小镇前方,则是一条从山间蜿蜒而出的河流,冬日里水流不急,但河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下暗流涌动。这条河,被称作玉带河,名字好听,寓意是玉带环腰,主财路通达。 当初选择在此定居的先民,想必是看中了这“背有靠山,前有活水”的风水宝地。 然而此刻,这“风水宝地”却成了不折不扣的绝地、死地。 大雪,从昨夜开始,便没停过。 不是那种浪漫的、鹅毛般的雪,而是夹杂着冰粒、被凛冽山风卷着、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暴风雪。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能见度不足十丈。 小镇的房舍、街道,早已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露出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坟茔。 小镇中心,一处相对宽敞、原本用作晒谷和集会的广场上,此刻却聚集了黑压压一群人,大约有上百号。 他们大多是青壮年男子,也有一些上了年纪、但体格还算硬朗的老人。 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焦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操他妈的!联系不上!全他妈联系不上!城卫军那帮王八蛋,都他妈死绝了吗?!通讯器是摆设吗?!” 一个裹着破旧羊皮袄、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对着手里一个巴掌大、布满雪花的通讯器疯狂吼叫,用力拍打着,可里面只有“滋滋啦啦”的杂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气得猛地把通讯器摔在雪地里,用脚狠狠跺了几下,通讯器外壳碎裂,零件崩飞。 “怎么办?!现在到底怎么办?!后面是山,山里全是吃人的妖怪!” “前面是河,河里全是拖人下水的水鬼!我们往哪儿跑?!往哪儿跑啊!” 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当初是哪个龟孙子说这破地方风水好的?!背有靠山,前有玉带,大富大贵!我富他娘个腿!” “现在这靠山是他妈妖窝!” “这玉带是他妈的鬼门关!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风水宝地?!”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 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吼道,他相对镇定一些,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老孙呢?!老孙那边怎么说?!他不是副队长吗?!他总该有办法联系上头吧?!” “老孙”孙有德,是这无名小镇城卫军的负责人,一个副队长。 按照编制,这样的小镇通常会有十人左右的城卫军小队驻守,负责最基本的治安和警戒。 孙有德就是这十个人的头儿,也是小镇居民眼中“最大的官”和最后的指望。 就在众人吵嚷不休、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广场边缘,一个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正是孙有德。 他大约四十来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发福,裹着一件沾满油污和雪泥的城卫军制式棉大衣,帽子歪戴着,露出乱糟糟的头发。 他脸上胡子拉碴,眼袋浮肿,嘴里叼着一支快燃到过滤嘴的廉价香烟,火星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浓重的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看到孙有德这副模样,广场上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声浪。 “老孙!你他妈可算来了!快说,上头怎么说?!救援什么时候到?!” “孙队长!你得想想办法啊!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在这儿等死啊!” “老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有办法了?快告诉我们!” 孙有德走到人群前,摘下嘴里快要烧完的烟头,随意丢在雪地里,用脚碾了碾。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群情激愤的众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别他妈在这儿傻站着了,没用。”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大雪封山,信号塔早他妈被妖气干扰、被雪压塌了,消息传不出去,也进不来。省点力气吧。” “什么?!” “传不出去?!” “那我们……我们就被困死在这儿了?!孙队长!孙副队长!你可是咱们这儿最大的官了!你就没别的渠道?!没别的办法联系上头,让上头派高手来救我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挤到前面,声音带着哭腔。 孙有德看着她怀里冻得小脸发青的孩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麻木。 他摇了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联系个屁。”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都回家去吧,关好门窗,把能烧的都烧了,取取暖。好好陪陪自家婆娘孩子,有吃的就多吃点,有酒就多喝点……等时间……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等死。 广场上瞬间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夹杂着绝望和愤怒的吼叫。 “老孙!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一个剃着板寸、眼神凶狠的年轻人猛地冲出来,指着孙有德的鼻子骂道,“平时我们没少孝敬你吧?!” “山里打的野味,河里捞的鲜鱼,哪次不是先紧着你吃?!现在我们镇子出事了,能跑的都跑了,就剩我们这些走不了、或者他妈有良心留下来善后的!你就告诉我们回家等死?!” “你还是人吗?!” “就是!看看你这肥头大耳的样子!都是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养出来的!现在叼个烟在这儿装什么孙子?!” 另一个年轻人也红着眼睛吼道,“山里那些妖怪随时会冲下来!河里的水鬼就在冰面下看着我们!” “你他妈是武者!是城卫军副队长!你的职责呢?!你的本事呢?!拿出来啊!救我们啊!” “对!拿出来啊!” “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平时收东西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人群被绝望和愤怒点燃,越聚越紧,将孙有德围在中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留下的这百十号人里,有十几个年富力壮的汉子,此刻都瞪着眼睛,恨不得把孙有德生吞活剥了。 孙有德被围在中间,低着头,任由那些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一声不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直到骂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堪入耳,甚至有人开始推搡他时,他才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因为酒意和极度的憋屈、愤怒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够了!操你们妈的!都给老子闭嘴!”孙有德猛地暴喝一声,声音竟然压过了众人的嘈杂。 他眼睛也红了,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挨个扫视着围着他的人:“骂!接着骂!老子要是有办法,老子他妈是乌龟王八蛋,是狗娘养的龟孙子!老子能不想办法?!” 他猛地指向镇子后面那被风雪笼罩的、黑黢黢的山峦,又指向前面冰封的河流,声音嘶哑而绝望:“办法?!什么办法?!你们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山里全是发了疯的妖!河里全是索命的水鬼!老子一个人,就算拼了这条命,能杀几个?!能带你们冲出去几个?!” “联系上头?!” 他惨笑一声,唾沫横飞,“上头?!上头现在自身都他妈难保了!整个漠寒县,全他妈是窟窿!” “到处都在求救!到处都在死人!我们向上头求援,别的镇子、别的村子就不求援了?!上头有几个人?有他妈几个高手能派过来救我们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刚才骂他最凶的那个板寸青年的鼻子上:“还有,老子不止一次跟你们说过!” “平时,太平的时候,别他妈就知道喝酒打牌睡婆娘!” “练练功啊!” “哪怕练到九品炼体境,不强吗?” “遇到事儿了,好歹跑得快点,能多扛两下!你们谁听了?!啊?!一个个懒驴上磨屎尿多!现在好了,真他娘出事了,想跑?跑得过那些四条腿、能飞天的妖怪吗?!” “还他妈骂老子不仗义?!” 孙有德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凉,“老子够他妈仗义了!老子没跑!老子手下那九个兔崽子,一看情况不对,前天晚上就他妈全溜了!” “一个都没剩!” “老子要是想跑,老子现在早他妈在几百里外了!” “老子留在这儿,陪着你们这群狗日的等死,还不够仗义?!” 他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一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城卫军……全跑了?就剩老孙一个了? “操……操他妈的!那群畜生!真的全跑了?!” “王八蛋!平时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们跑就算了……好歹……好歹带上几个孩子啊!一个人带一个,很难吗?!” “什么话都不说,掉头就跑……遇到危险就当缩头乌龟……这他妈的还是城卫军?!” “难怪那些外地佬看不起咱们!老子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绝望的怒骂再次响起,但这次,更多是针对那些逃跑的城卫军。 “少他妈提那些外地佬!” 一个干瘦的老头忽然尖声叫道,他眼睛浑浊,但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刻骨的恨意,“那八个州县的支援?我呸!狗屁的支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而他的话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积压已久的、对外来者的怨气和愤怒的闸门。 “对!什么狗屁支援!” “来了他妈一年多了,情况越来越糟!” “到处打仗,越打越乱!他们管个屁用?!” “就是!没有这群畜生来,咱们这儿虽然也乱,虽然也死人,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彻底没救!” “就是他们来了,瞎他妈折腾,才搞成这样的!” “一群江湖骗子!” “庸医!” “病人快死了,他们还敢下猛药!” “他们根本不知道咱们这儿是虚不受补!不能动猛药!” “没错!这群畜生来了,就把咱们这儿当试验田了!” “把本地当官的、能干的,全他妈换成他们自己人!” “空降!” “一个个趾高气扬,懂个屁咱们这儿的情况?!” “他们有退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呢?!我们就被他们当猪狗一样折腾!” “恶心!” “太他妈的恶心了!嘴上说着帮忙,心里恨不得我们早点死绝!这样他们就不用再往这个无底洞里填东西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了!永永远远地不管我们了!” “什么帮忙?!就是来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 “就是来加速我们灭亡的!” “他们根本不喜欢我们漠寒县!觉得我们是北疆九州的累赘!是病鬼!拖油瓶!” “我们拿他们的给养?放他娘的狗屁!”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吗?知道我们替他们挡了多少妖魔,死了多少人吗?!没有我们在这儿顶着,那些妖魔早就冲到他们富得流油的地盘去了!” “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就是嫌我们碍眼,想让我们快点死干净!” “这样就干净了!就不用再管了!恶心!真他娘恶心到骨子里了!” “镇玄司的畜生没用!” “城卫军的畜生更是废物!” “都是一群没卵蛋的怂包软蛋!” “老子下辈子要是变妖,第一个就宰了这群外地来的狗杂种!一个不留!” 污言秽语,恶毒的诅咒,绝望的咆哮,在风雪呼啸的广场上回荡。 他们将对妖魔的恐惧,对死亡的绝望,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抛弃他们的自己人的失望,以及对那些帮忙却让情况更糟的外地佬的刻骨仇恨,全部倾泻出来。 每一句咒骂,都沾着血和泪,都透着底层民众在最深沉的绝望中,对这不公世道、对那虚伪援助的最恶毒的解读。 孙有德听着这些咒骂,没有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又掏出一支烟,背过身,佝偻着腰,试图在狂风中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一次次被吹灭,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微微颤抖。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这小小的广场,连同广场上这群绝望咒骂的人们,一起彻底吞噬。 而远处,那被他们视为靠山的黑黢黢山峦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风雪中,缓缓地蠕动,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冰封的玉带河下,也隐约有苍白的手臂,划过幽暗的河床。 顿了顿。 “操他妈的,全完了。” …… 风雪依旧肆虐,但这个小村入口处的喧嚣与血腥,已经平息。 吴升站在村口唯一还算完好的石质牌坊下,身姿挺拔,黑色巡查制服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脚下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十具妖魔的尸体。 这些刚刚还张牙舞爪、疯狂冲击着村内最后防线的怪物,此刻已尽数化为冰冷的残骸。 它们的死状极为惨烈,并非刀剑伤痕,也非法术轰击,更像是被某种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内部直接撕裂、碾碎,骨骼尽碎,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混合着冻结的黑血,散落一地,在雪白的地面上涂抹出触目惊心的暗红。 风雪很快落下,试图掩盖这惨烈的景象,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和妖气,依旧刺鼻。 吴升的目光扫过村内。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大约二百人,正相互搀扶着,惊魂未定地从藏身的房屋、地窖中走出来。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但当目光触及到村口那道黑色身影,以及他周围那些狰狞可怖的妖魔尸体时,眼中便不可抑制地爆发出强烈的感激和敬畏。 “快!都上车!能动的帮忙扶一下老人孩子!”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中长者的人,正嘶哑着嗓子指挥着。 几辆用来运输物资、显得有些破旧的大卡车轰鸣着驶入村中空地,司机跳下车,协助村民们登车。虽然拥挤,但秩序在迅速恢复。生的希望,压倒了所有慌乱。 吴升默默看着。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用神念探查过,从这个小村到最近的一个设有临时避难所和的小城,大约三十分钟车程。 这段路上,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妖魔聚集的迹象。 这二百人,应该能安全抵达。 他来此,算是救下了这二百条性命。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救人是职责,是能力所及,也是本心所向。 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实在太多,他能救下的,只是沧海一粟。 就在他思索着是否要立刻前往下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点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村民中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城卫军旧式制服,袖口和领口磨损严重。 他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步履蹒跚,身上还带着与妖魔搏斗留下的伤痕和血污。 老人走到吴升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努力行了一个标准的、虽然因伤痛而有些变形的城卫军军礼。 然后,在吴升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大人……巡查大人……”老人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着吴升,仿佛要将这张年轻却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面容刻进灵魂深处。 不等吴升搀扶,老人竟猛地弯下腰,试图用额头去触碰吴升沾着雪泥的靴尖! 吴升心中一凛,几乎是瞬间出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老人的双臂,制止了他的动作。 “老人家,使不得!” 吴升眉头微皱,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微微用力,将老人从雪地里搀扶起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快随大家上车,去安全的地方。”吴升放缓了语气。 老人被吴升扶起,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身体因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着。 “多谢您……真的……多谢您了……巡查大人……”老人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污血和雪水滚落,“要不是您……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我们全村……就都没了啊……” 老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妖魔如同黑色的潮水,撞破了村口简陋的栅栏和拒马,咆哮着冲进村子。 那些平日里只在长辈吓唬小孩的故事里出现的怪物,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獠牙滴着涎水,利爪泛着寒光。 村民们的尖叫、哭喊、绝望的怒吼,与妖魔的嘶吼、房屋倒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 临时组织起来的青壮拿着农具、柴刀,甚至只是木棍,做着徒劳的抵抗,瞬间便被妖魔撕碎。 老人带着最后几个还能动的老兄弟,穿着不知多少年前的城卫军旧衣,挡在妇孺藏身的地窖入口前,明知是螳臂当车,也只能拼死一搏。 就在一头形如野猪、獠牙足有半米长的妖魔,撞飞了最后两个挡在前面的村民,腥臭的大口即将咬向地窖木门的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风雪和黑暗的雷霆,骤然出现在村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那身影只是平静地走入妖魔群中。 然后,屠杀开始了。 老人甚至看不清那人具体做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道黑色身影所过之处,妖魔好似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成片成片地倒下、炸开、粉碎! 无论是皮糙肉厚的猪妖,还是敏捷如风的狼妖,又或是喷吐毒雾的蛇妖,在那道身影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人脚步不停,而妖魔的惨嚎和爆裂声,便是他脚步的节拍。 太快了!太强了!强到超出了老人的理解范畴。 当老人从极度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空白中勉强回过神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道黑色身影背对着他们,站在村口,身周是堆积如山的妖魔残骸,而他纤尘不染,只有衣摆在微微飘动。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风雪,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一刻,在所有幸存村民眼中,那已不是人,而是神只降临。 回忆的潮水退去,老人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也带上了一种更深切的、近乎哀求的痛苦。 “巡查大人……” 老人死死抓住吴升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浑浊的眼睛里泪水再次涌出,声音颤抖得厉害,“大人……您……您神通广大……求求您……求求您再去救救别处吧……” 他猛地挣脱吴升虚扶的手,又要跪下,被吴升再次拉住。 “大人!从这里往西,大概三十公里地……有个地方叫黑风坳!那里……那里肯定还有人!肯定还没撤出来!求求您……发发慈悲……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救救他们……求您了!” 老人说着,不顾吴升的阻拦,竟是“砰砰砰”地对着吴升的方向,用力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雪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便红肿起来,渗出血丝。 吴升看着老人额头上触目惊心的红肿和血迹,听着那凄厉哀切的恳求,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取出手机,调出漠寒县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这个小村有标注,但老人所说的黑风坳,却只是一个模糊的区域名称,并未有明确的村镇标记。或许是太小,或许是过于闭塞,未被官方地图收录。 但老人眼中的绝望和恳求,不似作伪。 那里,很可能真的还有一个与世隔绝、尚未接到撤离通知、或者被困住的小聚落。 “……我知道了。” 吴升收起手机,对老人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你先随大家离开,去安全的地方,黑风坳,我会去查看。” 老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和更深的感激取代。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被旁边赶来的村民搀扶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等待的卡车。 在登车前,吴升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了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大约五六岁、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睁大眼睛好奇又崇敬地看着他的小男孩身上。 他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男孩有些枯黄的头发,语气温和:“以后,要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 小男孩懵懂地点了点头,用力“嗯”了一声,小拳头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吴升对他笑了笑,站起身,不再停留。 在男孩和所有村民崇敬的目光注视下,他转身,黑色的身影微微一闪,便如同融入风雪般,消失在了村口,朝着西方,黑风坳的方向疾掠而去。 三十公里地,对于全力施为的吴升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当他按照老人所指的大致方向,来到一片被环形山峦包围的山坳入口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瞳孔微缩,脚步停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抵抗,没有求救的呼喊,甚至连妖魔的嘶吼都听不见。 只有一片死寂,以及被暴风雪也掩盖不住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妖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条环绕山坳的玉带河。 此刻,河面厚厚的冰层早已破碎,浑浊刺骨的河水翻涌着,水面上漂浮着大量残破的冰块和尸体。 且更多的是破碎的衣物、断裂的农具、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被啃噬过的残肢。 河水已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河岸边,以及浅水区。 那里,匍匐、扭动着数十条怪异的鱼。 它们大致还保持着鱼类的轮廓,但体型膨胀到了两三米长,皮肤呈现出一种溃烂般的灰绿色,布满了令人恶心的粘液和脓包。 本该是鱼鳍的位置,却畸变成了类似两栖动物般的、长着利爪的短小四肢,正在湿滑的河岸和浅水中笨拙地爬行、拖拽。 它们的头部变异得更加恐怖,嘴巴裂开,露出交错参差的獠牙,浑浊的眼珠凸出,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一些鱼的嘴边,还挂着破碎的布条,或者尚未吞下的、属于人类的残骸。 这些变异水妖似乎刚刚饱餐一顿,显得有些迟钝,在岸边缓缓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吴升的目光越过河岸,投向山坳内部。 那里,本应是一个依山傍水、宁静的小村落。 此刻,却已是一片废墟。 数十间用黄土、石块和木头搭建的房屋,大部分已经倒塌,残垣断壁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焦黑的木梁和断裂的土墙,突兀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几处似乎发生过火灾,但已被大雪扑灭,只剩下袅袅的黑烟,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村落中原本的道路、广场,此刻被厚厚的积雪和……各种杂物覆盖。 破碎的瓦罐、翻倒的推车、散落的粮食、断裂的武器…… 以及,尸体。 很多很难称之为完整的尸体。 大多是残肢断臂,被随意丢弃、掩埋在雪中,或被拖拽得到处都是。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冻结的血液将大片大片的积雪染成暗红或紫黑。一些破碎的、沾满血污的衣物,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像是招魂的幡。 吴升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整个山坳,覆盖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废墟。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哪怕最微弱的生命气息。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那些变异水妖在岸边爬行、咀嚼的细微声响。 吴升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处半塌的土墙边。 那里,半截被冻结在冰雪中的小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脚上还穿着一只沾满泥泞的、破了洞的布鞋。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扯下来,肌肉和骨茬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蒸汽。 刚死不久。 或许,就在他抵达前的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 吴升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散布在山坳各处,包括河里、岸边、废墟中、甚至山坡上的妖魔气息,加起来,超过七百道。 其中最强的一道,盘踞在山坳深处某个洞穴附近,气息阴冷暴戾,赫然达到了五品境界。 一个被放弃的、与外界联系断绝的边陲小镇。 一个拥有五品妖魔带领的、超过七百之众的妖魔群落。 结果,毫无悬念。 吴升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单方面屠戮、此刻只剩下死亡和进食的盛宴场地的废墟。 “……” 良久,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他来迟了。 或者说,从这无名小镇被放弃、通讯断绝的那一刻起,从妖魔盯上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他救下了三十公里外那个小村的二百人。 但这里,黑风坳,上下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已无一人生还。 第404章 在下吴升,对父老乡亲 风雪未歇,三日已过,吴升站在漠寒市镇玄司总部的楼顶,眺望着这座在风雪和灰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垂暮巨兽般的城市。 三天,他穿梭在漠寒县被妖魔与绝望笼罩的土地上,三十余处地点,从村镇到矿点,从聚居地到临时避难所,他碾碎了数以千计的妖魔,救下了大约五千人。 五千人。 听起来不少。但对于一个正在分崩离析、无数生灵涂炭的州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每一处,他抵达时,往往已是尸横遍野,幸存者寥寥。更多的时候,像黑风坳那样,只有满目疮痍和死寂。 他能做的,只是从妖魔口中抢下一些残存的生命,将他们送往相对安全的方向。 人力有时穷。 他纵有通玄手段,终究只有一人。 面对如同潮水般从各处雾源涌出、仿佛永无止境的妖魔,面对遍布漠寒全境、此起彼伏的求救信号,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救不过来。真的救不过来。 个人的勇武,在这种席卷天地的灾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单纯的救援,已无意义。 至少,不是当下的最优解。 他需要改变思路。 吴升转身,走入身后的大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焦灼和绝望混合的气息,偶尔有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工作人员与他擦肩而过,也只是麻木地点点头,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他来到一处挂着“紧急通讯室”牌子的房间前,推门而入。 房间内设备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通讯仪器,以及一个固定在桌面上的、老式的金属话筒。 一个戴着眼镜、眼圈深陷、满脸疲惫的年轻工作人员正趴在一台仪器前,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吴升,尤其是看清吴升肩章和腰牌上那代表着巡查身份的纹路时,疲惫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和敬畏取代。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结巴:“吴……吴巡查!您……您有什么指示?” “我需要用全频段广播,覆盖所有还能接收的镇玄司、城卫军终端,以及尽可能多的民用公共频道。”吴升话语不容置疑。 年轻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 “巡查大人!设备……设备已经调试过。” “虽然部分区域信号被干扰,但主要节点和备份线路应该还能工作!我这就为您接通最高权限频道!” 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着,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多了一丝完成任务的坚定:“巡查大人,可以了。” “现在,所有在线的镇玄司、城卫军通讯终端,以及部分民用紧急广播频道,应该都能听到您的声音。” 吴升点了点头,走到那老旧的金属话筒前。 话筒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斟酌即将说出的每一个字。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永不停歇的风雪呼啸。 年轻的通讯兵屏住呼吸。 吴升伸出手,握住了话筒。 然后,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沉稳、清晰、穿透力极强,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吴升。” 声音通过无形的电波,瞬间穿透厚重的墙壁,越过呼啸的风雪,传向漠寒县每一个还能接收到信号的角落。 无论是坚守在残破哨卡、浑身浴血的城卫军,还是藏身地窖、瑟瑟发抖的平民。 无论是镇玄司总部内焦头烂额、濒临崩溃的官员,还是在荒野中挣扎求存、茫然无措的武者,所有能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 “镇玄司巡查部巡查。” “籍贯,漠寒县,平远市。”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带着千钧之力。 “此番,以镇玄司巡查,及漠寒子弟之身份,通告漠寒全境所有同袍,所有父老乡亲。” “要说之事有三,请诸位静听,并相互转告,周知。” “其一,关于撤离。” “经镇玄司总司、北疆行省决议,漠寒县全境将在一个月后,启动全面、有序之民众大迁徙。此乃无奈之举,亦是保全我漠寒血脉不绝、文明不熄之最后手段。” “这最后一个月,我需要诸位,所有仍在岗位的镇玄司同僚,所有尚未放弃职责的城卫军将士,所有尚有余力的武者,所有心系故土的父老乡亲,我们需要拼尽全力,维持住漠寒县最后的秩序与体面。” “尽可能地,去救援那些被困的同胞,去庇护那些弱小的妇孺,去点燃那些尚未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一个月,漠寒县全境,进入一级战时戒备状态。” “在此状态下,任何趁乱暴动、劫掠、残害同胞、通敌叛族之行径,皆视为最高等级之叛逆。” “镇玄司、城卫军有权,先斩后奏,格杀勿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此非苛政,而是为我漠寒数百万生灵,争得一线撤离之生机,守住人族最后之尊严。” 声音铿锵,带着铁血与决绝。 无数听到广播的武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而那些心怀鬼胎、或已在绝望中滋生恶念之人,则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其二,关于未来,关于……补偿与新生。” 吴升的声音稍稍放缓,但其中的力量并未减弱,反而多了一种深沉的责任感。 “我知道,很多人背井离乡,除了随身细软,将一无所有。房屋、田产、祖辈基业,皆将葬于风雪,沦于妖魔。此非我漠寒子民之过,而是天地剧变,时运不济。” “我,吴升,在此承诺。” “我将以镇玄司巡查之身份,以漠寒子弟之名义亲自出面,向北疆其余八州,向京都,为所有被迫迁徙的漠寒百姓,讨要一个公道,索要应有的补偿与安置!” “但,这补偿之多寡,安置之优劣,不在我吴升一人之口舌。” “而在我漠寒全体同袍,全体父老,最后的尊严与骨气。” “若我等在这最后一个月,一盘散沙,只顾自保,互相倾轧,弃同胞于不顾,让外州之人看我漠寒笑话,讥我漠寒无人,笑我漠寒尽是懦夫孬种,那我吴升,纵有通天本事,又有何颜面,去为一群失了魂、散了骨的人,争取半分利益?!” “但若,我等在这山河将倾、故土将覆的最后时刻,能够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漠寒县的人,没有被灾难打垮。” “我漠寒县武者,没有丢弃守护之责!我漠寒县的民,依旧坚韧不屈,互帮互助!” “让所有人看到,我漠寒,虽将沉没,但其魂不灭,其志不屈,其民……不可轻辱!” “那么,我吴升,在此立誓。” “必将倾尽所能,为每一位离乡的漠寒人,争取到足以安身立命,重开新篇的补偿与机会。” “房子、钱财、土地、营生、子女前程……凡我所能力争,必不遗余力!”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漠寒出来的,不是乞丐,不是累赘,是顶天立地,值得尊重,也必将拥有崭新未来的人。” “其三。” 吴升的声音再次放缓,这一次,带上了一种深沉的、近乎缅怀的温柔。“请诸位,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认真地,再看一眼我们的家乡,再过一段属于漠寒的日子。” “未来很长很长的岁月里,漠寒县这三个字,或许将从地图上消失,此地或将改称漠寒山脉,成为史书上一段冰冷的记载,成为后人探险寻幽的险地。” “但请你们,每一位为人父母者。”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们的孩童年岁稍长,问起家乡时,可以挺起胸膛,告诉他们……” “你们的家乡,曾经很美。” “春天,冰河解冻,万物复苏,山野间会开满不知名的野花,空气清冽甘甜。” “夏天,虽短暂,但白日悠长,夜晚星空璀璨如瀑,林间有清泉叮咚。” “秋天,层林尽染,金黄与火红交织,是收获和贮藏的季节,家家户户飘着炊烟和粮食的香气。” “冬天……便是如今日这般,大雪封山,万里冰封。” “很冷,但屋子里有烧得旺旺的火塘,有亲人围坐,有热汤暖身。” “告诉孩子们,那里的人们,曾经很坚韧,很团结。” “在最后的时刻,也没有放弃彼此,没有丢掉骨气。” “告诉他们,你们的根,来自一片虽然苦寒,却孕育了不屈灵魂的土地。” “你们的血脉中,流淌着风雪也冻不僵的温热。” “如此。” 吴升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庄重与力量,“我讲完了。” 短暂的停顿,仿佛让电波那头的无数颗心,也随之悬停。 “诸位同胞,父老乡亲。” “最后一个月,辛苦了。” “请,务必保重,我们新地再见。” 话音落下,吴升松开了话筒。 金属话筒与底座轻轻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将话筒递给旁边早已泪流满面、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年轻通讯兵。 吴升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满是泪水的脸庞,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对着这位代表着无数坚守在绝望岗位上的普通工作人员的年轻人,深深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转身,推开房门,黑色的身影汇入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中,脚步沉稳,一步步远去。 通讯室内,年轻的工作人员终于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但那呜咽中,除了悲伤,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而此刻,整个漠寒县,那弥漫在风雪、灰雾、血腥和绝望中的巨大躁动体,仿佛随着那穿透一切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一瞬。 无数藏身地窖、缩在墙角的平民,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 无数正在与妖魔搏杀、或正在奔赴下一个死亡之地的城卫军和镇玄司人员,握紧了手中的刀兵,通红的眼中,有火焰重新燃起。 无数在废墟中挣扎、在绝境中茫然的人们,慢慢站直了身体。 “吴巡查……是咱们平远市的人!” “他……他要为我们去争?!” “最后一个月……同仇敌忾……” “告诉孩子……家乡曾经很美……”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星星之火,在漠寒县这片即将彻底沉沦的冰原上,开始悄然蔓延。 那是对故土深沉的爱与痛。 是对未来一丝微茫却无比珍贵的希望,更是被那番话点燃的、属于漠寒人最后的尊严与血性。 外州人不会懂,抛弃家园、背井离乡是什么滋味。 只有本地人才懂。 一生赖以生存的土地、熟悉的街巷、祖辈的坟茔即将永沉黑暗时,那种剜心剔骨的痛。 也幸亏…… 也幸亏啊!在这至暗时刻,有这样一位从漠寒走出去的吴巡查,没有忘记家乡,没有抛弃他们,站出来,为他们发声!为他们指出一条或许艰难,但终究有光的路! 正如吴升所说,最终能争取到多少,不在他一人,而在所有漠寒人自己。 如果现在就像摊烂泥,谁还会看得起你,施舍你? 如果现在还能挺直脊梁,让所有人看到漠寒的风骨。 那么,漠寒就还没死,它就理应拥有它的尊严,它的补偿。 而这一刻开始,某种东西,正在这片濒死的土地上,重新凝聚。 动员,开始了。 吴升走出镇玄司总部大楼,风雪立刻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仰头,看向铅灰色、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 救援个人,力有未逮。 但或许,他可以尝试,为这数千万即将流离失所的同胞,争取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未来。 房子、钱财、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任何空泛的安慰都更重要。 没人站出来为最底层的民众争取这些?那么,他来。 即便这会打乱他原本的修行计划,即便这会让他卷入更复杂的旋涡,甚至可能得罪一些人。 但,有些事情,能等。 有些事情,不能等。 有些事情,即便前路艰险,也必须有人去做。 而他,愿意做这个人。 第405章 跑?你们要跑? 漠寒市机场,跑道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地勤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清理。 一架体型不大但显得颇为精致的公务机,停在指定的停机位上。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准备滑入跑道,飞离这片正在沉沦的土地。 机舱内,温暖如春。 舱内只有两位乘客。 左侧,是一名穿着考究的的中年男子,正是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的巡查冯宝。 他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目光平静地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被风雪笼罩的漠寒市轮廓,眼神深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疏离。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笔挺城卫军制式常服,州府参军职衔的干练女性,霍曲云。 她约莫四十许,短发齐耳,面容姣好但线条冷硬,此刻正闭目养神,似乎也在等待着起飞。 “冯巡查。” 霍曲云并未睁眼,声音平静无波,“漠寒之事,我们能做的,已是仁至义尽。资源、人力、乃至我等同僚的性命,投入不可谓不多。奈何此地沉疴已久,积重难返,非我等不愿救,实乃……天命如此,回天乏术。” 冯宝闻言,微微颔首,啜饮了一口清茶,放下茶杯:“霍参军所言极是。” “我等奉上命而来,殚精竭虑,夙夜匪懈,凡所能想,所能为,皆已尝试。奈何局势崩坏,如江河日下,非人力所能挽回。” “此番撤离,虽痛心疾首,亦是无奈之举,为保全更多生灵,不得不为。” “我等已尽人事,如今,也该返回京都,将此地详情,如实禀报,以期京都能对后续迁徙安置,有所筹划。”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恳切:“至于此地百姓,虽暂受离乱之苦,然京都自有恩典,天下亦多仁人志士,必不至使其流离失所,无有归处。” “我等在京都,亦会持续关注,尽力为其争取应有之权益。此心,天地可鉴。” 霍曲云这才睁开眼,看了一眼冯宝,算是附和:“冯巡查高义。我等问心无愧即可。此地……终究非久留之地。”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言。 他们完成了任务,尽了职责,现在,是时候回到他们熟悉安全的京都了。 就在这时,通往驾驶舱的隔帘被轻轻拉开。 机长,一位穿着笔挺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微弓着身,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冯宝和霍曲云恭敬地行了一礼,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 “二位大人……”机长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冯宝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悦被打扰:“何事?飞机为何还不离开?” 霍曲云也投来探寻的目光。 机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低声说道:“回二位大人,是……是有一件突发状况,需要向二位禀报,并……并请您二位定夺。” “突发状况?”冯宝放下茶杯,“何事如此慌张?” 机长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小:“是……是与一位大人有关……吴升,吴巡查大人。” “吴升?”冯宝和霍曲云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隐隐的不耐。 他们自然知道吴升是谁,碧波郡那个幸运的年轻巡查,似乎还是本地人。 他此刻拦下飞机,意欲何为? “他怎么了?”霍曲云语气冷淡地问道。 机长硬着头皮,将话说完:“吴巡查大人刚刚通过塔台紧急联系到我们,塔台那边的意思是吴巡查大人有要事,想与二位大人面谈……希望……希望二位大人能否……能否暂时移步下机……” 说完,机长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身体微微发抖,不敢去看两位大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冯宝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霍曲云更是直接冷哼一声,抱起了手臂。 “下机?” 冯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吴巡查好大的架子。我们行程已定,京都尚有诸多要务等待处理,岂是说见就见,说耽误就耽误的?若他真有要事,可来京都寻我。或者,通过正式公文渠道沟通亦可。如此半路拦机,成何体统?” 霍曲云接口,语气更冷:“正是。冯巡查与我的时间都很宝贵,在漠寒耽搁已久,京都各项会议、事务堆积如山,岂能因他一人之言便随意更改?机长,回复塔台,就说我们公务在身,不便耽搁,请吴巡查理解。飞机,按计划起飞。” 两人说完,便不再看那冷汗涔涔的机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或闭目养神,姿态明确。 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然而,机长却并未如他们所料立刻退下执行命令,反而站在原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嘴唇嗫嚅着,似乎还有话要说。 霍曲云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向机长:“还有何事?” 机长猛地一颤,几乎是用哭腔说道:“二位大人息怒,塔台那边转达吴巡查的原话是,他说如果二位大人不下机……这架飞机……今天……今天就离不开漠寒机场……” “什么?!” “放肆!” 冯宝和霍曲云几乎是同时拍案而起! 冯宝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怒火。 霍曲云更是柳眉倒竖,眼中寒光闪烁。 “他吴升好大的胆子!” 冯宝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谁给他的权力,竟敢私自拦截正常航班,阻挠命官公务行程?!我们乘坐的是正规民航安排的包机,一切合规合法,光明磊落!他凭什么不让我们回京都?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上下尊卑?!” 霍曲云同样怒不可遏:“简直狂妄至极!” “他吴升不过一郡巡查,竟敢如此行事?我们要不要见他,何时见他,自有我们的考量与安排!他若有求,当依礼前来拜会,哪有这般半路强行拦阻的道理?” “莫非是在碧波郡那等小地方待久了,真以为天高地厚,可以肆意妄为了不成?!” 在他们看来,吴升此举不仅是无礼,更是对他们身份和权威的公然挑衅! 一个边郡的年轻巡查,竟敢如此对待他们这两位来自京都的要员? 就在机舱内气氛凝固,机长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时。 一个平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通往客舱的舱门口传来:“二位大人,似乎脾气不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冯宝和霍曲云霍然转头,只见舱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吴升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巡查制服,肩章上的金色纹路在机舱温暖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地落在暴怒的两人身上。 “吴升!”冯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霍曲云也冷冷地盯着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和怒意。 “吴巡查,你这是什么意思?” 冯宝强压怒火,质问道,“有何要事,不能电话说明,非要在此拦下飞机?你可知我们行程紧迫,耽搁不得?” “京都多少要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你此举,误了多少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吴升迈步走进机舱,对吓得面无人色的机长微微颔首,示意他先离开。 机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回了驾驶舱。 吴升这才看向冯宝和霍曲云:“我不知道,也不在意会耽搁你们多少大事。” “你!”霍曲云气结。 “我只知道。” 吴升打断她,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漠寒县的事,还没完。” 他侧过身,对着舱门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吧。我们,需要谈一谈。” “吴升!你欺人太甚!”冯宝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从座椅上站起! 他看似儒雅,但身为京都镇玄司巡查,实力岂是等闲? 此刻盛怒之下,一股强悍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体魄强度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万左右! 几乎同时,霍曲云也“唰”地站起,冰冷的煞气锁定吴升,她的体魄虽稍逊,但也有六十二万之巨! 两人一左一右,气势汹汹,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吴升生吞活剥。 然而,面对这两位实力强大,且怒火中烧的京都大员,吴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还是不走?” 他再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提高。 冯宝和霍曲云死死地盯着吴升,他们看得出,吴升是认真的。而且,对方既然敢如此行事,必定有所依仗。此刻在漠寒的地界,强行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沉默后。 “好!”冯宝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吴巡查,今日之事,冯某记下了!你如此肆意妄为,阻挠公务,强行扣留京都命官,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霍曲云也寒声道:“吴升,你会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的!京都,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吴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恨恨地瞪了吴升一眼,终究是冷哼一声。 一甩袖子,率先朝着舱门走去。 在经过吴升身边时,那一双眼珠子里面就像是爬满了蛆一样的,鼓来鼓去的。 吴升毫不在意,在两人离开机舱后,他看了一眼驾驶舱方向,对里面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随后也迈步走下飞机。 舱门外,风雪扑面而来。 冯宝和霍曲云站在舷梯下,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吴升走到他们身边,淡淡道:“这边请,二位。机场安排了休息室,我们,慢慢谈。” …… 机场一间僻静的贵宾接待室内,气氛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冰冷几分。 房间布置简洁,一张长桌,三把椅子。 冯宝和霍曲云坐在一侧,吴升独自坐在对面。 桌上摆放着三杯热气袅袅的清茶,但无人去动。 吴升甚至没有碰茶杯,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直视着对面脸色依旧难看的两人,开门见山:“我拦下二位,不为私怨,只为公事。有一件事,需要与二位,以及你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进行商议。” 冯宝眼角余光瞥着吴升:“哦?不知吴巡查有何要事,竟需动用如此手段,将我二人强留于此?若是关于漠寒后续迁徙的具体事务,自有相关衙署负责协调,非我等职权范围。” 霍曲云更是直接,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着脸,一言不发,显然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吴升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径直说道:“是关于漠寒县百姓,在此次被迫迁徙中,应得的补偿问题。” “补偿?” 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某个要害。 冯宝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最终化为一声清晰的、充满讥诮的嗤笑。 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霍曲云也放下了抱着的双臂,一双丹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荒谬。 她盯着吴升,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胡搅蛮缠的孩子。 “吴巡查。”冯宝脸上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刚才说……补偿?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向我们,向京都,向其他八州,索要……补偿?为了漠寒县的百姓?” “正是。” 吴升语气不变,清晰地说道,“漠寒县如今境况,二位心知肚明。” “相较于一年前诸位接手时,局势已彻底崩坏,以至于不得不做出全境迁徙、放弃此地的决定。” “数亿百姓背井离乡,祖产尽失,流离失所。此等损失,岂能由百姓独自承担?” “当初信誓旦旦前来援助、主持大局的各方,难道不应为此负责,给予相应的赔偿吗?” “我粗略估算,漠寒县现存人口,约在四亿上下。” “当以家庭为单位,进行补偿。” “或房屋,或钱财,或足以安身立命、重建家园的启动资金。” “必须确保他们离开漠寒后,能在新的土地上,有尊严地活下去。” “而不是沦为身无分文、任人欺凌的流民,去做那所谓的下等人。” “下等人?”冯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吴巡查!请注意你的言辞!在京都治下,在京都眼中,万民皆为子民,何来上下等之分?你这种说法,极其危险,更是对京都,对整个北疆的大不敬!” 吴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冯巡查不必扣这么大的帽子。” “我们现在不谈这些虚的,只谈实际问题。” “赔偿,必须要有。” “数额,可以商量,但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必须谈。” “哈!”霍曲云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她身体后靠,重新抱起手臂,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吴升,“吴巡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哦?什么状况?”吴升抬眼看向她。 “什么状况?”霍曲云重复了一遍,语气中的嘲弄更加明显,“你以为你是谁?以什么身份,在这里,跟我们谈四亿人口的补偿问题?嗯?” 冯宝也接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儒雅,但话里的尖刺却毫不掩饰:“吴巡查,我敬你在碧波郡有些名望,亦是镇玄司同僚。” “但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我,冯宝,乃京都镇玄司巡查部,正牌巡查。你,吴升,是碧波郡镇玄司的巡查。虽同为巡查二字,但这其中的差别,你不会不懂吧?” “呵呵!” “有些层级,有些规矩,不是光靠一腔热血,或者某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就能逾越的。”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同为巡查,职责所在,为民请命,有何不可谈?有何不能谈?” “哈哈哈哈!” 冯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笑了几声,猛地收住,眼神骤然变得阴狠,体魄七十万的强悍气息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压向吴升! “同是巡查?吴升,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冯宝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我乃京都巡查,体魄七十万!坐镇京畿,处理的皆是涉及北疆根本之要务!” “你呢?” “碧波郡而已,偏远之地,巡查之位空缺,你不过是适逢其会,被临时推上来充数的罢了!” “若我所料不差,你现在的体魄,怕是连十万都不到吧?” 他盯着吴升,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体魄不足十万的巡查,仗着几分运气和本地人的身份,就敢坐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跟我们谈四亿人的补偿?” “还要我们赔偿?” “吴升,你是不是忘了,这一年多,我们京都,还有其他八州,为了你们漠寒,死了多少人?投入了多少资源?我们自己也是损失惨重,是受害者!” 霍曲云也冷冷补充,语气刻薄:“怎么?我们好心好意来帮忙,没帮到你们满意,反倒成了罪过,还要倒过来赔偿你们?”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若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帮你们?帮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冯宝和霍曲云的气势完全释放,如同两座大山,这种气势压迫显得尤为明显。 若是一般武者,此刻恐怕早已汗流浃背,心神俱震。 然而,吴升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汹涌而来的气势压迫,仿佛泥牛入海,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所以,二位的意思是,你们在漠寒这一年多的指挥、调度,全都是对的?没有任何失误,没有任何责任?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漠寒积重难返,天命如此?” 不等两人反驳,吴升忽然储物戒指里面扯出来的一些卷宗。 厚厚的卷宗,20多厘米高。 被吴升就这么随意的丢在桌子上,卷宗和卷宗之间相互摩擦倾斜,那就像是一座小塔。 “既然如此,那就请二位在这里签个字,确认一下。” 吴升的声音冷了下来,“确认自去年三月,你们全面接手漠寒防务及重建事务以来,所有经由你们签署、或批准执行的命令、方略、调动计划,皆无任何问题,一切后果,皆因漠寒本地顽疾所致,与二位及背后团队之决策指挥,毫无干系。” “签了字,你们就可以走。” “至于这些命令、方案……放心,漠寒县的同僚们虽然能力有限,但记性还不错。” “所有卷宗,记录在案,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到时候,我们可以将这些卷宗,连同今日二位签字画押的确认书,一并公开。” “让天下人都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一年多,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看看你们,到底是真的殚精竭虑,还是……根本就没把漠寒几亿百姓的生死,当一回事。毕竟——” 吴升顿了顿,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你们又不住在这儿,不是吗?拍拍屁股,总能回你们繁华安全的京都,继续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死再多人,损失的,也不是你们京都的一砖一瓦,对吧?” “吴升!你大胆!”冯宝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实木的桌面上,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掌印裂缝!他脸色铁青,指着吴升,手指都在颤抖,“你竟敢如此污蔑!如此诽谤!你可知诋毁上官,是何罪名?!” 霍曲云也脸色铁青,胸膛起伏。 吴升也缓缓站起身,他身材不如冯宝高大,但当他站直身体,平静地看过来时,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污蔑?诽谤?”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冯巡查,霍参军。” “对你们,我并非全无感激。我感激所有响应号召,前来漠寒与妖魔血战、最终埋骨他乡的志愿义士。他们的血,是热的,他们的牺牲,值得所有漠寒人铭记。” “但是。” “对于你们,对于你们这些坐在后方,拿着一份份愚蠢到令人发指的方案,胡乱指挥,葬送无数人性命和希望的空降上官——” “我只有一句话想问。” “你们,到底是他妈的。” “怎么做到他妈的在区区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把一个虽然艰难、但总体尚能维持的局面,彻底玩成一盘死棋、一地死局的,我真的是服了你们的这群他妈的蠢货!” 吴升一边说着,一边也是面带微笑的,从桌子上面取来了两三本卷宗就这么直接打开。 “喏!睁开你们的狗眼看一看。” “去年五月,强行征调三县青壮,集结于黑石谷,意图毕其功于一役,清剿妖魔巢穴。” “结果情报严重失误,巢穴内妖魔数量远超预估,且有多头高阶妖魔潜伏。三万青壮,连同三千援军,几乎全军覆没,黑石谷沦为死地。指挥者,霍曲云参军签字批准。” “还有,去年八月,为提振士气,不顾前线物资紧缺,强令举办除妖英模表彰大会,抽调各防线精锐回城受奖。” “妖魔趁虚而入,三处关键防线一夜崩溃,十七个村镇被屠,死者逾十万。提议并推动者,冯宝巡查。” “喏。” “还有啊,去你们的血妈的。” “去年十一月,以节约资源、集中力量为名,强行合并十七处小型避难所,驱赶民众前往三处所谓中心避难城。” “迁徙途中,遭遇大规模妖魔伏击,护卫力量不足,秩序崩溃,民众死伤惨重,最终抵达者不足三成,且引发大规模瘟疫。合并方案,冯宝、霍曲云联署。” 一条条,一桩桩。 时间、地点、命令内容、签署人、后果……虽然只是节选,但已足够触目惊心。 冯宝和霍曲云的脸色,从铁青,变得苍白,又涨得通红。 这些是他们无法否认的事实,是他们决策生涯中洗刷不掉的污点。 他们本想借着妖魔势大、积重难返等理由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吴升早已将这些东西查得清清楚楚! “哪怕让一头猪来指挥!” 吴升声音深深的疲惫,“哪怕是瞎指挥,胡指挥!也不可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就把漠寒搞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在去年九月离开时,这里虽然艰难,虽然各处都有妖魔为祸,但人心未散,防线未崩,总还有希望!” “而你们呢?!” 他猛地将卷宗拍在桌上,发出更大的声响。 “你们这群来自京都的精英、上官,用你们那套不知所谓的方略,用你们那高高在上、脱离实际的智慧,成功地、高效地、快得令人发指地,把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 “你们他妈的是真的蠢啊。” “你们把无数本可以活下来的人,送进了妖魔的肚子里!” “把无数本可以守住的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然后,你们告诉我,你们是受害者?你们损失惨重?你们仁至义尽?” “我可去你们他妈的了吧。” “而我从未否认,也深深感激那些为漠寒流血牺牲的外州义士。” “但核心问题在于,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们的英明指挥下,局面会恶化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你们的指挥,到底差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差到让我这个自以为见过些世面的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恶心!” “你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回去继续做你们京都的官老爷。” “那漠寒这四亿被你们折腾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该怎么办?!” “啊?” “该怎么办啊?” “你们这两个他妈的蠢货,就这样子了,还能够坐飞机回去了吗?我要是你们两个人啊,我早就自己找一根粗绳子,把自己吊死在灯塔上面,这样子好歹还能体面一些。” “所以你们俩蠢货是怎么爬到这一个位置的?” “是仗着你爹的关系,还是仗着你妈的关系啊?” “啊?” “京都的那样的一个鸟地方,是不是专门养你们这样的一个废物啊?到这个地方来害死了多少人啊?你们这两个蠢货。” “而且我都不用说你们这两个蠢货下面那一些更多的蠢货了,北疆八州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去进行一些支援。” “我想再去问一问他妈的为什么北疆八州来支援的人,最后是由你们京都进行指挥的。” 说到这里之时,吴升又从储物戒指里面倒出来了另外一叠物资明细。 “来来来,让我们再看一看你们这两个蠢东西,从这件事情中捞了多少资源啊。” “来来来,你们两个自己看看。” “我们举一个非常浅显的例子。” “北疆八州,如果共同捐了一只鸡,到我们本地来。” “你们把鸡贪了。” “你们给漠寒这个地方送了一条蛆。” “诶。” “都是蛋白质。” “是啊,在你们的口中都是蛋白质。” “所以这一次你们背后的人以及你们赚了多少?” “看看你们两个人长得的这个鸟样。” “一个他妈的尖嘴猴腮,装的他妈一副文人死样,一个他妈的明显的就是克夫之相。” “你老公到底命有多硬啊,才能够有你这样的一个妻子啊,看你这个马脸长的。” “你他妈是好人吗?” “所以整个他妈的,北疆八州,外加一个漠寒县,说到底就他妈没一个人敢对你们说一个不字。” “所以你们就这么跳起来了?” “你看看你们这两个鸟人哦。” 而冯宝和霍曲云显然对吴升已经是起了凶杀之意了。 没办法,吴升这个时候发言实在是太国粹了。 用一个非常温和的语气,对这些人表达了最为深刻的祝福。 而他们可以推诿给妖魔,推诿给大势,但彼此心里都清楚,他们那套脱离实际、好大喜功、甚至掺杂了私心和派系斗争的指挥,对漠寒的灾难性局面,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看着两人难看的脸色,吴升知道,话说至此,已无需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在来找这两人之前,他翻阅了能找到的、过去一年多的部分卷宗和记录。 那其中的愚蠢、短视、傲慢和草菅人命,让他这个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都看得心中发冷,沉默良久。 去年的他,虽知此地艰难,但对来自京都的援手,总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那毕竟是中枢来的人,总归是有些本事的。 谁能想到…… 他收敛心神,重新恢复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比之前更加不容置疑:“好了,废话不再多说。我的要求,很简单,也很明确。” “漠寒县现存百姓,约四亿人。” “以家庭为单位,我需要至少一亿套可供安居的住宅。” “京都,加上其他八个曾援助过此地的州,共九方。” “平均每家需提供不低于一千万套住宅,要求不高,但需体面,能住人,能安家。” “此外,每户需赔偿一百万现金,作为背井离乡、重建家园的启动资金。” “同时,需以正式文书承诺,对所有迁徙的漠寒籍孩童,给予平等的教育机会。” “对所有漠寒籍民众,给予平等的医疗及其他社会福利保障,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歧视与区别对待。” “且,你们把那些从八州吞掉的资源给我吐出来。” “一个子儿,都不准剩。” “而以上,是我代表漠寒县数亿百姓,提出的、最基本的补偿与安置要求。”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回去之后,将我的要求,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你们背后能做主的人。” “我给你们,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若得不到明确且令我满意的答复,我亲自前往京都……” 吴升转身就走。 第406章 五十八怒汉 数日后,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 不再是之前轻盈的飘洒,而是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狂暴地抽打着世间万物。 天空低垂,几乎要与远处起伏的、被冰雪覆盖的山峦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已是十一月末,漠寒的冬天,正在展现它最狰狞、也最名副其实的一面。 漠寒市,这座昔日还算繁华的北疆边城,如今大半区域已陷入死寂。 只有零星几处尚有灯火,在呼啸的风雪中顽强地闪烁着,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的光。 大部分居民,已在镇玄司和城卫军的组织下,正在撤离的路上。 吴升站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五楼,这里是临时分配给他的住所。 房间很小,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书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空气寒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混沌的风雪世界。 体魄,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给了他此刻站在这里,最根本的底气。 有些事情,能等。 比如更精细的谋划,更稳妥的布局,比如他原计划中,对京都那些狐狸的徐徐图之。 但有些事情,不能等。 比如四亿漠寒百姓,在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之后,能否得到最基本的补偿和安置,能否在异乡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不是沦为任人欺凌、自生自灭的流民。 京都那边的答复,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如果那边给出的,还是推诿、扯皮、或者是一些敷衍了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空头承诺…… 那么,有些事,就真的等不得了。 他要去京都大开杀戒了。 而这个念头,几天前还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与他“苟住发育,徐徐图之”的大方向背道而驰。 但现在,它却如此清晰地盘踞在脑海。 一千五百万体魄,无敌吗? 未必。京都藏龙卧虎,底蕴深不可测,千年积累,绝非等闲。 一千五百万,或许无法真的掀翻那座巨城,但绝对足够让它脱一层皮,深可入骨的那种。 血拼,强行上位,打乱所有计划,提前与那些盘踞在权力中枢的狐狸”面碰撞…… 代价无疑巨大,前路必然凶险莫测。 可是,如果让他眼睁睁看着那四亿在苦难中挣扎的同胞,在失去家园后,还要被那些蛀空国运、草菅人命的蠢货、贪官继续玩弄、压榨。 最终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每一天都有人因为绝望不公、被抛弃而无声无息地死去…… 那他吴升,即便日后真的苟到天下无敌,睥睨众生,这道心结,又如何能解? 午夜梦回,又如何面对那些曾对他寄予厚望、在广播中听到他承诺时眼中燃起微光的漠寒父老? 是人,总有些最基础、最朴素的价值观和底线。 有些事,看见了,知道了,有能力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所以,就看那边怎么回答了。 “一群鸟人……” 吴升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寒冷的房间里,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吞没。 他的眼中,掠过冯宝那副道貌岸然、推卸责任的面孔,霍曲云那刻薄冷漠、高高在上的眼神。 贪字写在脸上,笨字刻在脑门上,满脑子都是京都那套冠冕堂皇、实则蝇营狗苟的算计,真正办人事、解民忧的一个没有。 北疆九州,在这样一群人的控制、或者说祸害下,还能指望什么未来? 难怪……难怪柳前辈会对这一切失望透顶,选择远走,眼不见为净。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他吴升拥有了这一千五百万的体魄,此刻除了悲愤怒吼几声世道不公,还能做什么? 实事吗?根本做不了。 绝大多数的巡查,体魄在四五十万上下。 五十万,已算一方强者。 四十万,是很多巡查的极限。像冯宝那种京都来的精英,体魄七十万,霍曲云六十二万,在寻常巡查面前,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是资源和背景堆砌出的鸿沟。 面对这样的上官,面对他们背后的庞大势力和规矩,一个只有四五十万体魄的普通巡查,除了将不公和愤怒埋在心底,感叹几句世态炎凉、力不从心,还能如何? 更别提那心口血案件,那只潜藏在迷雾中的鬼,查了这么久,连影子都没摸清!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早知道京都那群鸟人如此不堪,去年九月,我就不该离开。” 吴升心中,罕有地泛起一丝悔意和自嘲。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去年九月的他,尚未真正接触、更未深刻了解狐狸之事,对京都那看似光鲜亮丽的最高权力中枢,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总觉得,京都来人了,加上八方支援,漠寒再难,总该有转机。 为了所谓大局,为了不给援手添乱,他选择离开,去碧波郡履职,将家乡托付。 结果呢? 结果就是把家乡,托付给了一群又蠢又贪的废物。 把数百万父老的生死,交给了这群人的英明指挥。 只能怪自己,当初把别人想得太善良。 或者说,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单纯,太容易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承诺和表象。 风雪拍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升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明天。 就看明天了。 “咚咚咚。” 而此时,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不重,但很清晰,穿透了风雪呼啸的背景音。 吴升从窗前收回目光,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转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只是平静地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略显低沉、但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柳寒胥。还有……一些同僚。” 柳寒胥? 他此刻不在前线组织撤离,来这里做什么?还带着一些同僚? 吴升心中微动,拉开了房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柳寒胥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写满严肃和某种决绝的脸。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陈旧的巡查制服,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显然刚从外面赶来。 然而,让吴升目光微微一凝的,是柳寒胥的身后。 狭窄的、灯光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几乎将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年龄也参差不齐,有的两鬓斑白,有的正值壮年,但无一例外,都穿着代表着巡查身份的制式服装。 虽然制服的样式、细节因所属州县不同而略有差异,但那肩章、那腰牌、那眉宇间历经风霜磨砺出的相似气质,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吴升粗略一扫,心头猛地一跳。 五十八人。 整整五十八位巡查!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开门的吴升。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 有审视,有好奇,有赞赏,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许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炽热,以及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然。 许多人的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疲惫,甚至有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缠着绷带,但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杆标枪,沉默地矗立在风雪呜咽的走廊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愈发猛烈的风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柳寒胥向前一步,他的目光与吴升平静的目光对上,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吴巡查,你通过广播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这几天做的事,我们也知道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眼身后沉默的众人,然后重新看向吴升:“漠寒的事,不是漠寒一地的事,也不是你吴升一个人的事。” “我们既然来了,既然看到了,既然……心里还堵着这口气,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所以。” 柳寒胥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如果今天午夜12点之前,京都那边,还不给我们一个像样的答复……” 他身后,那五十八位来自北疆各州县的巡查,虽然依旧沉默,但所有人的脊梁,似乎都在这一刻挺得更直,目光更加坚定地汇聚在吴升身上。 柳寒胥迎着吴升的目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们这五十八人,陪你一起去。” “去京都,讨个说法。”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愈发狂躁。 吴升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五十八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感受着那沉默之下汹涌澎湃的怒意和决心,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十八位巡查! 这几乎就是此次响应征召、前来漠寒支援的,除漠寒本地和那几位京都上官之外,北疆其余八州所有巡查力量的总和!甚至,可能还有闻讯后,从未被征召的州郡专门赶来的! 一个不差,全在这里了。 他们有的本该在前线血战,有的在组织撤离焦头烂额,有的甚至可能身负使命在身…… 但此刻,他们全都放下手头的一切,聚集到了这栋破旧的居民楼,聚集到了他的门前。 为什么? 柳寒胥的话,已经给出了答案。 人心散了太久,队伍不好带太久。 每个人都对现状不满,每个人都对那愚蠢的指挥、惨重的伤亡、看不到希望的未来感到愤怒和绝望。 但每个人似乎都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或是顾忌身份,或是畏惧权威,或是觉得独木难支,只能将怒火压在心底,在一次次无谓的牺牲和令人窒息的挫败中麻木。 直到……吴升这个愣头青,这个年轻的、本该是后辈的漠寒本地巡查,用一场震动全境的广播,用一己之力拦下京都大员的飞机,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将那块遮羞布狠狠撕下,将血淋淋的现实和诉求,甩在了所有人脸上。 他站出来了。 以巡查之身,以漠寒子弟之名,向那不公,向那腐朽,发出了最直接的挑战。 那一刻,这些前辈们,这些自诩见多识广、老成持重的巡查们,在震撼、在惭愧、更在吴升那番话的点燃下,心底压抑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唤醒了。 是啊,一个年轻后辈都敢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怂个屁?! 脸呢?尊严呢?当初穿上这身衣服时,发下的誓言呢? 如果连这点血性都没了,这点公道都不敢讨了,那还当什么巡查?还修什么武? 回家抱孩子算了! 所以,他们来了。 抛下顾虑,抛下算计,甚至可能抛下前程。 从各自忙碌、绝望的岗位上,从北疆各个州郡,汇聚到了这里。 不是为了吴升个人。 是为了他们自己胸中那口憋了太久、几乎要炸开的闷气。 是为了那些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的同胞和百姓。 是为了那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属于武者和巡查的最后尊严。 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这世道,还没烂透。 至少,还有人敢站出来,说不。 还有人,愿意为了一句公道,赌上一切,并肩一战。 吴升的目光,缓缓从这五十八张坚定而肃穆的脸上扫过。他能看到他们眼中的血丝,脸上的风霜,身上的伤痕。 他能感受到他们沉默之下,那澎湃汹涌的怒意、不甘和决死之心。 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北疆八州,最精锐、也最有血性的巡查力量!是他们各自州郡的脊梁! 如今,这五十八根脊梁,因为漠寒的惨剧,因为对不公的愤怒,因为一个年轻人的狂妄之举。 而暂时摒弃前嫌,拧成了一股绳,站在了他的门前。 要和他一起,去京都,讨说法。 去面对那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去挑战那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吴升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风雪,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遥远了。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柳巡查,诸位同僚,此去或许有去无回。” 柳寒胥笑了,那是一种豁出去一切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那又如何?总好过在这里,被那群蠢货活活气死,憋屈死!” 他身后,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老子还当巡查,专杀狐狸和蠢猪!” 没有人笑。 所有人的眼神,只有更加炽烈的火焰在燃烧。 吴升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甚至有些狰狞的面孔。 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一直背负着的、无形的重担。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外面风雪大,诸位同志,进屋说话。” “地方小,委屈各位了。” “我们……详细聊聊。” 而这…… 这他妈的是……造反,不过么,还挺爽,是啊,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啊。 再怎么样的,也总好过,像一条大黄色的蛆,在粪坑里面掏屎吃吧。 第407章 捐钱? 十一月末的栖凤市,已有了江南冬日的湿冷,但这种冷,与漠寒那种刀子般刮骨的酷寒截然不同。 它像是浸了水的薄绸,轻柔地、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一切,带着庭院深处腊梅若有若无的冷香,和远处运河上飘来的、混合了水汽与夜雾的、属于繁华富庶之地的独特气息。 栖凤市,叙文县首府,素有凤栖梧桐之美誉。这里少有风雪,多的是缠绵的烟雨,精巧的园林,以及流淌了千百年的、仿佛从未被北地风霜侵扰过的从容与奢靡。 城西,近郊一处占地极广的私家园林内,此刻正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私密的庆祝派对。 主人是一对不久前刚从漠寒县撤离到此地的富商夫妇,沈万钧与柳如烟。 邀请的宾客,也多是同他们一样,在漠寒大灾前嗅觉敏锐、行动迅速,携带着惊人财富成功转进此地的漠寒旧富,以及一些早已在栖凤扎根、与他们有生意往来的本地名流。 园林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 虽是冬日,但精心养护的常绿植物依旧苍翠,暖黄色的地灯沿着石子小径蜿蜒,映照着精心修剪的灌木和形态各异的太湖石。 主宴会厅是一座仿古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里面暖气开得足,与外界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男人们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中式长衫,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女人们则穿着各式各样的晚礼服或改良旗袍,珠光宝气,巧笑倩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以及名贵酒水的混合气味。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托着银盘,在人群中无声而迅捷地穿梭,盘中的水晶杯里,琥珀色的酒液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角落里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随意摆放着各色珍馐美馔。 最显眼的,是几瓶已经开启的酒,标签上的年份和酒庄名字,足以让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一瓶,市价便在九十二万以上。 旁边精致的玻璃水壶里,泡着据说是从雪山之巅空运来的、富含特殊矿物质的冰川水,一杯,便要三千。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自信、乃至志得意满的笑容。 谈论的话题,从最新的投资风口,到北疆九州艺术拍卖,从子女的精英教育,到某处新发现的、极具禅意的度假山庄。 仿佛外面那个风雪肆虐、妖魔横行、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北疆,与他们所处的这个温暖、精致、流淌着金钱与安逸的世界,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平行宇宙。 沈万钧端着一杯酒,与妻子柳如烟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园林的夜景。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微发福,但保养得宜,西装合体,脸上带着成功商人惯有的、精明而从容的笑意。 柳如烟则是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依旧窈窕的身段,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两人看上去,正是所谓人生赢家的典范。 “如烟,你看这栖凤,” 沈万钧抿了一口杯中价值不菲的液体,惬意地眯起眼,“这才叫生活。漠寒那地方……啧,早就该离开了。” “我们这都四十多了,才总算下定决心走出来,以前还是太恋旧,也太舍不得那点基业。” 柳如烟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声音柔美:“谁说不是呢。漠寒那地方,冬天实在不是人待的。动不动十月就开始飘雪,一下能下到来年三四月,寒气能钻进骨头缝里。哪像这里,四季分明,冬天也不过是下点小雨,湿润润的,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凤栖梧桐,名副其实啊。”沈万钧感叹,“江南烟雨,小桥流水,美不胜收。早该搬来这边定居了。钱嘛,在哪里不是赚?但生活品质,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柳如烟轻笑:“话是这么说,可前些年不也忙着在漠寒深耕嘛。摊子铺得大,方方面面都要打点,真要下定决心全盘搬离,牵扯太多,也不容易。现在想想,倒也不算晚,该赚的,咱们也没少赚。” “那是自然。”沈万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得,“咱们这些年在漠寒攒下的家底,够咱们十辈子锦衣玉食,挥霍不完了。” “这次能走得这么及时、这么顺利,也多亏了咱们平日功夫做到位。该打点的,一个没落下。关键时刻,消息灵通,比别人快一步,这就是天大的优势。” 他指的是在撤离前,通过各种渠道,向某些关键人物输送的巨额心意。 那些人在拿到钱后,也确实守信,在局势彻底恶化、封锁线建立前,为他们这些自己人开了绿灯。 柳如烟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哼,那些人,胃口也是真大。临走前还被狠狠敲了一笔,说是‘最后一程的保险费’。不过……” 她语气一转,又变得轻松起来,“跟咱们带出来的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反正那些钱,本来也不是咱们辛苦赚的,都是从漠寒这块大蛋糕上切下来的。不心疼。” 沈万钧哈哈一笑,与柳如烟碰了碰杯:“说得对!所以,敬未来!敬咱们在栖凤,不,在整个江南的新生活!” “敬未来!”柳如烟也笑靥如花。 两人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对光明前景的无限憧憬。 沈万钧放下酒杯,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天,我就去把儿子转学的事情敲定。栖凤那边有个顶级的私人学院,听说里面的老师都是武道大师,教育资源没得说。” “咱们儿子不是喜欢习武吗?就送那里!” 柳如烟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进了那种学校,以后的人脉圈子、眼界见识,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咱们家小宝,未来必定是前途无量啊!” “对!前途无量!” 沈万钧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成为上流社会新贵的场景。 就在这时,沈万钧放在西装内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柔和的铃声。 他皱了皱眉,谁这么没眼力见,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不过他还是保持着风度,对柳如烟歉意地笑了笑,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万钧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八面玲珑,他还是接通了电话,语气温和而礼貌:“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你好。” 沈万钧“嗯”了一声,等待对方自报家门。 对方停顿了半秒,然后,用那种公事公办、仿佛照着稿子念一般的语调,清晰地说道:“你好。这里是栖凤市镇玄司巡查部。我是工号,职位,干员。”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沈万钧脑海中炸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镇玄司巡查部?!干员?!他们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还是在这个时间?! 查税? 旧案? 还是……漠寒的事发了?不应该啊,那边都烂成那样了,谁还有功夫管我们这些撤离人员? 极度的恐慌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强行控制住声音的颤抖,用比刚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语气,飞快地自报家门:“您、您好!干员同志!我是沈万钧,沈氏集团的负责人,目前暂居栖凤!不知……不知您深夜来电,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的干员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稳:“沈先生,这次致电,是就漠寒县目前正遭受的重大灾害事宜,进行相关通知。” 沈万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漠寒!果然是漠寒!他喉咙发干,只能连连应道:“是,是,我们知道,我们也是刚从那边过来不久,深感痛心,深感痛心啊!” 干员继续道:“鉴于灾情严重,生灵涂炭,我栖凤市,及整个叙文县上下,秉持人道主义精神,决定发起专项募捐,号召社会各界有力人士,慷慨解囊,援助漠寒受灾同胞,共渡时艰。” 募捐?捐款? 沈万钧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半分,但随即又拧紧了。 捐款?镇玄司亲自打电话来号召捐款?这规格……这意味…… 他脑子飞快转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话筒,语气无比诚恳和积极:“哎呀!干员同志!您这电话打得真是太及时了!我们正在商量这事儿呢!漠寒是我们的第二故乡啊!” “看到家乡遭此大难,我们这心里,跟刀割一样!捐款!必须捐款!倾家荡产也要支持!”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旁边已经察觉不对、脸色也白了下来的柳如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然后问道:“感谢沈先生深明大义。那么,请问您这边,初步计划捐赠的数额是?” 数额? 沈万钧心念电转。 镇玄司亲自打电话,不能不给,但给多少合适? 给多了肉疼,给少了……会不会显得没诚意,反而惹麻烦?他权衡再三,一咬牙,报出了一个自以为足够有诚意、既能应付过去又不至于太伤筋动骨的数字:“我们初步计划……捐一千万!用于紧急采购一批救灾物资,直接发往漠寒前线!”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心里还有点自得。 一千万,对于个人捐款来说,绝对不算少了,足以彰显爱心和实力了吧? 然而,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微弱嘶嘶声,透过听筒传来,敲打在沈万钧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几秒钟后,那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话语的内容,却让沈万钧如坠冰窟,四肢冰凉! “所以,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沈万钧先生,柳如烟女士,你们夫妇目前在栖凤市登记的可查资产,包括不动产、股权、现金、有价证券等,合计约为三百九十二亿五千八百九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元。” “你们,准备为漠寒灾民,捐赠一千万,是吗?” 沈万钧脚趾勾了起来。 妈的。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总资产,甚至精确到了个位数!这哪里是号召捐款?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不!不是!干员同志!您听我解释!” 沈万钧再也绷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的颤音,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一千万只是……只是初步的!是首笔!后面我们肯定还要追加的!我们绝对心系灾区!绝对愿意倾力相助!”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柳如烟,嘴唇哆嗦着,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办?!说多少?!” 柳如烟也彻底慌了神,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脸色的惨白。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对方精准地报出他们的家底,这背后的意味让她不寒而栗。 她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丈夫焦急的眼神,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然后似乎觉得不够,又慌乱地比划了一下,最后用气声挤出一个数字:“十……十亿?” 沈万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追加!我们追加捐赠!后续……后续我们计划再追加十个亿!一共十亿一千万!您看……” 他的话没说完。 “嘟……嘟……嘟……” 电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忙音冰冷而规律地传来。 “喂?喂?!干员同志?!干员……” 沈万钧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徒劳地喊了两声,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晃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窗沿才没摔倒,脸色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柳如烟也吓傻了,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昂贵的酒液泼洒在她墨绿色的旗袍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污渍,她也浑然不觉。 “万钧……怎么办?他们……他们是什么意思?”柳如烟声音发抖。 沈万钧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看也没看柳如烟,甚至没理会周围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猛地一把推开试图扶他的妻子,这就直接往外面走。 妻子在这边赶快询问,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低吼道:“你说我他妈现在能去哪儿?!” 他几乎是踉跄着,撞开两个挡路的宾客,朝着宴会厅大门狂奔而去,嘶哑的声音在奢靡的音乐背景中显得格外刺耳:“老子去镇玄司赔罪!去你妈的!蠢女人!” 留下柳如烟呆立原地,旗袍上的酒渍不断扩大,周围宾客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不明白这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沈老板,接了个电话怎么就突然发疯似的跑了去? …… 沈万钧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奢华的庄园,甚至来不及去开自己那辆停在车库里、价值千万的定制豪车。 他随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嘶哑着喉咙,报出了“栖凤市镇玄司”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见这位衣着光鲜的老板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眼神惊恐,也没多问,一脚油门朝着市中心驶去。 夜晚的栖凤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运河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沈万钧无心欣赏,他只觉得心脏狂跳,手脚冰凉,那个干员平静报出他资产精确数字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三百九十二亿五千八百九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元……” 对方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那精准的数字,不是猜测,不是估算,而是确切的掌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早就盯上自己了! 意味着自己这些年通过特殊渠道从漠寒攫取的巨额财富,在镇玄司眼里,根本不是秘密! 捐款?那只是个由头!一个看似文明的、给自己台阶下的由头! 可自己这个蠢货,居然只报了一千万!还他妈追加十个亿?在对方报出那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总资产后,自己追加十个亿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挑衅!是在嘲笑对方的要价太低! “完了……全完了……”沈万钧瘫在后座上,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镇玄司冰冷的手铐,看到自己名下的资产被冻结查封,看到自己锒铛入狱,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 出租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 终于,那栋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灰色大楼出现在视野中,栖凤市镇玄司。 然而,当出租车靠近时,沈万钧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本就冰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只见镇玄司那气派的大门外,本应空旷的广场和街道旁,此刻竟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平时难得一见的顶级座驾,此刻像是开车展一样,密密麻麻地停了一片,在路灯和霓虹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 许多车上还贴着一些知名企业的标志,或是特殊的个性化车牌,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而镇玄司那栋大楼,此刻虽然已是深夜,却几乎灯火通明,尤其是低层的办事大厅区域,亮如白昼。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似乎挤满了人。 沈万钧付了车钱,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但更多的冷汗却冒了出来。 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和皱巴巴的西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镇玄司大门走去。 越靠近,他的心越沉。 大厅里果然挤满了人。 而且,看穿着打扮,气质谈吐,无一不是非富即贵。 男人们大多西装革履,或穿着考究的服装。 女人们珠光宝气,妆容精致。 他们有的焦躁地来回踱步,有的坐在大厅提供的长椅上,低着头,脸色惨白。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神色惊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恐慌、以及浓郁的名贵香水、雪茄混合的古怪气味。 与这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些人脸上那如丧考妣、大难临头的表情。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意气风发、从容自信? 沈万钧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和他一样,最近从漠寒撤离过来的富商,其中不乏在漠寒时呼风唤雨、能量惊人的人物。此刻,他们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眼神躲闪。 “这……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沈万钧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看来,接到通知电话的,远不止他一个!这阵势……镇玄司是要动真格的了!而且,是无差别的! 他茫然地跟着人群,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里面人声鼎沸,但又刻意压低了音量,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嗡嗡声。他看到一个指示牌,指向一个临时设立的“接待/登记”窗口,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沈万钧这辈子,什么时候排过队?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习惯了一切都由助理、秘书、或者一个电话搞定。 可现在,他只能像那些他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普通人一样,默默地、忐忑地走到队伍末尾,跟着慢慢向前挪动。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走到窗口,对着里面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或焦急,或哀求,或试图解释着什么,但得到的回应大多简短而冰冷。 然后,那些人要么面如死灰地离开,要么被带到旁边另一个区域,似乎有专人接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 沈万钧站得腿脚发麻,昂贵的皮鞋硌得脚生疼,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 他不敢离开,不敢打电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他只能煎熬地等待着,心中把那通电话和自己愚蠢的回答咒骂了千百遍。 终于,在接近午夜一点的时候,轮到他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面色平静得有些漠然的年轻男子,胸牌上写着干员字样。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问:“姓名,什么事?” 沈万钧几乎是扑到窗口前,双手扒着台面,身体前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干、干员同志!您好!我是沈万钧!沈氏集团的沈万钧!我……我是来……来澄清一下的!” 眼镜干员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淡无波:“澄清什么?” “就是……就是之前,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我接到咱们巡查部一位工号的干员同志的电话,说……说是关于给漠寒捐款的事情……” 沈万钧语速飞快,生怕对方不耐烦,“我当时……我当时可能没太睡醒,脑子有点糊涂,没理解清楚干员同志的指示精神!” “我绝对是非常愿意捐款的!” “非常愿意为家乡贡献力量的!一千万只是初步想法,十个亿也是!我的意思是,后续我们还可以继续追加!只要灾区需要,我们一定尽力!绝无二话!所以……” “所以能不能请那位干员同志,或者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一定让组织满意!” 他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眼镜干员,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眼镜干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低下头,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沈万钧,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哦,沈先生是吧。” “捐款的事情,电话里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您当时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这边也记录在案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他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不!不能结束! “不不不!干员同志!您听我说!没结束!没结束啊!”沈万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几乎要隔着台子去抓对方的手,“我当时真的没说完!是信号不好!” “电话断了!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愿意捐!我愿意把我所有的……把我所有的都……您说个数!” “您说个数行不行?!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宴会上挥斥方遒的富豪模样。 眼镜干员脸上的那一丝嘲讽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不再看沈万钧,而是将目光投向沈万钧身后那依旧长长的队伍,提高了声音,清晰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下一位。” “不——!”沈万钧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倒下,两只强有力的手臂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架住了他。 沈万钧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两名身穿笔挺的黑色镇玄司制服、神色冷峻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他们的制服与普通干员略有不同,肩章和袖标显示着更高的级别和某种特殊权限。 其中一人冷漠地看了瘫软如泥的沈万钧一眼,对窗口后的眼镜干员点了点头。 眼镜干员在电脑上又操作了一下,打印出一张单子,递了出来。 那名镇玄司人员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面无人色的沈万钧,用一种公式化的、冰冷的声音,当着大厅里所有惊恐注视的目光,朗声说道:“沈万钧,配偶柳如烟。现根据《北疆战时特别条例》及《反贪腐紧急调查令》,我部掌握初步证据表明,你二人在漠寒县任职/经商期间,涉嫌利用灾害及战乱,大发国难财。” “在关键时期,涉嫌出卖漠寒县集体利益,协助非法资金转移。” “所持有巨额资产,来源存在重大疑问,涉嫌多项经济犯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刻异常安静的大厅。 “现在,依法对你二人进行传唤调查。”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两人不再给沈万钧任何说话的机会,架起已经彻底瘫软、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味的他,拖死狗一样,朝着大厅侧面的专用通道走去。 沈万钧的哀求和哭嚎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刺耳。 “不……我没有……我捐!我全捐!饶了我……饶命啊……” 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排队的人,无论是从漠寒逃难来的,还是本地的富商,全都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已经两股颤颤,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这时,才有一些极低、带着后怕和庆幸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蠢货……真是蠢到家了……” “镇玄司的电话都打到脸上了,还不知道什么意思?还在那里试探,讨价还价?” “就是!你有多少钱,人家门儿清!让你捐,是给你机会,给你台阶下!你就该有多少,报多少!态度要端正!钱出去了,人还在,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这下好了……” “真以为那几百亿是靠你自己辛苦赚的?” “呵,在漠寒那种地方,那种时候,能赚到这种天文数字,屁股底下能干净?骗鬼呢!” “这下好了,人财两空……不,怕是命都难保哦……” “唉,所以说啊,没眼力见,怎么发的大财?这不,报应来了……” 议论声中,隐隐能听出,不仅是从漠寒来的新贵们,连很多本地的富商,也都在此列。 显然,叙文县本地的聪明人们,早就嗅到了风声,或者提前得到了某种暗示,此刻表现得异常乖觉。 能主动表示的,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表示过了。 哪里会等到镇玄司电话打上门,更不会像沈万钧这样,还在那里自作聪明地报价。 他们今天过来,就是混个脸熟。 说自己主动的、乖巧的捐过了,看看别人怎么样,而收到的回应基本上都是感谢的话语。 而大晚上的,他们还真就不着急走了。 走什么走,反正自己的事情已经干完了。 假如说自己现在有100块,那么就直接对别人说,我这100块全捐啊。 别人他也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全拿你的呀,100块你能够留一个10块的。 这90块的香火恩情这不就来了吗? 毕竟这一个天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一些民众,如果没有那些人在前面顶着,你这赚钱赚个屁。 所以本地的一些商贾,处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真的就不着急走的。 一来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这一场戏是很好看的。 很多的人啊,在风口落下时的那种蠢货的模样实在是太明显了。 二来则是在于这些蠢货名下都是有很多的生意的,这些生意总归是要有人来接手的。 还是那句老话。 别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的高贵,多么的不可取代。 天下的人太多了。 你今天刚进去,明天你的生意就会被接手,那么生意被谁接手呢?肯定是被我们这些懂事的人啊。 和平的时期,我们赚点潇洒一点,奢侈一点,无所谓的,人之常情嘛。 但真的要说在这种情况了,人家4亿人在那个地方受苦,全都是妖魔跑来跑去的,你还在这个地方作贱。 那不弄你弄谁? 所以要说这玩意儿是阴谋论吗? 这怎么可能是什么阴谋论呢?这一切不过就是人们最为朴素的一个正义感作祟而已的。 所以现在捐的越多的,往后的生意门路也就会越大。 北疆九州难道会嫌弃把生意交到这些人手中吗? 怎么可能呢? 这是帮北疆九州赚钱,平时吃一点,喝一点,玩一点,又能花多少? 关键时候靠这些聪明人,再把这些钱财聚拢到这个地方,然后一起进行分配。 这才是这个世道的一些正确的解法。 归根结底,有些人,钱赚得太容易,顺风顺水太久,就真的忘了,这北疆,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到底什么钱能拿,什么钱,是带着血和火,烫手的。 “……” “姥爷抽烟。” “哈哈。” 夜还深,镇玄司大厅的灯,依旧明亮。 队伍,还在缓慢地向前挪动。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更加惶恐,更加小心翼翼。偶尔有人被叫到名字,带去谈话,便会引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更深的恐惧。 窗外的江南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或许这个地方也不如想象之中的那么美,不成也是传说之中的远香近臭,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第408章 稳住 漠寒市,那间简陋的住所里,吴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 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冷。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挺拔。 他身后是沉默伫立的五十八位巡查。 他们依旧穿着那身代表各自州郡的制服,有的人脸上还带着连日奔波、未曾好好休息的疲惫。 一夜了。 从最初的群情激愤。 到后来的同仇敌忾,再到此刻决战前夜的凝重,他们的决心没有丝毫动摇。 “吴巡查。” 柳寒胥站在吴升身侧,声音低沉,“一天了,京都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正式的答复。” “冯宝和霍曲云回去后,似乎也石沉大海,没了下文。” 吴升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荒凉的街道上。 “弟兄们都在等你一句话。” 柳寒胥继续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只要你发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京都,找他们要个说法!” “六十个人,六十条命,六十颗巡查的印信,老子就不信,敲不响那口装聋作哑的钟!”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赞同的低吼和武器与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杀气,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 吴升终于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但此刻都写满决绝的面孔。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即将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柳巡查,诸位同僚。” 吴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心意,我吴升领了。这份同袍之情,这份为民请命、不惜此身的血性,吴升铭记于心。” 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却缓缓摇了摇头。“但是,去京都,气势汹汹地上门讨说法,没必要了。” “什么?!”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柳寒胥也皱紧了眉头:“吴巡查,你怕了?我们都不怕死!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去!” “不是怕。” 吴升看着柳寒胥,也看着众人,“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都不怕死,所以,才更不能这么去。” 他看着一张张困惑而激愤的脸,解释道:“我们六十个人,豁出命去,或许真能闯进京都,闹出天大的动静,甚至杀一些人。” “但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被打成叛逆,被定性为武装冲击中枢的暴徒。” “我们死了,一了百了,痛快是痛快了。” “可我们背后的家人呢?我们各自州郡的亲人、朋友、同僚呢?” “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那些还在眼巴巴等着安置、等着补偿、等着一个公道和活路的漠寒四亿百姓呢?” “我们的死,除了能出口恶气,除了能震动一时,又能真正改变什么?” “京都那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匹夫之勇。” “他们有的是办法,将我们的血谏扭曲成叛乱,将我们的诉求湮灭在更大的维稳叙事里。” “我们死了,他们或许会慌乱一阵,但很快,就会有新的冯宝、新的霍曲云上位,一切照旧。” “甚至,他们会以此为由,更加严厉地打压、清洗,让北疆,让漠寒的处境,雪上加霜。” “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时的血勇,不是同归于尽的痛快。”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解决问题,真正让那四亿人,有家可归,有未来可期。” “我吴升,体魄尚可,孤身一人,无甚牵挂。” “真要撕破脸,杀上京都,我也未必不能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但,那是以一人之怒,裹挟五十八位同胞,以及背后无数人的命运,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这不义,也不智。” “诸位能在此,能与我吴升并肩,有此心意,足矣。” “真的到了图穷匕见、不得不为的那一刻,我自会去讨我的公道。” “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船。”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众人脸上的激愤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和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吴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们被怒火烧灼的头脑。 是啊,死了容易,可死了之后呢? 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壮烈,而堕入更深的深渊? 柳寒胥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就看着那群蛀虫和蠢货,继续逍遥法外,继续糊弄我们,糊弄漠寒的百姓?” “当然不。” 吴升,“京都那边,自上而下的赔偿,我们要追。” “但那些从漠寒吸饱了血、卷款逃跑的蠹虫,我们也不能放过。” “漠寒的灾难,庙堂之上的愚蠢决策是其一,江湖之远的蠹虫蛀空,亦是元凶。” “只追索京都,放过这些蛀虫,对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公平吗?” 他走到桌前,那里摊开着一张北疆的粗略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些红点。 “这些天,我并非只是在等。” “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与各地尚有良知的同僚通了气。” “对付那些聪明的富豪,有时候,不需要大张旗鼓,不需要兵戎相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代表各州首府的红点上轻轻划过。 “北疆,终究是镇玄司的北疆。” “真正的规则和暴力,依旧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些富豪,太平年月,靠着金钱、人脉、灰色手段,或许可以呼风唤雨,让部分人为其开绿灯,便产生了钱可通神、规则可欺的错觉。” “但,当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某个可以被收买的个体,而是被彻底激怒的、决心进行清算的整个镇玄司系统时……” “他们所依仗的一切,在真正的暴力机关面前,不堪一击。” “我已让人放出风声,也给各地镇玄司打了招呼。” “对于从漠寒撤离的富豪,以及在此期间大发国难财的本地聪明人,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划下一条底线。” “主动捐献家产90%者,可保留剩余10%,并承诺过往不究。” “给予其在新地重新经营、正常生活的空间。” “这是体面,也是生路。” “若主动捐献比例低于50%,经二次确认,依旧冥顽不灵、试图蒙混过关者……” “则全部资产,予以罚没。” “人,依法处置。” “都是成年人,就别拿什么辛勤汗水、合法经营来糊弄鬼了。” “在漠寒那种地方。” “那种时候,能积累起以亿为单位的财富,背后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既然他们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悲壮,而是一种冰冷肃杀的气息。 众人看着吴升,眼神复杂。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甚至有些莽撞的巡查。 在决意掀桌的同时,心思竟如此缜密,手段竟如此老辣而直接。 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最终清算。 釜底抽薪,直指要害。 “那……能成吗?他们会乖乖就范?”有人迟疑地问道。 吴升看向窗外,漠寒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息。 “试试看吧。” 他轻声道,“看看是他们的钱硬,还是镇玄司的刀快。看看这北疆,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没有说的是,这不仅仅是筹钱,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宣告北疆镇玄司系统,并非铁板一块的腐朽,其中仍有热血未凉之辈。 宣告那些盘踞在地方的蠹虫,好日子,到头了。 …… 三日后,十二月初。 京都机场,旅客往来。 与漠寒的酷寒荒凉相比,京都的冬日,显得温和许多。 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飘着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这便是京都的雪了,远不如北疆的暴雪那般暴烈。 吴升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随着人走出到达大厅。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凝,与周围或匆忙、或兴奋、或疲惫的旅客并无二致。 刚刚过去的这些日子,北疆暗流汹涌。 他虽未亲至各州,但一道道指令,一通通电话,配合着那五十八位巡查各自的人脉和影响力,如同无形的网,悄然撒开。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也要快。 就在刚才,在飞机降落前,他收到了来自北疆的最新汇总信息。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3.8万亿。 饶是吴升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数字时,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惊人吗?惊人。但仔细一想,却又合理。 这并非正常经济活动的积累,而是在国难当头、生灵涂炭的背景下,少数人通过非常手段,疯狂攫取的财富。 其性质,更接近于对非法所得的追缴。 “效率挺高。”吴升心中默念。 看来,各地的镇玄司同僚,以及那些懂事的富豪们,动作都比预想的要快。 这也从侧面印证,他选择的这条路,至少在当前,是有效的。 自上而下向京都施压索赔,是打招呼,是表明态度,是解决庙堂层面的问题。 而自下而上,直接抄这些蠹虫的老底,则是釜底抽薪,是解决江湖层面的问题,是实实在在为漠寒百姓筹集重建资金的根本。 仅有京都空口白话的赔偿承诺,是远远不够的。 财富高度集中在这些蠹虫手中,不把这些钱拿出来,重新分配,所谓的安置和补偿,就是空中楼阁。 吴升要的,是全方位的清偿。 “漠寒本地的富商,普遍较蠢,不见棺材不落泪。” 吴升回想起汇报中的细节,“其他州的聪明人倒是多,听到风声,主动接洽的不少,开口就是捐60%、70%,姿态做得很足。” “既然他们懂事,我们也不必非要把手续拉到90%,可以适当奖励。” 3.8万亿,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他和柳寒胥等人的估算,最终能从这批特定群体身上追缴、募集到的资金,乐观估计,可能在10万亿到13万亿之间。 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按照之前商议的,安置性房屋,单套成本控制在40万左右……” 吴升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笔钱,再配合镇玄司、城卫军体系的后续补贴、分期政策,以及可能从京都方面抠出来的一部分…… 漠寒四亿迁徙百姓最基本的“有瓦遮头、有食果腹、有路可走”的安置底线,应该就能勉强兜住了。 至少,不会让他们到了新地方,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赶来赶去,住窝棚,干最苦最累的活,却拿最低最贱的酬劳,活得毫无尊严。 “路还长,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比预想的稳。” 吴升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京都冰冷而干燥的空气。 接下来,就是京都这边了。 七天已过,对方毫无表示。那么,就该他主动拜访了。 先去一趟京都镇玄司巡查部。 不管冯宝、霍曲云在不在,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有些账,总要开始算。 他抬步,正要朝着机场外的出租车站点走去。 “吴巡查~” 一个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戏谑,却又清越动人的女声,忽然在他侧前方响起。 吴升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一位女子正笑吟吟地望向他。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脚下是一双黑色及膝长靴,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的银色长发,并非染就,而是天生的银白,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与她欺霜赛雪的肌肤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容颜更是精致绝伦,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顾盼之间,眼波流转,仿佛蕴着星子,又带着几分慵懒和狡黠。 身材更是火爆到令人咋舌,风衣的扣子并未完全系上,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接机的人群边缘,却仿佛自带光环,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旅客们纷纷侧目,为这罕见的美貌和独特气质而感到惊艳。 宋映寒。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那位曾在碧波郡桃花市,因河神事件与他有过关系的银发美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宋映寒似乎很满意吴升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来。 在周围旅客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她径直走到吴升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吴升的手臂。 动作亲昵,姿态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一股清冽好闻的、似雪后松林又带着点甜香的幽淡气息,瞬间将吴升笼罩。 “你呀~” 宋映寒仰起那张足以让无数男人失神的脸,桃花眼中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吴升听清,“来了京都,都不提前跟姐姐打声招呼?怎么,真把姐姐当外人啦?我可伤心了呢~” 她说着,还故作委屈地扁了扁嘴,那模样,我见犹怜,配合她绝美的容颜和火爆的身材,杀伤力巨大。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吴升疑惑,不过没有抽回手臂,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笑意盈盈的宋映寒。 “宋巡查。”吴升,“好巧,你怎么知道我来京都?又怎知是这趟航班?” 宋映寒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巧哦,我可是专门来接你的。至于怎么知道的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狡黠之色更浓,“你猜?” 吴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 宋映寒似乎觉得逗弄吴升很有趣,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臂,那惊人的柔软触感让吴升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你在北疆搞出那么大动静,拦飞机,扣人,对全境广播,还号召富豪捐款……” “现在整个京都的圈子里,还有谁不知道你吴巡查的大名?要知道你的行程,很难吗?”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温热气息拂在吴升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啊,某人之前放话说,要是京都这边不给答复,就要来讨说法。” “这话,可是把不少人都吓得不轻呢。” “姐姐我这不是担心你人生地不熟,来了京都吃亏,特意来给你当向导,顺便……保护你嘛~” 说到“保护你”三个字时,她眼中笑意更盛,仿佛在说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吴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 “如此,多谢宋巡查好意。”吴升,“不过,我现在要去镇玄司巡查部。” “呀,这么着急?”宋映寒松开他的手臂,但依旧并肩走在他身侧,仿佛理所当然,“去巡查部啊……找冯宝?还是霍曲云?又或者,是去找我们那位日理万机的大人?” 她歪着头,银发流泻到肩侧,表情纯真又好奇,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 “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去哦。” 宋映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正经,“那边现在,可不太平。” “你这时候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就要被无数双眼睛盯上,无数只耳朵竖起来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吴升,收敛了笑容,那双桃花眼此刻清澈透亮,倒映着机场明亮的灯光,也倒映着吴升沉静的面容。 “吴升。”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但京都,不是漠寒。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在你一头扎进去之前,要不要先听听,本地人的建议?” 她微微偏头,银发在肩头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露出那种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挑衅的笑容。 “比如,跟我去个地方,见个人?或许,对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会有点帮助哦。” 寒风从机场自动门开合的间隙灌入,扬起她银色的发丝。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吴升看着她,目光深邃。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见谁?” 第409章 甲方乙方 两小时后,京都西郊,一处闹中取静、绿树掩映的别墅区。 这里的别墅风格并不张扬,甚至有些低调,但占地面积都不小,庭院深深,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贵气和疏离感。 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且多半是那种传承数代、底蕴深厚的家族。 宋映寒驾驶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熟练地驶入其中一条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四层高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爬满了常青藤,在冬日的萧瑟中显得格外沉静。院子不小,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并无过多花哨装饰,只有几株耐寒的松柏,姿态遒劲。 “到了。”宋映寒熄火,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吴升,脸上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太爷爷住这儿,他老人家喜欢清静。” 吴升透过车窗,打量着这栋建筑,目光平静。一路无言,他并未多问宋映寒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宋映寒似乎也无意多作解释,只是放了点舒缓的音乐,偶尔说两句京都的天气和趣闻。 两人下车,按响门铃。 不多时,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打开,一位穿着素雅、系着围裙、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出现在门后。她面容普通,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动? 看到宋映寒,妇人眼中立刻浮现出恭敬之色,微微躬身:“小姐,您回来了。” “嗯,张妈。”宋映寒随意地点点头,似乎对妇人的态度习以为常,“太爷爷呢?睡下了吗?” 被称作张妈的妇人态度更加恭敬,低声道:“老爷子还没休息,正在客厅看新闻呢。” “好,知道了。”宋映寒应了一声,侧身对吴升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走进门内。 吴升跟在后面,踏入别墅。 内部装饰是典型的中式风格,但并不陈旧,反而有种历久弥新的雅致。实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挂着些字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温暖而不燥热。 然而,就在与那位张妈擦肩而过的瞬间,吴升还是看见了、闻到了这张妈的那狐狸骚味。而吴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也毫无变化,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那么,这位宋映寒口中的太爷爷,知道伺候自己的,并非人类吗?如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知道……以这栋宅子隐隐透出的不凡,以及宋映寒的身份,可能性似乎不大。 一个被狐狸精伺候的人族老者? 而且看宋映寒的态度,她对这张妈的存在似乎也视为平常。 这背后的关系,有点意思。 宋映寒引着吴升,穿过一道门,来到一间宽敞的客厅。客厅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枯山水庭院。此刻,窗帘并未完全拉上,冬日的天光淡淡地透进来,照亮了室内。 客厅中央,正对着一台尺寸颇大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新闻,声音开得不大。 而在电视前,一张宽大舒适的单人沙发旁,摆放着一架造型古朴、用料考究、甚至镶嵌着一些温润玉石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深青色的中式对襟绸衫,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 头发已然全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脸上皱纹深深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皮肤却并不显得过分松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类似玉石般的光泽。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前的毯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一尊历经风雨的古老雕像。 听到脚步声,老人并未立刻回头,直到宋映寒走到近前,恭敬地唤了一声:“太爷爷,我回来了。还带了位客人。” 老人这才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的面容清癯,眼神并不显得浑浊,反而有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与深邃。他先看了看宋映寒,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慈和笑意。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映寒身后的吴升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就像在看一个寻常的晚辈,或者一个值得关注的物件。但吴升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难以估量的岁月沉淀和力量。 “太爷爷,这位是吴升,碧波郡的巡查,也是我朋友。”宋映寒介绍道,语气比平时正经了许多。 吴升对老人微微颔首:“前辈。” 老人看着吴升,又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才抬起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指了指自己旁边另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声音有些苍老,却异常清晰平稳:“坐。” 宋映寒见状,对吴升使了个眼色,然后对老人道:“太爷爷,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中午我下厨,给您和吴巡查做几个小菜。” 说完,她又对吴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吴升依言在老人指定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很柔软,但他坐得笔直。 老人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一条关于边远地区民生改善的喜讯,主持人语调激昂。 老人看得很认真,仿佛真的被新闻吸引。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电视里略显失真的播报声。 檀香袅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老人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朽,宋丰朝。今年,一百六十九岁。” 吴升心中微动。 一百六十九岁。 果然如此。 这个年纪,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长寿,但对于修为高深体魄强横的武者,倒也不算太过离奇,只是,这漫长的岁月,足以让一个人经历太多,也沉淀太多。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让宋映寒把他带来,绝不是为了自我介绍。 宋丰朝似乎也并不在意吴升的反应,他依旧看着电视,但话却是对吴升说的:“你做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漠寒的事,你拦飞机,要说法,还有最近……在北疆各州,筹措善款。”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吴升:“做得不错。顺势而为,手段也干脆。虽然有些莽撞,但这个世道,有时候就需要一点莽撞,才能撞开一些锈死的门。”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依旧没有开口。 他在等对方的下文。 宋丰朝从吴升平静的脸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吴升说:“顺应大势,合乎天道的事,通常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至少,真正的阻力,不会来自我们。” “我们?”吴升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宋丰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右手拇指上一枚看似寻常的玉扳指上轻轻一抹。 那显然是一枚储物戒指。 一份薄薄的、只有一两页纸的文件,出现在他枯瘦的手中。 他将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黄花梨木茶几上,推向吴升。 “如果你真想为漠寒,为那四亿人多争取些东西,老朽,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吴升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文件没有封皮,抬头是空白的,内容也极其简单,只有一页纸,上面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一个名字:宋丰朝。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抬头,没有事由,没有盖章,只有一个亲笔签名,力透纸背。 一个名字,一个签名。 这就是帮助? 吴升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是抬眼看向宋丰朝:“前辈厚意,晚辈心领。只是不知,晚辈需要为此,做些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京都,在这个圈子里。一个活了169年、看似行将就木却依旧能稳坐于此、甚至能让狐狸精当保姆的老人,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巡查示好,甚至拿出一个签名作为助力,这背后所求,绝不会小。 宋丰朝似乎早就料到吴升会有此一问。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果然如此的神情。 “明人不说暗话。” 宋丰朝缓缓道,声音苍老却清晰,“老朽所求不多。若他日,你真的能走到那一步,踏破关隘,登临绝顶……或许有机会,接触到一些真正能逆天改命、增添寿元的天地奇珍,太古遗宝。届时,若有余力,记得给老朽,留上一份机缘便可。” 增加寿元的宝物? 吴升心中微动。 果然。 对于宋丰朝这般年纪、这般境界的武者而言,恐怕世间绝大多数能增加寿元的丹药、灵物,效果都已微乎其微,甚至完全无效。 他所需的,是真正能打破生命极限、逆转生死法则的神物。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即便以他的身份地位,恐怕也难觅踪迹。 而且…… 踏破关隘,登临绝顶? 这指的是什么境界? 一品大宗师之上?还是……某种传说中的境界?这老人,对自己倒是信心不小。 吴升神色不变,既无惊喜,也无惶恐,只是平静道:“前辈所言之物,虚无缥缈,晚辈自身道途未卜,前途艰险,实不敢轻言许诺。若有万一之机,晚辈自当尽力,但此事,晚辈无法保证。”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的意识空间里,未必没有能让宋丰朝心动甚至疯狂的东西,但此刻,绝不可能拿出来,甚至不能露出丝毫端倪。而且,他确实无法保证什么。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宋丰朝听完,脸上并无失望之色,反而点了点头,似乎对吴升的坦诚颇为满意。 “无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新闻已经播完,正在播放广告,五彩斑斓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不必有压力。” “此事,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与你的造化。” “今日给你这个,算是结个善缘。信与不信,用与不用,也全在于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深意:“你我都清楚,这世道运行,自有其暗流与规则。” “你近十日,在北疆九州所为,看似是你一己之力,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背后若无默许,岂能如此顺利?” “那些富绅巨贾,个个都是人精,若无人点头,他们岂会如此听话?” 吴升眼神微凝。 这一点,他早有猜测。 仅凭他吴升现在的身份和广播喊话,或许能在漠寒掀起波澜,但要让北疆其余八州也迅速跟进,形成席卷之势,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推动,或者至少,是默许。 否则,各地镇玄司系统内部,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半推半就甚至积极配合的态度了。 宋丰朝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能在北疆为所欲为,某种程度上,是得到了京都某些势力,或者说,是得到了宋丰朝们的默许甚至支持。 “混乱,对我们没有好处。” 宋丰朝淡淡道,“一个稳定、可持续的北疆,才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只是,树大有枯枝,总有些人,目光短浅,只顾眼前,行那竭泽而渔之事,扰了清净,也坏了规矩。” 吴升沉默着,消化着这些话里的信息。 这几乎是在明示,京都内部,或者说掌控北疆命运的势力内部,存在分歧。 一派倾向于可持续的收割,或者说管理。 而另一派,则更倾向于激进的掠夺。 漠寒的惨剧,恐怕与后者脱不了干系。 “前辈。”吴升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他思索已久的问题,“漠寒出现的那只鬼,或者说,引发漠寒灾祸的源头,您可知其根底?究竟是何种族?有何目的?”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之一。 京都的狐狸们,从利益角度,应该不希望北疆大乱。 那为何还会出现漠寒这样的惨剧?是失控?还是……有别的原因? 宋丰朝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电视上完全移开,再次看向吴升。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京都也好,北疆也罢,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求长治久安,细水长流。” “有人则只图一时之快,杀鸡取卵。至于那鬼……”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其来历诡异,牵扯甚深。” “老朽所知亦有限。” “只知,非是北疆寻常妖魔。其背后,或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吴升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之前宋丰朝提到“我们”,现在又提到“他们”。 宋丰朝却没有深入解释“他们”是谁,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吴升:“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并无益处。你只需记住,你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至少,不全是。”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份只签了名字的文件:“留着它。或许用得上。” 接着,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另一物。 一本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册,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没有名字。 “此乃《元罡淬腑诀》。” 宋丰朝将书册也放在茶几上,推向吴升,“四品灵体脏腑境界的修炼法门。” “算不上绝世功法,但在稳固根基、淬炼脏腑、纯化元罡方面,颇有独到之处。你尚未入四品,但以你之能,一年之内,当有望破境。届时,或可一观。” 这算是……投资?或者说,进一步的示好? 一本四品功法,对于寻常武者已是至宝,但对于能拿出这种东西的宋丰朝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其代表的意味,却不简单。 吴升看着那本《元罡淬腑诀》,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只有一个签名的文件,最终,将两样东西都收了起来。 “多谢前辈。”他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宋丰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疲惫,重新靠回轮椅,目光也转回了电视屏幕,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中午,留下来吃饭。” “映寒的手艺,尚可。” “饭后,你若想去镇玄司,便去,有些事,总要走个过场。” “漠寒之事,京都……会给你,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一些人,该罚的会罚,该退的会退。” “损失,也会尽力弥补。” “时间,能抹平很多痕迹。”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京都方面,至少是宋丰朝所代表的这一方,已经准备弃卒保帅,抛出一些替罪羊,来平息事态,并给予漠寒一定的补偿。 这或许是妥协,或许是交易,但无论如何,对现在的漠寒而言,算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之一。 吴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站起身,对宋丰朝微微欠身:“晚辈叨扰了。” 宋丰朝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仿佛已经沉浸在了电视节目里。 吴升转身,离开了客厅。 在门口,他遇到了系着围裙、似乎刚忙完的宋映寒。 她对吴升眨了眨眼,低声道:“聊完了?” “太爷爷没吓着你吧?他老人家就这样,话不多,但说出来的,一般都算数。” 吴升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午餐果然是由宋映寒亲自下厨,菜式精致,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席间,宋映寒笑语嫣然,说着些京都趣闻,绝口不提正事。 宋丰朝吃得很少,也很慢,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看一眼吴升,目光深邃。 饭后,宋映寒送吴升离开。 在别墅门口,她忽然道:“太爷爷给你的东西,收好。在京都,有时候,一个名字,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她笑了笑,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知道该怎么用。” 吴升点了点头:“代我多谢宋前辈。” “客气什么。” 宋映寒摆摆手,银发在微风中轻扬,“对了,你去镇玄司的话……小心点冯宝。那老东西,心眼小得很。霍曲云嘛……倒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她说完,对吴升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别墅。 吴升站在别墅外的林荫道上,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静的灰色建筑,脑海中回响着宋丰朝的话语。 “我们”与“他们”。 “可持续”与“竭泽而渔”。 “你的敌人,从来不是我们。” 还有那个意味深长的“他们”,以及那只引发漠寒惨剧的、非比寻常的“鬼”。 宋丰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这一派,或者说,他们这些居于人上的既得利益者,倾向于维持一种相对稳定、可长期收割的秩序。 他们视北疆的百姓为牲口,需要饲养,需要让牲口活下去并不断产出,而不是一次性杀光。 而另外的“他们”,则是破坏这种秩序,企图“竭泽而渔”的激进派。 漠寒的灾难,是他们的手笔,或者至少与他们有关。 而“我们”在这件事上,或许无力阻止,或许另有考量,但至少,不乐见其成,甚至可能也是“受损”的一方。 毕竟稳定的牧场被破坏,谁都不高兴。 所以,宋丰朝找到了他吴升。 因为他吴升有实力,有胆魄,最重要的是,他与他们有直接的、不可调和的冲突。 至少表面如此。 宋丰朝给他支持,给他功法《元罡淬腑诀》,释放善意,是希望他能成为一把刀,一把用来对付他们的刀。至少,是一枚可以用来牵制、打击他们的棋子。 而代价,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关于增加寿元神物的承诺。 对宋丰朝而言,这是一笔无论成败都稳赚不赔的投资。 成了,他可能获得延续生命的希望。 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借此与一个潜力巨大的年轻人结下善缘,并利用吴升去打击对手。 至于那个“张妈”狐狸精的存在……或许在宋丰朝这些人看来,妖族也好,精怪也罢,只要能为自己所用,便无不可。 人皮之下是人是狐,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听话,有用。 “呵……”吴升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不知不觉,自己似乎已经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旋涡。 原本只是为漠寒讨公道,现在却发现,这公道背后,牵扯着京都高层、甚至可能牵扯到不同派系、不同种族之间的博弈。 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到了某个位置。 宋丰朝说,他的敌人不是他们。 但吴升心中冷笑,他的敌人,从来都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为一己之私可以牺牲亿万生灵的存在。 无论是“我们”还是“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 只是“饲养”和“宰杀”手法的区别而已。 都是将人当做“牲口”的农场主。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 漠寒四亿百姓需要实实在在的安置和补偿,需要尽快稳定下来。 与“我们”合作,利用“我们”的力量去打击“他们”,同时为漠寒争取最大利益,是目前看来最务实的选择。 至于以后…… 吴升摸了摸怀中那本《元罡淬腑诀》,和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签名文件。 力量。 归根结底,还是力量。 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的公道、选择、立场,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宋丰朝愿意投资他,是因为看到了他的潜力和用处。那些富豪对他俯首帖耳,是因为畏惧镇玄司的暴力,也是因为他吴升现在代表了一股他们无法抗拒的势。 “人上人……” 吴升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从未主动追求过成为什么人上人。 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但正如宋丰朝所言,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想要,而是时机到了,地位到了,你自然就被推到了那个位置。 当你拥有轻易决定他人生死、剥夺他人巨额财富的力量和正当性时,在别人眼中,你便已是人上人。 回头看去,从漠寒县的罪臣之子,到如今站在京都,与活了169年的老怪物对话,手握可调动一州财富的签名,被卷入高层博弈……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是命运使然,还是步步为营?或许兼而有之。 至于宋映寒,她能在京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现在也有了逻辑。 不过不管如何。 这种女人离她远些,和自己的妻子,那位蓬莱仙岛的仙子而言,相差不是一点点。 “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还有陆师姐。” “……” “等这一段忙完吧,忙完后,再去看望一下她们。” “是有些累了。” 吴升不再多想,迈开脚步,朝着别墅区外走去。 第410章 与虎谋皮? 午后,京都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浅浅的灰蓝色,细小的冰晶若有若无地飘着。 镇玄司总部的建筑群,坐落在京都中心偏东的区域,占地极广。 高耸的黑色主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周围是数栋同样风格、但体量稍小的附属建筑,以及大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和广场。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肃穆与威严之中,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而吴升之前之所以没有使用传送阵直接过来。 而是选择乘坐飞机大摇大摆过来,核心还是要给对方留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也给自己留出一个冷静的时间。 不能够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决定,尤其是做一些重要的决定。 直接杀上门,固然痛快,但除了制造混乱和更多的伤亡,对解决漠寒的实际问题并无太大助益,反而可能将京都内部某些潜在的同情者或可争取者,彻底推向对立面。 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后那四亿亟待安置的漠寒百姓。 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发泄愤怒。 当他走到镇玄司总部那气势恢宏、戒备森严的大门前时,立刻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注意到了他。 守卫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并未阻拦盘问,反而有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神态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是吴巡查吧?一路辛苦了。鲁巡查已在等候,请随我来。”守卫队长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吴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跟着对方,穿过森严的门禁,踏入这座象征着北疆最高暴力机构之一的宏伟建筑内部。 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光线从巨大的天窗和侧面的玻璃幕墙透入,明亮而冷冽。地面上光可鉴人,来往的行人大多步履沉稳,神色严肃,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或深色正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冰冷、不容置疑的氛围。 守卫队长引着吴升穿过宽阔的大厅,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直达高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铭牌的房间,大多房门紧闭。 没走几步,前方一扇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魁梧,比吴升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大气势。 他穿着镇玄司巡查级别的深黑色制服,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正是曾在北疆阵法师大会上与吴升有过一面之缘的鲁长壶。 “吴小友!哈哈,可算把你等来了!”鲁长壶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大手。 吴升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鲁长壶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厚茧,显然也是久经磨炼之辈。他身上的气息深沉凝练,体魄强度恐怕不在柳寒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鲁巡查,久违了。”吴升客气道。 “什么巡查不巡查的,私下里,叫我老鲁就行,我这不也是厚着脸皮喊你小友嘛,实际咱俩一个身份!” 鲁长壶显得很是豪爽,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试探的意思,然后侧身示意吴升跟他走,“一路辛苦了吧?飞机上可还顺利?午饭用过了吗?京都的饭菜,可还吃得惯?” 他一边引着吴升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一边熟稔地寒暄着,仿佛接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而非一个刚刚在北疆掀起滔天巨浪、让京都许多大人物都坐卧不安的麻烦人物。 吴升一一应对,语气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鲁长壶带着吴升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木门前。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平稳、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鲁长壶推开门,侧身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迈步走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装饰风格与外部建筑的冷硬现代感不同,更偏向古朴大气。 深色的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一张宽大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还摆放着一盆青翠的松柏盆景。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以及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写的是一个镇字。 此刻,办公桌后并没有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以及略显清瘦但坐得笔直的背影。 而另一人,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正端着茶杯,轻轻啜饮。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茶杯,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而优雅的笑容。 正是罗晴安。 长青武院的院长,那位“披着人皮的女狐狸”。 她今天发丝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添几分风韵。 她看起来气色极佳,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任何丧孙之痛。 在吴升踏入房间的瞬间,那位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身。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子,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同样穿着镇玄司的制服,但肩章和纹饰与鲁长壶不同,更为繁复,也更为内敛。 他坐在那里,明明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渊深似海的感觉。仅仅是目光扫过来,便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压。 吴升心中微凛。 此人的气息,比鲁长壶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体魄强度恐怕已过千万,甚至可能更高。这就是京都镇玄司真正的高层,真正掌握核心权力的人物吗? “监察”楚留星。 镇玄司内仅次于“大司命”的顶尖实权人物之一,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疆九州并无“监察”一职,只有在京都总部,才有此等位高权重的存在。 他们负责统辖、监督、命令各州巡查,是连接最高决策层大司命与地方执行层巡查的关键枢纽。 楚留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欣赏和感慨的笑容,主动向吴升走来,伸出手:“吴巡查,久仰大名。一路辛苦,请坐。”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磁性。 吴升上前一步与楚留星握手:“楚监察,鲁巡查,罗院长。晚辈吴升,冒昧前来,叨扰了。” 他依次向三人点头致意,态度恭敬,却无半分谄媚或畏缩。 鲁长壶也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站到了楚留星身侧稍后的位置。 罗晴安也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近前,对吴升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吴巡查,又见面了。漠寒之事,让你费心了,真是辛苦。” 一番简单的见礼后,四人分宾主落座。 吴升被让到了楚留星对面的沙发上,鲁长壶和罗晴安则分坐两侧。 楚留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诚恳:“吴巡查,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为了漠寒的事,奔波劳累,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身为矛,在北疆九州奔走呼号,这才为漠寒百姓筹措到如此可观的善款,解了燃眉之急。此番功绩,我等在京都,亦是看在眼里,感佩在心。” 他先给吴升的行为定了性。 是功绩,是奔走呼号,是为民请命。姿态放得很低,也很客气。 吴升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楚监察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若非有诸位大人默许,并在背后鼎力支持,仅凭晚辈一人,如何能调动北疆九州? “那些富绅巨贾,又如何肯慷慨解囊?” “晚辈不过是借了诸位的势,做了些该做之事,岂敢居功?之前行事,若有莽撞冒犯之处,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罗晴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波流转,却没有立刻接话。 楚留星则哈哈一笑,显得颇为爽朗:“吴巡查不必自谦,也无需顾虑。你不怪我们反应迟缓,处置不当,我们就已感激不尽了。” “实不相瞒,你没有真的带着那五十八位同僚一起打上京都,已是给我们留足了颜面。” “否则,我等真是无颜面对天下,无颜面对镇玄司的同仁了。” 吴升摇头也是带着歉意:“大家伙都是好心。” 楚留星:“是啊,都是好心,我们知道的,所以我们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什么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而略带歉意:“而有些话,或许不该说,说了有自我开脱之嫌。但我还是要说,希望吴巡查不要因此与我等心生芥蒂。” “你与北疆同僚的义举,我们并非没有回应。只是这回应,未必是以你期望的方式。” 他看向吴升,目光坦诚:“你应当也有所察觉。” “北疆九州,能在短短数日内,被如此高效地动员起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如此心甘情愿地打开钱袋……这其中,若没有京都的默许,没有我们暗中协调、疏通,甚至施压,是绝无可能的。” “那些汇集起来的钱财,便是我们最重要、也最直接的回应。” “我们知道漠寒需要什么,我们也在尽力提供。” “只是,庙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急不得,也快不得。” “你能在漠寒,在关键时刻,以那种方式,发出那样的声音,逼得某些人不得不表态,逼得某些事不得不推进……” “这股力,至关重要,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相信以吴巡查的聪慧,定能理解。” 楚留星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将姿态放得极低。 先是承认失职,感谢吴升留面子,然后点明我们暗中帮了你,最后将吴升的行为拔高到关键推力的位置。 倒也安抚了吴升的情绪,又表明了我们是同一阵营的态度,还将筹款的功劳巧妙地分了一杯羹。 看,我们也在出力。 吴升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和释然,点了点头:“楚监察如此说,晚辈便明白了。之前是晚辈思虑不周,行事急躁。诸位大人能在暗中给予如此大的支持,已是莫大恩情,晚辈感激不尽,岂敢再有怨言?一切,以大局为重。” 见到吴升如此上道,楚留星、鲁长壶,甚至罗晴安,脸上的神色都明显放松了许多,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楚留星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显得亲近了一些:“你能理解,那是最好。你这次来京都的目的,我也能猜出一二。放心,该给的交代,一定会给。该补偿的,也绝不会少。” 他神色一肃,语气转为沉痛和愤怒:“漠寒之事,是我镇玄司,是我北疆的耻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可原谅的大失败!而这场失败,根源在于背叛,在于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吴巡查,你之前在机场拦下的那两个人。” “冯宝,还有霍曲云,便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潜伏在我镇玄司高层的最大蛀虫!” 吴升适当地露出了惊讶和恍然的神色:“他们……?他们当真在背后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资源,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楚留星、鲁长壶、罗晴安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神情,仿佛与那两人不共戴天。 “何止是贪墨!” 楚留星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结党营私,将整个漠寒,当成了他们中饱私囊、修炼邪法的自留地!” “他们呈报上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经过美化、篡改甚至凭空捏造的!” “我们,包括大司命在内,都被他们蒙在鼓里,被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欺骗!” 他喘了口气,眼中尽是悲愤和后怕:“他们的手段极其高明,隐藏得极深!” “以至于当我们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整个漠寒,数亿百姓,还有我镇玄司派驻在那里的诸多好手,都成了他们野心的牺牲品!” “我们投入了无数资源,折损了无数精锐,最终……最终却落得个北疆九州,变成八州的惨痛结局!” “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好处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损失,只有洗刷不尽的耻辱和骂名!” 楚留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如果将这掌控北疆的势力粗略分为两派。 以宋丰朝、楚留星等人为代表的,倾向于“可持续经营”的“甲方”,和那些行事激进、不择手段、企图“竭泽而渔”的“乙方”。 那么,从“甲方”的角度来看,漠寒的灾难,他们确实是纯粹的“受害者”。 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产出地”,九州变八州,投入了大量资源打水漂,折损了人手,还背上了“无能”、“失职”的骂名,可谓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他们提起此事,自然是恨得牙痒痒,这怒火,倒不全是作假。 罗晴安也适时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是啊,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希望北疆能够安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 “唯有如此,我们这些坐在京都、看似风光的人,晚上才能睡得安稳些。” “这本是各取所需,相安无事的事情。” “可偏偏,总有人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衡,总有人看不得天下太平,总有人为了私欲,不惜将亿万生灵拖入地狱……此等行径,实乃人神共愤,我等亦是深恶痛绝!”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甲方”的利益与“百姓安居乐业”绑定在一起,将他们塑造成“秩序维护者”和“和平渴望者”的形象,而将“乙方”钉在了“破坏者”、“祸乱之源”的耻辱柱上。 而楚留星满意这种说话,他接过话头,看着吴升,语气变得深邃而感慨:“吴巡查,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数月之前,发生在碧波郡楚玉市镇魔狱的事情?” 吴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晚辈记得。河神之事,牵连甚广,晚辈亦曾参与其中。” “记得就好。” 楚留星重重一叹,神色间充满了痛惜与后怕,“当时,你历尽艰险,从万花谷获得线索,最终锁定河神母体可能藏匿于楚玉市镇魔狱。” “此事报上来后,我们亦是极为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经过周密研判,我们调派了大量精锐,包括数位监察,亲自前往坐镇指挥。老夫……当时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战……惨烈啊。” “我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我的同僚,四位监察,当场战死!” “巡查,更是折损了六十八位!” “其中,就包括你熟识的那位赵巡查……” 楚留星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悲痛与愤怒:“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最终……却还是让那河神母体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隐患未除!”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升:“而这次漠寒的祸事,其根源,与楚玉市镇魔狱的那只河神,何其相似!” “不,我怀疑,它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是同一股隐藏在暗处、肆意破坏、戕害生灵的邪恶势力所为!” “他们的目标,就是搅乱北疆,摧毁秩序,从中渔利!”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了沉重、愤怒,以及一丝追忆的哀伤。 他想起了赵巡查,想起了碧波郡那些死于河神之祸的无辜百姓,想起了自己那位被河神引诱、最终香消玉殒的师妹…… 楚留星的话,真假参半。 他在撇清责任,将楚玉市镇魔狱的失败、漠寒的惨剧,统统归咎于“外部敌人”和“内部叛徒”。 将自己和“甲方”从决策失误、监管不力的主要责任中摘出来。 这是典型的官僚手段。 但,他说的,就全是假话吗?未必。 楚玉市镇魔狱一战,镇玄司确实损失惨重,四位监察、六十八位巡查阵亡,这是做不得假的惨痛事实。 而漠寒的灾难,与“河神”事件背后,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联系,有“乙方”势力在暗中推动。 楚留星等人,或许真的没有直接参与制造漠寒惨剧。 毕竟从利益角度,他们没动机。 他们背的,更多是“失察”、“无能”的锅,而非“主谋”的罪。 这一手,很高明。 没有简单的利益许诺,没有空泛的拉拢安抚,而是直接抛出了“同仇敌忾”这四个字。 真正的拉拢,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我们一起享福”,而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基于利益的结合,脆弱而易散。 基于共同敌人、共同仇恨的联盟,才最为牢固。 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楚留星、罗晴安,甚至包括那位未曾露面的宋丰朝,都在试图将吴升的怒火和仇恨,引导向那个神秘的、行事酷烈、破坏“牧场”秩序的“乙方”。 他们要让吴升明白,我们或许不是朋友,我们或许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但至少,我们和那些不顾一切毁灭牧场的疯子,不是一伙的。 我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与“牧场”的存续是一致的。 而“他们”,才是毁掉你家乡、杀死你同袍师妹、制造无数惨剧的元凶。 这一招,确实有效。 吴升即便心中冷笑,清楚“甲方”与“乙方”本质上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但也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势下,与相对温和、至少希望维持基本秩序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那些行事更无底线、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更为现实,也更能为漠寒百姓争取实际利益的选择。 如果他现在就跳出来,同时与“甲方”、“乙方”为敌,那只会促使原本可能有矛盾的双方暂时联合起来,先把他这个“搅局者”摁死。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也只是暂时的,甚至可能是更危险的毒蛇。 但现阶段,必须借助其力。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对往事的追忆与痛心,也有对眼前坦诚的些微信任。 他沉声道:“楚监察所言,晚辈明白了。有些仇,有些恨,确实不共戴天。” 见到吴升如此反应,楚留星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满意。 接下来,罗晴安又补充了几句,无非是再次强调冯宝、霍曲云二人罪大恶极,现已缉拿归案,必将公开审判,严惩不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云云。 同时,她也代表京都镇玄司、北疆各州镇玄司及城卫军体系。 正式向吴升承诺,将会调拨专项资源,对漠寒迁徙百姓进行补贴和安置。 “虽不敢说让四亿百姓从此大富大贵,衣食无忧。” 罗晴安语气诚恳,“但至少,要让他们能在新的土地上,有屋可住,有地可耕,有工可做,能以相对体面的方式,重新开始生活。这一点,我们各方合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算是给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虽然体面这个词很微妙,但比起最初的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已是天壤之别。 谈话到此,基本目的已经达到。 双方都表明了态度,划清了敌我,也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至少表面如此。 吴升适时起身,表示漠寒事务繁多,还需尽快返回处理,不便久留。 楚留星等人自然又是一番挽留,见吴升去意已决,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热情地表示,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京都镇玄司,永远是他的后盾。 最后,楚留星亲自将吴升送到办公室门口,鲁长壶则一路陪同,将吴升送到了镇玄司总部大楼外。 “吴老弟,保重!” “北疆的事,放心大胆去做!” “京都这边,有我们!”鲁长壶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声音洪亮。 吴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镇玄司总部冰冷宏伟的建筑前,拉出的影子倒是孤独了些,心酸了些。 …… 返回漠寒的航班,头等舱内。 吴升靠在宽大的座椅上,舷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壮丽,却透着一种遥远的冷漠。 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短短一天,京都之行,信息量巨大,也让他对许多事情,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知。 十天前,当他站在化为废墟的漠寒城外,看着那满目疮痍,听着那悲泣哀嚎,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那时,他是真的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想着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冲上京都,撕下那些高高在上者的一块肉,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痛。 可现在……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眼神幽深。 现在他明白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京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那里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邪恶集团,而是盘根错节、各有算计的利益集合体。 有宋丰朝、楚留星这样希望“细水长流”、维持“牧场”稳定的“温和派”。 也有行事更为酷烈、企图“竭泽而渔”、不惜毁灭一州生灵的“激进派”。 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更深处的势力和秘密。 单纯的愤怒和莽撞,毫无意义。 冲上去拼命,除了让自己和可能追随自己的人白白送死,让亲者痛仇者快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漠寒的四亿百姓,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置,是活下去的希望,而不是他吴升壮烈的名声。 “必须站队……”吴升心中默念。 至少现阶段,必须做出选择。 而选择与相对“温和”、至少表面愿意维持秩序、给予补偿的“甲方”合作,共同对付破坏性更强的“乙方”,是目前最理智,也最符合漠寒利益的选择。 尽管他知道,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 甲方视民如草芥的本质并未改变,他们只是更“聪明”的农场主,懂得不能一次性把牲口杀光。 而自己,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枚有潜力的棋子,一个可以暂时利用的“打手”。 而等到“乙方”被削弱或消灭,自己这把刀,会不会被甲方顺手折断,或者“吸纳”进他们的体系,成为新的“农场主”之一? 都有可能。 但现在,没得选。 这就是现实。 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利益集团和错综复杂的局势面前,终究是有限的。 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 世道运行,有其冰冷而残酷的逻辑,远非故事里那般简单,非黑即白,善恶分明。 难怪柳寒胥心灰意冷,想要离开北疆,去南疆寻一片清净。 在这样的世道里,看得越清,便越觉无力,越感绝望。 无论是柳寒胥这样的好人,还是楚留星、罗晴安这样的大人物,本质上,不都是在这巨大的、不公的庄园体系里,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吗? 好一点的,或许是尽心打理庄园的管事。 坏一点的,或许是肆意欺压牲口的监工。 而那些最高层的,便是决定牲口命运、收割产出的农场主。 漠寒一州的覆灭,在楚留星他们眼中,痛心疾首,首先是因为损失了一个重要的产出单元,利益受损,颜面扫地。 而在吴升,在每一个亲历了那场惨剧的漠寒人眼中,那是数百万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是无数家庭的破碎,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视角不同,感受天差地别。 “斗争……”吴升低声自语。 这就是斗争。 不是简单的善恶对决,而是不同利益集团,不同理念,不同生存方式之间的碰撞与厮杀。 甲方与乙方的斗争,或许只是这巨大旋涡中的一角。 而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 他想起宋丰朝给的“签名”,想起那本《元罡淬腑诀》,想起楚留星“同仇敌忾”的话语,想起罗晴安温婉笑容下深不可测的心思……这一切,都是筹码,是诱饵,也是枷锁。 但,那又如何? 吴升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已经踏入这旋涡,既然已经看到了这世道的部分真相,既然身后还有四亿双期盼的眼睛,那便没有退路。 与甲方虚与委蛇,借力打力,先解决最迫在眉睫的乙方威胁,为漠寒百姓争取到喘息之机和平稳过渡的保障。 同时,积蓄力量,不断提升自己。 力量,才是根本。 没有足够的力量,所谓的谋划、算计、站队,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拥有真正的话语权,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去做认为对的事。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吴升望向舷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云海之下,大地苍茫。 灭了这些虎,这天下,或许就能多一些清明? 哪怕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哪怕前路艰险,但……万一呢? 总得有人去试试。 总得有人,在这绝望的世道里,撕开一道口子,透进一丝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当务之急,是返回漠寒,将京都“承诺”的补偿和安置方案落实下去,监督那些“募捐”来的巨款,真正用到百姓身上。 让那四亿漂泊无依的魂灵,至少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一碗能果腹的热饭,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希望。 等漠寒这边的事情初步走上正轨,一切安排妥当,他便要再次闭关了。 这一次闭关,时间可能会更长。 从11月中旬出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期间奔波劳碌,修为虽有精进,但还是不行。 “忙一点就忙一点吧。”吴升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离开漠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一个瘦骨嶙峋、约莫五六岁的娃娃,在呼啸的寒风中,只穿着一件破烂单薄的衣衫,手脚冻得乌黑发紫,蜷缩在倒塌的断墙边,瑟瑟发抖。 他睁着那双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显得异常大的眼睛,看着来往的人群,没有哭,或许已经哭不出来,也或许,眼泪早已流干。 那样的眼神,只是看一眼,这都要是能熟视无睹,这得畜生到哪条线上去。 “能多救一个,便是一个。” 吴升低声对自己说。 铁石心肠?他自问做不到。既然看见了,既然有能力,便无法袖手旁观了。 第411章 万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新年的1月10日。 吴升自京都返回漠寒,已过去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他没有片刻停歇,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漠寒灾民的迁徙、安置、以及后续各项繁杂事务的协调与推进中。 期间,也遭遇、处理了数起雾源事件。 以他如今1500万的体魄,寻常雾源已无法带来显着的提升,更像是一种日常的营养补充,聊胜于无。 此刻,他正坐在漠寒市镇玄司临时办公点内,一间被简单清理出来、充当办公室的房间里。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炉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北地深冬的酷寒。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用最普通的A4纸打印装订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数字、条目和简要说明。 这是经过各方反复核算、扯皮、最终敲定的,关于此次漠北四亿灾民迁徙安置的资金来源与使用总账。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总募集款项:11.5万亿元。 这是一个对个人而言近乎天文数字的总额,是吴升以北疆巡查之名,以广播喊话之威,借助京都默许之势,从北疆九州的富豪巨贾、各方势力手中,劝募而来的血泪钱。 是漠寒四亿百姓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各方势力在此次事件中被迫割让出来的巨大利益。 接下来,是同样触目惊心的支出。 第一项:长途迁徙成本。 组织四亿人规模的大迁徙,涉及车辆、燃料、调度、沿途安保、食物、饮水、药品、医疗防疫体系、临时厕所搭建、垃圾清运处理……每一项都需要海量投入。 人均成本已被压缩到极致,1000元。 这已是极限,是建立在大量灾民不得不忍受拥挤、简陋、长时间等待基础上的最低标准。 此项支出:4000亿元。 第二项:临时安置与越冬保障。 并非所有人能立刻、全部迁徙完毕,总有人因各种原因滞留。 为保障留守及迁徙途中灾民能熬过这个冬天,需要发放御寒衣物、被褥、基本厨具,以及确保每人每日最低口粮供应,持续整个冬季,按三个月估算,人均成本3000元。 此项支出:1.2万亿元。 第三项:体系运行与管理成本。 动员海量公务人员、外聘人员、协调各方资源,维持如此庞杂工程的运转,其薪资补贴、装备、办公、通讯、交通食宿等费用,不可避免。 按照总募集款项的15%估算,已是各方博弈后认定的廉洁高效比例。 此项支出:1.725万亿元。 第四项:利益分配与损耗,这是无法避免环节。 各经手方、物资提供方、服务关联方、地方具体执行者……在这个巨大的蛋糕面前,不可能不伸手。 这是让整个体系能够动起来,让事情办下去的必要润滑剂和安抚成本。 经过反复拉锯,最终被敲定为总款的10%,这已被视为是相对克制的结果。 此项支出:1.15万亿元。 仅第三、四项,这必要的体系运行与利益损耗,合计便高达:2.875万亿元。 第五项:灾后恢复与生产启动资金。 这笔钱不会直接发放到个人手中,但会以项目贷款、物资投放、基础建设、就业扶持等方式,投入到漠寒灾民未来的安置地,帮助他们重建生活,恢复生产。 这关系到长远生计,占总额的20%。 此项支出:2.3万亿元。 吴升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行经过层层削减后,最终能落到灾民手中的数字上。 总募集款项(11.5万亿) 迁徙安置(1.6万亿) 体系运行与损耗(2.875万亿) 灾后恢复基金(2.3万亿) 最终可用于直接补贴灾民的总金额:4.725万亿元。 再往下看统计:漠寒四亿灾民,平均每户约5.5人,总计约7273万户。 户均补贴金额:约6.5万元。 吴升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6.5万元。 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家园、失去一切、背井离乡的家庭来说,多吗? 不多。 在当下6.5万元,它无法抹平灾难带来的所有创伤,无法买回失去的亲人和故土。 但,少吗?似乎也不能说少。 在经历如此毁灭性打击后,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能凭空得到6.5万元的启动资金,这已经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这6.5万元,可能就是一家人未来一两年的房租,可能是做点小生意的本钱,可能是孩子继续读书的学费,可能是病患救命的药费……它是悬崖边伸来的一根绳子,是绝望中透出的一线微光。 “还行吧。”吴升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报告上冰冷的数字,“只能说是……还行。” 这就是现实。 这是在“甲方”势力巨大压力下,计算出的、维持灾民基本生存、避免全面动荡的“最低成本方案”,也是他们所能接受的、维持表面“体面”的底线。 用最小的总成本,将一场可能颠覆整个北疆、乃至动摇统治根基的灭州惨剧,转化成了一次“可控的”、“痛苦的”,但“有序”的人口迁徙和灾后重建。 而这6.5万元每户,就是这体面的代价,是四亿灾民失去一切后,能抓住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稻草。 根据报告,这笔补贴将覆盖漠寒约80%的家庭。 剩下20%的家庭,或因各种原因无法获得这笔补贴,这也是必要的损耗和公平的考量。 另外,北疆其余八州也在配合下,腾出了大量安置房、公租房,将以极低成本价向灾民出售。 虽然这些房屋往往地段偏远、条件有限,且通常规定无法交易,但配合无息分期等方式,至少给了灾民一个安身立命的可能。 毕竟,直接送房子不符合市场规律,也不利于长久发展,更会让其他八州的原住民心生不满。 “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吴升合上报告,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月的奔波、协调、据理力争、甚至暗中威慑,最终换来了这样一份经济账。 他知道,这其中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浸透着无数人的博弈、妥协、算计和无奈。 他也知道,这看似“合理”的安排下,依旧会有贪污、克扣、不公、欺压…… 人性之恶,在巨大的利益和混乱的秩序下,总会找到滋生的缝隙。 他不可能盯着每一分钱的去向,不可能保护每一个灾民不受欺负。 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将盘子做大,将规则定得相对公平,然后竖起镇玄司巡查这块牌子,让那些伸手太长的家伙有所顾忌。 大局已定,迁徙和安置的框架已经搭好,各项资金和物资也开始陆续到位。 接下来的具体执行,是漫长而繁琐的过程,需要依靠庞大的官僚体系和基层力量去推动。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引爆点和最大压力施加者的使命。继续留在这里,陷入无穷无尽的琐事和扯皮中,对他个人实力的提升并无益处,反而会耽误宝贵的修炼时间。 是时候离开了。 吴升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静与坚定。 他将报告整理好,放入储物戒指,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待了一个多月的临时办公室。 而几乎就在吴升刚刚拉开办公室那扇略显陈旧木门的瞬间,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是柳寒胥。 他看起来比一个多月前更加憔悴了些,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身上那件巡查制服也显得有些皱巴巴,沾染着风霜和烟尘的痕迹。 这一个多月,他作为漠寒本地的巡查,承担了巨大的协调和组织压力,几乎是不眠不休。 “吴升,你要走了吗?”柳寒胥看着吴升,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这边大的框架已经定下,剩下的具体事务,有专门的团队和各地镇玄司、城卫军接手。我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而且……” 他顿了顿,“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正经修炼了。” 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没有实力,今日他为漠寒争取来的一切,明日就可能被人轻易夺走,甚至他本人也可能成为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这个道理,柳寒胥自然也懂。 柳寒胥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侧身让开门口:“是啊,该走了。这一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 他的话语很真诚,带着深深的感慨。 吴升走出办公室,带上房门,与柳寒胥并肩站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谈不上辛苦。我个人的力量有限,事情能推进到这一步,是靠大家众志成城,也是靠京都那边的默许。”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彼此都明白。 柳寒胥沉默了一下。 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吴升在机场拦下飞机,慷慨陈词,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巨浪时,谁能想到事情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竟然真的被他完成了。 这固然证明了吴升个人的能力、魄力和某种运势,但更深层次,也证明了吴升的身份已然不同。 京都的那些大人物,绝不可能对一个真正的敌人如此配合,更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拿出这样一套虽不完美、但至少能稳住局面的方案。 吴升,恐怕已经和京都的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或交易。 那6.5万元每户的补贴,那些极低成本的安置房,就是这交易的一部分成果。 这算出卖尊严吗?柳寒胥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这6.5万,没有那些安置房,漠寒的冬天,会死更多人,会有更多家庭彻底破碎。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有时候,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那么坏的选择。 “柳前辈,你们……还会留在这里吗?”吴升问道,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柳寒胥回过神,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缓缓吐出:“会。我们这些本地的巡查,还有从各地抽调过来支援的同僚,大部分都会留在这里,至少半年,甚至一年。直到迁徙安置工作基本完成,灾民的生活初步稳定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这大概……也是我退休前,能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吴升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辛苦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留下。 这一个月,他已经处理了最棘手、最关键的部分。 剩下的漫长、琐碎、磨人的执行过程,需要的是柳寒胥他们这样的、熟悉本地情况、有耐心、有责任心的老吏。 他留下,除了象征意义,实际帮助有限,反而会严重拖慢自己的修炼进度。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强大的实力和不断提升的底气。 没有实力,他早已不知死在哪个角落。 柳寒胥也理解,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支,递给吴升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出去走走吧。”柳寒胥说道。 吴升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临时办公的这栋小楼。 外面是漠寒市镇玄司的院子,虽然建筑多有损毁,但主干道和停车场已被清理出来。 不时有穿着制服或便装的人匆匆走过,看到吴升和柳寒胥,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 尤其是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畏,甚至是一丝看待救星般的虔诚。 吴升面色平静,一一颔首回应。 他和柳寒胥慢慢走着,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停车场里,有人正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着昨晚新落的雪,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在寂静的冬日清晨格外清晰。 走到停车场边缘,柳寒胥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很快被寒风吹散。 他转过头,看着吴升,眼神复杂,终于开口道:“真抱歉。” 吴升看向他。 柳寒胥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语气很认真:“我们这些做前辈的,没能拿出该有的气魄,没能在那时候站出来,和你一起去扛。最后,还是让你一个人,去了京都,面对那些……”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中肯的说道:“面对那种局面。这件事,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知道吴升把事情办成了,而且办得很漂亮,甚至看起来举重若轻。 但这恰恰是因为吴升是吴升,是因为吴升展现出了足以让京都某些人投资、愿意施舍一些利益出来的潜力和价值。 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当时那五十几个巡查一起上京,没有吴升这样的核心人物和势,恐怕也只会是石沉大海,甚至可能被当作闹事者处理掉。 作为一个前辈,一个本该庇护后辈、扛起责任的中年骨干,在关键时刻却无能为力,甚至需要后辈去冒险、去争取,这让他感到深深的羞愧和无力。 什么时候,这天下需要年轻人去冲锋陷阵、去独挑大梁了? 他们这些中坚力量,难道真的已经老去,或者……妥协到失去了血性吗? 吴升听出了柳寒胥话语中的沉重与真诚。 他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柳前辈,不必如此。人的一生,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有些事,轮到你了,就是你了,躲不开,也逃不掉。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而已。” 顺势而为。 在天下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 所谓的逆天改命,所谓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本质上,或许也只是在更大的势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发力的支点。 真正的逆天,或许根本不存在。 命就是命,时间到了,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所谓的改变,或许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 柳寒胥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是啊,轮到你了,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在天下大事前,个人的那点力量,算得了什么?所谓的逆天改命……嘿。”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吴升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这些关于命运、关于个人与时代的空泛道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它无法指点迷津,也无法带来慰藉。 “姬前辈……他还好吗?”吴升忽然问道,语气平静。 柳寒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一抹复杂难明的苦笑:“没想到……你还记得他。” 姬无命,柳寒胥的师兄,当年吴升在漠寒当差时,曾有过数面之缘,虽无深交,但那位前辈给吴升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是个看似散漫、实则内里深情的人物。 “他啊……” 柳寒胥吸了口烟,声音低沉下去,“一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没了。一次很普通的雾源清剿任务,评级不高,按理说不该有问题……可偏偏就出了意外。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吴升沉默了。 “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柳寒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人这东西,说没就没了。意外这东西,说来就来。我们谁也没办法站在那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说,往后一两年,这世道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是啊。”吴升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很轻。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手中的烟快要燃尽。 柳寒胥将烟头在旁边的积雪里按灭,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一点笑容,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行了,我也不跟你多唠叨了。” “早点回去吧,好好修炼。”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个世道,没实力,说什么都是空的。” 吴升点了点头,将烟头也捻灭,郑重地对着柳寒胥,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对这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前辈的敬意,也是告别。 柳寒胥坦然受了这一礼,眼眶似乎有些发红,但他很快扭过头,掩饰了过去。 吴升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吴升!”柳寒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吴升停下脚步,回过头。 柳寒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干涩地道:“如果……如果将来,你发现情况不对,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了,或者……太危险了。” “那就跑吧。离开北疆,离开这是非之地。” “去南疆,去西域,去东海……去哪儿都行。” “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你……不欠北疆什么,这次你为漠寒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指责你什么。” “真的……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这番话,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这是一个历经沧桑、看透许多事情的前辈,对一个他欣赏、甚至有些羡慕的后辈,最真诚、也最无奈的忠告。 吴升看着柳寒胥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洒脱的笑容。 “我会的,柳前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南疆,我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一定去拜会您。” 是的,他一定会去南疆。 不仅仅是因为柳寒胥可能会去那里隐居,更因为,《长生妙望录》指向了南疆金麟府。 只是,这个“未来”何时到来,现在还不知道。 柳寒胥听出了吴升话语中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年轻人。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保重。” “保重,柳前辈。”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冰雪覆盖、依旧残留着伤痛与重建生机的土地,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身影显得有些佝偻的柳寒胥,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镇玄司外的街道。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背上,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漠寒市清晨清冷的街道尽头。 柳寒胥站在原地,望着吴升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手中的烟蒂彻底被寒风吹冷,他才缓缓转身,走向那栋依旧忙碌喧嚣的临时办公楼。 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这个冬天,还很漫长。 漫长到,真是要怨恨这傻逼天气,真的是不公平,漠寒怎么就寒了,就不能暖吗,真的是烦。 不过想一想。 若是哪一天,这天下的民众能够喜欢上雪,那么这世道也就不会这么艰难。 也算得上是盛世了吧。 至少现在漠寒县的人,没有一个喜欢这种像纸钱一样的雪。 …… 传送阵的光芒在无人山涧中缓缓熄灭,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环境中。 凛冽刺骨的寒风与皑皑白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微凉的空气,和笼罩着山野的蒙蒙雾雨。 温度从零下十几二十度跃升到零上十二三度,虽然以吴升如今的体魄,早已寒暑不侵,但环境的骤然变化,还是让他的心情为之一松。 放眼望去,山间草木虽不如春夏繁盛,却依旧带着南国的青翠,与漠寒那片被冰雪和死亡覆盖的土地,恍如两个世界。 “碧波郡……真是块宝地。”吴升低声自语,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与泥土芬芳的湿润空气。 这一个多月的奔波劳碌,处理那些冰冷而残酷的数字与人命,心头的压抑与沉重,似乎也被这江南冬日的烟雨冲刷掉些许。 他没有耽搁,身形一晃,便已掠入自己使用了许久的那个隐蔽洞府。 洞府内一切如旧,简单整洁,布满了之前设下的防护与预警阵法。 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人闯入,阵法也运行完好。 接下来的事,轻车熟路。 吴升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材料,开始在洞府核心区域,精心布置凤栖梧桐聚元图。 繁复的阵纹随着他的指尖勾勒,在元罡的灌注下逐渐亮起,散发出温和而沛然的吸力,开始缓缓牵引、汇聚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接着,他又布置了数层隐匿、防护、以及辅助静心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吴升盘膝坐于聚元图中央。 眼下的他的宝药海量。 时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 自1月10日进入洞府,吴升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态。 洞府之外,碧波郡的冬日时而烟雨蒙蒙,时而短暂放晴。 但对于洞府内的吴升而言,只有体内奔腾不息、越来越浩荡的元罡洪流。 一天,两天,五天,十天…… 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稳定而坚定地攀升。 日均增加体魄72万! 当吴升于2月1日,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强大。 最终体魄:3019.19万! 体内骨骼之中,仿佛有三千万元罡化作的金色海洋在缓缓流动,每一滴海水都凝练到极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隐隐有被排开、撕裂的细微声响。 单纯的体魄数值直接翻倍有余。 而实际的毁伤能力、防御力、恢复力、以及对元罡的掌控力,综合提升何止五倍? 他静静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皮肤莹润,隐有宝光,看似与常人无异,实则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的密度和强度都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现在是三品髓海境界,此境核心便是开拓骨骼,强化髓海,容纳海量元罡。 寻常三品武者,髓海能容纳百万元罡已是极限。 而吴升,三千万元罡充盈髓海,这已完全超出了髓海这个概念的常规范畴。 “差不多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独特的圣体天赋。 【圣体:你的髓海远超常人广袤,你的髓海在演炼至极限时,可以蜕变突破为圣体,进入圣体境。】 对于正常武者而言,三品髓海境界之后,便是要凝练武道真意,突破至二品神意境界。 如果吴升没有获得圣体天赋,以他如今的元罡积累和武道领悟,恐怕早已水到渠成。 但圣体天赋的存在,为他打开了一条截然不同、更为艰难也更为强大的道路。 他需要将髓海这个基础境界,锤炼到真正的、前无古人的极限,乃至超越极限,引发生命本质的蜕变,成就圣体。 如今,体内所有骨骼内部的髓海,都已被精纯雄浑的金色元罡填满,甚至隐隐有撑满之感。 身躯经历了海量元罡的日夜冲刷、以及天罡鎏金针的反复刺激,强度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足以承载如此恐怖的力量而不崩坏。 吴升仔细内视,评估着自身状态。“按照现在的感觉,髓海虽然充盈,但尚未达到真正的极限和饱和。骨骼的强度、脏腑的协同,似乎还能再承受一部分提升。” 他心中估算,“大概……再多出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体魄的元罡总量。” “并将身躯强度同步提升到相应层次,应该就能触及那个极限,引动圣体蜕变。” 也就是说,下一次闭关,若一切顺利,资源足够,他便有极大概率,突破三品髓海境的桎梏,踏入独一无二的圣体境! 这个境界,并非传统的二品。 而是髓海境的更高阶形态,一种根基夯实到极致后的升华,其潜力与威能,绝非普通二品可比。 “不错。” 这二十天的苦修,成果斐然。 有了如今三千万元罡打底的恐怖实力,即便真的与京都某些势力撕破脸皮,他的生还乃至反制概率,也将指数级提升。 生死搏杀,尤其在这种高层次的对抗中,实力差距带来的就是绝对的压制,多一分力量,便多一线生机,容不得半点侥幸。 不过,为了确保下一次闭关能一举功成,顺利突破至圣体境,他需要做更充分的准备。 其中关键一环,便是提升官衔。 “现在是二月了。” 吴升站起身,“先回碧波郡镇玄司看看,若无事,便该将目光投向城卫军体系了。” 在镇玄司体系内,从巡查再往上,便是监察,但那需要前往京都,且涉及更复杂的派系与人事。 城卫军还有很多羊毛可以薅。 心念已定,吴升将洞府恢复原状,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离开。 第412章 你老了,该退了 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大厦。 州府参军柏青松的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这位在碧波郡城卫军体系中位高权重、执掌一方军务的老人,此刻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心头五味杂陈。 吴升。 这个名字,在过去短短几个月里,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响彻了整个碧波郡,乃至引起了京都某些层面的注意。 从一个被自己拽过来统领,火箭般蹿升至执事,再到前不久闹出惊天动地动静、为漠寒四亿灾民争取到体面安置的英雄。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就坐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目光坦荡,甚至没有先开口。 但柏青松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因为自己这个州府参军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或实力。 对方看中的,只是自己这个位置所能带来的、通往更高官职的通道。 他又想进步了。 柏青松心中暗叹。 这才多久? 从正执事到……再往上,在碧波郡城卫军体系内,留给吴升的高级实权职位,已经不多了。 亲卫队长、县丞、县令。 亲卫队长这个位置,虽然实权未必有县令大,但位置特殊,是州府参军,或同级别高官的贴身卫队首领,能接触到核心圈子,且通常由绝对信任的心腹担任。 目前这个位置的人,背后站着京都某位大人物,轻易动不得。 虽然最近京都那边隐隐有风声传来,大意是“吴升若想谋个一官半职,只要不是太过分,可以适当给予”。 但柏青松很清楚,这里的“一官半职”和“不过分”,绝不包括轻易触动那位大人物的“奶酪”。 亲卫队长,暂时给不了。 县丞? 前不久刚提拔上去一位,能力不错,也还算听话,现在就把人拿掉,太过难看,也容易寒了下面人的心。 而且县丞终究是副职,以吴升如今展现出的能量和需求,一个副职恐怕难以满足。 那么,就只剩下县令了。 碧波郡下辖数县,县令已是一方父母官,城卫军一把抓,是地方实权派的顶峰。 再往上,就是需要京都直接任命的州府级高位了。 把吴升放到县令的位置上…… 柏青松心中飞速盘算。 京都的暗示,他收到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安抚”和“收买”。 给吴升一个足够高、足够有分量的位置,既能满足其“进步”的欲望,也能将他更紧密地“绑”在现有的体系内,让他从“麻烦”变成“自己人”,至少表面上是。 一个县令的位置,对京都的那些大人物而言,确实不算什么,不过是众多棋子中的一枚。 吴升喜欢被人喊“吴大人”?那就让他当这个“吴县令”好了。 而碧波郡现任的几位县令中,倒真有一位,让柏青松有些头疼,起了换人的心思。 虎允龙。 碧波郡县令,今年已八十高龄。 此人早年也算得力干将,办事雷厉风行,算是柏青松这一派系的中坚。 但近几年,随着年事渐高,脾性越发古怪固执,开始有些“不服管”了。 对京都的一些命令阳奉阴违,在地方上也越发独断专行,讲究起“我行我素”。 虽然还没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乱子,但这种苗头很危险,尤其是在当前北疆局势微妙、京都希望加强控制的背景下。 一个不听话、甚至可能倚老卖老、成为不稳定因素的老家伙,是时候该挪挪位置,给新人让路了。 吴升,似乎就是个不错的“新人选”。 有实力,虽然具体多强柏青松不清楚,但能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不弱。 有“背景”,疑似与京都某派系达成默契? 有“功劳”,漠寒之事,而且年轻,有冲劲,正好用来替换掉那个越来越不听话的老虎。 关键是,怎么换? 直接下令免职? 虎允龙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县令,在碧波郡都有一定根基和威望,直接动手,难免引人非议,也可能激起反弹。 最好是让他“主动”让贤。 想到这里,柏青松心中已有计较。他抬起头,看着从进来后只简单问候过一句、便安静坐在那里仿佛在欣赏墙上字画的吴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吴执事此来,可是对目前的职位有所想法,想要……更进一步?”柏青松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吴升收回目光,看向柏青松,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柏参军。下官确有此意,还望参军成全。” 果然。 柏青松心中暗道,脸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和斟酌之色:“嗯……吴执事近来所为,老夫也略有耳闻。漠寒之事,你做得……不错。虽然方法激烈了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救民于水火,此乃大功。以你的能力和功绩,想要谋求更高的职位,理所应当。” 他观察着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专注,便继续道:“只是……” “我碧波郡城卫军体系内,合适的职位也不多。亲卫队长一职,职责特殊,现任队长乃京都……嗯,暂时不宜轻动。县丞嘛,倒是副职,对你而言,怕是有些屈才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倒是有一个位置……碧波郡的县令,虎允龙虎大人,年事已高,近来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处理政务也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他曾与老夫提过,有退隐山林、颐养天年之意。只是这县令之位,责任重大,需得德才兼备、年富力强者方能胜任。” “吴执事你年轻有为,实力不俗,又心系百姓……” 柏青松特意加重了“心系百姓”这四个字。 “不知……可有兴趣,为碧波郡的百姓,担起这份责任?” 县令! 吴升心中微动。 他来之前,最好的预期不过是亲卫队长,那已能带来官阶的显着提升。 没想到,柏青松一开口,竟然是县令之位。 这可比亲卫队长高了不止一级,是真正的一方诸侯,封疆大吏!能调动的资源、获得的权限、以及伴随官衔提升可能带来的天赋和每日资源,都将有质的飞跃!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沉稳地回应道:“柏参军厚爱,下官感激不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乃是下官本分。若能为碧波郡百姓略尽绵薄之力,下官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参军信任与百姓期望。” 柏青松看着吴升平静中透着坚定的眼神,心中暗赞此子果然沉得住气,听到县令之位竟然没有半分失态。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好!吴执事有担当,老夫心甚慰。不过……” 他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虎允龙大人毕竟在任多年,劳苦功高。虽然他有意退隐,但具体何时退,如何退,是否愿意举荐贤能……老夫也不好强逼。” “这样吧,吴执事,你若真对此位有意,不妨亲自去拜访一下虎大人。” “若你能说服他,让他心甘情愿写下举荐信,举荐你接任碧波郡县令之位,那老夫这边,自然鼎力支持,上报京都,为你运作。你看如何?” 亲自去说服虎允龙?还要让对方心甘情愿写下举荐信? 吴升瞬间明白了柏青松的用意。 这是要借他这把“刀”,去解决掉那个不听话的“老刺头”。 成功了,吴升顺利上位,柏青松清理了不听话的下属,京都那边也乐见其成,皆大欢喜。 失败了,是吴升自己“能力不足”,说服不了老前辈,与他柏青松、与京都都无干系,虎允龙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上,大家面子上也还算过得去。 而且,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吴升的“能力”和“手段”,是否足以坐稳县令之位。 “下官明白。” 吴升站起身,对着柏青松拱手一礼,神色平静无波,“多谢参军指点。” “下官这就去拜访虎大人。” “嗯,去吧。” “虎大人的办公室,就在这栋楼的东侧。”柏青松挥了挥手,目送吴升离开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柏青松才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公式化的“欣慰”和“为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一丝玩味。 “吴升……县令……虎允龙……”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 整个北疆九州,现在谁不知道吴升是个“官迷”? 对权力、对官位的热衷,简直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欲望,才好控制。 给他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让他尝到权力的甜头,他自然会更“懂事”,更“听话”。 至于这个位置本身是不是实权,能调动多少资源,对京都的大人物们而言,其实无关紧要。一个县令而已,再大的实权,也在北疆,也在他们制定的规则框架内。 关键是,吴升能不能拿下这个位置? 或者说,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和“决心”,让虎允龙那个老顽固“心甘情愿”地让位? 柏青松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开始在心里推演。 虎允龙那个老家伙,他太了解了。 倔强、固执、自负,而且因为年事已高,最近几年越发有些“癫狂”和“不清醒”,对京都的命令阳奉阴违,对自己的指示也时常置若罔闻。 换掉他,是柏青松早就有的想法,只是碍于其多年积累和尚未完全撕破脸,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和“刀”。 现在,吴升送上门了。 这把“刀”够快,也够“锋利”,背后似乎还有京都的默许。 用来斩断虎允龙这个日渐不听使唤的“旧枝”,再合适不过。 但虎允龙就那么好对付吗? 八十岁的人了,在碧波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自身实力也不弱。 真要逼急了,反咬一口,也是麻烦。 吴升虽然近来风头正劲,但毕竟是外来者,在碧波郡毫无根基。 他凭什么让虎允龙乖乖让位?靠嘴皮子说服?柏青松觉得可能性不大。 靠武力威胁? 吴升实力不明,但虎允龙也不是泥捏的,而且对同僚动用武力,是官场大忌,容易落人口实。 靠利益交换? 虎允龙那个年纪,那个脾性,普通的利益恐怕难以打动他,而且他如果真那么看重利益,也不会渐渐脱离掌控了。 柏青松在心里快速给出了几种可能。 其一,吴升凭借京都背景和自身潜力威逼利诱,让虎允龙认清形势,主动退让。 可能性较低。 虎允龙倔得很,未必吃这一套,而且他未必相信吴升真有那么大的背景,或者即使相信,以他现在的状态,也可能破罐子破摔。 其二,吴升找到虎允龙的把柄或软肋,进行要挟。 可能性中等。 虎允龙在任多年,不可能干干净净。 但吴升初来乍到,短时间内能否找到足以让虎允龙就范的关键把柄?难说。 其三,双方谈崩,吴升无功而返。 可能性较高。 这是最可能的结果。 虎允龙死不松口,吴升束手无策,最后只能灰溜溜回来,县令之事就此作罢。柏青松可以顺势安抚吴升,再想其他办法,比如安排个虚职,或者干脆冷处理。 其四,吴升动用某种非常规手段,甚至……让虎允龙“意外”消失或“自愿”消失。 可能性极低。 吴升没这个能力,但吴升认得其他人吗? 有可能。 只是这样风险太大,后患无穷,吴升看起来不像如此鲁莽之人。 “所以,最大的可能,还是吴升碰一鼻子灰回来。” 柏青松放下茶杯。 让年轻人去碰碰壁也好,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有些位置,不是光有“背景”和“功劳”就能坐上去的。 到时候,自己再出面“安抚”或“斡旋”,既能展现自己的能量,也能让吴升更加“懂事”。 至于虎允龙? 让他再在那个位置上待一段时间也无妨。 只要吴升这次试探失败,虎允龙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处境有所“改善”,说不定能稍微收敛一些,重新变得“听话”点。如果还是冥顽不灵……那再想其他办法不迟。 “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官要一级一级升。县令……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柏青松低声自语。 …… 吴升离开柏青松的办公室,走在城卫军大厦宽敞明亮的走廊里。 脚步稳健,心中却已飞速转过诸多念头。 县令。 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亲卫队长虽近核心,但终究是“护卫”、“近臣”的角色。 而县令,那是一县之尊,大权在握,是真正的封疆存在,有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官衔提升,必然带来新的天赋。 这才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有了更强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才能应对京都可能到来的更多“麻烦”,才能避免哪天“死的像路边野狗”。 “必须拿下。”吴升的眼神平静。 不管那个虎允龙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多么难缠,这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柏青松想借刀杀人,他不在乎。 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对方若是识相,主动让位,大家体面,自己或许还能给予一些补偿。 若是不识相……吴升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体面是相互给的,若对方不要体面,那他也不会客气。 虽然直接动手杀人,后续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容易引人注目,打破他目前相对低调的状态,但为了县令之位可能带来的巨大收益,这个风险,值得冒。 他一边思忖,一边走向电梯。 碧波郡琉璃市作为州治,城卫军大厦内聚集了本郡城卫军体系的大部分高层。 那位虎允龙县令的办公室,据柏青松所说,也在东侧。 倒是省了奔波。 来到电梯前,恰好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神色精干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一抬头看见吴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极为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吴执事!您回来了?” 吴升看了一眼,认出此人。 李察,他升任统领时,上面配给他的秘书之一。 后来他升任副执事、执事,李察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更高级别的文职人员。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 “嗯,李秘书。”吴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未停,走进电梯。 李察连忙侧身让开,殷勤地跟了进来,主动按下顶层的按钮,然后垂手站在吴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姿态放得极低。 电梯门缓缓关闭。 “吴执事,您这是要去见柏参军吗?还是有其他公务?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李察小心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讨好。 “不用,我自己处理即可。你去忙你的吧。”吴升。 “是,是。吴执事您慢走,有事随时吩咐。”李察连忙应道。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门一开,李察抢先一步侧身按住开门键,恭敬地目送吴升走出电梯,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才松了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和感慨。 “吴执事……真是了不得啊。” 李察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庆幸。 他回想起吴升刚“空降”到城卫军,担任统领时的情景。 那时,很多人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统领心存疑虑甚至不屑。自己作为被指派给吴升的秘书,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新上司是什么脾性,前途如何。 结果呢? 吴升以雷霆手段迅速站稳脚跟,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和手腕。随后更是如同坐火箭般蹿升,副执事、执事……每一次升迁都出人意料,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连带他这个“吴系”出身的秘书,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从普通文书,到现在负责机要协调,接触的层面和能调动的资源早已今非昔比。 “跟对人,比努力更重要啊。”李察心中感慨。 他自己能力不算差,也够勤奋,但如果没有跟上吴升这趟快车,恐怕现在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熬资历。 而吴升呢? 年纪轻轻,已是执事,如今更是直接去那层…… 看方向,似乎不是柏参军的办公室那边,难道是去找那位? 李察不敢多想,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更要紧紧抱住吴升这条大腿。 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 吴升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向东侧走去。这层的环境明显比楼下更为安静、肃穆,走廊两侧的房门也都更为厚重,显示出主人的身份不凡。 很快,他来到一扇标有“碧波郡县令—虎允龙”铭牌的办公室门前。 没有犹豫,吴升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依旧不弱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的风格,与柏青松那种沉稳大气、充满书卷气的风格截然不同。 空间同样宽敞,但装饰显得更为粗犷、彪悍。 墙壁上挂着一张完整的、处理过的斑斓虎皮,虎头狰狞,栩栩如生。 家具多是深色实木,造型厚重,透着一种强硬的气息。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光芒,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老人应有的浑浊。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城卫军高级制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此刻,他并未伏案工作。 而是舒适地靠在高背椅里,手中拿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书,正眯着眼睛翻阅。 听到有人进来,虎允龙抬起眼皮,扫向门口。 当看到是吴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和审视。 他放下书,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吴执事?稀客。找老夫有何贵干?”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入主题,而且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显然,这位虎县令对吴升这位近来风头正劲的“年轻俊杰”,并不怎么感冒,甚至可能早有耳闻,心存芥蒂。 吴升仿佛没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疏离,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步履从容地走到办公桌前,在虎允龙对面的椅子上坦然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 “虎大人。” 吴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听闻虎大人近来身体欠佳,且有退隐之意。下官不才,愿为大人分忧,接替县令之职,继续为碧波郡百姓效力。不知虎大人,可否成全,写下举荐信?” 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甚至,连基本的“请求”、“商议”的姿态都懒得摆,直接就是“我要接你的位置,你写举荐信吧”。 虎允龙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吴升来找他的各种可能。 或许是代表柏青松或京都来敲打他,或许是来拉拢他,或许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行个方便……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直白,如此……狂妄! 自己还没退休呢!甚至都还没正式提出辞呈! 他就敢这么直接上门,张口就要自己让位,还要自己亲手写下举荐信? 一股怒气,瞬间从虎允龙心底窜起。 他感觉自己被严重冒犯了,被轻视了,被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即将滚蛋的老废物! “呵。” 虎允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向后靠去,靠在椅背上,紧紧盯着吴升,语气也冷了下来,“吴执事,好大的口气。老夫是否退隐,何时退隐,退隐后谁人接替,似乎……还轮不到你来过问,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是柏参军让你来的,还是京都的哪位大人,给了你如此底气,让你觉得可以跑到老夫的办公室里,大放厥词?” 吴升面色不变,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他迎着虎允龙逼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耐心:“虎大人息怒。下官并非指手画脚,只是就事论事。大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此为事实。” “碧波郡政务军务繁重,长久以往,恐有疏漏,对百姓、对北疆,皆非幸事。” “下官年轻,愿担此重任,为大人分忧,亦是为北疆效力。” “大人若肯成全,写下举荐信,大家皆大欢喜,体面收场,岂不美哉?” “至于底气……” 吴升淡淡一笑,“下官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为百姓谋福,为北疆京都分忧。” “此心此志,便是底气。” “柏参军体恤下情,京都诸位大人明察秋毫,下官相信,他们也会乐见有能者居之,让碧波郡焕发新的生机。”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虎允龙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沉浮数十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吴升这番话里的机锋,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逼宫了! “荒谬!” 虎允龙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身材本就高大,虽然年迈,但这一起身,依旧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和沙场宿将的彪悍气息。 “黄口小儿,安敢在此狂言!体面?你也配跟老夫谈体面?!” 他怒视着吴升,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老夫为官数十载,镇守碧波,历经风雨,岂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可以置喙?!想要老夫的位置?可以!” “拿出真本事来!让老夫看看,你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置!靠溜须拍马?靠背后有人?还是靠你在漠寒那点哗众取宠的把戏?!” 吴升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虎允龙暴怒的样子,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等虎允龙吼完,喘着粗气瞪着他时,吴升才再次开口,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平淡了一些:“所以,虎大人的意思是,不肯让,也不肯写举荐信,是吗?” “让?写?” 虎允龙怒极反笑,手指差点戳到吴升鼻子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夫让位?!给老夫滚出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凛冽的气势骤然从他那衰老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虽然年老,但虎允龙毕竟是实打实从妖魔上厮杀出来的武将,修为不弱,此刻盛怒之下,气势勃发,倒也颇有威势。 他体内元罡运转,隐隐有虎啸之声在办公室内低沉回荡,桌上的文件无风自动。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低品武者心惊胆战的气势压迫,吴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虎允龙的声音有点吵。 “虎大人。” 吴升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虽然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虎允龙的怒喝和隐隐的虎啸,“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我最后问您一次,您需要什么条件,才肯让出县令之位,写下举荐信?或者说,我要做什么,您才肯心甘情愿地退下?” 他特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虎允龙。 虎允龙看着吴升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这年轻人的眼神…… 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暴怒的上官,更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这种眼神,他只在某些真正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的狠人身上见过。 难道……他真的敢在这里动手? 虎允龙心中一凛。但旋即,一股更大的屈辱感和怒意涌上心头。自己堂堂县令,八十高龄,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用眼神吓住了?!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条件?哈哈哈!” 虎允龙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和不屑,“吴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靠着攀附权贵,得了点赏识,就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你以为你是谁养的狗,就能到处乱吠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吴升脸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吗?啊?!你有多久没真正笑过了?!” “整天板着个脸,装深沉,玩心计,给人当狗腿子,你很得意吗?!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告诉你!老夫当年,也是被赏识,被重用!可你看看现在的我!” 虎允龙猛地一拍自己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再看看以后可能的你!你今天能靠着别人爬上来,他日就可能被更年轻、更会摇尾巴的狗给踹下去!” “你现在嚣张,可曾想过,以后会不会也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像你今天这样,闯进你的办公室,指着你的鼻子,让你滚蛋,让你把位置让出来?!啊?!” 他指着吴升:“县令?呵,你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位置?” “屁!在那些人眼里,你跟我一样,都不过是条看门狗!区别只是你还年轻,还能叫,还能咬人!等你老了,叫不动了,咬不动了,你看看谁还会多看你一眼?!” “你以为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能高枕无忧?就能干干净净?我告诉你,痴人说梦!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浑得多,也脏得多!你进来了,就别想干净着出去!” 虎允龙似乎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不甘、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愤懑,全都倾泻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身上。话语刻薄,充满了人身攻击和愤世嫉俗。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对方骂的不是他,而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直到虎允龙因为激动而微微气喘,暂时停顿时。 吴升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所以,虎大人,您需要什么?直接说条件即可。我时间有限。” 还是这句话。 仿佛虎允龙刚才那一大通怒骂、嘲讽、揭露,全都成了对牛弹琴。 虎允龙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自己说了这么多,骂得这么狠,这小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这副油盐不进、只问条件的样子? 一种无力感,混杂着更深的恼怒,涌上虎允龙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铁板上,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反而震得手疼。 “你……”虎允龙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吴升。 他忽然发现,吴升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不再是纯粹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审视?评估?甚至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虽然那杀意一闪而逝,快得让虎允龙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久经沙场,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那一刻,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小子……真的动了杀心?!他敢在这里杀我?! 不对! 他又有什么能力杀我? 如此荒谬却又令人心悸的念头闪过虎允龙的脑海。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吴升。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要么是极度的愚蠢和狂妄,要么……就是拥有绝对的实力和底气,足以无视他的一切反应。 虎允龙更倾向于后者。 京都那边最近对吴升的“纵容”态度,他也有所耳闻。 能让京都那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默许”甚至“支持”,这个吴升,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漠寒之事,虽然细节不清楚,但能让四亿灾民的事情有个“体面”的结局,这背后牵扯的力量和手段,绝非寻常。 难道……京都那边,真的已经决定放弃我了? 所以才派了这么一条“恶犬”过来,逼我让位?甚至……清理掉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让他遍体生寒。 是了,自己这几年,确实对京都和柏青松的命令越来越阳奉阴违,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恐怕,上面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 这次借着吴升这把“刀”,来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虎允龙心中的怒火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混杂着悲哀和恐惧的情绪。 他看着吴升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怒骂,简直像个小丑。 “哈哈……哈哈哈!” 虎允龙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苍凉,“好!好一个吴升!好一个心狠手辣、目无余子的后辈!你这眼神……跟当年的我,简直一模一样!所有挡在路上的,都得死,是不是?!”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吴升:“有意思!真有意思!京都那群人,还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一条……会咬人的好狗!” 吴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方的话语越来越难听,但他依旧在忍耐。 他在评估,直接杀了这个老头,会带来多少麻烦。碧波郡县令突然暴毙,尤其是死在自己拜访之后,必然会引来调查。 虽然自己可以做得干净利落,伪装成意外或旧伤复发,但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引起某些人,比如柏青松,或者京都其他势力的注意和猜忌。 这会打破他目前相对“低调”的状态,将更多不必要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如果这老头死活不让,这个位置,他必须要拿到。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县令之位带来的巨大收益相比,一些麻烦和风险,可以承受。 大不了,事后处理得再干净些,或者,将水搅浑。 就在吴升心中权衡,杀意渐起时,虎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够了!”虎允龙低吼一声,脸上所有的愤怒、讥讽、癫狂都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败和深深的疲惫。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位置吗?” 虎允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给你。” 他不再看吴升,而是转身,打开办公桌旁边一个上锁的抽屉。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摸索了几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 他将信“啪”的一声,拍在吴升面前的桌面上。 信上,已经写好了抬头和大致内容,是一封辞呈兼举荐信。 而在“接任者”一栏,原本是空的,但此刻,虎允龙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在“接任者”后面的空白处,用力地、几乎要划破纸张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吴升。 写完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笔扔在桌上,身体重重地坐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拿去吧。”虎允龙的声音疲惫不堪,“你赢了。” “这个位置,是你的了。” 吴升看着桌上那封已经填上自己名字的举荐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老头早有准备。 恐怕在柏青松流露出换人念头,或者他自己也感觉到压力时,就已经写好了这封辞呈。 只是没想到,最终来接替他的,会是自己,这个他可能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充满厌恶的年轻人。 吴升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 他抬起头,看着瞬间仿佛失去所有精气神的虎允龙,平静地问道:“虎大人,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我能做到的,可以尽量满足,作为补偿。” “补偿?哈哈……补偿?” 虎允龙依旧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的补偿,你给得起吗?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生闷气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抛弃的感觉!你知道吗?!你懂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不甘,但很快又低沉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们当年……也是那么看重我,赏识我,给我资源,给我位置……” “可现在呢?就因为我老了,不听话了,跟不上他们的想法了,就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随手就扔了!” “还派了你这么一条狗过来,逼我让位!补偿?你能补偿我什么?补偿我几十年的忠心?” “补偿我付出的心血?还是补偿我这把老骨头最后的那点尊严?!你拿什么补偿?!” 吴升静静地听着虎允龙的发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对方再次喘息着停下,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是觉得,当年他们对你青睐有加,后来冷落了你,你心里不平衡,觉得被辜负了,是吗?” 虎允龙猛地睁开眼,死死瞪着吴升。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他们抛弃了你,而是你本身,已经不值得继续投资了?” 虎允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已经跌破了斩杀线,自己却毫无察觉。” 吴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在虎允龙的心上,“别人给你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让你拿着该拿的东西,卷铺盖走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身上,还有什么价值吗?” 吴升微微倾身,目光随意的看向虎允龙:“你现在的体魄,撑死了也就三四十万吧?” “对于一个八十岁的人来说,高吗?” “不低了,但也仅此而已。” “我现在的体魄,十万出头。” “看起来只比你差二三十万。” “但你要清楚,这是在我资源严重匮乏、几乎全靠自己的情况下达到的。” “我缺资源吗?” “缺。” “但如果我不缺,超过你,达到三十万、五十万、甚至百万,很难吗?” “对我来说,不过信手拈来。”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却蕴含着强大的自信,“我在镇玄司,是巡查。在天工坊,是四品锻造师阵法师。在观星阁,有五品官职。这些,你有吗?” “你要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跟我吵,跟我闹,我不怪你。” “可你都八十岁了,在官场、在这条道上混了几十年,这些道理,还没看清吗?” 吴升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话语却更加冰冷:“现在的你,除了占着这个位置,利用权力攫取利益,苟延残喘之外,还能创造什么价值?” “一口一个‘别人待你如何’、‘当年如何’,不觉得可笑吗?” “你我都上了同一条船。这条船是什么船,开向哪里,船帆上写着什么字,你我心知肚明。” “这条船上,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利益一致,便是同舟共济。” “利益不再,便是分道扬镳,甚至……你死我活。” “你不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价值了,被抛弃,被替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能有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安安稳稳退休,颐养天年,已经是你这辈子积下的福分。” “你比那些在船下拼命拉纤、到头来却一无所有、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好了何止千倍万倍?” “所以。” 吴升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不要再狺狺狂吠,谈什么感情,谈什么辜负。” “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可悲,更加……不识时务。” 虎允龙彻底僵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悲哀,全都凝固了,慢慢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吴升的话,将他几十年来用“忠诚”、“付出”、“情谊”构建起来的自我安慰和愤怒外壳,敲得粉碎,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丑陋的现实。 是的,这条船,本就是贼船。 船上的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他当年能上来,是因为他有价值。 现在要被踢下去,是因为他没了价值。就这么简单。什么赏识,什么重用,什么情谊……不过都是包裹在利益外面的华丽糖纸。糖吃完了,纸也就该扔了。 而他,居然还对着这张废纸耿耿于怀,甚至还想从后来者那里讨要补偿? 可笑。 可悲。 吴升看着虎允龙瞬间垮塌下去的精神,知道他听进去了,也想明白了。 他竟然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虎允龙的面前。 虎允龙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连吴升走到他面前都没有反应。 吴升伸出手,没有动用任何元罡,只是用普通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虎允龙那布满皱纹、松弛下垂的脸颊。 “啪,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老家伙,你老了,该退了。”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自己主动跳船,还能落个囫囵身子,体面退场。我不杀你,他们暂时也不会动你。你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愤怒。” 说完,吴升收回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纸币,随手扔在了虎允龙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去买点枸杞,补补身子。也补补你那点……早就该扔掉的,狐假虎威的脾气。” 纸币轻飘飘地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吴升不再看瞬间面如死灰、身体微微颤抖的虎允龙一眼。 转身拿了东西走人。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虎允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张刺眼的百元纸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吴升,这都已经是要进入电梯了。 他听见那办公室里面回荡着一道大声的哭泣。 吴升听后嗤笑。 “装他妈的父母官,还把自己骗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对于现在的吴升而言,往后的所有官职等等,全靠自己的利益以及各种胁迫才能够争取。 他现在越表现的狗仗人势,这就越是合理。 他要把自己在明面上融入到甲方的那边去,他要越来越熟练的站在甲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够像之前一样,对别人相对温和,那样没有意义。 别人不吃那一套,且自己给的永远不如京都那一群人给的多。 “这就是狗仗人势。” “或许说狗仗人势这4个字背后,那就是现实。” “狗和狗见面,不是吻就是舔。” “人和人见面,不是骗就是演。” “越往上越是如此。” 往后该说什么就是说什么,走到了这一个官衔位置了,大家伙都门清。 第413章 谁又能帮帮我呢? 大约在吴升离开半个多小时后,州府参军柏青松的办公室里。 柏青松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外面琉璃市傍晚时分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青烟袅袅。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正是虎允龙亲笔写下、并填上了吴升名字的辞呈兼举荐信。 信纸平整,内容挑不出任何毛病,完全符合程序,不过就是这个字啊,如果这个写字的力气可以杀人,那么吴升估计是被这一个老头子杀了不知道多少千遍了。 “前后则是半个多小时……”柏青松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赞叹还是讥诮的笑容,“这吴升……还真是雷厉风行,不,是……简单粗暴。” 他原本预估,吴升此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能和虎允龙不欢而散,双方僵持不下,最终还得自己出面斡旋,甚至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逼虎允龙就范。 最坏的结果,自然是吴升被虎允龙那个老顽固直接轰出来,灰头土脸,事情陷入僵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半个多小时,吴升就回来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声传来,没有元罡碰撞的波动,甚至连大声的争执都没有。 吴升就那么平静地走进来,将这份信放在他桌上,然后平静地说了句“事情办妥了,有劳柏参军费心”,便告辞离开。 这份平静,反而让柏青松感到一丝寒意。 虎允龙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滚刀肉,老油条,脾气又臭又硬,在碧波郡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吴升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同意让位,还心甘情愿地写下举荐信? 柏青松很想知道。 这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因为……一种隐隐的不安。 吴升这把“刀”,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锋利,也更加难以掌控。 他能够如此干脆地解决虎允龙,未来某一天,如果轮到自己……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被柏青松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浓郁的烟雾,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去看看那个老家伙吧。” 柏青松掐灭雪茄,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如同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东侧,虎允龙的办公室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出。 柏青松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但并非打斗造成的。文件散落一地,一些私人物品比如茶杯、摆件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败、灰心丧气的味道。 虎允龙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瘫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 窗外是琉璃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但他的背影,却佝偻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脊梁,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苍老的躯壳。 柏青松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狼藉,又看了看墙上那张依旧威风凛凛的虎皮,最后目光落回虎允龙那瞬间仿佛老了二十岁的背影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啧啧称奇”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可惜的景象。 “老朋友。” 柏青松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怎么……混得如此狼狈?” 虎允龙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疲惫:“我们认识……很多年月了吧?” 柏青松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是啊,很多年了。从你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嗷嗷叫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风风雨雨,几十年了。” 他看着虎允龙的背影,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东西,怎么还是看不开呢?” “看不开?”虎允龙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嗤笑一声,笑声干涩,“你看得开?” “我?”柏青松指了指自己,坦然道,“我自然看得开。” “这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该争的时候争,该让的时候让,该认命的时候……就得认命。” 虎允龙缓缓从沙发上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个脾气火爆、眼神锐利的“虎县令”的影子?他看着柏青松,那平静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意味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诡异:“是吗?那正好,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看看你是真的看得开,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柏青松挑了挑眉:“哦?什么问题?但说无妨。你我老朋友一场,能回答的,我自然不会跟你兜圈子。” 虎允龙盯着柏青松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的问题很简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朝一日,那个吴升,也像今天对我这样,走到你的面前,指着你的鼻子,让你从州府参军这个位置上滚下来。你,让,还是不让?” 柏青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原本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一丝被戳中心事的狼狈和恼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或岔开话题,但话到嘴边,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喧嚣,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虎允龙看着柏青松骤变的脸色,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和浓烈的嘲讽:“怎么了?我的老朋友?你说话啊!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不是还摇头晃脑,神气活现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你他妈的继续说啊!继续说你看得开啊!继续摆出你那副了不得、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啊!说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柏青松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而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老混蛋,自己倒霉了,就要拉他下水,就要用这种诛心的问题来恶心他?! “你……”柏青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虎允龙笑得更加癫狂,甚至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边咳边笑,“哈哈……咳咳……当然有关系!我就是要看看,你这个自诩看得开、永远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老朋友,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一直觉得比我高一等吗?” “行啊,现在回答我!回答我啊!你会不会让?!会不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乖乖滚蛋?!” 柏青松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死死瞪着虎允龙,眼中怒火翻腾。 但过了许久,那怒火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晦暗。 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靠在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认命。 “够了。” 柏青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移开目光,不再看虎允龙那嘲讽的脸,而是望向窗外迷离的夜色,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终究是听从京都安排的。京都让我如何,我便如何。京都若真认为我柏青松没有了价值,是时候该让位了……” “那么,我便让。” 他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嘲:“因为我的命运,从来就不在我自己手中。” “这一点,我从很多年前,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虎允龙,眼神复杂:“包括当初将吴升引入城卫军,让他当统领,包括后来默许甚至推动他升迁……这一切,背后都有京都的意思。我,只是听从上面的指示而已。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吴升拿着上面的意思,来要我的位置……” 柏青松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那么,我让了,便是。” 说出这句话,他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来。 虎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柏青松,看着这个几十年老对手、老同僚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颓然和认命,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悲凉。 他以为自己戳中了柏青松的痛处,会看到对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那会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可没想到,柏青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承认了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哈哈……哈哈哈……” 虎允龙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充满了苍凉和自嘲,“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不见棺材的时候,谁都可以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看透一切的模样。真的等棺材摆在面前了……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摆出现在这副坦然的样子!” 柏青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呢?我现在就应该像你一样,如丧考妣?就应该像你一样,摆出一副可怜兮兮、需要人安慰的模样?然后让你这个过来人,好好指点我一番?” “你少来恶心我!”虎允龙啐了一口。 “那不就是了。” 柏青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飘忽,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虎允龙说,“反正……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去拼,我在这个世道,能够达到的……或许在十年前、二十年前,就已经是顶峰了。到达顶峰之后……就永远是在走下坡路了。”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人为什么会痛苦?就是因为在下坡路上,自己却往往不自知,总觉得自己还能往上蹦跶,总觉得人生会越来越璀璨……” “殊不知,这世道的惯性,太大了。大到……你根本停不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路滑下去。” “而现在。”柏青松转过头,看着虎允龙,眼神空洞,“我想明白了。既然停不下来,那就顺着它滑吧。至少,滑得明白些,滑得体面些。这也算是放过我自己了。” 虎允龙冷冷地看着柏青松,看着他那副仿佛真的看开一切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浓浓的讽刺。 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了。 败犬的哀鸣,听多了只会让人心烦。 柏青松似乎也察觉到了虎允龙的不屑,他收敛了脸上的感慨,重新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平静,问道:“所以,说正事吧。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问,吴升……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这么干脆地把位置让出来了?以你的脾气,不该这么容易妥协才对。” 虎允龙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转身继续慢吞吞地收拾自己散落在地的几件私人物品,动作迟缓,透着心灰意冷。 柏青松眉头微皱,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虎允龙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柏青松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一个“说”! 果然,最后一点价值,也要被榨干吗?自己在他眼里,已经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配拥有了吗? 虎允龙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看着柏青松那毫无感情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不”。 说了,恐怕连最后这点“体面”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惨然一笑,松开拳头,颓然坐回沙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将吴升进入办公室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吴升开门见山要位置,到自己的暴怒和嘲讽,到吴升的冷漠和反问,再到最后吴升那番冷酷到极点的关于“价值”、“斩杀线”、“贼船”的言论,以及那两张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百元纸币…… 整个过程,虎允龙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但柏青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淡话语下,隐藏的屈辱、愤怒、以及最终被彻底击垮的绝望。 听完虎允龙的叙述,柏青松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柏青松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居高临下……” “冷漠……” “视众生为蝼蚁……” “将利益关系赤裸裸地撕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点拨……” 他慢慢咀嚼着虎允龙描述中吴升的形象和话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看来……他是真的悟了。” 柏青松低声道,“漠寒一行,怕是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什么悲天悯人,什么家国情怀,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都是虚的。” “只有站在高处,掌握力量,制定规则,才能决定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决定。” “京都的那些大人物……要的就是这样的吴升。” 柏青松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不需要一个有血有肉、会同情弱者的英雄,他们需要的,是一把锋利冷酷、绝对听话、且明白自己定位的刀。” “吴升以前或许还有犹豫,还有挣扎,但现在他正在快速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变得聪明,也变得可怕。” 他看向虎允龙,眼神中似乎有了一丝真正的同情:“所以,你也别怨他。他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在用他刚刚学会的、属于上面的规则和方式,来处理问题。” “你运气不好,成了他毕业后的第一个实践对象。” 虎允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柏青松那副了然的嘴脸。 柏青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京都这次在漠寒事件中暗中出手,帮吴升收拾了残局,稳住了那四亿灾民。” “这不仅仅是在帮吴升,更是在教育吴升。” “看,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你拼死拼活,救得了几个人?但我们动动手指,就能让四亿人体面地活下来。跟谁走,站在哪一边,该用什么方式做事,你现在明白了吗?” “吴升显然是明白了。” 柏青松叹了口气,“所以他现在做事,才会如此高效,也如此不留情面。因为他知道,情面、感情、道德这些东西,在真正的利益和规则面前,不值一提。他只要结果,只要符合上面期望的结果。” “二十岁出头啊……” 柏青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慨,“就已经看得这么透,行事如此果决狠辣……再过十年,三十年,等他真正成长起来,又会是怎样的一方枭雄?真是后生可畏,也可畏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看着依旧瘫坐在沙发里、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虎允龙,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行了,老伙计。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吴升那边……你也别记恨了。他最开始,不是没给你体面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接住。” 虎允龙猛地转过头,怒视柏青松,想骂什么,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柏青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虎允龙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其实……我也挺羡慕吴升的。” 虎允龙抬起浑浊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羡慕个什么?” 柏青松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羡慕他有主人啊。” “而我……”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主人抛弃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虎允龙一人,和满地狼藉。 他呆呆地坐着,望着柏青松离开的门口,许久,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极度压抑的呜咽,将头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是啊。 是啊。 这天下所有人都将自己看作为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是天下的所有人有多希望有一个主人呢? 这里的主人并不是贬义词。 爹娘是不是主人?是。 叔辈是不是主人?也是。 人间是一场炼狱的旅行,只靠着自己一个人,归根结底还是太孤独了去。 有一个可靠的主人引着自己走,有一条路摆在自己的眼前,能够稍微体面一些,毛头小子可能会喊出一句,这个世道索然无味,但对于绝大多数的成年人而言…… 有一个主人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而现在自己的主人把自己抛弃了。 爹娘早就死了。 前辈们早就不在了。 自己失去了主人,自己也同样失去了慢慢成为那些孙子辈主人的身份。 什么都没了。 来的时候一声大哭,哇哇乱叫。 死的时候,连哭的时候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一些神明。 一开始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小时候抓一根棍子就敢在油菜花里乱跑。 到后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连掐死一只虫子的勇气都没有。 这也算不上是有太多的可悲,只是慢慢的能够感受到虫子活的也挺可怜。 “而现在的我……” “谁能帮呢?” “谁又能当我的主人呢?”再怎么凶的老虎也会有老去的那一天,很显然这一个老人还是绝望到了骨子里。 而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柏青松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无论如何,吴升成为县令这件事,已成定局。 他需要尽快将举荐信和相关的程序走完,上报京都。 至于未来如何…… 走一步,看一步吧。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做好一天的事。真到了要体面离开的时候……希望吴升,能看在自己这些年配合的份上,给自己也留几分体面吧。 毕竟自己在那一天被主人抛弃时,作为一个宠物,那归根结底有多少分的心疼。 …… 离开城卫军大厦,吴升并没有立刻去处理其他事情,也没有返回自己在镇玄司的住所。 他先是联系了家中,得知父母和妹妹如今在碧波郡琉璃市的住处后,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与虎允龙的冲突,以及即将到手的县令之位,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必要的过程,一个获取资源、提升实力的台阶。 台阶已踏上,便无需回头再看。 眼下,他更想回去看看家人。 自从老家变故,将父母妹妹接来碧波郡后,他一直忙于各种事务,闭关修炼,真正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如今诸事暂告一段落,也该回去看看了。 柏青松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会尽快将举荐信和流程上报。 不过,从正执事直接跃升为县令,属于跨级提拔,即便有功绩和背后力量推动,程序上也需要时间运作,尤其是需要制造更多合情合理、足以服众的功绩来粉饰这次提拔。 按照柏青松的估计,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对此,吴升表示理解。 他需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粉饰,他并不关心。 吴升按照地址,来到了碧波郡琉璃市的一处住宅区。 这里位于城市核心区域边缘,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闹中取静。 从外面看,小区建筑风格颇为古朴雅致,灰墙黛瓦,绿树掩映,并无多少奢华张扬之气,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无论是地段、设计还是用材,都透着不凡,属于那种低调的奢华。 吴升走入小区。 夜晚的内部景观更是漂亮得体。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移步换景。 显然,这里并非普通富人区,而是专门为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武者或官员准备的居所。 来到一栋独立的复式楼前,吴升按响了门铃。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吴升的母亲。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吴升,吴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但这份惊喜中,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局促。 她下意识地侧身让开,双手有些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吴升……回来了?” 吴母最终还是喊出了这个熟悉的称呼,但语气却显得有些生疏和小心翼翼。 “妈,我回来了。”吴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装修并不浮夸,但处处透着考究和用心。 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家具是实木与软包结合,设计简约而富有质感,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整体色调温暖,灯光柔和,充满了家的气息。 实用面积超过三百平,上下两层,空间开阔。 正如吴升所料,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看似寻常,实则价值不菲,是典型的人不如物贵。不过,这些外在之物,吴升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住在这里的人是否安心。 “回来了吗?”一个沉稳中带着些许急切的男声从客厅传来。 吴升转头看去,只见父亲吴青远正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吴青远身材中等,穿着居家的棉麻衣衫,气质儒雅中带着城卫军的干练。 但此刻,他看着吴升的眼神,却让吴升微微一愣。 那眼神里有欣喜,有关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下级见到上级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恭敬、紧张,甚至有一丝拘谨。 吴青远在老家时也是一城统领,掌管一方,并非没有见识和气度。 但此刻,面对这个身份已然天翻地覆的儿子,他长期身处体制内养成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就将吴升放在了“上司”、“大人物”的位置上。 以至于,吴青远走到近前,嘴唇嚅嗫了一下,脱口而出的竟是:“吴……吴执事,您回来了。” “……” 吴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手足无措、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的母亲,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吴执事?在家? 父亲喊自己“吴执事”?这…… 吴升感觉有点荒谬,又有点无奈。 他知道自己身份的剧变会给家人带来冲击,但没想到冲击会这么大,让父亲在家里都不自觉地用上了官称。 吴青远在喊出“吴执事”三个字后,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称呼在家中有多么不合适,但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条件反射。 吴母在旁边更是紧张,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双手绞在一起,憋了半天,脸都微微涨红了,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一句:“那……那个,请,请坐?” 吴升:“……” 他看着父母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吴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温和,也更加放松。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又对母亲笑了笑,用一种带着玩笑、又透着亲近的语气说道:“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家里,哪有那么多规矩。我是吴升,是你们的儿子,不是什么吴执事。” “难不成我现在还要称呼您一句小吴?” “那也实在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缓和太多。 而对于吴升的家里人而言,这一次属实是被吓到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吴升在碧波郡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也并不知道吴升的一些具体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现在会冷静下来回头一看,自己的这一个儿子怎么变成了如此的一个恐怖的大人物啊。 是的,这个时候的确是可以用恐怖两个字来去形容了,因为这一个人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自己提起来的时候,那个心是有一些大害怕的。 这样的一个顶尖的人物,平时想要见的话,是绝对见不到的。 而现在的这一个顶尖的人物居然是自己的儿子,这种事情谁敢相信? 而现在居住的这样的一个碧波郡,那也说实在的,的确是要比老家那个地方的生活环境要好太多。 虽然并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但是有的时候啊,事实就是如此。 自己能够从老家那个地方来到这里,也没有蒙受什么太多的一些损失,甚至于依旧是受人尊敬,这不是自己厉害,而是自己的这一个儿子实在是太过吓人。 吴升在接下来一家三口坐在这个地方吃饭时,也问了问妹妹的事情,得知妹妹现在已经是入学了,进入到了一座武道学院。 虽然妹妹那边还是没有办法进入到长青武院这样的一些顶尖的学府的,但是能够进入到一些其他常规还算是不错的武道学院,这也是可以了。 毕竟长青武院归根结底还是整个碧波郡,又或者是每一个州县最为强大的学府,这个学府的要求是极高的,虽然吴升现在可以随便的说一句话,就能够让自己的妹妹去到这长青武院里,但实际却也完全没有这一个必要性。 待在那个地方,自己的妹妹获得的不会是所谓的一些开心等等。 最终也只是一些扼腕叹息,毕竟周围的人啊,一个比一个妖怪,一个比一个天才,弄不好的话也会抑郁的,所以算了。 自己妹妹的整个修行的速度,现在来看只能说得上是还行。 在吃完饭之后呢,吴升也给妹妹这边留了几盒宝药,希望这几盒榜样也能够让她慢慢的练一练吧,不求以后变成一个什么样子非常夸张的存在,但求能够稍微的保护一下自己,不要太过于吃亏这就可以。 而等到吴升从这个地方离开之后,两个长辈看着吴升留下来的这几盒满满当当的宝药,那是极为震撼的。 又是何方神圣?! 还是当年那个瘦弱无比,父亲蒙冤入狱的高三学生吗? 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如今的样子?这一段时间又发生了多少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 吴升发来了一条消息:“对了,忘记跟您们说了,也就是我结婚了,我有一个妻子,刚刚果真是忘记提起来,实在是大罪过,等过两天我带着妻子过来,与你们二人相见。” 第414章 小别胜新婚 “哐当!” 吴母手里端着的、准备收拾去洗的汤碗,一个没拿稳,掉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幸亏地毯厚实,碗没碎,但剩下的些许鸡汤溅了出来。吴母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嘴唇微微张开,仿佛石化了一般。 旁边沙发上,正拿起茶杯准备喝口茶顺顺气的吴青远,动作也瞬间定格。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看清,又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到了手机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结……结婚了?!” 吴青远猛地抬起头,看向同样呆滞的妻子,声音因为过于惊愕而有些变调,“吴升,说他结婚了?!” “啊?!”吴母像是被丈夫的声音惊醒,短促地惊呼一声,也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结婚?!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提过啊!” “是啊!从来没提过!” 吴青远也激动起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着步,眉头紧锁,脸上交织着震惊、还有狂喜,“这……这也太突然了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吴母急急问道,声音都带着颤音,“是去年吗?去年的话……才刚上大一吧?!大一就结婚?!这……这……” “是啊!大一结婚?!这……这也太快了吧?!”吴青远也感觉脑子有点乱,“难道是在老家的时候就……不对啊,在老家的时候也没听说他跟哪个姑娘走得近啊!难道是大学同学?” “小姑娘长什么样啊?!” 吴母的思维瞬间跳跃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上,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好奇,“肯定是个好姑娘吧?能让我们吴升看上的……一定很漂亮,很懂事吧?哎呀,这……这我连儿媳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何止是长什么样!”吴青远也激动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她是哪里人?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性格怎么样?” “和吴升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这才多大啊?”吴母又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他刚上大二,上学期结束……现在是2月,那他……他不是才二十出头吗?这就……这就把终身大事定了?” “不行不行,我得打电话问问!”吴青远说着就要去拿手机,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犹豫了,“这……这突然打电话去问,会不会显得我们太着急,给压力?而且……他都说了过两天带回来见我们……” “对对对,过两天就来了!” 吴母也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丈夫的手,脸上的惊愕渐渐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期待取代,“哎呀,老你看我,光顾着惊讶了!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升儿结婚了!我们有儿媳妇了!” “是啊……好事,是好事。”他重复着,眼神都有些恍惚,“他认定的人,肯定错不了。只是这也太能瞒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现在才告诉我们!” “肯定是怕我们担心,或者想等稳定了再说。”吴母已经开始自动为儿子找理由,脸上笑开了花,“而结婚是大事,他肯告诉我们,还愿意带媳妇回来见我们,就说明他看重我们,也看重这姑娘!” “对对对!” 吴青远连连点头,刚才的震惊和茫然,此刻大半转化为了兴奋和期待,“媳妇要上门了!这可是头等大事!老婆,咱们得赶紧准备准备!家里得好好收拾一下!对了,见面礼!见面礼得准备!” “还有,得问问他,姑娘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没有?咱们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了人家!” “对对对!见面礼!”吴母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开始在客厅里团团转,“送什么好呢?首饰?红包?还是……哎呀,我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 “你说送什么好?还有,我是不是得去买两身新衣服?第一次见儿媳妇,不能穿得太随便!” “衣服要买!我也得买一身!”吴青远也感觉自己身上这身居家服不够正式,“还有,得把吴霖那丫头叫回来!她嫂子要来了,她这个做小姑子的,怎么能不在场!” “对对对!通知小霖!让她请假也得回来!”吴母已经完全进入了准婆婆的兴奋状态,刚才的慌乱和惊讶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如何准备迎接儿媳妇第一次上门。 夫妻俩在客厅里激动地讨论着。 时而为儿子的先斩后奏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时而又为即将见到儿媳妇而兴奋不已。 …… 离开小区,吴升独自走在琉璃市华灯初上的街头。 晚风微凉,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 他刚刚给父母发了那条重磅消息,能想象到二老此刻会是何等震惊和手忙脚乱。 家人安好,且即将迎来新的成员。 不过,这笑意很快便淡去,化为一缕淡淡的思念和些许歉意。 妻子。 采言薇。 那个在蓬莱仙岛,如谪仙般清冷又纯净的女子。 上一次见她,还是去年六月,在云霞州霸刀山庄的神兵大会。 那时,他被迫携妻同往,却遭遇师妹惨死,心神激荡之下,匆匆赶回碧波郡处理后续,与妻子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如今,已是来年二月。 算算时间,竟已有八月未曾相见,也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联系。 “八个月……”吴升心中低语,掠过一丝惭愧。 自己这个丈夫,做得实在算不上称职。 虽说这八个月来,他经历漠寒剧变,处理天剑阁雾源,布局城卫军,争夺各种位置,杀多少狐狸…… 桩桩件件,皆是牵动心神、耗费精力的大事。 但若说忙到连去一趟蓬莱仙岛的时间都没有,却也未必。 更多时候,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妻子在仙岛修行,安全无虞,自己又诸事缠身,便也将这份思念和牵挂暂且压下,未曾主动联系。 “没有消息,或许便是最好的消息。”吴升自我安慰般地想着。 至少,这八个月来,未曾听闻蓬莱仙岛或采言薇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以妻子的天资和心性,在仙岛潜心修行,实力应当精进不少。 去年本已计划带她回漠寒老家见父母,奈何变故陡生,计划搁浅。 如今父母已接来碧波郡,于情于理,都该让妻子与二老相见了。 再者,自己也该去看看她,顺便送些修炼资源。 妻子天赋极佳,若有足够资源支撑,修为定能更快提升。 念头至此,吴升不再犹豫。 他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身形微微一动,便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在原地。 …… 蓬莱仙岛,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仿若世外仙境。 采言薇独居的小院,位于仙岛一处僻静的山腰,面朝浩瀚东海,背依苍翠山林,清幽雅致。院内奇花异草点缀,灵气盎然,一株古松下,石桌石凳,朴素自然。 此时,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撕开海面上的薄雾,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碎金。 海风轻柔,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草木的清新,拂过小院。 采言薇一袭蓬莱仙岛标志性的流仙裙,身姿绰约,正立于院中,手持一柄素雅的油纸伞,伞面绘有淡淡云纹,随着她手腕轻转,伞沿划出优美弧线,带起细微的灵力波动。 她似乎在修习某种伞技,动作舒缓而精准,与周遭的天地灵气隐隐相合。 忽然,她似有所感,手中伞势一收,轻盈转身,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向小院入口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一袭简单黑衣,面容平静,眼神深邃,正是阔别八月之久的吴升。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海风轻轻撩起采言薇额前的几缕青丝,也拂动了吴升的衣角。 采言薇清澈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怔愣,随即,那平静如深潭的眸底,迅速漾开层层涟漪。 惊讶欣喜思念、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光亮。 她樱唇微启,声音轻柔婉转,如同仙乐:“好久不见,相公。” 没有激动扑上来,没有哭泣抱怨,只是这简单的一句问候,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她的容颜依旧绝美,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肌肤在晨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见底,不含半分杂质,没有阿谀奉承,没有世俗算计,只有属于修行者的纯粹,以及此刻见到夫君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依恋和欢喜。 吴升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妻子,八个月的分别,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风霜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出尘气度。 尤其是她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她在蓬莱仙岛最负盛名的伞技一道上,造诣更深了。 以吴升如今的眼力,能清晰感知到妻子体内那蓬勃的气血和凝实的元罡,体魄强度,估计已稳稳踏入十万大关,进展神速。 “嗯,好久不见,言薇。” 吴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迈步走进小院。 采言薇将油纸伞轻轻靠在石桌旁,莲步轻移,迎了上来。 在离吴升三步远时停下,微微仰起俏脸,仔细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吴升的眉眼鼻梁嘴唇,轻声问道:“相公,一切可还安好?” “尚可。” 吴升点头,伸手,很自然地牵起了妻子微凉的手掌。 入手温润细腻,却比记忆中更显有力,那是修为精进的体现。 采言薇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顺从地任由他牵着,脸颊泛起淡淡的、几不可察的红晕。 她没有问吴升为何这么久不来。 吴升牵着她的手,走到古松下的石凳旁,却没有坐下,而是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采言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顺从地靠在吴升胸前,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她能听到吴升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的气息。 八个月的分离,八个月的独自修行,八个月的默默牵挂,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温暖的怀抱悄然抚平。 吴升也轻轻环住妻子纤细却柔韧的腰肢,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淡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海风拂过,看着远处海天交接处,朝阳一点点挣脱海平面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世间。 小别胜新婚。 无需过多言语,此刻的静谧与相拥,便是最好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吴升才松开些许怀抱,拉着采言薇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旁,依旧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这八个月,委屈你了。” 吴升开口,声音低沉温和,“碧波之事,后续牵连甚广,琐事缠身,未能来看你。虽说是忙,却也并非全然抽不出时间,是我疏忽了。” 采言薇轻轻摇头,抬起眼眸看着他,眼神纯净而认真:“相公言重了。言薇自知修为浅薄,帮不上相公什么忙,唯有潜心修炼,以期将来不拖相公后腿。” “相公身负重任,自当以大事为先。” “我……我在这里很好,师门长辈照拂,同门友善,修行亦有所得。只是……”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有时夜深人静,也会想起相公。” “也曾无数次想传讯于你,又怕扰你正事,思前想后,终是未能鼓起勇气。” “如今能再见相公,便一切都好。” 她的话语坦诚而真挚,没有半分埋怨,只有理解和支持,甚至还在为自己的不够勇敢而微微懊恼。 吴升心中一暖,握着她手的力道稍稍加重:“以后不会了。” “若有闲暇,我便来看你。” “若有事,我也会传讯于你,不让你担心。” “嗯。”采言薇轻轻点头,依偎进吴升怀中,脸上露出满足的浅笑。 两人又温存片刻,说了些别后琐事。 主要是采言薇轻声讲述着仙岛修行生活的点滴,吴升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气氛温馨而宁静。 待到朝阳完全跃出海面,将小院照得一片透亮时,吴升才将话题引向正事。 “言薇,霸刀山庄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吴升问道。 霸刀山庄作为云霞州九宗之首,势力庞大,其触角早已伸入碧波郡,此前更在曲玉宗设立据点,所图非小。 吴升忙于城卫军和镇玄司体系内的事务,对宗门层面的最新动向,了解反而不如身在蓬莱仙岛的妻子及时。 采言薇靠在吴升怀中,闻言微微直起身,认真想了想,柔声道:“霸刀山庄么……确有一事。约莫三四个月前,他们已从曲玉宗撤离,转而全面接手了天剑阁。” “哦?”吴升眉梢微挑。 他当初暗中出手解决雾源后便离开了,后续并未过多关注。 “是的。” 采言薇点点头,继续解释道,“天剑阁遭逢大难,弟子离散,剩下的人也不知何去何从。” “霸刀山庄便以同道相助之名,出面整合了天剑阁剩余的资源和人手。” “镇玄司和城卫军对此并无立场干涉,毕竟属宗门内务。” “碧波郡现存八宗,也无一家有实力、有胆量敢驳霸刀山庄的面子。” “此事便顺理成章成了。” “如今,天剑阁已更名为‘霸刀山庄天剑阁分舵’,名义上,碧波郡依旧有九大宗门,只不过其中一宗,已易主为霸刀山庄了。” 吴升微微颔首。 这倒是他未曾预料的发展,或者说,他当初解决雾源时,并未深想后续。 霸刀山庄此举,看似是趁虚而入,吞并残局,实则是一次极为高明的扩张。 兵不血刃,便在碧波郡扎下了一颗牢固的钉子,其影响力将远超之前在曲玉宗设点之时。 “霸刀山庄总舵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对碧波郡其他宗门,态度如何?”吴升又问。 采言薇略一思索,道:“据岛上与外界联络的师姐所言,霸刀山庄近来似乎颇为内敛,不似以往那般张扬。总舵云霞州那边似乎有些变故,但具体不详。” “至于对碧波郡其他宗门……” “目前倒还守规矩,并无明显打压或吞并之举。” “不过,其天剑阁分舵实力,因接收了部分天剑阁遗产,加上霸刀山庄本部的支持,如今俨然已是碧波郡九宗……或者说八宗一舵中,明面上最强的一方了。” “提及此事,门中长辈也常感慨,我碧波郡本土宗门,竟被外来者后来居上,实在令人汗颜。” 吴升了然。 霸刀山庄在碧波郡的布局,已从暗中渗透,转为明面立足。 且行事风格转为低调,要么是总舵有变,无暇他顾。 要么便是换了策略,由猛进转为深耕。 无论如何,其扎根碧波郡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至于其老祖与狐妖有染,以及潜藏曲玉宗的狐仙娘娘……这 些隐秘,暂时还不宜妄动。 自己虽已有三千万体魄,在碧波郡堪称无敌,即便对上蓬莱仙岛那位曾有一面之缘、赠予功法的采龙首前辈,亦有把握战而胜之。 但天下之大,奥秘无穷,水之深,难以测度。 自己如今实力,在这潭深水中究竟处于何种位置,是依旧在岸边,还是已入深水区,亦或已至汪洋中心? 无从得知。 越是实力提升,吴升反而越发谨慎。 牵一发而动全身,杀人容易,善后难。 他不想重演漠寒旧事,那波及数亿人的惨剧,绝不可在碧波郡再现。 此地若乱,北疆九州平衡必破,届时烽烟四起,生灵涂炭,非他所愿。 所以,行事需更缜密,谋定而后动,力求稳妥体面。 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动之前,需看清脉络。 至于一些小妖小怪,魑魅魍魉,顺手清理便是,无伤大雅。 思虑及此,吴升心中已有定计。 他低头,看着怀中安静聆听的妻子,忽然想起今日来此的另一件要事。 “对了,言薇。”吴升开口道。 “嗯?”采言薇轻轻应了一声,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带着询问。 吴升看着她纯净的眸子,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我父母,已从漠寒接来碧波郡了。你看你何时得空,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话音落下。 采言薇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总是平静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眸,此刻猛地睁大。 白皙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从脖颈红到了耳根,又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甚至连小巧的耳垂都变得红彤彤,仿佛要滴出血来。 “啊……见、见……见父母?” 她仿佛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秒,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嗖”地从吴升怀中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双手无意识地开始反复捋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发丝,又去摸耳边的头发,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吴升。 “我、我……这……相公,我……”她语无伦次,平日里修行时的沉静淡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完全是一个即将见公婆、紧张到不行的小女儿姿态,“我……我有空!什么时候都有空!但是、但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她猛地抬头看向吴升,眼眸中水光盈盈,满是慌乱和求助:“我是不是……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礼物?带点什么特产?我、我不是漠寒县人,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有什么规矩……我、我从小在宗门长大,很多世俗的礼数都不太懂……我、我要是说错话,做错事,惹伯父伯母不高兴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脸也越来越红,双手绞着衣角,完全没了平日蓬莱仙子的出尘气度,只剩下满满的忐忑和羞涩:“相公,你、你说,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告诉我,我一定照做,绝不犯错!” 看着妻子这副罕见的、慌乱羞涩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 吴升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声来。 这笑声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采言薇正紧张得不行,见吴升不但不帮忙出主意,反而笑了起来,顿时又羞又急,忍不住跺了跺脚,娇嗔道:“相、相公!你笑什么!我、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想……第一次见面,就给伯父伯母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这含羞带怯、又急又恼的娇嗔模样,更是与她平日清冷形象形成巨大反差,看得吴升心中一片柔软,笑意更深,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 吴升终于笑出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又替她将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和宠溺,“傻子,不用这么紧张。” “我父母都是很和善的人,他们知道我要带你回去,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礼物什么的,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太过拘礼。至于规矩……” 他看着妻子那双因紧张而格外明亮的眸子,柔声道:“我们家,没什么特别的规矩。”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开开心心地去,便好了。” “我父母见到你这样好的姑娘,定会喜欢得不得了。” 采言薇被吴升温柔的动作和话语安抚,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些,但脸颊依旧绯红,小声道:“真、真的吗?可是我……我还是怕……” “不怕。” 吴升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有我在。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微笑,便可。” “我父母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知如何回答的,看我眼色,或者直接说不知便可。” “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感受着吴升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采言薇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抬起眼眸,看着吴升带笑的眉眼,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我都听相公的。” 话虽如此,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羞涩和紧张,以及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内心远未平静。 吴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暖意流淌,笑意愈发真切。 这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在他脸上出现过了。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便走吧。” 吴升牵着她,柔声道,“我先带你去城中置办些简单的礼物,再与我细细说说,你这八个月修行上可有疑难,顺便我也送你一些宝药,你且好好服用修炼。” 第415章 吴升的坦白 傍晚,吴家,客厅里的气氛,相当紧张。 吴青远在沙发与落地窗之间来回踱步,脚步时快时慢,双手一会儿紧握成拳,一会儿又松开,不自觉地整理着身上那套崭新的、笔挺得有些僵硬的领口。 “哎呀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 吴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面小圆镜,“你看看我这头发,是不是有点乱了?这身衣服……颜色会不会太艳了?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 “不乱不乱,好看,喜庆!” 吴青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妻子,心不在焉地敷衍道,目光又忍不住瞟向墙上的挂钟,“这都快到点了,升儿说6点前到的……怎么还没来?路上不会堵车吧?” “爸,妈,你们别这么紧张嘛!” 妹妹吴霖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笑容,“我哥带嫂子回来,这是好事啊!你们这弄得跟要迎接领导视察似的。” “你懂什么!” 吴母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放下镜子,又开始紧张地搓手,“这可是你嫂子第一次上门!第一印象多重要!万一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嫂子觉得我们不懂礼数,或者怠慢了她,那可怎么办?你哥好不容易……” “好啦好啦,妈,我哥看上的姑娘,肯定通情达理,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吴霖笑嘻嘻地打断母亲的话,眼中闪着好奇的光,“我现在就特别好奇,嫂子到底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我哥平时看着那么……嗯,深沉,眼光肯定不一般!” “会不会是个高冷女神?还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啊啊啊,好期待!” 吴青远叹了口气,在妻子旁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你哥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这次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瞒得这么死,要不是他自己说,我们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愿意娶回家的姑娘,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是真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样。” 吴母也深有同感地点头,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骄傲的复杂神色:“是啊,他做的那些事,接触的那些人,我们连听都听不太懂。这样的儿子,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我是真的一点谱都没有。”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来了!”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吴青远条件反射地就要冲去开门,但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眼神疯狂示意:你去!你是当妈的,你去开门比较合适! 吴母接收到丈夫的指令,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尽量自然、和蔼的微笑,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吴霖则像只灵巧的猫,瞬间从沙发上蹦起来,把手里的薯片袋往茶几下一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我拿点饮料……” 实际上,她半个身子都躲在冰箱门后面,只探出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玄关方向,心脏怦怦直跳。 吴母走到门前,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缓缓拉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吴升那张熟悉而平静的脸。 他站在门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神色淡然,目光温和。 “大哥!”躲在冰箱后面的吴霖心中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无论见过多少次,她都不得不承认,自家大哥这张脸,还有那身清冷沉稳的气质,是真的太俊、太有范儿了!也不知道大哥现在到底有多厉害……她脑子里胡乱想着。 紧接着,吴母,以及偷偷窥视的吴霖,还有紧张得手心冒汗、假装低头整理袖口的吴青远,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落在了吴升身边,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外的光线有些明亮,勾勒出那女子纤细高挑的身形。 她没有穿想象中可能华丽的礼服或仙气飘飘的长裙,而是一身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简单的深色长裤和一双短靴。 衣着简约大方,却完美衬托出她出众的气质和纤细优美的身体线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干净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 肌肤白皙胜雪,仿佛泛着淡淡的柔光。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却比任何妆容都要动人。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至极的眼眸,像两泓未被污染的山泉,又像是最纯净的黑色琉璃。 里面没有半分世俗的杂质,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怯懦讨好,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 她就那样平静地、略带好奇地看着门内的人,目光通透得仿佛能一眼望进人的心底,却又奇异地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有一种天生的、未经雕琢的纯净和坦然。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吴升身边,微微抿着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但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拢到耳后,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美。 一种超越了世俗标准、干净到极致、也通透到极致的美。 客厅里鸦雀无声。 吴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吴青远也忘了整理袖口,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本来就不存在的褶皱,目光直直地看着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躲在冰箱后面的吴霖,更是夸张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叹脱口而出。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自家大哥,又看看那位“嫂子”,再看看自家父母那副傻掉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的天! 这也太漂亮了吧!这简直……简直不像是真人! 哥!你从哪里拐来的仙女啊?! 门口,吴升看着屋内石化般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因这诡异寂静而愈发显得手足无措、脸颊微微泛红的妻子,温和地伸出手,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低声对屋内道:“爸,妈,小霖,我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 吴升又看向采言薇,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言薇,别紧张,进来吧。” 采言薇轻轻吸了口气,对吴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屋内的吴母,努力露出一个略显羞涩、但极为真诚的笑容,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动听,如珠玉落盘:“伯母好,我是采言薇。冒昧来访,打扰了。” 这声音终于让吴母回过神来。 她“啊”了一声,脸上瞬间堆满了发自内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喜爱,连忙侧身让开,语无伦次道:“不、不打扰!快、快请进!哎呀,这孩子,长得可真……真水灵!快进来,外面冷!” 吴青远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摆出点长辈的威严,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连声道:“对对,快进来,进屋说,进屋说!” 吴霖也终于从冰箱后面蹦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采言薇,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嫂子好!我是吴霖!” 采言薇被这热情包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澈,她对着吴霖也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小霖你好。” 吴升看着眼前这热闹且有些混乱的场面,然后轻轻揽着妻子的腰,带着她,走进了这个因为她的到来,而瞬间变得明亮、温暖、甚至有些兵荒马乱的家。 “走吧。”他对还有些发懵的家人说道,“我们进去,慢慢说。” …… 晚饭是在一种既温馨又略微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的。 说温馨,是因为吴母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拿手菜,热情得不得了,不停地给采言薇夹菜,嘘寒问暖,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采言薇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吴升温和的目光鼓励和吴母毫不掩饰的善意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吃着菜,轻声回答着问题,举止得体,礼仪周全,看得吴母更是欢喜,连连夸赞。 吴青远虽然话不多,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时不时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眼中满是欣慰和满足。 至于吴霖,更是化身“好奇宝宝”兼“夸夸团团长”,一会儿问东问西,一会儿又对着采言薇的容貌气质发出真诚的赞叹,饭桌上的气氛倒也算活跃。 说诡异,则是因为除了吴母和吴霖,吴青远和采言薇其实都算不上多话的人,吴升更是习惯性沉默。 所以很多时候,是吴母在热情地询问,采言薇轻声细语地回答,吴霖在旁边插科打诨,而两个男人则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听众。 “言薇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吴母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到采言薇碗里,笑眯眯地问道。 采言薇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回伯母,我自幼在蓬莱仙岛修行,是宗门抚养长大。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便不在了。” 吴母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涌上浓浓的怜惜:“哎呀,好孩子……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在宗门好,宗门就是你的家!”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跟伯母说,千万别客气!” “谢谢伯母。”采言薇微微欠身,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暖意。 吴霖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终于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全桌人都能听见地问道:“嫂子嫂子,你跟我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怎么就……结婚啦?我们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把我爸妈……还有我,好奇坏了!” 这个问题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吴母夹菜的动作停住了,吴青远也放下了酒杯,两人都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看着采言薇。 显然,这也是他们憋了许久、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采言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吴升。 吴升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但说无妨。 采言薇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她那特有的、清晰而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我与相公相识,起初……并非因情。” “前年,相公尚在长青武院任司谕一职。因碧波郡局势所需,镇玄司与蓬莱仙岛之间,有一些事务需协调。为表诚意,也为了方便往来,双方高层商议,决定联姻。” “我便是蓬莱仙岛选出的联姻人选,而相公,则是镇玄司选定之人。” “在成婚之前,我与相公并未见过,也无感情基础。” 吴母和吴青远听得有些发愣。联姻?政治联姻?这……听起来怎么像戏文里的故事? 采言薇继续道:“婚礼是在去年元月初一举行的。当时,碧波郡各大宗门,以及镇玄司、城卫军,皆有代表到场见证。只是那时漠寒县情况特殊,通信不便,相公或许未能及时告知家中。”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清澈的眼眸看向吴升,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似乎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吴升未能及时通知父母。 吴升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无妨,毕竟他当时的确是想要将事情告诉父母的,可后来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柳巡查,两个人聊了一些事情,聊得越来越多。 以至于现在吴升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以为告诉了,实际上并没有告诉。 而饭桌另一边,吴家三口已经彻底听呆了。 联姻?宗门与镇玄司的联姻? 去年元月初一就结婚了?各大势力和高层到场见证?漠寒通信不便? 吴母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她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妇,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吴青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他毕竟做过一城统领。 对联姻、宗门、镇玄司这些词汇背后的意义,比吴母和吴霖理解得更深。 这意味着,自己这个儿媳妇,恐怕不仅仅是“蓬莱仙岛弟子”那么简单!而儿子的身份…… 吴霖则是完全另一种反应。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赞叹,忍不住低呼出声:“我的天!联姻?!先结婚后恋爱?!” “这、这简直就像故事里写的一样!太酷了吧!嫂子你居然是蓬莱仙岛的人!还是这么重要的人物!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啊!” “所以哥,您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之前说回来就回来了,说帮忙就帮忙了。而且当时事情居然是这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根本就不需要我们这边忙什么事情,各种各样的安排,这就已经是解决了。” “是巡查吗?还是什么?!” 吴升看着妹妹兴奋得发红的脸蛋,又看看父母那震惊到几乎麻木的表情。 他先是愣了一下,从一些思绪中抽回神来。 随后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父母和妹妹,开口道:“小霖既然问了,那有些事,我也一并说了吧。” 此话让还在震惊中的三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看向他。 采言薇似乎察觉到了吴升情绪上些微的波动,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吴升的手背,带着无声的关切。 吴升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心中微暖,对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才缓缓说道:“我现在的身份,比较复杂,分属不同体系。” “在长青武院体系内,我是武院参议长,兼联合司谕,于北疆长青序列中,排名八十。” 参议长?联合司谕?长青序列八十?吴青远瞳孔一缩。 他虽然不清楚联合司谕具体职权,但参议长在武院学生中已是顶层管理者之一,而长青序列八十……他虽然不知具体含金量,但带序列二字的排名,绝非凡俗! 吴升继续,语气依旧平淡:“在城卫军体系内,我现任碧波郡琉璃市正执事。若无意外,不久之后,会接任碧波郡县令一职。” “噗——!” 吴青远刚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话,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涨红了。 碧波郡……县令?! 掌管一郡之地,亿万生灵的父母官?!自己的儿子?!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吴母更是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吴升,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县令?那……那得多大的官啊?比老家的城主还大吧?不,应该大得多得多! 吴霖也傻了,嘴巴张成“o”型,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吴升仿佛没看到家人的失态,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在镇玄司体系内,我有多重身份。” “巡查部,巡查。” “天工坊,四品阵法师,四品锻造师。” “观星阁,五品主簿。” “镇魔狱,镇魔卫。” 巡查……四品阵法师、锻造师……五品主簿……镇魔卫…… 吴青远已经不咳嗽了,他只是僵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长青武院代表学子的未来潜力,城卫军代表正统的仕途官身,而镇玄司…… 代表的是凌驾于世俗之上、真正掌握着超凡力量的权柄与实力! 巡查可监察四方,四品阵法师、锻造师已是行业顶尖大师。 五品主簿在观星阁中地位尊崇。 镇魔卫更是镇玄司镇压妖邪的核心战力! 自己的儿子…… 竟然身兼如此多重、如此显赫的身份?! 吴青远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荒谬。 如果不是眼前坐着的,确确实实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天方夜谭,是某个疯子的呓语。 这些身份,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人仰望,让无数人拼搏一生而不可得。 可现在,它们却如同标签一样,轻描淡写地从自己儿子口中吐出,汇聚于一人之身! 这……这已经不是“了不得”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传奇!神话! 吴霖也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家大哥。 她知道大哥厉害,很厉害,不然也不可能把他们从漠寒接到碧波郡,住进这么好的房子。 但她从未想过,大哥的“厉害”,竟然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如此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和想象范围! 饭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吴升看着父母和妹妹那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信息冲击力太大,但他们迟早要知道。 现在说出来,也好。 他拿起公筷,给身旁同样有些怔然的采言薇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青菜,又给母亲夹了块排骨,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然而,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吴青远猛地吸了一大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吴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和敬畏。 如果不是血脉相连,如果不是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平静讲述着自己恐怖身份的年轻人,是某个从天而降的、披着人皮的……神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 坐在这里,和儿子、儿媳妇一起吃这顿饭,都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僭越”了。 这些也是实在话。 若不是眼前的这一个人是自己的儿子,就自己现在的这一个身份…… 想要与这样的一个人平起平坐的坐在这个地方吃饭,这是想都不可能想的事情。 不过这也真是我儿子啊。 真他妈的牛啊! …… 安宁闲适的两个小时过去后,吴升带着采言薇离开了。 夜晚的琉璃市,华灯初上。 吴升则是带着采言薇,漫步在小区附近一处依山傍水的公园小径上。 公园里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晶莹剔透,在灯光下缓缓旋落,给初春寒意未消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清冷与诗意。 碧波郡的冬天很少下雪,这场小雪,或许便是冬日的尾声了。 雪后,便是万物复苏的初春,那是碧波郡最美的季节。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而采言薇的手被吴升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很安心。她能感觉到吴升似乎有心事,那份平静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临湖的观景台。 湖面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和稀疏的雪花,波光粼粼。 采言薇停下脚步,转过头,仰起脸,看着吴升在灯光和雪光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 “对不起。”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吴升从远处收回目光,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为何要说对不起?” 采言薇清澈的眼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你很少对人提起,但我……能感觉到一些。你心里,对林院长……始终是愧疚的,对吗?” 吴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妻子,眼神深邃。 采言薇继续轻声说道,声音在雪夜中格外清晰:“去年,霸刀山庄强行邀我们同往云霞州。” “那时……我本应多为你周旋,或做些什么,或许……你就不会被迫离开碧波郡。” “若是你留在碧波郡,林院长离开处理要事时,或许……” “或许便会联系你。” “那么后来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责:“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你提起。” “方才在家中吃饭,我见你偶尔失神,便猜想,你或许又想起了林院长。” 吴升看着妻子那纯净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自责。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然后对着采言薇,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的笑容。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言薇,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世事无常,我们无法站在事后的角度,去做种种假设和推演,那没有意义。”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很快又消融。 “人死如灯灭,死了,便什么都不会剩下。时间久了,连存在的痕迹也会慢慢淡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大多数时候,忙于修炼,忙于处理各种纷争杀伐,也无暇去回忆什么。” “但……”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湖面上被风吹散的雪沫,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 “但总有那么一些时候,当真的安静下来,当身处某些美好或平和的时刻,那些画面,那些人,便会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或许是居安思危,或许是心神不宁……说不清。但那种心悸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转过头,看向采言薇,目光坦然:“林玉斓于我,并非男女之情。” “只是……看着她,便想护着她,想帮她实现离开北疆、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愿望。” “很简单的想法,却最终什么也没能做到。” “人说没就没了,像这雪花,落地即化。” “所以偶尔走神,想起,眼神便会空洞,非我本愿。” “而我并非有意忽视你,也非要在此时煞风景。”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将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带给了你。” 采言薇用力摇头,眼神坚定:“不,相公,你不必道歉。我既为你妻,便应知你心事,分你忧烦。”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量,“我如今修为已有精进,体魄已过十一万,跨入四品灵体脏腑境。加上你之前赠予的宝药,我定会更加勤勉修炼。” “以后,你若有事,无论多危险,都可告知于我。” “我定会竭力相助,绝不让你再独自一人面对险境。” 她说得极为认真,眼中闪烁着决心和一丝倔强。 她不愿再像上次霸刀山庄之事那般,只能看着夫君独自承担一切。 吴升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那暖流便被更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必。你安心修炼便好。我要做的事,你帮不上忙,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受伤,甚至……”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采言薇眼中浮现不解,更有一丝不服气:“相公,我如今已有十一万体魄,四品灵体境,在北疆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 “我知你实力强大,但多一人,总多一份力。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 吴升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知道不坦白一些事情,恐怕难以让她安心,甚至可能让她因担忧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他轻叹一声,双手扶住采言薇的肩膀,让她正对自己。 四目相对。 采言薇能清晰地看到吴升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言薇。”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她的心底,“有些事,我本不欲多说,但今日,既已至此,便不瞒你。”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真正的体魄,并非你以为的十万左右。” 采言薇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不是十万?那是……” “是三千万。”吴升平静地吐出这个数字。 “三千……?” 采言薇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三千……怎么可能是三千,按照你的年岁和表现,应当至少有十万……” “不是三千。” 吴升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三千万。单位是万。” 采言薇的眼睛,缓缓地、一点点瞪大。 那双向来清澈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凝固的震惊和茫然。 三……三千万体魄? 这……这是什么概念? 她十一万体魄,已是四品灵体境中的佼佼者,在北疆年轻一辈中足以自傲。 三千万?那是什么境界?她甚至无法想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不,是超出了绝大多数武者的认知范畴! 吴升看着妻子那呆滞的模样,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惊雷:“我天赋特殊,进展远超常人想象。我如今真实境界,乃是三品髓海境巅峰,体魄三千万。” “天剑阁那次六级雾源,是我独自暗中解决。” “霸刀山庄的天才弟子,去年九族盛会期间,在野外,是我所杀。” “我杀过很多大妖,狐妖、河神,不在少数。” “外人眼中,我体魄十万左右,不过五品元罡境。” “实际如何,你已知道。” 他松开扶着采言薇肩膀的手,望着夜空飘落的雪花,声音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告诉你这些,并非炫耀。” “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所在层面的争斗与危险,远超你之想象。” “我做的事,你帮不上忙,强行介入,只会徒增伤亡。” “我不愿见你涉险,更不愿有朝一日,听闻你的噩耗。” 说到这里,吴升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 只是一点而已…… 下一刻,一道繁复玄奥、闪耀着淡淡银芒的复杂阵纹,凭空在他身前凝聚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法!” 采言薇瞳孔骤缩! 如此随意、如此迅速地凝聚出能进行超远距离传送的阵法? 这需要神念强大到何种程度! 还有对于阵法的精通! 蓬莱都没有这样的人啊! 而吴升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采言薇依旧冰凉的手。 “看清楚了,也……感觉清楚了。” 话音未落,银芒一闪。 采言薇只觉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一股强大却温和的空间之力将她包裹。 下一瞬,失重感传来,又迅速消失。 待她视线重新清晰,赫然发现,自己与吴升,已然不在碧波郡琉璃市那个飘着小雪的公园,而是站在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岸礁石之上! 凛冽的海风带着咸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远处,一座笼罩在朦胧云雾与漫天飞雪中的巨大岛屿轮廓,若隐若现。 蓬莱仙岛! 仅仅一瞬,吴升便带着她,跨越了不知多远的距离,直接从琉璃市,来到了蓬莱仙岛之外! 采言薇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仙岛轮廓,以及身旁那个仰望着仙岛的身影。 吴升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风雪中更显巍峨神秘的蓬莱仙岛,眼眸随和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漠然:“在我眼中,碧波郡九大宗门,如今联合,亦不足为惧。” “你们宗门那位老祖,采龙首前辈,我敬他赠功之谊。” “但若我想杀他,信手拈来。” 他微微侧头,雪花绕着他飞舞,却无法近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其隔绝。 他的目光落在采言薇苍白震惊的脸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道:“若我愿意,可在一夜之间,让九大宗门自碧波郡除名,无一活口可外出报信。” “若我愿意,亦可在一夜之间,屠戮亿万生灵。” 他看着采言薇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骇然,缓缓说道:“之前骗你,说我有一神秘师尊。” “实则,我并无师承。” “或许,我便是自己的师尊。” “所以,言薇。” 吴升的语气依旧温和,“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所以你日后若遇难事,无论大小,第一时间告知于我,由我来处理。切勿,擅自涉险,明白吗?” 第416章 南疆金麟府轩辕邸 蓬莱仙岛,采言薇独居的小院。 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从天空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庭院里的青石小径,压弯了古松的枝桠,也模糊了远处海天一色的界限。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落雪的簌簌声,和海风穿过山林的低吟。 采言薇已回到仙岛数个小时。 她换下了在吴家时那身简约的现代装束,重新穿回了水蓝色的流仙裙,静静地坐在卧榻边,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的心,却比这窗外的风雪更加纷乱,无法宁静。 几个小时前,海岸边吴升那番平静却惊心动魄的坦白,依旧震撼。 “体魄三千万……三品髓海境巅峰……” “天剑阁六级雾源,是我独自解决。” “霸刀山庄厉惊鸿,是我所杀。” “若我愿意,可一夜之间,让九大宗门自碧波郡除名……” “并无师承……” 而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 琉璃仙岛,九族盛会,狩猎大赛…… 那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吴升突然独自离开,直到深夜方归,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意。 她当时虽有疑惑,却从未深想。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那时,他们一行人早已被狐妖盯上!若非夫君暗中出手,解决了那两只潜藏的狐妖,他们恐怕早已在睡梦中遭遇不测,死得不明不白! 霸刀山庄的天才弟子厉惊鸿,那个在云霞州都声名赫赫、被视为未来霸刀山庄接班人的恐怖存在,连同他的护卫队,在九族盛会期间离奇失踪,至今是悬案。 原来……他们并非失踪,而是全部死在了夫君一人手中!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还有天剑阁的六级雾源事件…… 那等足以覆灭一宗的恐怖灾祸,竟然也是夫君独自暗中解决!镇玄司、城卫军、各大宗门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夫君却已孤身深入,力挽狂澜!事后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林玉斓…… 那位长青武院曾经的副院长,那位在外人眼中神秘、强大、甚至被误解为吴升师尊的女子。 原来,她并非师尊,而是师妹。 一个同样天赋异禀、身世复杂、被夫君默默守护却最终遗憾陨落的师妹。 夫君偶尔的失神,眼中偶尔闪过的空洞与黯然,原来皆源于此。 他心中,对那位师妹,定是怀着极深的愧疚与遗憾。 一件件,一桩桩,那些曾让她感到困惑、不解,甚至隐隐不安的片段,此刻终于串联成线,指向了那个她从未真正看清、却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男人。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层面,她的夫君,早已独自面对、并解决了如此多恐怖的危险! 他所处的世界,所面对的敌人,所肩负的重量,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 “三千万体魄……三品髓海境巅峰……” 采言薇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如今十一万体魄,在蓬莱仙岛同辈中已属顶尖,足以傲视同侪。 三千万体魄?那是何等概念?是她的近三百倍!是许多老一辈强者、甚至一些宗门老祖都难以企及的恐怖高度!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者的认知范畴! 她的夫君,那个平日里对她温和、偶尔会走神、会在吃饭时照顾她口味、会在雪夜牵着她的手散步的男人……真正的实力,竟然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她终于明白,为何夫君总说“不必帮他”,“很危险”。 那不是推脱,不是轻视,而是事实。 他面对的老魔,她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而潜藏在水下的,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庞大与恐怖啊。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 翌日,清晨。 风雪已停,碧波郡的天空被洗刷得湛蓝如洗,阳光透过薄云洒下,为琉璃市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外衣,空气中弥漫着冰雪消融的清新气息。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长青武院恢弘庄严的大门前,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气息内敛,步履从容,看似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的学子们并无二致。 今日来此,有两件事。 其一,是漠寒县长青武院大学部选送的那九名天才弟子,已抵达碧波郡。 转学手续等杂事,自有武院方面和城卫军体系协调处理,无需他亲自过问。 但他作为引荐人,又是他们曾经的校友。 于情于理,都该出面见一见,稍作提点,也算全了同乡之谊,不负顾老当初所托。 其二,则是关于自身官衔的进一步提升。 镇玄司体系内。 巡查、天工坊阵法师、锻造师、观星阁主簿、镇魔卫等职衔,短期内提升空间已不大,或需特定契机。 而镇魔狱体系虽有提升可能,但处理起来耗时耗力,眼下并非最佳选择。 反倒是长青武院体系,尚有潜力可挖。 一来,他本身便是长青武院大二在读学生,身份正当。 二来,长青武院作为培养北疆未来栋梁的最高学府,其内部晋升体系,尤其是序列排名,不仅关乎名誉资源,更是挂钩天赋奖励,这正是吴升目前所需。 北疆原九州,现因漠寒剧变,仅余八州。 每州皆设长青武院大学部,八院学子共同参与排名。 其中,“小序列”取前九十九名,而“大序列”,又称“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则只取前三十六名。 能位列天罡序列者,无不是北疆年轻一代中真正的翘楚,人中龙凤。 吴升的目标,便是这天罡序列之首,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一。 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北疆八州所有长青武院学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此等身份带来的声望、资源,尤其是天赋奖励,必然丰厚。 此外,若能跻身天罡序列,便有资格角逐北疆学联执事之位。 此职仅在序列前三十六名中遴选三人担任,地位超然,权限更在院务参议长之上,可视为更高规格的学子代表与管理者。 吴升如今已是碧波长青武院的“院务参议长”,若能再进一步,夺得“北疆学联执事”之位,其在长青武院体系内的影响力与能调动的资源,将再上一个台阶。 这两件事,可并行推进。 一旦功成,好处不言而喻。 吴升步入武院,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他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学子,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院长办公楼走去。 …… 院长办公室位于武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古朴小楼内,环境清幽。 吴升轻轻叩门。 “请进。”里面传来院长汪逐流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陈设简雅,书卷气浓厚。 汪逐流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抬头,见是吴升,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吴大人,稀客啊!快请坐!” 汪逐流热情招呼,亲自去沏茶。 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显然这段时间院务缠身,颇为劳累。 “汪院长,叨扰了。”吴升微笑颔首,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礼节。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汪逐流将一杯清茶放到吴升面前,也在对面坐下,笑容真诚,“说起来,正要好好感谢你。漠寒县选送来的那九位同学,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个个都是好苗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佳!” “尤其是那位顾青泉同学,更是难得。” “你能将他们引荐至我碧波长青,实乃我武院之幸!我已吩咐下去,一切从优,该给的福利、资源,绝不会少,定会为他们创造最好的修行条件,绝不负你和顾老的期望!” 他话语诚恳,安排周到,显然对吴升引荐的这九人极为重视,也存了交好吴升的心思。 吴升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放下后认真道:“汪院长言重了。他们能来碧波长青,是他们的机缘,也是武院的缘分。日后还望院长多加照拂,吴升在此先行谢过。” “诶,不必言谢,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汪逐流连连摆手,脸上笑容更盛。 他似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主动提及:“说起来,自上次的那个副院长……” “唉。” “之后,这副院长的位子,一直空缺。” “院务繁杂,我这把老骨头,真是有点吃不消咯。” “上面也物色了几个人选,但要么资历尚浅,要么意向不强,暂时还定不下来。” 吴升心中了然,那只狐妖死的老惨了,叫出来的声音,现在想想还是愉悦。 还有狐妖的心脏,真的美味。 吴升当着对方的面,把对方的心脏吃了,现在想想,还真的是历历在目。 “院长辛苦。”吴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看着汪逐流眉宇间的倦色,心中微动。 这位汪院长为人正直,勤于院务,对他这个特殊学生也一直多有照拂。 如今独撑大局,确是不易。 略一沉吟,吴升手指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个巴掌大小、材质古朴的玉盒便出现在手中。 他将玉盒推到汪逐流面前的茶几上。 “吴大人,这是……”汪逐流一愣。 “一点心意,院长切勿推辞。” 吴升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近来院务繁重,院长操劳,吴升看在眼中。” “此盒内有几株五品宝药,于我眼下用处不大,但对夯实根基、调理气血颇有裨益。” “院长或可自用,亦可赠与家中晚辈,算是我对院长平日关照的一点谢意,与公事无关,纯属私谊。” 汪逐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五品宝药,即便对他这等三品境界的武者而言,亦是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源,用于自身或赐予后辈,都大有裨益。 吴升此举,既体面,又贴心,显然不是贿赂,而是一种基于私谊的馈赠,让他极为受用。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汪逐流连连摆手,但脸上的喜色却掩藏不住。 “院长不必客气,收下便是。您为武院殚精竭虑,些许药材,不足挂齿。”吴升态度诚恳。 汪逐流推辞几句,见吴升坚持,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玉盒,放入怀中,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热切:“既如此,老夫就厚颜收下了。吴大人有心了!日后在武院有何需要,尽管开口!” “院长客气。” 吴升点头,转而说起正事,“今日来访,除漠寒几位学弟学妹之事,还有一事,想请院长帮忙。” “哦?但说无妨!”汪逐流正色道。 收了厚礼,他自然更显热络。 “是关于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的挑战。” 吴升直言不讳,“我想参与排名,并挑战序列第一。” 汪逐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以他对吴升表面上展现出的实力的了解,以及吴升过往不经意间展现的种种不凡,有此雄心,实属正常。 他抚掌笑道:“好!有志气!以吴大人你的实力,依我看,怕是距离四品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吧?争夺天罡序列,乃至问鼎榜首,大有希望!” “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即刻为你提交申请,并协调安排挑战事宜。序列第一的那位,如今正在京都总院进修,挑战需前往京都进行,我会尽快沟通,确定时间。” “有劳院长。”吴升再次道谢,态度始终谦和,并未因自身实力或即将到手的县令之位而有丝毫倨傲。 对方是武院院长,年长位尊,该有的礼节不可废。 况且,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汪逐流此人处事圆融,又肯帮忙,值得以礼相待。 汪逐流对吴升这份不骄不躁、沉稳有礼的态度更是欣赏,连连摆手:“不劳不劳!此乃我分内之事!” “能为我院学子争取荣耀,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且回去等消息,最迟明日,我便将具体安排告知于你!” “好,那便静候院长佳音。”吴升起身,准备告辞。 汪逐流也连忙起身相送,两人又客气寒暄几句,气氛融洽。 而就在吴升与汪逐流边说边笑,一同走出院长办公室,来到走廊时,迎面正好碰上了一行九人。 正是顾青泉,以及另外八名从漠寒县长青武院选送而来的天才弟子。 他们刚刚办理完一些基础手续。 正准备来院长办公室拜见汪院长,聆听训示,没想到竟在走廊里与吴升不期而遇。 九人看见吴升,皆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惊喜激动、乃至些许局促的神色。 尤其是看见汪院长亲自将吴升送出,态度亲切,更让他们对吴升在碧波郡的地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是吴升学长!” “还有汪院长!”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几人低声交流,眼神中充满感激与赞叹。 这一路从漠寒到碧波,他们深切体会到了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道理。 若非吴升这层关系,他们纵然天赋不错,想要如此顺利转入碧波郡长青武院大学部,并获得诸多优待,几乎不可能。因此,他们对吴升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顾青泉看着被汪院长亲自送出的吴升,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几年前,那个在高中里还需要爷爷暗中照拂、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如今已成长到让她需要仰望的高度。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与一院之长平等交谈,气度从容,深不可测。 这种差距,让她心生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她定了定神,连忙示意同伴们安静,并率先恭敬行礼:“汪院长好,吴升吴大人好。” 其他八人也连忙收起激动,跟着行礼,姿态恭敬。 汪逐流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吴升也对他们微微颔首,刚想开口询问他们安顿得如何,是否需要帮助…… “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吴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对着顾青泉等人和汪逐流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未知。 吴升略一沉吟,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沉稳却又尽力显得平和的声音:“吴先生,打扰了。鄙人,南疆金麟府,轩辕邸,邸主,轩辕烈。”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地落入吴升耳中。 南疆金麟府,轩辕邸,邸主,轩辕烈。 短短几个字,却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 吴升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他对着走廊另一头正看着他的汪逐流和顾青泉等人,再次做了个“抱歉,稍等”的手势,然后握着手机,脚步平稳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走去,远离了众人。 顾青泉、汪逐流等人见状,虽然好奇,但也知趣地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吴升的背影。 他们能感觉到,这通电话,似乎非同寻常。 …… 走廊尽头,窗前,吴升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武院内葱茏的景色。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神深处,有思绪飞快流转。 南疆金麟府,轩辕邸,邸主轩辕烈。 这个身份,这个来电,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没想到这位远在南疆、执掌一方邸城的强者,会亲自来到北疆,并直接联系上他。 情理之中,则是因为轩辕苒苒。 过去这段时间,吴升并非对南疆之事一无所知。 他虽重心在北疆布局,但对可能牵扯到的势力,尤其是与长生妙望录及后续狐妖袭杀事件相关的南疆金麟府,也做了一些基本了解。 南疆共有十六府,幅员辽阔,但地广人稀,与北疆九州建制不同,更多保留了古时“府邸”的统治结构。 金麟府便是十六府之一,下辖九座“邸”。 轩辕邸,便是其中之一。 “邸”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大型城邦或自治领地,由强大的家族或势力世代统治。 轩辕邸,便是由轩辕家族掌控。 邸主轩辕烈,便是轩辕家族当代家主,也是轩辕苒苒的父亲。 与北疆动辄数亿人口的繁华大郡不同,南疆一“邸”之地,人口多在百万至三百万之间。 轩辕邸规模中等,人口估摸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左右。 这并非南疆贫瘠,而是其社会结构、修炼传统与北疆迥异所致。 南疆更崇尚个体武力与家族传承,地缘复杂,妖兽、险地众多,生存环境比北疆严酷,人口自然难以像北疆那般爆炸式增长。 整个金麟府九邸相加,总人口恐怕也就一千多万。 南疆十六府总人口,粗略估算,或许仅在两亿上下。 这是个什么概念? 仅仅北疆的京都一地,人口便超过七亿。 换言之,整个南疆十六府的总人口,尚不及北疆一个京都。 这巨大的差距,也导致了南疆在北疆人眼中,往往是苦寒、蛮荒、流放之地的代名词。 科技、生活便利性、整体繁荣度,南疆确实难以与北疆相提并论。 但南疆能在如此恶劣环境下屹立不倒,甚至能与北疆分庭抗礼,靠的便是民风彪悍、个体实力强横,以及对传统与力量的极致尊崇。 能在南疆开府立邸的家族,无一不是底蕴深厚、强者辈出。 轩辕家族能在金麟府占据一席之地,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轩辕苒苒,作为轩辕烈的独女或重要子嗣,天赋卓绝,深受宠爱。 她与付长生、付吟生等族中高手,一行八人前来北疆,本为交易长生妙望录这等奇物,却不幸在归途遭狐妖截杀,全军覆没。 此事若发生在北疆,也足以让任何家族震怒,不惜代价追查。 更何况是在更加重视血脉亲情、荣誉与复仇的南疆? 轩辕烈身为人父,得知爱女惨死异乡,尸骨无存,岂能无动于衷? 亲自北上,查明真相,为女报仇,乃题中应有之义。 他能找到吴升,吴升也并不意外。 毕竟,轩辕苒苒等人最后出现并交易的地点就在碧波郡,而吴升作为碧波郡镇玄司的重要人物,又是处理相关事件的经手人之一,轩辕烈找上门来,实属正常。 “轩辕邸主,久仰。” 思索虽然详细,却也不过几秒而已,吴升温和道,“不知邸主亲自来电,所为何事?” 电话那头,轩辕烈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吴升能听出那压抑在平静下的沉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吴先生,客套话,轩辕某便不多言。” “小女苒苒,连同我族中七位好手,于北疆罹难之事,想必吴先生已有耳闻。” “略有耳闻,深感遗憾。”吴升语气恰当。 “轩辕某此次冒昧来访,便是想请吴先生行个方便,助我查明真相,揪出真凶,以告慰小女及族人在天之灵!” 轩辕烈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南疆人特有的直率与不容置疑,“我知吴先生在碧波郡镇玄司任职,能量非凡。” “若得吴先生相助,想必此事能更快水落石出。” “我轩辕烈,乃至整个轩辕邸,必铭记先生恩情,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轩辕某定义不容辞!” 果然如此。 吴升心中明了。 轩辕烈亲自北上,首要目的便是报仇与查明真相。 他找上自己,无非是想借助自己在碧波郡镇玄司体系内的身份和影响力,协调资源,深入调查。 毕竟,此事涉及狐妖,且发生在北疆地界,有地头蛇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轩辕邸主节哀。” 吴升沉吟片刻,开口道,“令千金之事,我镇玄司亦在追查,奈何线索有限,妖物狡猾,至今未有突破性进展。” “邸主亲至,足见爱女之心,天地可鉴。” “吴某身为碧波郡镇玄司一员,协助邸主查明真相,分内之事,不敢言恩。只是……” 他话锋微转:“此事牵连甚广,妖物行踪诡秘,背后恐有更大图谋。调查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以免打草惊蛇。不知邸主如今身在何处?若方便,吴某愿与邸主当面详谈。” 对方是南疆一方雄主,亲自前来,姿态放得颇低,且明确表达了结交与报答之意。 吴升日后若要前往南疆,有这样一个地头蛇朋友,行事自然会方便许多。 于公于私,与轩辕烈合作,都是利大于弊。 当然,如何合作,分寸如何把握,还需当面细谈。 “吴先生爽快!”轩辕烈声音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轩辕某如今已在碧波郡琉璃市内。若吴先生方便,随时可约见详谈。地点由先生定,轩辕某必定准时赴约。” “好。” 吴升也不拖沓,“今日午后,下午两点左右,市郊长兴温泉山庄,如何?那里清静,适合谈话。” “长兴温泉山庄?好!便依先生所言,轩辕某定当准时赴约!” 轩辕烈一口应下。 “届时再见。”吴升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 汪逐流与顾青泉等人的对话似乎也已告一段落,此刻正都望向这边。 吴升步伐平稳地走了回去。 “吴大人,可是有急事?”汪逐流关切地问道。 他虽未刻意去听,但吴升接电话时那短暂的气场变化,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一点私事,劳院长挂心了。” 吴升微微一笑,语气恢复如常,“序列挑战之事,便拜托院长了。” “放心,我已记下,即刻便去处理。”汪逐流拍着胸脯保证。 吴升点头致谢,目光转向顾青泉等人,尤其在她身上微微停留。 顾青泉接触到他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你们初来乍到,一切可还习惯?若有难处,可随时寻我,或告知院长。”吴升温言问道。 “多谢学长关心!武院安排得很周到,我们都很好!” 其他几人连忙七嘴八舌地回答,语气中充满感激。 顾青泉也抬起头,鼓起勇气道:“多谢吴大人关照,我们一切都好。” 吴大人……吴升点了点头。 正欲再说几句勉励的话,却见顾青泉嘴唇嚅嗫,似乎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恳求。 吴升心中了然。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对汪逐流道:“院长,我与顾学妹有几句话要说,可否借一步?” “当然,你们聊,你们聊。” 汪逐流立刻会意,笑着对顾青泉等人点点头,又对吴升道,“我先去处理序列申请之事,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说罢,便转身回了办公室,并贴心地将门虚掩上。 其他几名漠寒学子也识趣地走到稍远处等候。 走廊里,只剩下吴升和顾青泉两人。 “怎么了?青泉,有话但说无妨。”吴升看着她,语气平和。 对于顾家,对于顾老和顾青泉,他始终存着一份情谊。 当年顾老暗中照拂,顾青泉也曾受爷爷之托对他多有帮助,这些他未曾忘却。 力所能及之下,他不介意施以援手。 顾青泉见吴升主动询问,且语气温和,心中稍定,但脸上依旧有些发红,支吾了一下,才低声道:“吴大人……” 吴升打断了对方:“喊我吴升吧。” 顾青泉飞速点头:“好的,吴大人……吴升同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我爷爷,还有我叔叔他们……一直念叨着,想……想请您吃顿饭,当面感谢您这次对我们的帮助。他们知道您忙,不敢贸然打扰,就让我……让我有机会问问您……”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 曾几何时,爷爷和叔叔还是漠寒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而吴升还是个需要他们暗中关照的后辈。 可如今,时移世易,双方地位已然天差地别。请吴升吃饭道谢,在顾青泉看来,几乎有些高攀和冒昧了。 但这是爷爷反复叮嘱的事情,她不得不说。 吴升闻言,恍然。 原来是为这事。 他略一沉吟,道:“顾老和顾叔的心意,我领了。” “吃饭之事,本应是我做东,答谢当年顾老照拂之情。” “只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想到刚刚与轩辕烈的约定,道:“只是近来确有一些要事需处理,恐怕暂时抽不开身。” 顾青泉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还是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吴升学长您的事情要紧!我们等您有空再说,不急的!” 看着她那强掩失望、却又努力理解的样子,吴升心中微叹。 世情如此,他虽不在意,但对方却难免忐忑。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这样吧,吃饭之事,我记下了。” “待我处理完手头这件紧要事务,便与你联系,定下时间地点,可好?” 顾青泉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的!谢谢吴升同学!您先忙您的事,我们不急的!” 吴升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初来碧波郡,修行上若有疑难,或需什么资源,也可直言。” “碧波长青虽好,但竞争也激烈,莫要堕了漠寒的威风。” 说着,他手指在储物戒指上拂过,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递给顾青泉:“这里面是一些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药材,对你现阶段应有些用处。收下吧,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顾老和漠寒的期望。” 锦囊虽小,但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的东西不凡。 顾青泉一愣,待要推辞,吴升已将锦囊塞入她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收下吧,一点心意。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在武院好好修行。” 说罢,不等顾青泉再说什么,吴升对着远处等候的其他漠寒学子点了点头,又对院长办公室方向微微拱手示意,便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转角。 顾青泉捧着尚带余温的锦囊,望着吴升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 “吴升同学……”她低声喃喃,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世事变幻,白云苍狗。 昔日的少年,已如潜龙出渊,翱翔九天。 第417章 京都的名义 前往长兴温泉山庄的路上,吴升正在思考着一些事。 轩辕烈主动寻来,希望他协助调查轩辕苒苒之死,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如何协助,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介入,却需仔细权衡。 “私人交情,还是官方身份?”吴升在心中反复推敲。 从个人利益出发,他倾向于帮助轩辕烈。 南疆金麟府,轩辕邸,这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轩辕烈身为一邸之主,亲自前来,姿态放得颇低,若能借此机会与之结交,建立起一份“人情”甚至“友谊”,对吴升未来可能前往南疆发展,无疑是一笔宝贵的政治资产。 这纯粹是基于个人未来规划的考量,是私谊,是投资。 但,绝不能以北疆官方身份主导此事。 吴升眼神冷静。 轩辕苒苒之死,绝非寻常案件。 她是南疆重要家族的核心子弟,死在北疆地界,死在从京都返回南疆的途中。这已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而是涉及两疆关系、牵扯多方势力的重大外交事件! 其中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 北疆京都,才是北疆最高权力中枢,对外事务的最终决策者和代表。 他吴升,即便在碧波郡乃至长青武院体系内地位特殊,也绝无权代表北疆官方与南疆重要势力进行实质性接触和承诺。 擅自越权,是政治大忌,是对京都权威的严重挑战。 一旦被京都方面得知,轻则猜忌打压,重则可能被视为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他实力已至三品巅峰,体魄三千万,堪称当世强者,但在北疆这潭深水中,依旧需存有敬畏。 京都底蕴之深,无人可测。 圣体不出,谁人敢言无敌?吴升不清楚自己在北疆这潭水中,到底是在浅水区嬉戏,还是已在深水区边缘。 在拥有绝对碾压一切、超脱规则的实力之前,遵守体系内的政治规则,是生存和发展的智慧。 安全感,从来不是为所欲为的资本。 再者,若以官方身份介入,成功了,功劳是集体的,是镇玄司、是京都领导有方。 一旦失败,或引发后续冲突、外交风波,他吴升极有可能被推出来承担全部责任,成为平息南疆怒火、缓和内部矛盾的替罪羊。 届时,墙倒众人推,谁还会记得他今日的热心? “保持私人身份,进退自如。”吴升得出结论。 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在“不违背原则、不损害北疆利益”的前提下,给予轩辕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信息,既能结下善缘,又能将政治风险降到最低。 即便京都事后追究,也有回旋余地。 “但,程序正确,不可或缺。”吴升思路愈发清晰。 最好的方式,是主动上报,寻求授权。 这不意味着放弃主动权,而是更高明的自保与借势。 “主动联系京都,上报此事。”吴升做出了决定。 其一,表尊重,示忠诚。 第一时间向京都汇报,表明自己尊重上级权威,承认京都的最终决定权,将自己置于体系规则之下。这在官场是基本的政治智慧,能极大降低京都的猜忌。 其二,求背书,降风险。 无论京都最终给出什么指示,全力协助、有限配合、还是冷处理、甚至严令禁止。 吴升都有了行动的依据。 即便他后续想私下做些什么,也是在得到京都不予介入或默许的指令后,风险会小很多。 这叫奉旨办事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前提是君有命。 其三,探风向,明意图。 通过京都对此事的反应速度和指示内容,可以窥见北疆高层对南疆的整体战略倾向,是积极拉拢结交,还是谨慎接触防范,亦或是不屑一顾? 也能看出京都对此案的重视程度。 这些信息,对吴升未来行事,至关重要。 “规矩之内,方能游刃有余。”吴升目光平静。 他并非畏惧京都,而是深知在实力未达到真正意义上的超然之前,善用规则、借力打力,远比蛮干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想到这里,吴升停下脚步,取出手机。 他没有打给宋映寒的爷爷宋丰朝。 那位是真正高层巨擘,是能在京都核心圈层说得上话的人物。 眼下这件事,层级还不到需要惊动那等存在的程度。 贸然越级上报,反而不美。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楚留星。 镇玄司巡查部监察,上次京都之行,在镇玄司总部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对他似乎颇为欣赏,也留下了联系方式。 楚留星的层级足够处理此类跨区域接触的报备,又不像宋丰朝那般高高在上,是眼下最合适的沟通对象。 吴升翻出楚留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楚留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属于监察的威严。 “楚监察,我是碧波郡琉璃市巡查,吴升。” 吴升语气恭敬,开门见山,“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吴升?我记得你。说吧,什么事?”楚留星的声音缓和了些。 吴升没有废话,简明扼要地将轩辕烈来电、其身份、其女轩辕苒苒在北疆遇害、其亲自前来希望北疆协助调查复仇等情况。 清晰、客观地汇报了一遍,并说明了自己与轩辕烈约定的会面时间地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楚留星显然在快速消化和权衡这些信息。 几秒钟后,楚留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嗯。吴升,你能在第一时间想到上报,很好。心中有大局,眼里有组织,这非常不错。” 他先肯定了吴升的做法,这既是鼓励,也是定调。 潜台词是你这么做是对的,知道轻重。 “而关于这件事。” 楚留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京都的原则是明确的。” “掌控主导权,避免事态升级。” “任何地方或个人,未经授权,绝不允许擅自与南疆重要势力进行可能影响两疆关系的实质性接触。” “这是铁律。” 他强调了原则,表明京都对此类事件的高度敏感和严格控制。 “不过。” 楚留星语气又略微放松,“此次情况特殊。” “对方是苦主,亲自前来,为女寻仇,于情于理,我们北疆作为地主,若全然不理,显得不近人情,也有损我北疆泱泱大域的气度。” “从维系两疆基本友好、展现人道关怀的角度出发,给予适当的协助和信息支持,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 吴升安静地听着,心中明了。 楚留星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维系友好、人道关怀,本质还是利益二字。 既要防止南疆借此生事,又要适度安抚,展现北疆的负责任形象,最好还能借此机会,观察甚至影响南疆势力,为北疆争取更多潜在利益。 “监察大人。” 吴升适时问道,态度恭谨,“那依您之见,我接下来该如何处理?是否需要司里或京都方面派人接手?” “不必。” 楚留星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既然第一时间上报了,又身在碧波郡,与对方已有接触,由你继续跟进处理,最为合适。” “一来,你是我镇玄司巡查,身份很高,与对方接洽,不算辱没了他轩辕邸主的名头。二来,碧波郡情况你也熟悉,其他几位同僚眼下各有要务,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就以巡查身份,先与他接触,探明其具体诉求,看看他到底想要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记住,我们的底线是不直接、公开介入其复仇行动,不提供可能引发大规模冲突或外交纠纷的武力支持,不承诺我们无法做到或可能损害北疆利益的事情。” “在符合上述底线的前提下。” 楚留星的语气带着一种官场特有的圆滑,“可以提供一些合理范围内的协助,比如……” “分享我们已掌握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调查信息。” “在规则允许范围内,为其在北疆的行动提供一些便利。” “总之,尺度你自己把握。” “原则是协助可以,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中。” “帮忙可以,但责任不能落到我们头上。” “如果事情办得漂亮,促成南疆势力对我北疆好感,乃至未来可能的合作,那自然是功在朝廷,利在千秋。” “若是过程中有些许波折,或者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你作为一线巡查,也要有独立处置复杂情况的心理准备和能力。” “毕竟,外交无小事,但也正是这样的事,最能锻炼人嘛。” 吴升心中雪亮。 楚留星这番话,说得漂亮,但核心意思很明确。 事情你去办,好处如果有大家分,黑锅如果必要你自己背。 镇玄司乃至京都,不会公开、直接地为轩辕烈的私人复仇行为背书或提供武力支持,但默许甚至希望吴升以个人或巡查身份,有限度地帮助对方,既能安抚南疆,又能观察局势,还能避免北疆官方直接卷入。 成了,是京都领导有方、镇玄司处置得当。 砸了,那是吴升个人经验不足、处置失当。 这算不算甩锅?某种程度上是。 但在官场,这已是常态。 楚留星能给出“在底线内提供协助”的授权,并默许吴升以巡查身份接触,本身已是一种支持。 至少,吴升接下来的行动,有了“奉令行事”的幌子,即便尺度稍大,只要不触及真正底线,也有回旋余地。 “属下明白。” 吴升语气沉稳,没有任何不满或犹豫,“定当恪守原则,谨慎处理,及时向监察汇报进展。” “嗯,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轻重。” 楚留星对吴升的态度很满意,“放手去做吧,有事及时沟通。记住,你背后是镇玄司,是北疆。” “是,多谢监察信任。”吴升应道。 电话挂断。 吴升收起手机,脸上无喜无悲。 楚留星的回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有了这通电话,有了京都方面的默许和授权,他接下来与轩辕烈的接触,便从容了许多。 “既如此,便按这个授权的框架来。” 吴升不再耽搁,身形微动,再次朝着长兴温泉山庄的方向而去。 …… 长兴温泉山庄,坐落在琉璃市东郊一处风景秀丽的半山腰,以天然温泉和清幽环境闻名。 吴升抵达时,山庄门前颇为安静,并非客流高峰。 他刚走到山庄入口处的石阶前,还未拿出手机联系轩辕烈,一个魁梧的身影便已从山庄内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来人身材极为高大,目测超过两米,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将一身南疆风格的深色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他面容粗犷,肤色黝黑,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悲愤与戾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着的一把无鞘宽背大刀,刀身厚重,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隐隐有煞气透出。 正是轩辕烈。 他显然早已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吴升的样貌,见到吴升,立刻大步上前,在吴升身前五步处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沙哑:“可是碧波郡镇玄司吴升,吴巡查当面?鄙人轩辕烈,南疆金麟府轩辕邸,有劳吴巡查亲自前来!” 他虽是南疆一方雄主,此刻为女报仇心切,又是在北疆地界,礼节上做得十足,并无丝毫倨傲。 吴升也拱手还礼:“轩辕邸主,久仰。在下正是吴升。邸主节哀,还请入内详谈。” 轩辕烈重重一点头,侧身示意。 两人并未进入山庄主楼,而是由轩辕烈引着,来到山庄后方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小院。 院中已有茶水备好,显然轩辕烈早已安排妥当。 进入小院,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 轩辕烈请吴升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却并未就坐。 而是像一尊铁塔般立在院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吴升,呼吸略显粗重。 “吴巡查。” 轩辕烈开门见山,“客套话,某便不多说了。” “我女苒苒,惨死北疆,尸骨无存!” “此仇不共戴天!” “某此番北上,只为查明真凶,血债血偿!” “还望吴巡查,看在一个痛失爱女的老父亲份上,鼎力相助!” 吴升看着眼前这悲愤欲狂却又努力保持理智的汉子,神色平静:“轩辕邸主爱女之心,天地可鉴。” “吴某既为巡查,协助查明案情,分内之事。” “只是不知,邸主希望镇玄司,提供何种帮助?” 吴升将问题抛了回去,想听听轩辕烈的具体计划和要求。 轩辕烈闻言,虎目之中猛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与刻骨的仇恨,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青石都微微震动。 “帮助?!” 他低吼道,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我不要别的帮助!我只要凶手!我要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畜生,害了我女儿!” 他猛地拔出背后的宽背大刀,刀尖指地,一股狂暴的杀气席卷小院,连院中树木的叶子都簌簌作响。 “我要找到他们!杀光他们!灭他们全族!屠他们满门!我要他们所有沾亲带故的人,全都给我女儿陪葬!!” 轩辕烈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咆哮,眼中血丝更密,几乎要滴出血来,“我要亲手捏碎他们的每一根骨头!” “我要听着他们的惨叫,在他们耳边告诉他们,敢动我轩辕烈的女儿,就要承受这炼狱般的代价!!” 他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能理解这种痛苦。 一个父亲,得知爱女惨死异乡,连尸首都找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滔天怒火,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 轩辕烈能强压着情绪,先来找官方协助,而不是直接在北疆大开杀戒,已算是极为克制了。 “我明白了。”吴升缓缓点头,声音沉稳,“轩辕邸主,报仇心切,人之常情。” “镇玄司这边,会尽力提供您所需的信息支持。” 他继续道:“此案我司亦有调查,已掌握部分线索。” “若邸主信得过,不妨移步室内,我将目前已汇总的案情卷宗调出,与邸主共析。” “之后,我可陪同邸主,前往案发相关地点实地勘查。” “有本地巡查陪同,行事会方便许多。” 轩辕烈闻言,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凶戾眼神微微一动,死死盯着吴升,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分量。 几秒钟后,他重重喘了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将大刀缓缓收回背上。 “吴巡查……高义!”轩辕烈声音嘶哑,对着吴升重重一抱拳,那姿态,竟有几分江湖草莽的豪爽与感激,与他一方雄主的身份略有些不符,却更显情真,“若得吴巡查相助,查明真凶,某……某感激不尽!日后但有用得着我轩辕烈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升摆了摆手:“邸主言重,分内之事,请稍候。” 说罢,吴升取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联系碧波郡镇玄司档案库。 他并未避讳轩辕烈,当着他的面,以巡查权限,调取关于轩辕苒苒失踪案以及相关航班失事、狐妖活动等已解密封存的部分卷宗。 整个过程,吴升操作熟练,语气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轩辕烈在一旁看着,拳头紧握,眼中闪烁着期盼与越发浓郁的杀机。 不过几分钟,吴升的手机便收到了加密传输过来的文件包。 他并未直接给轩辕烈看手机屏幕,而是对轩辕烈道:“此处可有打印机?卷宗已到,打印出来阅览更为清晰。” 轩辕烈立刻点头,他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 片刻后,纸张带着油墨的温热,吐露着可能关乎复仇的关键信息。 轩辕烈几乎是抢一般从出纸口接过第一张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在纸面上,飞速扫视。 吴升则在一旁,语气平稳地补充道:“根据现有线索,令千金所乘航班失事的具体时间,是在去年十一月下旬,失事区域坐标在此。” 他指了指文件上标注的一个位置,“那片空域及下方山林,我司事后曾派人勘查,发现一些非比寻常的痕迹,疑似妖物所为。” “妖?!”轩辕烈猛地抬头,眼中凶光爆射,“果然是那些畜生?!” “目前只是高度怀疑,尚无铁证指向具体族群或个体。” 吴升保持客观,“但结合其他情报,妖的可能性极大。若邸主决定前往勘查,我可引路。” “去!现在就去!!” 轩辕烈低吼道,他飞快地翻看着后续打印出的文件。 上面有现场照片、初步分析报告、以及一些关于可疑妖怪活动的零星记录。 每多看一页,他身上的煞气就浓郁一分,眼中的血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杀……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为我女儿偿命!!” 吴升能清晰感受到轩辕烈身上那澎湃的力量和滔天杀意。 他暗中以神识略微感知,心中已有判断。 对方二品神意境巅峰,体魄约在八百万至一千万之间。实力相当强悍,放在北疆也是一流高手,难怪能坐镇一邸。不过,与自己三千万体魄相比,差距依旧明显。 “而同样是千万级体魄,感觉并不算好。”吴升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念头,“最理想的,是别人以千万为单位,而我以千亿为单位……那样,才有真正的安全感。”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眼下,合作才是关键。 “既如此,事不宜迟。” 吴升收起手机,将打印好的文件整理好,递给轩辕烈,“邸主,我们这就出发?” “好!”轩辕烈一把抓过文件,胡乱塞进怀里,猛地一点头。 他再次解下背后那柄造型奇特的宽背大刀,单手握住刀柄,另一只手在刀身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按。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而精密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在吴升略带讶异的目光中,那柄厚重的大刀竟如同活物般开始变形、延展、分裂! 刀刃向两侧翻折,刀背隆起,刀柄收拢……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柄大刀竟化作了一只造型狰狞、线条流畅的金属巨鸟! 这巨鸟双翼由两片薄如蝉翼、却寒光凛冽的弧形刀刃组成,鸟身则保留了刀身的厚重与坚固,尾部如刀锋般锐利。 整体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凛冽的锋锐之气,显然并非凡品,而是一件兼具攻伐与飞行之能的奇异法宝。 “吴巡查,请!” 轩辕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巨鸟宽阔的背脊上,对着吴升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吴升也不矫情,足下轻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在轩辕烈身后。 巨鸟背部颇为宽敞,站两人绰绰有余。 “站稳了!”轩辕烈低喝一声,心念一动。 “锵——!” 刀鸣响起,金属巨鸟双翅猛然一振! 没有狂风,却有一层凝实的淡金色罡气瞬间从鸟身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梭形的护罩,将吴升和轩辕烈护在其中。 下一刻,巨鸟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突破了音障,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太大的音爆声,只有尖锐的破空呼啸在护罩外急速掠过。 罡风被护罩尽数挡在外面,内部平稳异常。 轩辕烈根据吴升提供的坐标,操控着刀鸟,朝着北疆某处荒僻的空域与山林交界处,疾驰而去。 第418章 邸主节哀 凛冽的罡风在护罩外呼啸,脚下的金属巨鸟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际。 吴升站在轩辕烈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思绪却已飘向数月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夜晚。 他来晚了。 或者说,他赶到时,结局已定。 轩辕苒苒,那个有过数面之缘的纯真姑娘,还有付长生、付吟生这两位沉稳干练的付姓长辈,已经被妖魔取代。 而那晚,他动用了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足以让任何生灵体会到绝望二字真谛的手段。 他没有立刻杀死那些占据了轩辕苒苒和付家兄弟皮囊的狐妖,而是最痛苦的方式,将它们的魂魄从那温暖的新衣服里硬生生剥离出来,然后再将它们一寸寸碾碎。 让它们在清醒的意识中,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分解、湮灭。 却又在最后关头被强行吊住一丝生机,反复品尝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刑。 现在回想,京都那些狐狸,其隐忍和稳健确实令人佩服。 它们图谋南疆,试图渗透,派出的精锐被吴升无声无息地灭了个干净。 可事后,京都方面竟像是无事发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没有大张旗鼓地追查,甚至没有在内部进行任何明显的、针对性的调查或清洗。 吴升当时就有所怀疑,现在结合更多信息,猜测愈发清晰。 “京都的确有两股势力,至少有两个派系。” 吴升心中思忖,“一方求稳,以圈养、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渗透、控制北疆,将其视为稳定持续的粮仓和修炼场。另一方,则更为激进,或许寿元将尽,或许追求更极致的突破,倾向于更激烈、更不择手段的方式,甚至不惜冒险,染指南疆。” 这次渗透南疆、截杀轩辕苒苒一行的人,行事风格狠辣激进,且目标直指南疆势力,与京都主流那种低调发育的风格不太相符。 更可能,这是那激进乙方的一次私自行动。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甲方对此事似乎毫不知情,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如果乙方因此惹上麻烦,被南疆盯上甚至重创,对甲方而言,未必是坏事。 “所以,楚留星的反应才会那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默许。” 吴升心中冷笑。 对方大概以为这只是南疆某势力在北疆吃了亏,过来寻仇,属于常规的江湖仇杀范畴。 只要不把火烧到北疆官方头上,不引发两疆大规模冲突,镇玄司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甚至可能希望南疆的怒火,能烧到京都某些不听话的激进派狐狸头上,为他们清理门户。 吴升默默思索。 “吴巡查,可是此地?” 片刻后,轩辕烈低沉沙哑的声音将吴升的思绪拉了回来。 刀鸟已悬停在一片荒僻山林的上空,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森林。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左右,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此地隐约透出的阴森。 数月过去,大自然强大的修复力已经开始抹去那场空难的痕迹。 被坠机冲击波摧毁的树木已经长出了新的枝桠,烧焦的土地被新生的植被覆盖,若非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剧。 “是这里。” 吴升点头,伸手指向下方一处相对平坦、植被略显稀疏的山谷,“具体失事点,以及我们发现异常痕迹的区域,在那边。看,那里还有些许未完全腐朽的金属残片。” 顺着吴升所指,轩辕烈目光瞬间锁定了山谷中几处反射着黯淡金属光泽的碎片。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缩紧,额头青筋再次暴起。 “我们下去。”轩辕烈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寒意。 刀鸟收敛光芒,朝着地面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尚有数百米时,两人便已纵身跃出。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吴升和轩辕烈如同两颗流星,从高空直坠而下。 吴升身形飘然,落地时点尘不惊。 轩辕烈则如一块陨石,“轰”的一声踏在地面,强劲的冲击力让他脚下坚硬的山岩都裂开数道缝隙,尘土飞扬。 轩辕烈根本顾不上看吴升那举重若轻的身法,一落地,便如同疯虎般扑向那几处飞机残骸。 他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冰冷、扭曲、带着锈迹的金属,仿佛能从那上面感受到女儿最后的恐惧与绝望。 随即,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战斗的痕迹,即便过去了几个月,在高手眼中依然清晰可辨。 断裂的树木并非自然倒塌,切口带着利爪或兵刃的痕迹。 地面有被强大力量轰击出的浅坑,边缘焦黑。 空气中,尽管已经很淡,但轩辕烈身为二品神意境巅峰强者,又是复仇心切,依然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妖物令人作呕的残留气息。 “妖气……果然是妖物!” 轩辕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浑身杀气再次不可抑制地爆发。 而他没有浪费时间悲春伤秋,猛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暗红色木头与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古朴罗盘。 罗盘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符文。 中心是一个微微凹陷的凹槽,凹槽内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的光泽。 “血脉罗盘……”吴升目光微动,看着轩辕烈的动作。 只见轩辕烈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将一滴殷红的、蕴含着强大气血力量的血液滴入罗盘中心的凹槽。 “嗡……” 罗盘轻轻一震,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仿佛被激活,逐一亮起。 中心的血液如同水银般流动,迅速融入罗盘内部。紧接着,罗盘内一根细长的、如同某种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尖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轩辕烈死死盯着指针,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以秘法催动。 几个呼吸后,疯狂旋转的指针猛地一顿,直直地指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山峦,微微颤动。 “找到了!” 轩辕烈低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果然!之前距离太远,血脉感应模糊,无法精确定位!” “现在靠近了,罗盘终于有反应了!走!” 他一把收起罗盘,甚至来不及和吴升多解释,再次召唤出金属巨鸟,纵身跃上。 吴升紧随其后,落在鸟背。 他心中了然:“血脉罗盘……” “以南疆特有的血脉秘术炼制,能以同源血脉为引,在一定范围内追踪目标。之前轩辕烈在遥远南疆,感应不到,或感应模糊。如今来到事发地附近,距离拉近,便能精确定位残留血脉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也就是狐妖老巢,或者最后的死亡之地。” 他倒是有些意外南疆有这等奇物。 看来每个地方都有其独特的传承和手段,不能小觑。 他当夜是靠搜魂术强行读取狐妖记忆找到的巢穴,而南疆则依靠血脉秘术。 殊途同归。 刀鸟再次冲天而起,按照罗盘指引,朝着东南方向疾飞。 距离越近,罗盘指针颤动得越发剧烈,指向也越发精确。 不过片刻,刀鸟便悬停在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山壁前。 山壁藤蔓缠绕,岩石嶙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就是这里!” 轩辕烈看着几乎要跳出罗盘的指针,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他收起罗盘,操控刀鸟,对着那面山壁,猛地挥出一道凝练的刀罡。 “轰!” 山石崩裂,藤蔓粉碎,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暴露出来。 洞口幽深,向内散发出阴冷、污秽、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吴升看着这个洞口,这正是他当夜找到并屠戮一空的那个狐妖巢穴。 两人落下刀鸟,踏入洞窟。 一进入洞窟内部,轩辕烈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洞窟不大,但内部的景象,堪称炼狱。 墙壁上,地面上,到处都溅射、涂抹、堆积着各种骨骼的碎片。 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一寸寸碾碎、敲烂、拧断后的残渣。 有的碎骨深深嵌入岩壁,有的散落满地,与尘土混合。 白的、灰的、带着黑色干涸血迹的骨渣,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地面,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即便是过去了几个月,即便是只剩下骨头渣子,现场的这种惨烈程度,依然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施暴者当时是何等的暴怒,何等的酷烈。 那不仅仅是为了杀戮。 更像是一种宣泄和折磨,要让这些妖物在死亡前,经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轩辕烈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时间竟忘了仇恨。 只是呆呆地看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这是什么人干的?妖魔内讧?” 吴升摇了摇头:“不知,镇玄司应该没有查到这一个地方,可能是什么未知的第三方干的吧。” “这天下多多少少的是有些好人的。” “或许是有路过的人看不过?又或许是其他。”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干的,而且,某种意义上,这也确实可以推给妖魔内讧或者未知第三方。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在骨头渣子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中也掠过一丝异样。 当夜他被轩辕苒苒等人的惨状激怒,下手确实狠辣了些。 不过,对这些披着人皮、生食活人、毫无底线的妖物,再狠辣的手段,他也不觉得过分。 只是没想到,几个月后,这些骨头渣子还能如此生动地记录下那夜的疯狂。 就在这时,吴升的脚步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弯腰,从一堆格外厚实的骨渣下面,捡起了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朴的书籍。 书籍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材质特殊,即便沾染了骨粉和污迹,依然能看出不凡。 “嗯?”吴升疑惑地将书籍表面的骨粉拍掉,只是看了看封面。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他将书本递给了对方。 轩辕烈原本还沉浸在洞窟的惨状和震惊中。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吴升递过来的书本上,又疑惑的翻开了两页。 只是扫了一眼而已,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一颤! 那书页上,用古老而独特的文字和图案,描绘着某种玄奥的丹方和法诀,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独特的行文风格、使用的特殊符号,以及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南疆古老传承的气息…… 轩辕烈绝不会认错! “长生妙望录!!” 他失声低吼,猛地抢前一步,几乎是从吴升手中夺过了那本书籍,双手颤抖着,急切地翻看着。 没错!就是它! 这本他们轩辕家付出了不小代价,才从南疆某处古老遗迹中带出,后续发生了一些事情,流落到北疆。 最后又由轩辕苒苒亲自带队,远赴北疆,与某个隐秘势力交易的核心古籍! 是导致他女儿和族人惨死的根源! 现场死寂了片刻。 轩辕烈猛地抬起头,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吴……吴巡查……”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此书……此书确是我轩辕家之物,是我女苒苒此行的交易目标。不知……不知吴巡查能否……将此书,归还于我轩辕家?” 他说出这番话时,心中其实并无把握。 按照常理,此物是案发现场的关键证物,理应由北疆镇玄司收缴、调查,甚至可能作为与南疆交涉的筹码。 吴升身为巡查,完全有理由,也有职责将此书上交。 他轩辕烈再想要,也不能明抢,只能低声恳求。 吴升看着轩辕烈那几乎要崩溃却又强自压抑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叹。 他本就没打算将此书据为己有。 这本长生妙望录确实是南疆的传承,是轩辕苒苒用命换来的。 而他留着用处不大。 他戒指里延长寿命的丹药和天材地宝多的是,而且,物归原主,了结因果,或许能让这位悲愤的父亲得到些许慰藉,也能为未来可能的南疆之行,铺一条更稳的路。 “轩辕邸主。” 吴升平静地开口,“此书既是在此发现,而此地又与令千金一行最后出现地点吻合,此书又明显带有南疆传承特征。于情于理,此物都当归还轩辕家,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看着轩辕烈瞬间亮起的、充满感激和难以置信的眼睛,补充道:“不过,此事需低调处理。此书归还,乃我个人基于人道与情理考量,镇玄司档案中,未必会有此物记录。还望邸主理解,勿要对他人提及此事,以免节外生枝。” 轩辕烈闻言,虎躯一震,随即,这个身高两米、宛若铁塔般的汉子,竟对着吴升,深深一躬,声音哽咽:“吴巡查高义!” “轩辕烈……铭记五内!此恩,我轩辕家永世不忘” “!日后吴巡查若踏足南疆,但有差遣,轩辕烈与轩辕邸,必竭尽全力,以报今日之恩!”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份承诺,重逾千金。 他亲眼所见,吴升是发现此书后,看都没仔细看,就立刻确认了归属,并毫不犹豫地交还给他。 这份信任和干脆,在人心鬼蜮的世道,尤其难得。 吴升坦然受了这一礼,微微颔首:“邸主言重了。物归原主,理所应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查看其他线索。” 轩辕烈重重点头,珍而重之地将长生妙望录收入储物戒指最深处。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取出那血脉罗盘。 这一次,因为身处巢穴核心,距离残留血脉气息源头极近,罗盘指针不再指向洞口,而是颤抖着,指向洞窟深处一个更为隐蔽的岔道。 两人沿着岔道前行,穿过一段狭窄曲折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的小型石室。 而当看清石室内景象的瞬间。 轩辕烈僵立当场。 石室中央,有三座小小的、用附近山石简单堆砌而成的坟茔。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三块稍微平整的石头立着,上面用利器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笔画粗糙,却清晰可辨: 【轩辕苒苒之墓】 【付长生之墓】 【付吟生之墓】 而在三座坟茔周围,跪伏着、堆积着一圈又一圈的……狐狸尸骨! 那些狐妖的骨骼残骸,被坚韧的藤蔓以一种屈辱的姿势牢牢捆缚着,强迫它们保持着跪拜、匍匐的姿态,面朝着三座坟茔。 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 即便只剩下骨头,那姿态中透出的绝望、痛苦与臣服,依旧触目惊心。 坟墓。 仇敌的尸骨。 忏悔的姿态。 这一切,无声地诉说着,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晚,曾有人在此,以最酷烈的手段屠戮了所有妖魔,然后,收敛了三位被害者的遗骨,让他们入土为安,并迫使凶手以最屈辱的方式,永远跪伏在逝者面前谢罪。 “噗通!” 轩辕烈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那三座简陋却无比隆重的坟茔,看着周围那层层叠叠、跪伏忏悔的狐妖尸骨,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刻着轩辕苒苒名字的石头上。 “呃……嗬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猛地张开嘴,似乎想喊女儿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出眼眶,划过他刚硬粗糙的脸庞。 下一刻,这个一路压抑的铁汉,终于崩溃了。 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然后,压抑了数月的悲恸爆发。 “苒苒……我的女儿啊!!!”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嚎出来的悲吼,响彻了整个洞窟,回声阵阵,闻者心碎。 轩辕烈双拳紧握,狠狠地捶打着地面,岩石碎裂。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失去至亲的锥心之痛。 吴升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父亲,看着那三座简陋的坟茔,看着周围那些忏悔的尸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大概是他能为那三个萍水相逢、却惨遭横祸的南疆人,所能做的,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了。 至于另外那五名随从……很遗憾,当夜他没找到,能妥善安葬这三位的遗骨,已是极限。 而洞窟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轩辕烈压抑了数月的悲恸哭声在回荡。 他就那样跪在冰冷的岩石上,额头抵着女儿简陋的坟茔前粗糙的石块。 高大的身躯蜷缩颤抖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只剩下一个父亲失去骨肉的、最原始的痛苦。 吴升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依旧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轩辕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压抑的哽咽。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混合着尘土和血迹,一双虎目红肿不堪,眼神空洞而茫然。 然后他开始了絮絮叨叨的自语。 “……我不该闭关的……我真的不该闭关的啊……” “苒苒她……她走的时候,高高兴兴的,说要去北疆,做一笔大买卖,为家族立大功……” “还跟我说,爹爹,等我回来,给你带北疆的礼物……” 轩辕烈的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女儿临行前鲜活的笑脸,“我……我他娘的怎么就答应让她一个人去了呢?!” “我怎么就放心让她带着那么点人就去了北疆啊?!我蠢!我猪油蒙了心!我以为有付家兄弟在,没事的……我以为北疆再怎么乱,总该有些规矩……我他妈的……” 他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刺耳。 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皮开肉绽。 “我闭关……哈哈……我闭关……” 他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我为了什么狗屁的二品巅峰!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力量!为了在家族里更有话语权!为了让轩辕邸更强大!我他妈的闭关了!一闭就是两三个月!两三个月啊!!” “我女儿在北疆出生入死,我他妈的在南疆的密室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追求什么狗屁的力量突破!” “我还沾沾自喜,以为出关后能给她一个惊喜,能更好地保护她……保护她?” “我保护了个屁!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死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在干什么?!在闭关!在修炼!在追求他妈的更强的实力!!” “实力?!哈哈!实力有个屁用!!” “我二品神意境巅峰!我体魄近千万!我他妈能一拳打爆山石!可那又怎么样?!” “我连我女儿都护不住!” “我连谁杀了她,都要靠别人告诉我啊!!” “我算什么父亲?!我他妈的算什么父亲啊!!” 他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又涕泪横流,“苒苒……爹对不起你……爹是废物……爹真的不该闭关……爹应该跟你一起去的……爹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爹……” 他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话。 “……”吴升听着。 直到轩辕烈的声音再次低下去。 他瘫坐在坟茔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刻着女儿名字的石头。 夕阳的光,不知何时,透过洞窟入口的缝隙,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也将轩辕烈那高大却佝偻的身影,映衬得格外凄凉。 吴升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到轩辕烈身旁,没有看他,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包很普通的、北疆常见的香烟。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抽出两根,一根递到轩辕烈面前。 轩辕烈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那根细长的白色烟卷,又看了看吴升平静无波的脸。 吴升没说话,只是将烟又往前递了递。 轩辕烈颤抖着手,接过了烟,手指冰凉。 吴升自己也叼上一根,然后“啪”的一声,弹开一个老式的金属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窜起。 他先替轩辕烈点燃,火光照亮了他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脸。 然后,给自己点上。 橘红色的光点在两人之间明灭,吴升率先转身,朝着洞窟外走去。 轩辕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夹着烟,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跟着吴升一起离开。 洞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崖。 冬日的山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吹过,夕阳正沉沉地坠向西方的山脊,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而凄美的橘红色。 吴升走到崖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上,坐了下来,面对着沉落的夕阳,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飘散。 轩辕烈也木然地在他身旁坐下,狠狠吸了一口。 两个男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荒郊野岭的悬崖边,看着远处一点点沉没的落日,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风呼啸,和烟草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一根烟很快燃尽。 吴升将烟蒂在石头上按灭,又掏出一根,递给轩辕烈。 轩辕烈默默地接过,就着吴升再次递过来的火点燃。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吴升终于开口:“轩辕邸主,节哀。” 轩辕烈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带着浓重鼻音地“嗯”了一声。 “仇,已经有人替你报了。”吴升看着远方,缓缓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手段……你也看到了。那些狐妖,死前遭受的折磨,恐怕比令嫒她们……只多不少。” 轩辕烈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知道……我看到了……那是一位真正的豪杰,真正的恩人!大气魄!大手段!我轩辕烈佩服!感激!” 他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复杂:“我女儿……还有付家兄弟……若泉下有知,知道有人如此为他们复仇,让那些畜生受尽折磨、永世跪伏谢罪……他们……他们也能瞑目了……” 他说着,眼眶又湿润了。 这泪水,不再仅仅是悲伤,更多了几分得到慰藉的释然,和对那位无名恩人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吴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轩辕烈愣住了,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再次陷入茫然。 是啊,怎么做? 他来北疆,满腔仇恨,一心只想找到凶手,杀光他们,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为女儿报仇雪恨。为此,他甚至做好了与北疆某些势力冲突、甚至掀起腥风血雨的准备。 可是现在呢? 凶手,至少是直接的凶手已经死了。 而且死得凄惨无比,尸骨被碾碎,灵魂被折磨,还要永远跪在女儿的坟前忏悔。 仇,已经报了,以一种比他想象中更加酷烈、更加解恨的方式报了。 那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继续杀?杀谁?杀那些可能与狐妖勾结的北疆势力? 杀那些可能与狐妖有关、但毫无证据的人?在别人的地盘上,掀起无差别的杀戮? 有意义吗?女儿能活过来吗? 那位不知名的恩人,以如此酷烈的手段为他女儿复仇,显然也是对那些狐妖恨之入骨。 他若再滥杀无辜,或挑起无谓的争端,岂不是辜负了那位恩人的一番心意? 岂不是让女儿的在天之灵,也难以安宁?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那位恩人或许与北疆官方,甚至与眼前这位吴巡查,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否则,此地怎会被清理得如此干净,却又留下了如此明显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审判痕迹? 而吴升对此地的存在,似乎也并不意外,甚至恰好找到了长生妙望录…… 但这些猜测,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只知道,仇,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报了。他满腔的怒火和杀意,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又仿佛被那残酷的复仇现场,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了一种茫然无措的空虚。 “……我……我不知道。” 轩辕烈的声音干涩,充满了迷茫和疲惫,“我来……是要杀人的……要杀很多很多人……为我女儿陪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燃尽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动作机械。 “可现在……仇人已经死了,死得……很惨。那位恩人……已经替我做了我想做的一切,甚至做得……比我想要的更狠,更绝。” 他抬头,看着吴升,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茫然,“吴巡查,你说……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杀谁?我这么兴师动众地跑来北疆,像个傻子一样……” “结果,就是来……来收个尸?” “来对着我女儿的坟哭一场?”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很没用?很废物?连报仇……都要别人代劳。我闭关修炼,修炼成了个屁!” “到头来,女儿没了,仇也不用我报……我……我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变强的啊?!” 他又开始陷入那种自责的循环,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 吴升默默地听着,又递过去一根烟。 轩辕烈麻木地接过,点上,狠狠地抽着。 良久。 “轩辕邸主。” 吴升看着远方最后一抹残阳被山脊吞噬,天空开始染上墨蓝,声音依旧平静,“逝者已矣。” “……” “令嫒若泉下有知,必不愿见你如此自苦。” “仇已报,恶已惩,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未来……” 他转过头,看着轩辕烈那双通红的眼睛。 “带着长生妙望录回南疆吧。” “那是令嫒用命换来的,也是那位恩人希望物归原主的东西。” “好好活着,将轩辕邸经营好,这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也是对那位不知名恩人最好的回报。” 轩辕烈听着吴升的话,呆呆地看着手中明灭的烟头。 又是良久,他才重重地、带着无尽苦涩地点了点头。 “回南疆……是啊,该回去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释然,“仇报了……” “书也拿回来了……” “我……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就是个废物……不配当爹的废物……” 他又开始重复那些自我贬低的话。 不过语气中的癫狂和绝望,似乎淡了一些,只剩下化不开的悲伤和茫然。 吴升不再多言。 他只是陪着他,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崖边,他眼神也渐渐的有些发直发呆。 第419章 再忆虎山行 一夜无言,山风冷冽。 轩辕烈坐在女儿的坟茔前,吴升靠在洞口岩壁旁,望着洞外逐渐被晨曦染亮的天空。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真正的天光照进洞窟,驱散了最后一缕阴霾,也仿佛驱散了一些盘踞在轩辕烈心头的黑暗。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那三座简陋却无比干净的坟茔,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永远保持忏悔姿态的狐妖尸骨,目光最终落在那刻着轩辕苒苒的石头上,长久地凝视。 许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却又被某种东西重新支撑着,慢慢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不迁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比昨夜多了一丝决断的平静,“苒苒她们……就在这里吧。” “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有那位恩人安排的守墓人在,她们……不会孤单。” 他环顾这处隐蔽的洞窟,目光扫过那些狐妖尸骨时,已没有了最初的暴怒,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仇,以特殊的方式报了,此地对他而言,既是女儿的埋骨之所,也成了仇恨终结的象征。搬离,反而破坏了某种平衡,也辜负了那位无名恩人煞费苦心的安排。 “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看她。”轩辕烈低声道,像是在对女儿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转身,面向一直沉默的吴升,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比昨日更加正式,带着南疆武者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往的庄重。 “吴大人。”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微红,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明与沉凝,“昨夜……让您见笑了。也多亏您……陪着我这个没用的父亲,捱过这一夜。” 吴升摇头。 而男子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南疆人特有的执拗:“我之前说的话,绝非戏言。” “您对我轩辕家,对我轩辕烈,有大帮助。” “我轩辕烈,一介武夫,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但知恩图报,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日,若您踏足南疆,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请务必第一个联系我!我轩辕邸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我轩辕烈,扫榻相迎,必尽地主之谊,以报今日之恩!”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 或许是一天晚上的思索,眼前的这一个男人,即便没有和吴升说明一些事情,但多多少少的好像已经是猜到了一些。 虽然有些猜测未必会成真,甚至于有些猜测会显得特别离谱,但是事情就这么摆在眼前的。 核心的原因还是在于能够给自己的女儿以及两个人立下墓碑,并且写下对方名字的,这一定是认识的人啊。 是的。 这一定是认识的人啊,只有认识的人,这才能够写下这个名字,而且一字不错,一字不落,所以这就代表着这一件事情一定是有人,而且是有自己女儿的熟人去进行的一些帮助。 而自己的女儿在整个北疆九州的这一段时间,有认识很多的熟人吗? 没有的。 真的是没有认识所谓的一些太多的熟人的,唯一的也就是吴升了吧。 而吴升代表着镇玄司,虽然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吴升做的,但是应该是和吴升有关,而且是强烈有关的。 但是这个时候再问这些东西有什么必要吗?别人已经是帮着报仇了,别人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也就是这一件事情就此罢了吧,不要再引起更多的一些杀戮了, 他是南疆人,是外人,是蛮子,在北疆的地盘上,稍有不慎,个人的恩怨就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两疆关系的导火索。 届时,不仅他自己难以脱身,更会给南疆十六府带来无尽的麻烦。 思前想后,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此刻最朴素也最沉重的感激与承诺。 吴升看着他眼中那份复杂神色,心中微叹。 这位轩辕邸主,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也懂得审时度势。 有些事,不必说破,彼此心照不宣,便是最好的结局。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道:“轩辕邸主言重了。” “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他日若有机缘前往南疆,定当叨扰。” 说着,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包未开封的香烟,轻轻拍在轩辕烈那布满老茧和伤口、却依旧宽厚有力的手掌中。 “轩辕邸主,一路顺风。” 轩辕烈紧紧握住那包烟,仿佛握住了某种承诺与慰藉。 他再次深深看了吴升一眼,重重抱拳:“吴大人,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晨光中,金属巨鸟再次化作流光,载着身心俱疲却已找到一丝平静的轩辕烈,消失在天际。 吴升独自站在山崖边,看着那流光彻底融入朝霞,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嗯……” “我还没上车啊……” 吴升奈何一笑,这轩辕烈大抵是真的推出来是他吴升做的,以至于把他当强者看待。 …… 回到琉璃市,已是上午。 吴升没有耽搁,寻了处僻静之地,取出手机,拨通了楚留星的电话。 “楚监察,是我,吴升。关于南疆轩辕邸主一事,已有结果,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楚留星平稳的声音:“讲。” 吴升语调平稳,逻辑清晰地将经过叙述了一遍。 他如何凭借镇玄司的情报网络,协助轩辕烈找到了其女可能的遇害地点,并在附近发现了疑似妖物巢穴。 轩辕烈凭借其家族秘宝“血脉罗盘”,最终锁定了一处隐秘洞窟。 两人进入后,发现洞窟内曾有激烈战斗,所有涉事狐妖已尽数伏诛,死状凄惨,疑似被未知高手复仇所为。 轩辕烈确认了其女及两名护卫的遇害。 轩辕烈大仇得报,情绪得以宣泄,对北疆镇玄司提供的关键情报与协助感激不尽。 表示此事已了,不会再于北疆生事,并再三表达了对北疆、对镇玄司的感谢云云。 吴升的汇报,重点突出了轩辕烈,淡化他自己的具体作用,将复仇成功归结于未知高手和轩辕烈自身的家族秘术,将他完置于一个从旁协助、提供便利的配角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楚留星带着明显满意甚至赞许的声音:“嗯,做得好,吴升。” “此事处理得相当漂亮,有理、有利、有节。既安抚了南疆来客,全了双方颜面,又将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没有引发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那位轩辕邸主能如此明事理的离开,你的功劳不小。” 他这个时候还真的就没有开玩笑。 因为他也有一个女儿。 说句实在的,如果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在了外界,他这个是真的要和别人拼命的,真的要乱杀一些本地人来泄愤的。 一定是要拼尽全力的屠戮周围无数可能有关的人,然后造成的死伤,那是无可避免的。 所以这一件事情让吴升来去进行处理,主要还是在于这个烫手山芋实在是太烫了。 而现在吴升将这一尊瘟神就这么送走了之后,这是谢天谢地的。 毕竟谁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再去多出来一些是非了,因为这一个世道已经很他妈的乱了。 楚留星的语气更是轻松了不少:“南疆北疆,同为人族疆域,理应和睦相处,互通有无。” “此次你能居中斡旋,化干戈为玉帛,甚至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对未来两疆关系,亦是一件好事。” “你这次,算是立了一功。” 夸奖之后,楚留星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之前申请的那个特批手续,司里已经加急在办了。” “流程基本走完,最多半个月,也就是二月中下旬,应该就能正式批复到你手上。” “到时候你就是整个碧波郡的县令!” “那可是整个碧波郡真正意义上历史一般的人物啊,如此年轻就要当上这碧波郡的县令了,到时候你哪天来到京都,可要请我好好的喝一杯啊,我可等着你的升迁酒呢!” “多谢楚监察,晚辈到时候一定前往京都上门感谢!” 吴升语气恳切,“而属下定当恪尽职守,为京都,为镇玄司,尽心尽力。” “哈哈,好好干。”楚留星勉励一句,便挂了电话。 汇报完毕,了结一桩公务。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县令的这一个职位还是很关键的。 有这样一个县令的身份之后,不知道这连续的跨越,这又会获得什么样子的天赋? 现在虽然不知道,但是这个天赋一定很强。 那么自己在下一次的修炼时,一定是可以获得更多的一些好处。 自己的修行速度一定会更加的快。 而现在自己的体魄是3000万,下一次修炼应该就可以到4000万甚至于更多。 那种情况之下,直接突破现在的三品灵体脏腑境界,直接来到那特殊的圣体境界。 这基本上就稳了太多了。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更加相对的冒险,急功近利一些。 即便这急功近利是在别人眼中的,但是对他而言,这急功近利也全是好处。 那种情况之下,谁拦他谁就死。 是的。 谁拦住他谁就死。 等到他爬的越来越高。 直到站在整个北疆巅峰了解现在北疆的一些局势的情况下,再去肃清那些妖魔蛇鼠。 现在即便是有实力,还是不方便动。 杀人容易,但保护那些民众却又实在是太难了。 “稳住,别急。” 吴升刚收起手机,铃声却又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长青武院的汪院长。 “吴大人。” 汪逐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您托付的事情,院里已经安排妥当了。” “挑战的文书流程已经处理好,您可以随时回来拿文书,然后前往京都的。” 吴升:“有劳汪院长费心,我这边刚处理完一桩琐事,稍后便回。” “好!那我便在院中恭候了!”汪逐流声音洪亮,透着期待。 挂了汪院长的电话,吴升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略一思索,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青泉,是我,吴升。” “中午有空吗?” “我想请你,还有顾爷爷、顾叔叔,一起吃个便饭。” …… 中午,琉璃市一家环境清雅、菜品精致的私房菜馆包厢内。 圆桌旁坐着五人。 主位自然是吴升。 他左手边依次是顾青泉、顾青泉的爷爷顾延宗、叔叔顾山亭,右手边则是特意邀请来的汪逐流。 气氛颇为融洽。 顾延宗老爷子看着吴升的眼神满是欣慰与感慨,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吴升啊,真没想到,老头子我有生之年,还能和长青武院的汪院长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 话语朴实,却透着真诚的感激。 他知道,若非吴升,以顾家目前的层次,平日里想见汪院长一面都难,更别说同桌吃饭。 顾山亭也是连连点头,看着吴升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 他犹记得当初在碧波市,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的情形,那时虽觉此子不凡,却也没想到,不过短短时间,对方已成长到如此地步,连武院院长都能请动,其能量简直深不可测。 他暗自庆幸自家侄女与吴升交好,更为顾家当年的那点投资感到无比明智。 顾青泉坐在吴升身边,显得有些安静,偶尔看向吴升的侧脸,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她知道吴升最近很忙。 能在这种时候特意抽出时间,为她的前途请来汪院长,这份心意,她不知该如何报答。 汪逐流则是笑容满面,显得十分开怀。 吴升能邀请他参加这样的私人饭局,而且是为了顾青泉这个朋友的前途,这本身就传递出很多信号。 一是吴升确实将他视为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二是顾青泉在吴升心中分量不轻。 至于吴升是否想借此让他对顾青泉多加照顾?这种话根本无需说出口。 以吴升如今在武院体系、在镇玄司的地位和潜力,即便吴升不开口,他汪逐流也自然会竭尽所能,给予顾青泉最好的资源和环境。这是一笔无需明言的投资。 吴升请他,是给他面子,是维系关系,他欣然接受,并觉得非常兴奋。 而顾家人很懂分寸,席间绝口不提当年如何帮助吴升,只是聊些家常,问问吴升在学院的近况。 说说琉璃市的风物,偶尔向汪院长请教一些武道修行或学院发展的浅显问题,气氛轻松愉快。 他们深知,有些恩情,记在心里比挂在嘴上更有分量。 反复提及,反而显得挟恩图报,落了俗套,也辜负了吴升今日设宴的真诚。 吴升也乐得轻松,与汪逐流谈笑风生。 与顾家二人聊些闲话,偶尔给身旁略显拘谨的顾青泉夹一筷子菜,显得随意而自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饭在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吴升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对汪逐流笑道:“汪院长,我们这就回学院吧。” 汪逐流笑着点头:“也好,正事要紧。” 顾家三人也连忙起身相送。 吴升走到包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落在顾青泉身上,声音温和:“青泉,能出来一下吗?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顾青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在爷爷和叔叔含笑的目光中,轻轻“嗯”了一声,跟在吴升身后走出了包厢。 两人来到包厢外的走廊。 走廊装修雅致,墙壁上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水墨山水画。画中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阡陌交通,屋舍俨然,百姓或耕于田野,或行于小径,或嬉戏于溪边,一派安宁祥和的田园生活景象。 吴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画纸,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顾青泉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微微仰头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心跳有些加速,不知他单独叫自己出来要说什么。 “还记得吗?” 吴升忽然开口,“那年,在漠寒县你和你叔叔请我吃饭的那个中午。” 顾青泉怔了怔,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午后。 那家老菜馆。 还有当时略显稚嫩却强作镇定的自己,以及对面那个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星河的青年。 “记得。”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回忆的柔软。 吴升依旧看着那幅山水画,继续说道:“那时候,那家饭店的墙上,挂的是一幅《山中猛虎图》,而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话吗?” 顾青泉想起来了。 她当时看着那幅画,不知怎的,就联想到了吴升将要面对的复杂局面和潜在危险。 心里又急又担心,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最后有些赌气地说出了一些话。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算是勇敢吗? 珍惜自己的生命,妥善管理好自己的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大勇气?非要……以死明志吗? 当时她还觉得吴升不把她当朋友,有些自作多情的委屈。 “我记得的,而你那时候回答我。” 顾青泉接过话头,眼中泛起一丝笑意,“你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并非勇敢。” “第一,在你自身的思索,你不得不去。” “第二,在于你拔掉了这山中的虎。” “他日,我等再去这一座山,又怎能不可去?” “你还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感激,“哪日我身陷囹圄,提你的名字,可保你一生无忧。” 吴升终于将目光从画上移开,转过头,看向身侧亭亭玉立、已褪去不少青涩的女孩,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轻轻揉了揉顾青泉的发顶,动作轻柔,带着兄长般的亲昵与关怀。 “是啊。” 吴升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一种坚定无比的力量,“我现在,也是一样想的。”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那幅描绘着百姓安居乐业的山水画,目光悠远。 仿佛看向了更远处,看向了这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山川湖海。 “所以,不管怎么样。” 他缓缓道,“好好修炼,安稳生活。今日的我,还是和那日的我一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些虎,那些龙,那些长蛇……我见一个,杀一个。”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中那些怡然自得的百姓身影上,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期盼:“有朝一日,我定是要让这天下百姓,活得相对敞亮。” 顾青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平静却坚毅的侧脸,听着他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心中那点因为离别和前途未卜而产生的不安与彷徨,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撼。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将那幅山水画,和画前这个青年挺拔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吴升收回目光,对着她微微一笑:“回去吧,别让顾爷爷他们等久了。” “在武院,好好跟着汪院长学。” “有事,随时找我。” “嗯!” 顾青泉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酸,却努力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升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等待的汪逐流走去。 而顾青泉目送着吴升两个人离开了之后,重新的回到了包厢里,而包厢里的爷爷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些轻轻的打趣,也就是打趣吴升在这个时候找自己做什么事情的。 顾青泉则是看着两个人朝着自己望过来的目光时。 她鼻子一酸,一边眼泪滴滴答答的砸下来。 一边不断的抹着自己的眼泪说道:“爷爷,我……与他终究不是一类人。” “他看见的是万里群山。” “我看见的是生活苟且。” 顾延宗、顾山亭两个人相互的看了一眼。 随后。 顾延宗沉默着却又还是认真的说道:“是的,我们与他终究不是一类人,但不只是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与他都不是一类人。”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好好的修行,多余的东西不要多想,也不要太过于纠结那些是非曲直。” “而且你要好好的感恩。” “你想想漠寒县的百姓吧,你也想一想,在清算老家那一边事情的失误时,如果背后没有吴升去作为我们的靠山,我早就锒铛入狱了,而你呢?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现在你已经来到了碧波郡。” “现在你已经是在琉璃市长青武院大学部中生活,你的周围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学生们。” “这种情况之下,如果你还继续的纠结这些事情。” “那么你让其他老家的人,老家的百姓看见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到头来一辈子也只值一个6.5万。” 顾山亭看着自己的这一个侄女,那哭红的眼眶,还有那种发呆的表情。 他也深吸了一口气:“是的,丫头。” “你是妈生的,他们也是妈生的。” “你已经在这个地方有重新来过的资格了。” “你也有这样的一位吴大人给的那些宝药帮助你修炼,你还有那一位汪院长的许诺。” “你还要如何呢?” “而这里我也与你进行说明,就我们所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一位吴大人已经成婚了,对方的妻子是蓬莱仙岛的一位仙子,对方与你几乎同年对方体魄恐怕10万了。” “所以,抛弃掉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认真的修炼,这未来才会有无限可能,否则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却不为此而拼尽全力。那么到头来,即便我是你的叔叔,即便这里也有你的爷爷,我们在这个时候也不能够把你困在那谎言的牢笼中。” “你将会一无所有。” “那样的人生便也太过于凄惨,人生贵在有自知之明,知足常乐。” 第420章 京都北疆书院 北疆九州,地大物博,人杰地灵。 每一州的核心巨城之中,皆矗立着一座武道圣地,便是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的长青武院。 九座长青武院,如同九颗璀璨的星辰,照耀着北疆的武道之路,是无数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至高殿堂,是鲤鱼跃龙门的那道门槛,是穷尽无数少年意气与汗水,也要奋力一搏的终极目标。 然而,武道之巅,天外有天。 在长青武院之上,在九座学府共同拱卫的京都之侧,云雾缭绕的山巅,还存在着一个更加超然、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敬畏的名字。 京都北疆书院。 单从名字上看,书院二字,似乎与刀光剑影、气血冲霄的武道世界格格不入,反倒透着一股子文雅沉静的书卷气。 实际上,这并非误称。 京都北疆书院的起源,远比其赫赫威名更加古老和低调。 它最初并非为杀伐而生,而是千年前,由几位厌倦了纷争恩怨的绝顶高手与博学大能,于京都之外寻一处清净山林。 他们结庐而居,谈武论道,品茗弈棋。 偶尔点拨一二有缘后辈,逐渐形成的一个松散圈子。 彼时,不过几数人而已。 真正的转折,源于一位传奇人物的出现。 那是一位横压了一个时代,真正以武入道,在北疆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世人物。 他青年时曾在此潜修,晚年亦曾回归静坐。 因其存在,这座原本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的书院,才真正进入了北疆顶层势力的视野,并逐渐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和地位。 时至今日,京都北疆书院已屹立近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它不对外主动招生,采用极为严苛的申请制。 其最基础、也几乎是唯一的硬性门槛,便是申请人必须位列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 能入此榜者,无一不是百万学子中杀出的真正妖孽,是北疆年轻一代最顶尖战力的象征。 而京都北疆书院,便只从这三十六人中,择优录取。 即便如此,其内部的竞争与淘汰机制,残酷到令人窒息。 修行、悟道、任务、对决……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后来者取代,甚至因无法达到书院那高到离谱的要求而被劝退。 正因如此,这座拥有近千年历史的超然学府,至今为止,真正能够顺利完成所有课业、通过最终考核、被书院认可毕业的弟子,总数恐怕也不过三千余人。 平均下来,一年仅有寥寥三四人能够摘得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毕业头衔。 而每一位京都北疆书院的毕业生,无论日后去往何方,成就如何,都将自动成为书院的荣誉校友,与这座圣地缔结下终生无法割舍的联系。 这是一座真正的云端学府,是北疆年轻一代武道之路的终极目标之一,是实力、天赋、意志与机缘缺一不可才能踏入的传奇之地。 它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象征,一个让无数天骄仰望却难以触及的传说。 而京都外,有无名山,山势不算险峻,却钟灵毓秀,云雾常年缭绕山腰,平添几分仙气与神秘。 京都北疆书院,便坐落于这山的最高处,隐于云雾与古木之间,寻常人难以窥其全貌。 此时,书院深处,一处清幽小院。 院内青石板铺地,角落植有数竿翠竹,随风轻曳,沙沙作响。 一张石桌,两把藤椅,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还有一本摊开的古籍。 一个青年坐在藤椅上,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 他穿着简单的青色书院常服,身形挺拔,面容说不上多么英俊,但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平静,不起波澜。 他便是陈涂,京都北疆书院当代弟子,北疆联合长青天罡序列排名第一,人称“序列一”,同时也是长青武院京都总院大三在读的首席。 年仅22岁,修为已达四品灵体脏腑境巅峰,体魄之雄浑,骇人听闻,已达23万之巨! 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同辈天才感到绝望的数字。 须知,在北疆许多州县,能够突破至三品元罡境,便足以胜任一方巡查,成为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陈涂,尚在四品,体魄便已逼近甚至超越许多初入三品的武者! 这意味着,一旦他完成突破,正式踏入三品,其体魄很可能瞬间跃升至四十万以上! 二十二岁,体魄四十万?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形容,堪称妖孽,是真正的怪物级存在。 眼下他神情淡定自若,正在默默的翻看着眼前的书籍,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侵入他身周三尺。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同样青色书院服、但气质更加跳脱些的青年,双手抱臂,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正是天罡序列排名第二的卢宗山,陈涂在书院中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亦是对手的人之一。 “陈涂。” 卢宗山走到石桌旁,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然后才笑眯眯地开口,“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陈涂目光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好。” 卢宗山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也不卖关子,笑道:“好消息是,终于又有人敢向你发起序列挑战了。” “啧啧,沉寂了有小几个月了吧?难得还有人记得你这个第一的宝座是可以抢的。” 陈涂闻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挑战?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自从他登上“序列一”的宝座,类似的挑战便接踵而至。 有初生牛犊不怕虎、兴冲冲跑来想要一战成名的。 有苦修多年、自以为神功大成前来雪耻的。 有吞服秘药、临时提升实力想要搏个前程的。 更有甚者,带着家传神兵,气势汹汹而来……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但结果,从未改变。 他今年不过大三下半学期,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进度,若无意外,他极有可能在毕业时,打破书院保持多年的记录,成为书院历史上毕业时实力最强的弟子之一,甚至……创造新的历史。 所以,有人挑战?这算什么好消息?不过是又一个即将被记录在案的、平淡无奇的胜利罢了。 见陈涂毫无反应,卢宗山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又倒了杯茶,这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坏消息嘛……这次挑战你的人,是吴升。” “吴升?” 陈涂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 “去年7月,北疆联合阵法师大会,青年组魁首,那个吴升?” “对,就是他。”卢宗山点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涂的表情。 陈涂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此子天赋才情,确属顶尖,阵法一道能有那般造诣,实属不易。能入我眼。” 他评价得很客观,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毕竟,能在那种级别的盛会上夺得青年组第一,足以证明其非凡。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过,他太年轻了。我大三,他大二,比我少修行一年。即便天赋再如何妖孽,以我推测,他此刻体魄,至多不过十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古籍:“十万对二十三万,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他需要精通多少神妙术法,掌握何等惊人的战斗技艺,才能弥补这十三万体魄的绝对差距?” “所以,这也算坏消息么?” 卢宗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话别说得太满嘛,陈首席!世事无绝对,万一呢?万一这位阵道天才,在武道厮杀上也别具天赋,真的把你挑落马下,夺了你这序列一的位置呢?那岂不是天大的坏消息?” 陈涂:“若果真如此,我让出第一,他实至名归。” “我也算有幸,能亲眼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天才。” 卢宗山笑容微敛,看着好友那古井无波的脸,心中暗叹。 他知道,陈涂这话并非虚伪或自谦,而是发自内心。 对于陈涂而言,“序列一”只是一个名头,一个暂时领先的标志。 他追求的是武道本身,是不断突破极限。 如果真有同辈之人能正面击败他,他只会感到兴奋,而非沮丧。 这,或许才是他如此强大的根本原因。 只是那个吴升,真的能做到吗? 卢宗山望向院外云雾缭绕的山道,站在一个比较理性的角度上面来看,他觉得吴升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因为吴升就算是再怎么样子的天才,就算是再怎么掌握着非常了不得的功法。 但是吴升现在应该也就是一个五品的境界,一个五品的境界,想要打赢一个四品的境界,这得要学会多么逆天的功法才行。 虽然历史上面也不是没有,但是历史上面的那一些五品打四品,而且还获得胜利的核心背景则是在于五品境界很强,四品境界很水,也就是一个极强的五品打了一个水货四品,在这种情况之下才能赢,而眼前的这一个男人是水货的四品吗? 怎么可能是的呢?这一个男人在这个书院之中拥有着几位师父,而这一个男人在整个京都的豪门圈子里面,更是不知道多少的大小姐想要嫁给的存在了。 只可惜这一个家伙对于这情爱的事情,完全没有半点的兴趣罢了。 否则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啊,但凡今天说有了一个想要谈恋爱的想法,明天这就有太多太多的大小姐来一个毛遂自荐,这一个个的都会非常主动,这一个个的都会极为温婉。 而且这些大小姐之中,绝对不会出现有半个高傲之辈,更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说出那些稀里糊涂的傻子话语,那将是会非常纯粹的一个大小姐的追求了。 “不过不管如何,我反倒是希望这一次吴升来到这个地方,好好的干他一顿。” “挫一挫他的锐气,那也是极佳。” …… 一架从琉璃市起飞的客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朝着京都方向而去。 头等舱内,吴升靠窗而坐,目光平静地掠过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他本可启动传送法阵,瞬息即至。 但此次前往京都北疆书院,是公开行程。 乘坐民用航班,虽然慢了些,却更符合常规,更能让某些关注此事的人感到安心,减少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有些时候,适当的低调,反而是一种更有效率的高调。 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那座传说中的武道圣地。 对于京都北疆书院,吴升心中早有定见,从三个层面,有着清晰而截然不同的考量。 其一,历史与贡献。 此书院历史底蕴之深厚,近乎千年,见证了北疆无数风起云涌。 能屹立如此之久,必有其存在的道理与价值。 它或许不像镇玄司那般直接处理妖魔事务,镇守一方,但能为北疆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最顶尖的年轻力量,这本身就是对北疆百姓、对黎明安生的巨大贡献。 这些精英,皆是北疆脊梁。 因此,吴升对此地,怀有基本的敬意。 此去,是以学子、挑战者的身份前往,礼不可废。 “毕竟像这样的地方,我主观意愿认定其应该是不会招收一些浪荡之辈。” 其二,实力与底蕴。 高手如云,这是外界对书院最普遍的评价。 而这,恰恰是吴升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掂量。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座北疆年轻一代的巅峰殿堂,其高手究竟高到何种程度? 有没有人能让他看不透? 他如今体魄三千万,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超越常规范畴。 而此番探查并不是局限在书院所谓的天罡序列,又或者是书院精英上的。 这些年轻人归根结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的目光究其原因还是在于这些书院的老一辈上。 见一见这些书院的一些老前辈,看看对方的强度如何? 那么,他对于京都顶层一代的上限,便大致有了一个表面的衡量。 这并非为了炫耀或碾压,而是一种必要的信息收集。 心中有底,行事方能从容。 虽然他不会、也不愿在京都这龙潭虎穴之地轻易展露全部实力、引发不可控的动荡,但清楚地知道水深水浅,那种掌控感,至关重要。 其三,传承与功法。 千年书院,必有海量藏书,尤其是武道功法、秘术典籍,定然浩如烟海,不乏外界难寻的孤本、珍本。 对于吴升而言,这无疑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他修行之路特殊,博采众长乃是常态。 若能顺利加入书院,便可名正言顺地接触、阅览、甚至修习这些凝聚了前人无数智慧与心血的传承。 不学白不学,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这对他进一步完善自身武道体系,乃至推演更高境界,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低调且狂妄,这便是吴升此行的核心心态。 而他一旦成功获得京都北疆书院序列一这一身份,好处将是多方面的。 再去配合县令,都将为他接下来在二月中下旬那次至关重要的做好最充分的铺垫。 那一次闭关,必将石破天惊。 …… 2月9日,清晨。 无名山脚,一处僻静的公交站台。 一辆看起来颇为老旧、但行驶异常平稳的公交车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陆续走下来六个人。 吴升是其中之一。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身无长物,连个背包都没带,看起来与普通登山客或访友的年轻人并无二致。 只是其过于出众的容貌和那份沉静的气度,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与他同车下来的,还有另外五名青年男女。 他们穿着各异,但气质皆是不凡,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显然也都是长青武院的精英学生,而且是获得了书院访客许可的那种。 “终于到了!京都北疆书院……光是站在这山脚下,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厚重与……威压?”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身材高挑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充满向往。 “何止威压,是历史的沉淀,是无数先贤留下的势。” 旁边一个显得斯文些的男生,语气带着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据史料记载,书院选址于此,暗合某种古老阵势,能聚拢天地灵机,在此修行,事半功倍。而且,此地一草一木,都可能留有前辈高人的道韵痕迹。”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书院通。” 另一个略显跳脱的短发青年打断他,目光热切地望向那蜿蜒向上、隐入云雾深处的青石阶梯,“咱们这次可是托了导师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拿到参观许可的,机会难得!听说运气好的话,甚至能遇到在书院中潜修的前辈,若能得一两句指点,胜过自己苦修数月!” “嘘,小声点!” 一个看起来最沉稳、年纪稍长的青年低声道,“别忘了规矩。到了书院地界,务必谨言慎行,保持敬畏。莫要大声喧哗,更不可做出任何失礼或轻浮的举动。” “书院虽不禁止参观,但最厌烦不知礼数的狂悖之徒。咱们是来感受氛围、寻求机缘的,不是来当背景板的。”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神色一凛,点头称是。能获得参观资格的,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轻重。他们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呼吸,努力让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这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比他们稍早几步下车、已经独自朝着山道入口走去的挺拔背影上。 “那个人……也是来参观的?还是……” 高挑女生小声嘀咕,目光在吴升的背影上流连。无他,吴升的样貌气质,实在过于突出。即便衣着朴素,独自一人,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场,也让人无法忽视。 “他没带兵器。”斯文男敏锐地注意到。 “一个人?是独行侠?”短发青年猜测。 “能坐上这趟车的,身份都经过书院验证,拿到了许可的。” 沉稳青年低声道,“别忘了,这专线公交车,本身就是书院对访客的第一道筛选和考验。” “不允飞行,不允急速奔驰,必须乘坐此车,缓行而至,以示对书院的静心与恭敬。” “这是规矩,也是态度。” 众人恍然。 确实,想要拜访京都北疆书院,并非买张票就能来。 需提前向书院相关部门提交详尽的申请,说明缘由,经过初步审核,获得电子或纸质许可,方可凭帖在特定站点乘坐这趟专线公交。 此举既是为了筛选掉那些心性浮躁、别有用心之辈,也是为了维护书院清静。 毕竟,书院中闭关潜修者众多,若人人呼啸而来,岂不鸡犬不宁?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千年学府最基本的尊重。 “他走得好稳,好从容……感觉不像是第一次来。”高挑女生看着吴升不急不缓、仿佛丈量过一般的步伐,低声道。 “或许吧。走吧,我们也跟上,但别靠太近,保持距离,莫要打扰。”沉稳青年提醒道。 而那一个高挑的女生在这个时候也是点头的。 不过不管如何,这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候对于吴升也拥有着一种非常天然的好奇心以及一些好感。 没办法,吴升长得实在是太过于俊朗了,整体虽然看不出来具体的实力到底如何,但是气度绝对不俗。 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这心中要是没有一点点的好奇心,这显然就是假的。 只能说是克制吧。 大家都是体面的人。 到这个地方来,也都是为了武道这两个字而过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一个女生也明白了! 至于在另外一边,京都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这样的一个披着人皮的狐狸精,此时正在自己的办公室中。 这一个女人现在的怀中就没有小狐狸了,那小狐狸估计都被这一个女人杀光了。 此时这一个女人的对面却也是跪着一个人。 这一个人显然已经是将一些事情告诉她。 罗晴安眉头皱着,带着一些意外:“霸刀山庄的人……要去镇玄司当巡查?” 第421章 蠢货,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罗晴安斜倚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中,一双玉足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涂着暗红色蔻丹的脚趾在光影中微微晃动。 她怀中空无一物,往日里那些个颇得她欢心、总是蜷缩在她臂弯里的狐狸们,已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又或是遭遇了何种下场。 她对面,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宛如铁塔般的汉子,正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姿态恭敬,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喜闻乐见的老王。 罗晴安手下一条颇为得用的狗,负责传递一些隐秘消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此刻,老王刚刚将最新收到的消息,小心翼翼地禀报完毕。 罗晴安那对精心描绘过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妩媚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和费解。 “霸刀山庄的人……要去镇玄司当巡查?”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但其中的冷意和讥诮却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 “你确定没有说错?” “你扯什么淡?” 她坐直了身体,双脚从桌沿收回,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微微前倾,盯着跪伏在地的老王,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老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是霸刀山庄,那个在北疆九州、靠着些打打杀杀和运气才勉强站稳脚跟的宗门,要派他们的人,去碧波郡琉璃市,一个州治所在的镇玄司分部,当巡查?” “是……是的,大人。霸刀山庄那边递了正式申请,想安排一个年轻弟子进入琉璃市镇玄司任职。”老王头也不敢抬,声音发紧。 “哈。” 罗晴安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宗门……镇玄司……” “呵,厉寒风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被门挤了。” “还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坏了?” “宗门是宗门,镇玄司是镇玄司。” “这两者之间,虽说不上势同水火,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是千百年来各方博弈形成的默契,是规矩。” 罗晴安的声音冷了下来,“镇玄司不好直接插手宗门内务,宗门更没资格、也没那个胆子,公然将手伸进镇玄司的人事任命里。” “这是犯忌讳的,懂吗?厉寒风那个老东西,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王匍匐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女主子的脾性了,平时巧笑嫣然、风情万种,可一旦触及她的利益,或者让她觉得事情愚蠢、不可理喻,那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手段更是狠辣无情。 “大人息怒,容属下……容属下解释。” 老王连忙道,“霸刀山庄此次,并非是以宗门名义强行安插人手,干涉镇玄司事务。” “是他们山庄内一位年轻子弟,个人有意脱离宗门,以独立武者的身份,申请加入镇玄司体系,担任一个巡查。” “按照流程,若有宗门背景的武者想加入镇玄司,需先与宗门切割关系,声明立场中立,一切以镇玄司律法为准绳。” “霸刀山庄只是……只是为他背书,证明其清白,并走个申请流程而已。” “那年轻人也承诺,绝不会以霸刀山庄立场行事,一切听从镇玄司调遣。” 这一个老王说完之后,那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他在心中也觉得这件事情很他妈的扯淡,但是没有办法。 自己就是他妈的一个传声筒,在这种情况之下,再他妈的怎么扯淡,自己也要过来。 而这样的一位大人听见这一些话语的时候,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子的一个态度,这应该是会生气的? 很显然,老王判断的没错。 “啊?脱离宗门?独立身份?” 罗晴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王,你告诉我,一个在霸刀山庄长大,受霸刀山庄栽培,功法、资源、人脉,哪一样不是霸刀山庄给的?” “走到今天,背后没有霸刀山庄的影子?现在翅膀还没硬透,就想着脱离?” “就想着把自己摘干净,当个独立个体?这跟那些吃饱了撑的、整天嚷嚷着要自由、要独立、却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拎不清的蠢货有什么区别?下贱!愚蠢!忘恩负义!” 她毫不留情地批判着,语气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老王这边那也是情不自禁的在心中赞赏。 是啊,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这个样子。 你在霸刀山庄之中长大,你拥有着霸刀山庄很多很多的资源,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跟着我说,你跟霸刀山庄说切割就切割了,你说跑到那个地方去就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然后说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就不是霸刀山庄的人了,你骗鬼呢? 正常人会相信这种说法的吗?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娃娃靠着爹妈一路读完了书,读完了书的那一刻之后,突然之间跟自己的爹妈切割。 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说了为了追求自由,为了放荡不羁,简直就是有异曲同工之蠢。 “厉寒风那边怎么说?” 罗晴安心中无语,看着老王不敢说话的样子,“他老糊涂了?就由着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胡闹?” “我们狐族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心思,多少资源,帮他们在云霞州站稳脚跟,成为九大宗门之首?” “又费了多大劲,助他们从云霞州把手伸到碧波郡,挤进碧波郡九大宗门之列?” “现在正是该夹着尾巴,低调发育,巩固势力的时候,他倒好,纵容门下弟子搞这种幺蛾子?” “他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惹一身骚?” 老王身体一颤,连忙回答:“回大人,山庄那边似乎也拗不过那位年轻人。” “因为……” “因为那位年轻人,是厉寒风老祖直系血脉,是他孙子的孙子,名叫厉冬,据说……深得老祖宠爱。” “厉寒风的孙子的孙子?厉冬?”罗晴安红唇一撇,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在她心里,压根就看不上厉寒风。 一个靠着打打杀杀、运气以及他们狐族暗中扶持才勉强爬上来的土霸王,粗鄙不堪,若非大局需要,她罗晴安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与这种人有染,对她而言更是难以启齿的污点。 现在,这老东西得了好处,非但不思安分,反而纵容血脉后辈搞这种蠢事? 但她毕竟是合作者,至少在明面上,有些事情,不好直接拒绝。 罗晴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边会跟京都镇玄司总司的相关负责人沟通一下,走个流程,把那个叫厉冬的,安排到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去。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冰冷:“丑话说在前头,琉璃市那个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 “镇玄司名存实亡,真正能顶事的巡查就那么两三个,妖魔事件频发,危险得很。” “他厉冬要是去了,运气不好,死在那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也别想让我,或者镇玄司,给他擦屁股!这是他自找的!” 老王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将大人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厉寒风老祖!” 说完。 老王沉默了。 “……” “还有事?” 罗晴安见他还不走,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更加不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老王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更低了:“还……还有一事。那厉冬……他……他不只是想当巡查,他还……还想当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的巡查。他……他想取代现任的那位,吴升吴巡查。” 罗晴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取……取代吴升?哈哈哈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大的笑话,“厉冬?取代吴升?他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被门夹过的核桃?吴升现在是我要用的人,是我这边重点培养和拉拢的对象,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他厉冬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祖辈荫庇、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也配去动吴升?” “他厉寒风是给了厉冬多少胆子,让他敢来触这个霉头?”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眼神却越来越冷:“你回去告诉厉冬,还有厉寒风那个老东西,这件事,我不同意!” “吴升的位置,谁也别想动!” “他厉冬要是活腻了,想找死,尽管去试试,但别扯上我,也别想扯上霸刀山庄!” “想取代吴升?他也配?!” 老王跪在地上,苦涩万分,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大人息怒,息怒啊!属下……属下也只是个传话的,做不了主啊!那厉冬……厉冬他之所以想取代吴升,据……据属下所知,好像是因为……因为他对吴巡查的妻子,采言薇,很有兴趣……” 老王在接下来也是娓娓道来。 为什么这一个人想要去取代吴升,核心的原因还是在于他对于吴升的那一个妻子非常有兴趣。 而厉冬原本是在云霞州霸刀山庄的总舵生活的,在最近跑到了碧波郡霸刀山庄的分舵去了,然后到了碧波郡霸刀山庄的分舵之后,这一个偏爱女色的家伙这就开始打听当地有没有什么一些美人了,然后这一打听就打听到吴升的这一个妻子采言薇。 考虑到霸刀山庄现在不太适合在公开的层次,对碧波郡其他的宗门进行一些所谓的攻击。 而且两个人的婚姻是名正言顺的,所以他这个时候也找不到什么办法去进行宗门程度的处理。 那么想了想,既然宗门这边不行,那我就从镇玄司那个地方入手。 你吴升也不过就是因为现在镇玄司的人口非常的紧缺,缺少能够挑大梁的人存在,你才被任命的而已,你本质上根本就没有成为一个巡查的资格。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我直接对你发起挑战,干废你,然后你不是想要当巡查吗? 可以呀,和这一个女人分开,把这样的一个女人让给我,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说完之后,老王那都要吐血了。 而罗晴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一种混杂了荒谬恶心的厌恶神色,彻底取代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妩媚。 “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他对吴升的妻子……有兴趣?就因为这个?!”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赤足在地板上踱了两步,胸脯颤抖。 “丑陋!下作!令人作呕!” 罗晴安毫不掩饰地唾骂,面容扭曲,“他厉冬也算是个修行之人?” “到了这个层次,还看不破红颜白骨?” “还参不透皮相不过是岁月长河中一捧随时会散去的沙?居然……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要去得罪我罗晴安要保的人?!要去动我棋盘上的棋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王,或者说是指着老王背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厉冬,以及纵容此事的厉寒风,厉声道:“这得是多么愚蠢!多么卑微!多么懦弱!” “多么让人看不起的蠢事!” “如果他是那些不入流小武院里的所谓天才,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我还能理解,毕竟井底之蛙,眼界就那么点,荷尔蒙上脑,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可他是谁?!他是霸刀山庄老祖的嫡系血脉!” “是未来有可能执掌一方宗门的人物!是和我们站在同一个层次、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罗晴安的声音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恶心感,“到了我们这个位置,这个高度,争夺的是什么?” “是资源!” “是地盘!” “是话语权!是更高层次的修为和大道!是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势力和布局!” “他倒好!” “脑子里就剩下那点裤裆里的腌臜事!” “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打乱我的计划,破坏潜在的盟友关系,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猜忌!” “他是在用他那短浅、卑劣、令人作呕的欲望,拉低我们整个阶层的格调和品味!”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传承千年的书香世家,突然蹦出个不成器的子弟,整天不想着读书进学、光耀门楣,反而流连勾栏瓦舍,为了个妓子跟市井泼皮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丢不丢人?” “啊?” “你说丢不丢人?!” “蠢货!” “他简直就是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老王趴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 实际老王这个时候是真的委屈啊,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就在心中问候了对方的这一个老祖宗了,祝福这一个老祖宗早死早超生。 因为这种事情,你真的要说发生在一个小地方,那也就算了,毕竟那地方的人没什么见识,没见过什么美人,也没见过什么天下。 如同对于一个乞丐而言,最重要的也不过就是那一个破饭碗,你要真是一个破乞丐,那么你拿着这个破饭碗,然后抢夺也就罢了,可是你是什么人呢?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还觉得义正言辞,还觉得自己了不得。 “回去告诉厉寒风,管好他那不知所谓的孙子的孙子。让他把那双招子放亮点,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如果厉冬再敢有这种愚蠢、下作、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再敢打吴升或者他身边任何人的主意……”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那就别怪我们这边,替你们霸刀山庄,清理门户,肃清这些不知所谓的垃圾。” “至于那个厉冬,让他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这件事,到此为止。” “再敢提半个字,我罗晴安,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我最近火气很大!” 老王浑身一颤,以头抢地:“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滚。” 老王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罗晴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京都的天空,眼神阴晴不定。 厉冬这种蠢货的行径,固然可笑可鄙,但背后反映出的,是霸刀山庄内部可能的失控,是厉寒风那老东西日渐昏聩、纵容后辈的征兆。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和烦躁。 “我真的是有厌蠢症。” “祖宗在上。” “这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 …… 无名山,山腰处。 与山脚的清冷不同,行至山腰,云雾渐稀,视野豁然开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灵气浓度明显比山下高出不止一筹,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气血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放眼望去,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飞瀑流泉隐约可闻,偶有白鹤掠过云端,发出清越的鸣叫。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古朴院落、亭台楼阁,与自然山水完美融合,透着一种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韵味。 这便是京都北疆书院,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吴升在一名中年男子的引领下,行走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这名男子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长须着青色儒衫,气质温文儒雅,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实际体魄数百万,他姓储,是书院的一名教书先生,同时也兼管一些对外接待事宜。 “吴小友,这边请。” 储储才蕴声音平和,一边引路,一边指着沿途的建筑和景致,向吴升介绍着书院的历史与典故。 “你看那座观星台,据说是书院开山祖师之一的天机老人所建,夜观天象,推演武道,许多精妙功法,便是在那台上悟得。后来镇玄司也有一个观星阁,本质上也是从观星台而得来。” “那边是洗剑池,并非真用来洗剑,而是取砥砺心性,磨去锋芒之意。书院历代弟子,心境浮躁时,常去池边静坐。” “这片竹林为无秋,风过竹林,声如秋叶,有静心凝神之效。” “许多弟子在此悟道突破。” 吴升步履沉稳,目光随着储储才蕴的指引移动,听得十分认真,脸上始终带着尊敬之色,不时微微颔首,或是提出一两个颇为内行的问题。 他对这座千年书院,确实怀有敬意。 并非敬畏其权势或武力,而是敬重其传承与积淀,敬重那些曾在此地求索大道、最终为人族撑起一片天的先贤。 储储才蕴对吴升的态度颇为满意。 绕过一个回廊,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演武场,以某种青色玉石铺就,光可鉴人,边缘立着几尊形态各异的古朴石雕,似乎蕴含着某种道韵。 储储才蕴在演武场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吴升,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 “吴小友,你此来目的,书院已然知晓。首席陈涂,也已应下你的挑战。” 储储才蕴说道,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吴升的反应。 吴升神色不变,只是拱手一礼:“有劳才讲书引路,有劳陈首席应战。” 储储才蕴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吴小友既以阵道闻名,想必对武道亦有其独到见解。” “陈涂此人,老夫也算有所了解。” “他天资卓绝,心性沉凝,根基之扎实,冠绝同代。” “其修为已达四品脏腑境巅峰,体魄之强,据闻已至二十三万之数,功法更是书院不传之秘《混元一气诀》。” “内外兼修,元罡绵长磅礴,生生不息。在四品境内,能与之匹敌者,屈指可数。” 他看向吴升,语气诚恳:“老夫并非长他人志气。只是陈涂之强,乃是以无数次实战、无数次越阶挑战验证而来。” “小友若无机变百出的绝技,或足以逆转乾坤的底牌,单以常理度之,此战……恐非易事。”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吴升,对手很强,强到超乎常理,要做好心理准备,甚至……知难而退也未尝不可。 吴升听罢,脸上并无惧色,也无被轻视的恼怒,只是再次拱手,平静道:“多谢才讲书提点。” “晚辈久闻陈首席大名,心向往之。” “此番前来,一为履行挑战之约,二为见识人外之人,天外之天。” “无论胜负,能与陈首席这等天骄交手,对晚辈而言,已是幸事。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储储才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因对手强大而畏缩,也不因自身天赋而狂妄,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敢来挑战“序列一”,本身就需要莫大勇气和自信,绝非街头斗殴的匹夫之勇。 此子既敢来,必有所持。 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位名动北疆的阵道天才,在武道上,又能带来怎样的惊喜? “好。”储储才蕴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道路,“陈涂已在场中等候,小友,请。” 两人步入演武场。原本颇为清静的书院,此刻在演武场四周的回廊、阁楼、甚至远处的山坡上,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一些身影。 多是些年轻的男女,皆身着青色或白色的书院服饰,气质出众,目光炯炯。他们或凭栏远眺,或倚柱观望,低声交谈着,目光大多落在缓缓走入场中的吴升身上。 显然,书院虽然清静,但“序列一”陈涂接受外来挑战的消息,尤其是挑战者还是近期声名鹊起的阵道魁首吴升,还是引起了不少书院弟子的兴趣。 毕竟,陈涂已有许久未曾接受过正式挑战了。 “那就是吴升?去年阵法师大会夺魁的那个?看起来好年轻,而且长得真俊。” 一个女弟子低声对同伴道,眼中带着好奇。 “皮相而已。关键是实力。” 她身旁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弟子淡淡道,“陈师兄的实力,你我皆知。四品境内,近乎无敌。” “这吴升阵道虽强,但武道厮杀是另一回事。” “体魄差距若真如传闻中那般巨大,阵法再精妙,恐也难以弥补绝对力量的鸿沟。” “倒也不一定。”另一个看起来更沉稳些的弟子插话道,“他才大二,便能登临天罡序列前列,甚至敢直接挑战陈师兄,必有倚仗。或许其在武道上的天赋,不亚于阵道。” “更考虑到先生亲自引路,态度颇为客气,此子不卑不亢,气度倒是不凡。” “而听说他体魄可能刚到十万?若真是如此,与陈师兄的二十三万相比,差了不止一倍……这如何打?除非他有能无视体魄差距的禁忌秘法,或者身怀重宝。” “重宝?书院演武,禁用一次性的强力符箓和超出自身境界太多的法宝,这是规矩。至于秘法……能跨越如此巨大体魄差距的秘法,副作用定然极大,得不偿失。” “看看便知。” “陈师兄很少出手,此次正好可以一睹其风采。至于这吴升……是骡子是马,遛过才知道。” 议论声很低,储储才蕴神色如常,仿佛未闻。 吴升更是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走向演武场中央。 那里,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正仰头望着天际流云。 阳光洒落,浑厚如山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向四周弥漫开来。 陈涂,序列一。 吴升在他身后十丈处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场中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气氛渐渐凝滞。 四周的低声议论,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吴升:“请赐教。” 第422章 “重伤”的吴升 书院深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幽静阁楼。 此楼依旧无名,飞檐斗拱,古意盎然,平日里少有人至。 此刻,阁楼三层的雕花勾栏旁,却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姿高挑曼妙,鲜红裙摆随着山风轻轻摇曳,曲线惊心动魄。 她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只是随意地倚着栏杆,便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与贵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眼睛。 那并非寻常人的眼眸,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鸽血红宝石,澄澈、剔透,在日光下流转着神秘而妖异的光泽。 然而,这双红眸之中,并无半分凶戾或邪气,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美丽,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岁月沉淀的秘密。目光流转间,顾盼生辉,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飞檐与树梢,落在了远处那座青色玉石铺就的演武场上。 场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凝滞。 “吴升……”女子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声音空灵悦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她那双红玉般的眼眸,落在那个穿着朴素、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身上,眸光微微闪动,似乎在仔细地打量、评估着什么。 “阵道魁首,天罡新贵……欺负了我那两个徒弟掉头就走。” “如今,竟敢直接挑战陈涂了么?” 山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这女容颜也堪称惊为天人了。 …… 演武场中央,十丈距离,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涂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平静,眼神清澈,看着吴升,并无丝毫敌意或轻视,只有一种对待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的平静。 “琉璃市长青武院,吴升学弟。” 陈涂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温和,拱手一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吴升亦拱手还礼:“京都长青武院,陈涂学长,冒昧挑战,还请学长不吝赐教。” 两人语气平和,姿态从容。 武者相争,本为常事,胜固欣然,败亦无妨,但求印证所学,精进武道。 这份气度,已让周围不少围观的书院弟子暗自点头。 “开始了开始了!” 演武场边,卢宗山难掩兴奋,搓着手,对身旁一位同样在观战、面色古板的老者低声道,“李教习,您看这胜负,几几开?” 那被称为李教习的老者,身穿深蓝色长衫,面容严肃,闻言眉头一皱,斥道:“聒噪!观战便观战,妄加揣测,徒乱心境!” 他虽呵斥卢宗山,但目光却紧紧锁定场中,顿了顿,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补了一句:“陈涂根基之深,同辈罕有。” “吴升虽惊才绝艳,然修行时日尚短,体魄差距恐难逾越。” “若无机变,九一之数,陈涂占九。” 卢宗山嘿嘿一笑,也不反驳,目光灼灼地看向场中。 不仅是他,四周回廊、阁楼、山坡上,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那十丈方圆之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请。” “请。” 而两声简短的请战声后,场中气氛陡然一变,话音落下的刹那,吴升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声火烧的金丝震颤声,骤然响彻整个演武场,让所有围观者心头一震,气血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一道凝练如实质,携带锐金之气凝结而成的金色长剑,如同蛰伏已久的凶兽猛然苏醒,瞬间从他的掌心生长而出! 这不是简单的元罡外放成形,也不是寻常的兵器! 这柄金色长剑,通体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耀眼却不刺目,尊贵而威严。 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无数玄奥莫测的细微符文,如同星辰轨迹,又似大道纹理,随着光芒明灭不定。剑锋之处,空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仿佛连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其锋锐,散发出一种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恐怖意蕴!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剑仿佛拥有生命!它与吴升的呼吸、心跳、乃至神魂波动完美同步,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与主人心意相通的低鸣。 剑柄与他掌心接触之处,光芒最为炽盛夺目,仿佛这剑本就是从他血肉、从他灵魂中延伸而出的一部分! “心剑!这是……万剑归宗?!”有见识广博的书院弟子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五品卷的万剑归宗?!这不是残卷吗?” “怎么可能!” “他才大二,体魄……他怎么可能凝聚出如此凝实、如此灵动的心剑?!” “传闻万剑归宗乃上古剑道绝学,五品卷方能初步凝聚心剑,心剑与意合,与神合,威力无穷,但极难修炼,对元罡神念、对剑道感悟要求苛刻到变态!他……他竟真的练成了?!” “不止是练成!你们看那剑身上的道纹!看那剑锋的空间扭曲!” “这绝非初入门径的心剑,这……这至少已是小成,甚至接近大成的境界!他才多大?!” 惊呼声,瞬间打破了演武场周围的寂静。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吴升手中那柄金色心剑,充满了震惊、骇然,以及浓浓的不可思议。 连那位严肃的李教习,古板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高阁之上。 红眸女子的眼神也微微一亮,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似乎看得更仔细了些。 场中。 陈涂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锋芒毕露的金色心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色,但随即,这讶色便被一种纯粹的、见猎心喜的赞叹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好剑!好一个万剑归宗!” “能在五品境界,将此剑道绝学修炼到如此境地,吴升学弟,你是陈某所见第一人。” “而我同样也不弱。” 话音未落,陈涂动了,他只是简单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步踏出,整个青色玉石铺就的演武场地面,仿佛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以他为中心,一股浑厚、沉重、仿佛山岳倾轧般的磅礴气势轰然扩散! 他周身淡金色的元罡隐隐浮现,并不张扬,却凝实无比,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铠甲。 二十三万体魄带来的恐怖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如大江大河般奔流运转,虽未全力爆发,已让靠近场边的围观者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来了!”卢宗山握紧了拳头。 几乎在陈涂动的同时,吴升也动了! 他手腕一抖,金色心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陈涂中宫!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如针尖般刺向陈涂眉心! 陈涂不闪不避,眼中精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淡金色元罡凝聚于指尖,不偏不倚,点向刺来的金色剑尖! “叮——!” 一声清脆金铁交鸣声炸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刺入脑海!以两人指剑、心剑交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与纯金色的冲击波纹猛地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尘埃瞬间清空! 陈涂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玉石地面咔嚓一声,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他眼中讶色更浓,吴升这一剑的锋锐与力量,远超他的预估!这绝非寻常十万体魄能爆发出的威力! 而吴升借力身形一折,金色剑光如同活了过来,瞬间化刺为抹,剑锋贴着陈涂的手指,斜削向其手腕,角度刁钻,速度奇快! 同时,他左手五指如同穿花蝴蝶,在身前飞快地凌空虚划,一道道微不可察的淡银色阵纹一闪而逝,没入脚下地面。 “好快!”陈涂心中微凛,撤指,屈肘,小臂如同金铁浇筑,硬撼剑锋! “铛!” 又是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陈涂只觉小臂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感,对方的剑罡竟隐隐有破开他护体元罡的趋势! 这绝非单纯的剑利,更是剑意、是功法、是对方对力量极致运用的体现! 他不再试探,低喝一声,右拳紧握,淡金色元罡暴涨,一拳轰出! 拳风刚猛暴烈,隐隐有风雷之声,仿佛一座小山横推而来,要将吴升连人带剑轰飞! 吴升眼神沉静如水,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竟不硬接,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如鬼魅,以毫厘之差避过拳锋。 同时,他左手勾勒阵纹的速度骤然加快,脚下青玉地面,竟悄然亮起数个不起眼的银色光点! “他在布阵!”有眼尖的弟子惊呼。 “徒手虚空成阵?!他竟能在如此激烈的近身搏杀中分心布阵?!” 陈涂也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细微元力波动,心中警兆顿生。 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明白决不能让吴升的阵法成型。 身形急转,双拳如狂风暴雨般轰出,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将吴升周身空间完全笼罩,要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打断吴升的阵法布置,逼迫他硬拼! 然而,吴升的身法却如同滑不溜手的游鱼,又似穿花拂柳的飞燕,在漫天拳影中穿梭闪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 他右手金色心剑,剑光如电,精准地指向陈涂每一次攻击的薄弱之处与衔接空隙,逼得陈涂不得不时时变招回防。 左手阵纹勾勒却丝毫未停,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 “轰!” 陈涂一拳落空,砸在吴升身旁地面,坚硬的青玉石板轰然炸裂,碎石纷飞! 烟尘之中,吴升剑光陡然暴涨,如同金色长虹,直刺陈涂因发力而微微露出的肋下空档! 陈涂拧身格挡,剑拳再交,爆鸣不断! 两人身影在演武场上高速移动,交错,分开,再碰撞! 金色剑光与淡金色拳影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网,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与气劲爆炸声连绵不绝,狂暴的冲击波不断向四周扩散,将演武场坚实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炸开一个个浅坑。 周围观战者早已看呆了。 他们预想过这场战斗会激烈,但没想到会激烈到这种程度!更没想到,占据上风的,或者说,在场面上丝毫不落下风的,竟然是体魄理论上处于绝对劣势的吴升!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陈师兄的拳好重!每一拳都像能打碎山石!可吴升……他居然全躲开了?!” “不只是躲!他的剑!你们看他的剑!” “每一次出剑,都卡在陈师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逼得陈师兄无法将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还有他的左手!阵法!他到底布下了什么阵法?为什么还没有发动?” 卢宗山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真是十万体魄能有的速度、反应和剑法?李教习,这……” 李教习此刻早已收起了之前的轻视,面色凝重无比,双目紧紧盯着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沉声道:“非是体魄强,乃是技近乎道!” “他对力量的掌控,对时机的把握,对战斗节奏的牵引……已入化境!” “陈涂的力量虽强,却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缠住,有力使不出!此子……当真可怕!” 高阁上,红眸女子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场中,陈涂越打越是心惊。 他感觉异常憋屈! 自己的力量明明远超对方,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可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 而对方的剑,却又刁钻狠辣至极,每每攻其必救,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更让他警惕的是,脚下那隐隐传来的阵法波动,如同毒蛇潜伏,不知何时会暴起噬人! “不能这样下去!” 陈涂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混元一气诀》疯狂运转,淡金色的元罡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气势节节攀升! 他打算不再保留,直接动用绝学,以绝对的力量优势,一举击溃对方,破解这令人烦躁的缠斗局面! 然而,就在他气势将起未起、功法运转出现一个极其短暂转换间隙的刹那…… 吴升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左手最后一道阵纹凌空勾勒完成,猛地向下一按! “嗡——!” 以陈涂为中心,方圆三丈范围内的青玉地面,骤然亮起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银色阵纹!光芒大放! 一股沉重如岳、粘稠如胶的恐怖力量凭空而生,如同无数无形的大手,死死拽住了陈涂的四肢百骸! 他正在急速攀升的气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 体内奔流的气血和元罡,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迟滞! “?!” 陈涂心中大骇,他没想到对方布阵速度如此之快,发动时机如此之刁钻,正好卡在他功法转换的节点! 虽然以他的实力,这阵法困不住他多久,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致命! 果然! 就在陈涂身形、气势被阵法强行迟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吴升动了! 他蓄势已久!手中金色心剑光芒暴涨,仿佛将周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气神,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剑身之上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锐金芒! 他整个人与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厉芒,人剑合一,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直刺陈涂因阵法束缚而微微僵硬、露出的咽喉要害!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吴升十万体魄下所能爆发出的极限力量、速度,以及他对剑道、对战斗时机的巅峰理解! 更是抓住了陈涂气势转换、被阵法影响的绝对破绽! “不好!” 陈涂瞳孔骤缩,全身寒毛倒竖,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狂吼一声,体内《混元一气诀》被催动到极限,淡金色元罡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冲开阵法束缚,同时双臂交叉,格挡在咽喉之前! “给我开!” “嗤——!” 金色剑芒与淡金元罡狠狠撞击在一起! 陈涂体表那层凝实无比的淡金色元罡,竟被那金色心剑的剑尖,硬生生地刺入撕裂! 剑尖势如破竹,点在了他交叉格挡的小臂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陈涂只觉得双臂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以及一股宏大穿透力! 他闷哼一声,脚下再也站立不稳,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隆——!” 他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演武场边缘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上! 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拦腰折断!无数枝叶木屑伴随着烟尘冲天而起! 陈涂人在空中,强提一口气,腰腹发力,硬生生扭转身体,双脚在折断的树干上猛地一蹬,身形向后急退,试图卸去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同时双腿微曲,准备落地稳住身形。 然而他双脚还未完全沾地,烟尘未散之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竟已如影随形,追杀而至! 金色剑光撕开烟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再次袭向他的要害! 招招夺命,式式追魂! 剑光如狂风暴雨,将陈涂彻底笼罩,而陈涂心神剧震。 他刚刚遭受重击,气血翻腾,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仓促之间只能勉强招架。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击声疯狂炸响!每一次碰撞,陈涂都感觉手臂酸麻,气血翻涌得更厉害! 对方的剑,不仅快、狠、准,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运用技巧,每一次碰撞,都有一部分力量如同钻头般试图透入他的体内,破坏他的经脉元罡运行! “这是什么剑法?!这是什么发力技巧?!” 陈涂心中惊涛骇浪,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如此诡异的对手。 对方仿佛能预判他的一切动作,总能攻击在他最难受、最薄弱的地方。 他空有二十三万体魄的磅礴力量,却被对方精妙到巅峰的剑技和战斗节奏,压制得根本无法完全发挥。 他想拉开距离,重整旗鼓,运转《混元一气诀》的绝学反击。 可吴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剑光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不让他有丝毫喘息之机!他刚想提气,剑光便直指他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刚想变招,对方的剑已等在他的变化路上!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在周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不可一世、被誉为同辈无敌的序列一陈涂,竟然被吴升凭借那神出鬼没的剑法、精妙绝伦的身法、以及那匪夷所思的战斗节奏掌控,逼得连连倒退,险象环生! 每一次对撞,陈涂都会被震得倒退几步,地面被他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碎石乱飞! “这……这怎么可能?!” “陈师兄被压制了?!”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吴升在压着陈涂打?!” “他的剑法……他的身法……还有那阵法!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十万体魄压制二十三万?!这简直违反常理!”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就连那位李教习,此刻也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卢宗山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栏杆。 高阁上,红眸女子轻轻“咦”了一声。 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离开了栏杆,那双红玉般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认真和探究的神色。 “砰!”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陈涂再次被震退十余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心中的憋屈和惊怒已到达顶点,同时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凛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拼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顾体内翻腾的元罡,强行催动《混元一气诀》的秘法,周身淡金色元罡骤然向内收缩,颜色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 一股更加厚重、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酝酿! 他要动用真正的底牌,哪怕拼着受伤,也要一举扭转战局! 然而,就在他秘法即将完成的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如同狂风暴雨般进攻的吴升,剑势陡然一变! 金色心剑上的光芒瞬间收敛,变得朴实无华,但剑速却骤然再快三分! 剑身划过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后发先至,带着一种焚烧一切的炽热意念,点向了陈涂因全力运转秘法而防御相对薄弱的咽喉! 而陈涂的秘法运转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气机牵引之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精准到极点的一剑,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避不开了! 若是强行完成秘法,这一剑必定洞穿他的咽喉!若是回防,秘法反噬,他将瞬间重伤! 生死一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点金色的、燃烧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火光的剑尖,稳稳地停在陈涂咽喉前三寸之处。 剑尖吞吐的锋芒,甚至刺得陈涂咽喉处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戛然而止。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断树残枝的呜咽声,以及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涂僵在原地,体内疯狂运转的暗金色元罡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散去了周身所有元罡波动。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坦然与敬佩,“输了。” “承让。” 吴升的声音响起,金色心剑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就在金色心剑消散的刹那…… “噗!” 吴升脸色骤然铁青,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鲜血溅落在身前破碎的青玉石板上,触目惊心。 他身形剧烈摇晃,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捂住胸口,额头青筋暴起,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虚弱的神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惊艳绝伦、压制陈涂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甚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众人恍然。 原来如此! 吴升并非真的拥有在正面硬撼中击败陈涂的绝对实力。 他是以精妙绝伦、超越常理的战斗技艺,抓住了陈涂最初的轻视和试探心理,以快打慢,以巧破力,更借助提前布下的阵法创造绝杀机会,打了陈涂一个措手不及! 他将自身置于险地,将每一分力量、每一分技巧都运用到了极致,甚至不惜动用某种透支潜能的秘法,才最终险之又险地,在陈涂反应过来、动用真正底牌之前,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胜机! 这是战术、技巧、意志、乃至搏命勇气的全面胜利!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硬实力,恐怕真的如储才蕴教习所说,与陈涂有着巨大的差距。 现在反噬来了,他重伤吐血,虚弱不堪! 众人看向吴升的目光,瞬间从震撼、难以置信,变成了复杂无比的钦佩、惋惜,以及一丝了然。 原来,是以如此惨烈的代价,换来的胜利。 陈涂看着单膝跪地、吐血不止的吴升,眼中的最后一丝不甘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和敬意。 他走上前几步,对着吴升郑重抱拳一礼:“吴升学弟,此战,陈某心服口服。你之技艺,之胆魄,陈某不及。” 吴升勉强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却对陈涂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道:“陈学长……承让。晚辈……侥幸。” 说完,他身体又是一晃,似乎连跪着的力气都要失去了。 不过却又是一副相当倔强的样子,默默的站了起来,然后一个人在周围的鸦雀无声的情况下,默默的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在那里自顾自的调息恢复。 又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来了一些并不算是特别优秀的宝药,开始去疗愈自己的伤势。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他还是将自己的3000万体魄压缩到了差不多10万左右,能够动用的所有实力。 方才与对方战斗的时候,也尽可能的去模拟了一个10万魄的人能够达到的极限大概是在什么程度,也就是所爆发出来的任何毁伤能力,这都是和10万体魄强相关的。 整个的战斗过程,实际对于吴升个人而言,没有任何的难度。 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受伤,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之下有任何的危难,就像是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一样,狂妄是狂妄了一点。 实在而言,还真的就没把这些书院里面的学子,真正意义上的放在心上。 只是陪对方玩一玩。 只要能够获得现阶段的一个身份,这就可以了。 3000万的体魄,伪装成10万这一次倒是藏拙了。 至于配合阵法,又或者是配合一些其他的战斗技巧,这些也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这倒也不能说是不尊敬眼前的对手,只能说是实力相差太大。 陈涂虽然还是很强,但是也只能是跟周围的人相比。 不过这一个年轻人以后还是能够成长起来的,而且也会变得越发的厉害。 在正常人的世界之中,他也将会成为一位极为了不得的存在,这一点也倒是毋庸置疑。吴升对此也是挺满意的,毕竟北疆有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倒也是北疆之幸。 而在思索之时,吴升或许察觉到了自己的表情,恢复的有点太快了。 他又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更是摇摇欲坠。 直到有书院的一些女子跑过来关心。 “你还好吧!” “快,快快坐好,我替你疗伤。” 看着周围女子围绕的样子,这一次来到书院的第1个目的算是达成了。 序列一! 第423章 楚红玉的邀请 吴升在书院的临时住所中,静养了三日。 这处住所是书院专门为来访宾客准备的独立小院,清幽雅致,位于一片竹林掩映之中,少有人打扰。 三日来,除了每日有书院弟子送来清淡的饭食和疗伤的丹药,以及那位讲书曾来探望过一次外,吴升几乎足不出户,安心调养。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阳的余晖为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吴升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常服,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许苍白,但精神看上去已好了许多,气息平稳,步履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与虚弱,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透支潜力、艰难取胜的天才形象。 推开院门的刹那,正好遇见两名捧着书卷、从竹林小径路过的年轻学子。 两人看见吴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们停下脚步,对着吴升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同辈之礼。 目光在吴升身上停留片刻,才低声交谈着匆匆离去。 虽然他们极力压低了声音。 但吴升依然能隐约听到“序列一”、“真的赢了”、“太不可思议了”之类的词语碎片。 吴升神色平静,对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便沿着小径,缓缓向书院更深处走去。 他知道,自己击败陈涂、登顶天罡序列一的消息,在这三日里,必然已在书院内部,乃至京都某些特定的圈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并非他刻意宣扬,而是那一战的结果,以及之后他重伤吐血的惨烈姿态,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北疆九州,所有长青武院,四个年级,数以万计的天才学子。 从今日起,至少在明面上,他吴升,便是那站在最巅峰的第一人。 这个名头,对外界普通民众而言,或许只是一个有些响亮的名号。 但对于真正知晓天罡序列分量、了解陈涂实力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地震。 一个来自边陲郡城、出身平凡、年仅大二的学生,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而书院深处,一座古朴的阁楼静室中。 几位气息渊深、或老或少的身影,正围坐在一起,品茗议事。 茶香袅袅,气氛却带着几分凝重。 “此子……当真妖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正是当日观战的李教习。 “李老此言不虚。” 另一位看起来稍显年轻、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点头附和,他正是储才蕴,“我亲自查验过他的伤势,气血亏虚,经脉确有强行运转、过度透支的迹象。” “他最后那搏命一剑,确是以损伤本源为代价,才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可怕。” “可怕在何处?”坐在上首的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也是书院中地位极高的副院长之一,饶有兴致地问道。 储才蕴沉吟片刻,整理思绪,缓缓道来,语气客观,却字字透着震撼:“可怕之处,有三。” “其一,在于其首杀之能,或者说,是其在猝然遭遇、生死相搏情境下的绝对压制力与致命性。” 储才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都看过战斗了,也听过详细复盘。” “吴升此战,胜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精准地抓住了陈涂最初心存试探、未尽全力的一丝空隙,以自身精妙绝伦的剑法、身法,以及那恰到好处、堪称神来之笔的复合阵法,强行打断了陈涂的战斗节奏。” “将其拖入自己的节奏,最终在陈涂反应过来、动用真正底牌前,一击制胜。” “此等胜利,看似取巧,实则凶险万分,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对对手心理的揣摩、对自身力量的极致运用,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储才蕴加重了语气,“这并非擂台切磋,有规则限制,有长辈看护。若此战发生在野外,发生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陈涂,已是一个死人。” 静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首杀在武道争锋中的意义。 那意味着第一次遭遇,你就可能陨落。 意味着对方拥有在你全力爆发前,就将你斩于剑下的能力。 这是一种战略级的威慑。 “而吴升的体魄,据我等反复感知确认,确在十万左右,绝无虚假。” 李教习接口,声音低沉,“十万对二十三万,看似只差十三万,但诸位都清楚,体魄越往后,提升越难,每一万体魄带来的实力差距,都远超前面。” “若以同功法、同境界、全力对轰来衡量,陈涂的硬实力,至少是吴升的五到六倍,其元罡储备亦是如此。” “可结果呢?” “吴升以技巧、时机、阵法的完美结合,硬生生抹平了这五六倍的硬实力鸿沟,完成了越级瞬杀的可能。此等战斗才情,闻所未闻。” 副院长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其二,在于其功法之强,与修炼之深。” 储才蕴继续道,“万剑归宗,上古剑道绝学,五品卷方可凝聚心剑。” “此功法虽强,但修炼难度极高,对神魂、对剑道感悟要求极严,且流传至今多为残卷,能入门者已是凤毛麟角。” “可吴升呢?” “他不仅练成了,而且从当日那柄心剑的凝实程度、天然心纹、以及与自身心意相通的灵性来看,他至少已将五品卷的万剑归宗,修炼到了……大圆满之境!” “大圆满?!”有人低呼出声。 将一门上古绝学在五品境就修至大圆满,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能形容,简直是匪夷所思。 “正是。” 储才蕴肯定道,“也唯有大圆满的心剑,配合他对剑道、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才能将自身十万体魄的力量,以如此锋锐、如此凝聚的方式爆发出来,形成足以威胁、甚至压制陈涂二十三万体魄的恐怖杀伤力。” “陈涂并非弱者,其《混元一气诀》亦是顶尖功法,战斗经验亦无比丰富。” “可他在吴升那狂风暴雨、精准到毫巅的剑势下,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几无还手之力,这足以说明吴升的剑,给他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对战局的掌控力有多强。” 在众人一个个情不自禁点头的时候。 “其三。” 储才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钦佩,“在于其对自己力量的恐怖掌控与计算。” “诸位想想,吴升从始至终,展现出的体魄强度就是十万。” “他以十万体魄的元罡储备,支撑了如此高强度、高频率、且需要分心布阵的极限爆发,最后更是不惜透支,使出那绝杀一剑。” “整个过程,他的力量输出、元罡消耗,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多一分则浪费,少一分则功亏一篑。最终,他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而自身也因透支’而重伤。” “可仅仅三日,他便能恢复行动,面色虽有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 “这等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这等恢复速度……简直可怖。” 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皆在消化着储才蕴话语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 十万体魄,越级瞬杀二十三万体魄的顶尖天骄。 将上古残卷绝学修至五品大圆满。 对力量极致精妙的掌控与计算。 三日恢复的行动力…… 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令人震撼。 而当这些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副院长最终缓缓开口,下了定论,“其天赋、心性、意志,皆属上上之选。” “更难得的是,他懂得藏拙,懂得取舍,懂得在关键时搏命。” “此等人物,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书院当与之交好,密切关注。”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吴升并不在现场,但知道现场的这些人对他的讨论会是什么。 此时他走在书院清幽的小径上,竹影婆娑,清风拂面,带着草木与书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他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亭台楼阁、石刻碑文,仿佛只是在欣赏景致。 然而,他的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序列一,拿到了。” 他默默思忖,“第一个目标达成。更重要的是,我的伪装,很成功。” 当日演武场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强大气息。 那都是书院真正的底蕴,是体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存在。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己将三千万体魄的浩瀚力量,完美地压缩、伪装成十万体魄的强度。 并且在整个战斗过程中,无论是力量的爆发、速度的展现、元罡的波动、乃至最后透支反噬的伤势,都做到了天衣无缝,完全符合一个十万体魄天才的极限表现。 “他们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吴升,体魄十万,天赋绝伦,但受限于资源,潜力已近极限,至少短期内难有质变。” 吴升压了压自己的嘴角,多少还是扯过一抹不屑。 而这个形象,对他而言,极为有利。 一个天赋惊人但上限可见的天才,远比一个深不见底、进步神速的怪物,更容易让人放心,也更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可以掌控、可以拿捏的错觉。 这为他接下来合情合理地提升实力,铺平了道路。 “以前虽然也有人判断我体魄在十万左右,但总有疑虑。” “现在,他们可以彻底确认了。”他心中暗忖,“那两口血,吐得值。” 思绪转到下一步计划。 “序列一已成,接下来,便是北疆学联执事。” 吴升目光微凝。 这个位置,对他也重要。 “我本就是长青武院的院务参议长,有此身份,加上如今序列一的实力和声望,正面申请,阻力应当不大。届时看看哪位执事相对弱势,或可登门拜访,以力服人,挤掉其位。” 一旦拿下北疆学联执事,他来京都的两大核心目标,便算初步达成。 届时,他在北疆年轻一代中的地位将稳如泰山,无论是获取资源,还是施加影响,都将便利许多。 不知不觉,他已走到一处更为僻静的角落。 这里似乎少有人至,只有一座小小的无名院落,院门虚掩,院内有一方石桌,桌上摆放着一副围棋残局。 棋盘是上好的玉石打磨,棋子温润,显然经常有人在此对弈、思索。 吴升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落不大,干净整洁,只有几丛修竹,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双子纵横交错,局势错综复杂,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已至中盘绞杀的关键时刻。 他并非棋道高手,但基本的棋理还是懂的。 这副残局,白棋似乎占据外势,气势汹汹,但内里空虚,根基不稳。 黑棋则稳扎稳打,看似被压制,却暗藏反击的杀招,只需一击,便可屠掉白棋大龙,扭转乾坤。 他静静地看着棋盘,仿佛看到了北疆九州的局势。 京都的维稳派,或者说既得利益者、与狐族勾结者如同白棋,占据高位,看似掌控大局,实则内部矛盾重重,根基虚浮。 而各地潜藏的反抗力量、不安因素,乃至像他这样意图改变现状的变数,则如同黑棋,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杀了他们,很简单。” 吴升的手指,虚悬在棋盘上一枚关键的黑子之上,并未落下,“以我现在的实力,若是暗中行事,逐个击杀,并非难事。京都的狐狸,那些阴阳怪气的大人物,皆可杀。” “但,杀完之后呢?” 他收回手指,目光微沉,“谁来管北疆九州?” “谁来维持秩序?” “谁来让这亿万百姓,不至于陷入更大的动荡与苦难?” 他对于成为帝王、统御一方,毫无兴趣。 那意味着无尽的琐事、权衡、勾心斗角,意味着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无利不起早,管理俗世,对他追求更高层次的武道、探寻更广阔的世界,并无直接助益,反而可能成为羁绊。 “所以,在我拥有足够实力,可以无视一切规则,或者找到更合适的代理人之前,北疆九州,不能乱,至少不能大乱。” 吴升默默思索,“那么,是帮助京都的维稳派清除那些不安分的反抗者和变数,维持现状?” “还是让两方相互制衡,彼此掣肘,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为我争取更多时间和空间?” 他目前尚无定论。 局势瞬息万变,人心更是难测。 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需要北疆九州维持基本的稳定,作为他的基本盘和资源地。在他拥有足够的力量离开北疆,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之前,这里不能崩。 “以目前来看。” 吴升的目光再次落回棋盘,“让那些熟悉北疆九州运转规则、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狐狸们,继续维持表面的运转,保障最基本的秩序,或许是目前代价最小、也最合理的选择。” “我一人之力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将一切推倒重来,更不可能瞬间建立起新的、更完美的秩序。暴力可以摧毁,但建设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妥协。”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若我实力足够,又何须在此权衡算计?直接以力破巧,定下规矩便是。” 吴升心中升起一股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北疆九州,终究是太小了。” “待我实力足够,或寻得良策,再将这污秽的天空,彻底清扫不迟。” “至于现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恢复清明。 “先稳住。” “一步步来。”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在获得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或者找到更好的道路之前,维持这脆弱的平衡,或许是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大多数人能得到的,相对不坏的结果。 尽管这结果,对漠寒县那样的悲剧之地而言,依旧残酷。 就在吴升对着棋盘沉思之际,一阵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随风飘入院落。 这香气很特别,并非花香,也非脂粉香,更像是一种陈年的、带着些许药草清冽的檀香,沉静悠远。 吴升心中微动,却并未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面对棋盘的姿势,只是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出现在院门处。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红衣,红得纯粹,红得夺目,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又似最浓烈的鲜血,在这清雅素净的书院角落,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衣裙样式并不繁复却极为合体,勾勒出她高挑曼妙、凹凸有致的绝佳身材。 行走间,裙摆摇曳,如同跳动的火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最上等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澄澈、通透,在白皙如玉的肌肤映衬下,更显神秘妖异。 眸中并无狐族常见的魅惑与算计,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邃与淡漠,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对世间万物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吴升的背影上,红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升这才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他的眼神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审视与好奇,并无惊艳,也无谄媚,更无男女之情的波动,就像是在观察一个突然出现的、值得注意的陌生人。 能在书院深处如此随意行走,且穿着如此醒目、与书院氛围格格不入的红衣,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吴升?”女子开口,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正是在下。” 吴升微微颔首,依旧坐着,但姿态已悄然调整,带上了几分面对未知强者时应有的审慎,“不知阁下是?” “楚红玉。” 女子红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步履轻盈地走到石桌另一侧,竟自顾自地在吴升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 “京都,红衣教,代掌门。” 吴升心中微微一凛。 京都红衣教。 北疆九州,或者说京都范围最强大的宗门势力之一,其影响力甚至隐隐超出宗门界限。 与宗门、镇玄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红衣教以阵法闻名天下,教中阵法大家辈出。 去年北疆阵法师大会,红衣教似乎就派了两位年轻的天才阵法师参赛,还与当时的自己有过短暂交集,不过后来便无更多接触。 没想到,今日红衣教的代掌门,竟会亲自来找自己。 与此同时,该女子皮囊之下,气血旺盛,生机勃勃,并无狐族那种特有的与人类肉身格格不入的缝合或寄居感。 “是原生的人类躯体。”这让他心中稍安。 至少,不是那些披着人皮的狐狸。 至于皮囊之下的心是黑是红,是人是鬼,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知楚代掌门驾临,有何指教?”吴升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对方坐下,他才仿佛后知后觉般,微微起身,对着楚红玉抱拳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对强者的基本尊重。 楚红玉似乎对吴升的反应颇为满意,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她轻轻抬手虚按:“不必多礼,坐。” 吴升从善如流,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等待下文。 “我不喜欢绕弯子,今日寻你,有三件事。”楚红玉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楚掌门请讲。”吴升点头。 “第一。”楚红玉目光在吴升脸上停留片刻,红唇轻启,“你很强。” “十万体魄,正面击败二十三万体魄的陈涂,无论用了何种方法,取了何种巧,这本身就是了不得的本事。生死之间,无侥幸可言。你赢了,这便是结果。”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谦逊:“楚代掌门谬赞。晚辈不过是侥幸抓住了陈学长一丝轻敌之隙,行险一搏。若陈学长一开始便全力以赴,晚辈绝无胜算。” 楚红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在此事上纠缠,转而道:“第二件事,我代表红衣教,正式邀请你,加入我教。” 吴升心中猛地一跳,真正的意外之色,首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眼中。 邀请他加入红衣教?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镇玄司琉璃市巡查,是北疆九州官方的人。 而红衣教,是宗门。 虽说红衣教似乎与镇玄司关系微妙,时有合作,但本质上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有着潜在的竞争甚至冲突。 一个宗门,尤其还是红衣教这样的顶尖宗门,公然邀请一个镇玄司的朝廷鹰犬加入? 这不合规矩,也极为罕见。 他一路行来,并非没有宗门或势力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大多是隐晦的暗示,或是以合作、客卿等名义,如红衣教代掌门这般,直接、正式地发出加入邀请,这是头一遭。 吴升迅速压下心中波澜,神色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郑重,拱手道:“楚代掌门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晚辈身为镇玄司巡查,受北疆俸禄,守一方安宁,此乃职责所在,亦是心中所向。” “加入宗门……恐有不便,亦与晚辈志向相悖。” “晚辈愿为北疆九州安定,为天下苍生计,尽一份绵薄之力,此志不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将一个忠于北疆、心怀天下的正统镇玄司精英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楚红玉听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笑意更深,仿佛早已料到吴升会如此回答。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并非让你脱离镇玄司,叛出北疆。” 她顿了顿,看着吴升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而我邀请你,成为我红衣教的长老。” “……” 静。 小院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饶是吴升心性沉稳,杀人如麻,此刻也是大意外。 红衣教长老? 不是弟子,不是客卿,而是长老! 红衣教是何等存在?京都最顶尖的宗门之一,传承悠久,底蕴深厚,阵法冠绝北疆。 其长老之位,地位尊崇,权力巨大,非对教派有重大贡献或实力通天者不能担任。每一个红衣教长老,在北疆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影响力远超一城一郡。 而他吴升,一个边陲郡城出身、年仅大二、明面上只是十万体魄的镇玄司巡查,何德何能,能让红衣教代掌门亲自出面,邀请成为长老? 这已经不是破格,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其中蕴含的深意,令人不得不深思。 楚红玉看着吴升陷入沉默,脸上那复杂难明的神色,并未催促,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方难得一见的惊愕模样。 片刻后,她才悠然开口,说出了第三件事,也是解释,或者说,是诱惑:“成为红衣教长老,享长老供奉。每月,可得红衣教功绩点……一万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吴升耳边炸响。 “寻常五品宝药,于教内兑换,需一百功绩点。” “换言之,仅凭每月固定供奉,你可得五品宝药,百颗。” 楚红玉红唇微勾,继续道,“四品宝药,虽稍贵,需两百点,但每月,亦可得五十颗。” “至于其他好处……” 她目光扫过吴升微微握紧的拳头,意味深长地道,“相信对于志在武道巅峰的你而言,那些权势、资源、人脉,或许并非首要。” “但这每月固定的、足以支撑你快速提升体魄的宝药供给,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说完,楚红玉优雅地站起身。 她伸出纤纤玉手,手腕上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小瓷瓶,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这小瓷瓶,轻轻放在了石桌的棋盘之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棋盘中央,一个关系到黑白两条大龙生死、最为关键的天元之位。 “啪。” 一声轻响。 洁白的玉瓶,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瞬间仿佛成了棋局中最突兀、也最霸道的一子。 原本复杂微妙的棋局,因这一子的落下,似乎骤然变得杀气腾腾,局势诡谲难测。 楚红玉俯身,红宝石般的眼眸深深看了吴升一眼,看着这个坐在对面,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眼中无数思绪翻腾的年轻男子。 “我不催你,也不急。”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却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请务必,给我一个答复。不管是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皆可。” “辛苦了……” 她轻轻颔首,转身,红衣如火焰般曳地,向院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此番,不远万里,来到此地。” 话音落下,那道红色的身影已消失在竹影掩映的院门之外,只余一缕幽香,久久不散。 吴升依旧坐在石凳上,目光低垂,落在棋盘上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上,久久未动。 楚红玉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 来到此地,指的不仅仅是京都,恐怕更是指这序列一的位置,这棋盘,这局。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楚红玉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臀腰曲线,惊心动魄,的确是人类的身段,没有狐狸尾巴。 “不过……” 吴升收回目光,“这个女人,感觉比狐狸更难缠。” …… 楚红玉离开后,小院重归寂静。 吴升没有立刻去动那个白玉瓷瓶,而是靠在石凳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红衣教长老?每月一万功绩点?折合每月百颗五品宝药,或五十颗四品宝药?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尤其是对于“急需资源提升体魄”的吴升而言,这简直是无法拒绝的厚礼。 有了这份固定的、庞大的资源供应,他的修炼速度将得到质的飞跃,可以合情合理地快速提升体魄,而不引起过多怀疑。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楚红玉,或者说红衣教,给出如此惊人的条件,所图必然不小。 “首先。” 吴升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这件事,我不能瞒,也瞒不住。” 京都水深,眼线遍布。 楚红玉身为红衣教代掌门,亲自来这书院深处见他,还赠予丹药。 虽未言明,但玉瓶内必然是珍贵之物。 此事看似隐秘,但绝对瞒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尤其是镇玄司,尤其是京都的那些大人物。 “这不是私下赠与,这是阳谋。是红衣教在向我,也向整个京都的势力,表明态度,抛出橄榄枝。” 吴升心思电转,“我若私下接受,藏匿不报,必生猜忌。” “届时,镇玄司会如何看我?京都的那些狐狸会如何想?” “他们会认为我脚踩两条船,首鼠两端,甚至可能怀疑我与红衣教有更深勾结。” “这对我有弊无利。” “所以,我必须主动上报。” 吴升很快做出了决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我的上司,告知镇玄司高层。表明我忠于北疆、忠于镇玄司的立场,同时也将红衣教的邀请和条件,摆在明面上。” “由镇玄司,由北疆骚狐狸,来决定我是否可以接受这个长老之位。” 如果镇玄司同意,甚至鼓励他接受,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红衣教的资源支持,还能借此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他吴升,是得到北疆和镇玄司默许、甚至支持,与红衣教建立联系的人。 类似司谕? 这会让他的随波逐流、人尽可用的形象更加丰满,也让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更加放心。 一个能被利益收买、有弱点可循的天才,总比一个无欲无求、铁板一块的怪物好掌控得多。 如果镇玄司不同意……那也无妨。 他可以选择拒绝,或者暂时搁置。 至少,他表明了态度,赢得了信任。 而且,楚红玉说了,“不管是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皆可。” 这说明,红衣教对此事有足够的耐心。 他可以等,等时机更成熟,等自己地位更高,等镇玄司态度转变。 “而成为红衣教长老,会引来祸端吗?” 吴升自问,随即摇头,“短期内,不会。至少,在红衣教和镇玄司达成某种默契,或者我触犯到某些根本利益之前,不会。” “这个身份,反而会成为一种保护。让想动我的人,多一层顾忌。” 到了他这个层次,很多事情不再是简单的打打杀杀,而是利益的交换与权衡。 红衣教长老的身份,就是一个重要的筹码。 只要明面上说清楚了,各方默许了,这个身份就会很稳。 当然,长远来看,必定会有利益冲突,有立场抉择,但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利远大于弊。 “行,就这么办。”吴升思路清晰,做出了决断。 他伸出手,拿起了棋盘上的那个羊脂白玉小瓷瓶。入手温润,带着一丝凉意。他并没有打开查看,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瓶身,便将其收入了储物戒指中。 “先把这件事记下,回去后,立刻找机会上报。” 第424章 盛邀与劝诫 吴升将装有楚红玉所赠丹药的白玉瓷瓶妥善收好,心中已有定计。 此事需尽快上报,但眼下身处书院,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理了理衣衫,正准备离开这座僻静小院,返回临时住所稍作整理,再寻机离开书院,去处理后续事宜。 然而,他刚走到院门口,脚步便是一顿。 院外的竹林小径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身形颀长,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气质温润如玉,眼神明亮而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周围的竹林清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吴升心中一凛。 不是因为对方的突然出现,而是因为对方身上那浩瀚如海、却又深沉内敛的气息。 “体魄……一千九百万左右。”吴升瞬间便有了判断。 这并非他刻意探查,而是对方并未刻意隐藏。 或者说,到了这等境界,除了他吴升之外,他人生命本质的强横已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难以完全掩盖。 这气息,比他在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得多。 那位长青武院的骚狐狸,体魄虽也惊人,但与此人相比,估计还差点意思。 一千九百万体魄,这只是基础。 对方一旦全力爆发,配合功法、战技,真实战力恐怕能达到两千五百万,甚至三千万。 这已经是能够真正威胁到吴升目前三千万的存在。 若此人再有一些隐藏的底牌、特殊的秘宝,动起手来,胜负没有办法达到100%。 而99%的胜利不算是胜利,这是赌徒。 “实力还是要继续增加,我不能够以100%的胜率击败他了,以目前来看,只能是区区99.31%。” 吴升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已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行礼:“学生吴升,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虽不认得此人,但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气息又如此深不可测,必然是书院中地位极高的人物。 中年男子温和一笑,摆了摆手,声音清朗,如泉水击石:“不必多礼。老夫余元唐,忝为这北疆九州书院院长。” 书院院长,余元唐。 吴升心中微动,脸上露出了更深的敬意:“原来是余院长,学生失敬。” 余元唐打量着吴升,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丝探究:“不必拘谨。老夫此次前来,一是恭贺你荣登天罡序列首位,实乃我北疆九州武院之幸事。二是……” 他笑容愈发和煦,“想代表书院,正式邀请你加入。” “邀请我加入书院?” 吴升露出愕然之色。 先是红衣教代掌门邀请成为长老,现在又是书院院长亲自邀请加入?自己这“序列一”的名头,吸引力有这么大吗?还是说,他们看中的,是自己“十万体魄越级击败二十三万体魄”所展现出的某种特质? “不错。”余元唐颔首,语气真诚,“你之天赋、心性、战斗才情,老夫已从才蕴、李教习等人处详细了解。实乃百年,不,数百年难得一见之奇才。书院虽为治学传道之所,但也需薪火相传,更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注入。留在书院,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吴升露出思索之色,并未立刻拒绝,而是谨慎问道:“不知余院长所言加入,是何意?学生已是长青武院学子,更是镇玄司巡查,这……” 余元唐似乎早已料到吴升会有此问,微笑道:“并非让你脱离原有身份。你可视作在我书院挂名,为我书院特聘学子,或名誉教习亦可。” “无需你常年居于书院,也无需你承担太多具体院务。只需在书院需要时,偶尔回来讲学、交流,或代表书院参与一些对外的活动即可。当然,书院会给予你相应的身份和待遇。” 他见吴升认真倾听,继续道:“加入书院,你可自由翻阅书院藏书阁中,除却少数几部核心传承与禁忌典籍外的所有功法、典籍、杂学笔记。” “书院诸位教习、讲书,甚至包括老夫在内,皆可为你解惑,指点修行。” “书院收集的诸多奇闻异录、各地情报、资源讯息,你可优先知晓。” “若有需要,书院也会在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此外,书院每月会提供一份固定的资源供奉,虽比不上那些顶级宗门豪阔,但胜在稳定,且皆是精挑细选,对你夯实根基、拓展眼界大有裨益。” 余元唐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自由翻阅藏书、得名师指点、共享情报资源、获得稳定供奉,且几乎没有任何强制性的义务束缚,自由度极高。这简直是为吴升量身定做的一条快速提升实力、拓宽人脉、加深底蕴的捷径。 但天下真的是有掉馅饼的事儿吗? 不,这是他自己争取得来的东西,且拿了这样的东西之后,这以后就基本上和书院进行了一种微妙的绑定。 但这种绑定是坏的吗? 吴升心中快速权衡。 红衣教的邀请,涉及宗门与北疆镇玄司微妙关系,需谨慎处理,主动上报。 而书院的邀请,性质则相对单纯许多。 书院虽超然,但与镇玄司关系密切,许多官员、将领都曾在书院进修或挂名。自己以“特聘学子”或“名誉教习”身份加入,不仅不会与现有身份冲突,反而能为自己镀上一层“书院背景”的金身,在仕途和声望上更有助益。 同时,书院丰富的藏书和情报,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余院长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吴升沉吟片刻,脸上露出郑重之色,再次躬身行礼,“书院乃天下文脉武源汇聚之地,能得院长邀请,是学生的荣幸。学生愿加入书院,为书院略尽绵薄之力,也盼能在书院中学到更多,不负院长期望。” 他没有过多犹豫,便应承了下来。 此事利大于弊,且由院长亲自邀请,诚意十足,没有理由拒绝。 余元唐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显然对吴升的爽快答应很是满意:“好!甚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疆九州书院的名誉教习!稍后会有弟子将身份令牌及相关一应事物送至你的新住所。” “新住所?”吴升略有疑惑。 “自然。” 余元唐笑道,“你既为书院名誉教习,岂能再住那临时客院?书院已为你准备了一处独立院落,虽不算奢华,但胜在清静雅致,灵气也较他处浓郁些许,适合静修。你随时可搬过去。” “多谢院长安排。”吴升再次道谢。 这算是意外之喜,有一处固定的、环境不错的院子,以后来京都也算有个落脚点。 随后余元唐又勉励了吴升几句,嘱咐他安心在书院走动。 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找他或书院其他执事,便飘然而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升站在原地,看着余元唐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 院长余元唐,体魄一千九百万,真实战力深不可测…… 京都,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不过,对方似乎并无恶意,反而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书院名誉教习的身份,加上红衣教潜在的邀请,自己在这京都,似乎一下子多了两层不算太紧密、但颇有分量的护身符。 “先看看藏书阁吧。” 吴升收敛思绪,转身向着书院藏书阁的方向走去。既然成了名誉教习,有资格自由翻阅藏书,这等机会自然不能错过。至于楚红玉所赠丹药和邀请之事,稍后再寻机上报不迟。 …… 前往藏书阁的路上,需经过一片莲池。 时值冬末初春,池中莲花,别有一番韵味。 莲池边的回廊上,有两名身着书院女弟子服饰的少女,正在低声交谈。 她们一个身着鹅黄衣裙,娇俏可人。 一个身着水绿长裙,清丽脱俗,皆是难得的美人,气质容貌俱佳,放在外面,足以引得无数青年才俊倾慕。 吴升的到来,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两女停下交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吴升身上,带着好奇、惊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看,那就是吴升师兄……哦不,现在该叫吴教习了。” 鹅黄衣裙的少女低声道,眼中闪着光,“真是难以想象,十万体魄,竟然能强到那种地步,连陈涂师兄都败在他手下。” 水绿长裙的少女也轻轻点头,语气复杂:“是啊,简直匪夷所思。听说他最后都吐血重伤,可见那一战何等惨烈。这等天赋,这等心志,恐怕整个北疆,不,南疆蛮子都找不出几个了。” “可惜……”鹅黄少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像吴教习这样的人,眼里怕是看不到我们这些庸脂俗粉的。他的心思,全在武道,在更高的地方。” 水绿少女深以为然,也叹道:“姐姐说的是。你看他今日与院长交谈,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哪有半分寻常男子的失态?” “而我等在外界,或许还算有些姿色,被人追捧。可在他眼中,怕是与路边花草无异,最多称一声师妹,再无其他。” “那些戏文里写的,什么盖世英雄为红颜冲冠一怒,爱得死去活来……不过是骗骗无知少女罢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打动他们的,唯有大道,唯有实力,唯有能助他们更进一步的机缘。” “美色?” “或许有片刻欢愉,但绝难动摇其心志。” 鹅黄少女闻言,神色更显黯然,低声道:“是啊。若有一日,我不幸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杀我时,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会在意我这副皮囊生得如何。掐死我,就如同掐死一只蝼蚁,提起来,捏碎脖子,便了事了。” 水绿少女默然,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便是如此。所以,认清自己,守好本分,或许才是我们该做的。莫要生出些不该有的妄念,徒惹烦恼,甚至招来祸端。” 两女的对话声音虽低,但以吴升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平静,脚步未停,仿佛并未听见,径直从回廊另一侧走过,向着藏书阁而去。 而她们说得没错。 到了他这个层次,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心中所求早已不同。 美色固然赏心悦目,但也仅此而已。 能让他心动的,是更强的力量,是更深的奥秘,是打破桎梏的可能。 寻常女子,哪怕再美,若不能与他并肩同行,不能对他有所助益,在他心中便难有特殊分量。 这不是冷酷,而是历经世事、认清自身道路后的必然。 戏文里的爱情,感人至深,但那终究是戏文。 现实中的强者,尤其是心志坚定、目标明确的强者,其情感世界往往复杂而克制,绝不会轻易为外物所惑。 至于为美色要死要活?那更像是弱者无力掌控自身命运时的寄托,或是别有用心者编织的幻梦。 吴升的身影消失在莲池尽头。回廊上的两名少女,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良久,才相视苦笑一声,默默转身离开。有些鸿沟,生来便存在,看得清,反而少些烦恼。 “妻子和师姐除外。”吴升心中默念,“嗯,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陆师姐了。” “她还好吗?” “应该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 北疆九州书院的藏书阁,位于书院后山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是一座九层高的巍峨古塔,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塔身不知以何种石材砌成,呈暗青色,历经风雨,古朴厚重,自有一股沉静博大的气息弥漫。 吴升亮出刚刚到手、还带着温热的名誉教习身份令牌,守塔的老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挥手放行,并未多问。 踏入藏书阁一层,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阁内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玉简、帛书,分门别类,标注清晰。此时阁内颇为安静,只有零星几名学子或教习在静静翻阅,无人喧哗。 吴升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沿着楼梯向上。 按照余元唐所说,他有权翻阅除核心传承与禁忌外的所有藏书。他目标明确,从最高品级的功法典籍看起。 他首先来到存放五品元罡境功法典籍的区域。 这里的书架明显稀疏许多,但每一本书籍、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或特殊波动,显然都不是凡品。 《混元一气诀》、《庚金剑煞》、《离火真解》、《癸水柔波功》、《厚土载物诀》……琳琅满目,涵盖五行,各有侧重。 其中不乏一些威力强大、修炼艰难的顶尖功法,甚至还有几部残缺的上古功法残篇。 吴升信手拿起一本《庚金剑煞》,快速翻阅。 他阅读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书页上的文字、图形、行气路线便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分毫不差。不过盏茶功夫,一本厚厚的功法典籍便已翻阅完毕,其中精义要诀,已了然于胸。 他放下《庚金剑煞》,又拿起旁边的《离火真解》…… 紧接着是四品、三品、二品……直至一品先天大圆满,又称“无漏境”的诸多典籍、心得、杂论。 吴升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饕餮,疯狂汲取着藏书阁中的知识养分。 他现在的真实修为已是三品髓海境,距离二品神意、一品无漏尚有距离,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提前了解、记忆这些更高境界的奥秘。 万法归宗,高屋建瓴,了解更高境界的玄妙,对他理解自身当前境界,甚至推演后续道路,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他不仅看功法,也看前人的修炼心得、突破感悟、对各境界的理解阐述。 甚至一些偏门的杂学、奇物志、地理志、历史秘闻……只要觉得有用,或可能有用,他便一并记下。 藏书阁的管理松散而信任,并无人在旁监视,也无人限制翻阅时间。吴升乐得如此,全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时间悄然流逝。 日出日落,月升月隐。 几天几夜,未曾合眼,足迹遍布藏书阁九层中除最顶层禁地外的所有区域。总计一千九百余本各类典籍、玉简,被他以恐怖的速度和记忆力,完完整整地复制进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当吴升合上最后一本记载着某种偏门敛息术的古籍,轻轻将其放回书架时,眼中虽有一丝枉然,但更多的是满足与兴奋的光芒。 “收获颇丰。”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这两日的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补全了他对从五品到一品各个境界的系统认知,获得了数十部品级不低的功法作为参考、印证,更收集了大量关于北疆九州乃至更大范围的地理、历史、势力、奇物、秘境等信息。 这些知识本身或许不能直接提升战斗力,但却极大地拓宽了他的眼界,夯实了他的底蕴,让他对未来道路的规划更加清晰。 “融会贯通,方能走得更远。”吴升心中默道。 他已有的功法体系已相当强悍,但谁又会嫌自己的底蕴太厚呢?多了解、多掌握一些功法原理、运劲技巧、能量运用方式,对于他进一步完善自身武道,创出更适合自己的法门,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最关键的是,这种过目不忘、短时间内鲸吞海量知识的能力,是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吴升最后看了一眼这浩瀚的书海。 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缓步向下走去,他以后大抵是不用再来了,这地方是一次性的存在。 …… 离开藏书阁,吴升并未直接返回新住所,而是朝着书院出口走去。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前往京都,拜访该拜访的人,处理该处理的事务,尤其是楚红玉的邀请,需尽快上报。 然而,在通往书院大门的青石小径上,他遇到了一个人。 陈涂。 这位曾经的序列一,如今的序列二,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株老松树下,似乎在欣赏远处的山景,又似乎在特意等候。 听到脚步声,陈涂转过身来。 他眼神清澈,气息平稳,并无多少颓唐之色,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 看见吴升,陈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升也微微颔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陈涂则很自然地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一时无言,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了一段,眼看快到书院门口,陈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吴升,有些话,我想与你说说。” “陈师兄请讲。”吴升停下脚步,看向陈涂。 他对陈涂观感不坏,此人实力强悍,心性也算磊落,败了就是败了,并无多少怨怼之色,反而能静心反思。 “我知你志不在此,也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陈涂看着吴升,目光坦荡,“你真的,没必要如此痴迷仕途。” 吴升微微挑眉,没有打断,静待下文。 “留在书院,安心修炼,以你的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涂语气加重了几分,“书院有最好的老师,最丰富的典籍,最纯粹的修炼环境。” “你完全不必去外界搅那些浑水,沾染那些是是非非。” “镇玄司四大部门挂职,城卫军体系即将担任碧波郡县令……” “我知道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修行之人。” “初期或许可以兼顾,但越往后,修为越深,所需的心力、时间、专注就越多。仕途上的勾心斗角、繁杂事务,只会不断分散你的心神,消耗你的时间。今日为此事奔波,明日为彼事劳神,每次只能匆匆闭关,浅尝辄止,长此以往,根基如何扎实?大道如何精进?” 他见吴升只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知道对方未必听得进去,不由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你我都非懵懂孩童,我们的想法、选择,都是由过往经历、所处环境塑造而成。” “我说这些,未必能改变你什么。” 陈涂顿了顿,看着吴升,眼神无比认真:“但作为曾经与你倾力一战,并且败于你手的人,我真心实意地劝你一次。” “仕途之路,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深不见底。” “你会被卷入越来越多的纷争,疲于奔命,最终很可能被那些真正的掌权者玩弄于股掌之间,迷失自我。” “实力,才是根本。” “当你拥有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的实力时,你想要的一切,自然会来。” “而当你沉迷于权势斗争时,你可能会失去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 “仕途能给你的资源,初期或许可观,但越往后,对你而言越是杯水车薪,甚至会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仕途二字,终究是与凡人、与俗世挂钩的。” “而你我,不是凡人。” 陈涂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我们的舞台,不应该局限于这一城一池,一官半职。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在更高的境界,更远的天空。留在书院,或者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都比深陷京都这潭浑水要好。”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 这是基于他对吴升调查后产生的印象。 吴升官瘾极大、极具上进心! 如此,结合他自身对武道的纯粹追求,便也给出的肺腑之言。 “……” 吴升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陈涂话语中的真诚和关切。 这位曾经的对手,是真心认为他走错了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陈师兄所言,金玉良言,吴升谨记。”吴升拱手,语气诚恳,“师兄好意,吴升心领。只是人各有志,道路不同,抉择亦异。师兄放心,吴升心中有数,断不会因外物而彻底荒废了修行根本。” 他知道陈涂误解了他追求仕途的深层原因,但他无法解释,也不必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陈涂看着吴升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不由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只盼你日后,莫要后悔今日之选。” 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瓶,递给吴升:“这个给你。” 吴升接过,入手微沉,玉瓶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五品凝元破障丹,对突破五品元罡境,稳固根基,冲击四品脏腑境有些助益。” 陈涂淡淡道,“我观你与我一战时,元罡虽凝练锋锐,但终究受限于体魄根基,后续发力略有虚浮。” “此丹或可助你弥补一二,早日突破,根基也能更扎实些。” 吴升没有推辞,将玉瓶收起,郑重抱拳:“多谢陈师兄赠丹之情。” “不必谢我。” 陈涂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书院外苍茫的远山,声音飘忽,“若易地而处,胜者是我,我相信,你也会如此。” 他是在说,若当日胜的是他,吴升也会如他一般,赠药勉励。 这是一种对对手的认可,也是对同道的尊重。在他们这个层次,惺惺相惜,远胜于嫉恨仇视。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点了点头:“师兄所言极是。” 陈涂没有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若在外遇到难处,可回书院寻我。至少在这书院一亩三分地,我陈涂说的话,还有些分量。” 说完,他身形一动,已如青烟般消失在松林之中,只余声音袅袅传来:“记住,实力才是根本。望你……珍重。” 吴升站在原地,望着陈涂消失的方向,默然片刻。 他能感觉到陈涂话语中的那份真诚与遗憾,那是纯粹武者对另一个可能走向歧路的天才的惋惜。 “你也珍重。” 吴升低声自语,将玉瓶小心收好,转身,大步走出了书院大门。 第425章 抵达红衣教,长老之位 离开书院,吴升并未急着前往红衣教,而是先去了京都镇玄司总部。 拜见直属上司,汇报近况,这是规矩,也是态度。尤其在京都这潭深水里,姿态比能力有时更重要。 你可以不第一时间来,但不能不来。 监察使楚留星的办公处,通报之后,吴升被引入。 楚留星正坐在窗边的茶案前,手持一卷古籍,似乎看得入神。见吴升进来,他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对吴升在书院的一举一动毫不知情。 “来了?坐。”楚留星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随意。 吴升依言坐下,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 不等吴升开口,楚留星已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盒,推至吴升面前,笑道:“此番你于书院夺魁,扬我镇玄司威名,做得不错。这是司里的一点心意,也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鼓励。” 吴升接过玉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表面有淡金色云纹的丹药,药香内敛,灵气盎然。 “五品金云破障丹,品质上佳,对你稳固元罡,冲击四品脏腑境,大有裨益。”楚留星介绍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根基扎实,天赋卓绝,辅以此丹,当可事半功倍。早些突破,也能为我镇玄司,为北疆,做更多事。” “多谢大人厚赐!”吴升合上玉盒,收入储物戒指,神色诚恳地道谢。 这楚留星,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总是做得滴水不漏,赏赐也给得恰到好处。有了这丹药,加上陈涂所赠,他突破到四品,便更加顺理成章了。 闲谈几句书院见闻、武道感悟后,吴升话锋一转,脸色略显郑重,将楚红玉在小院中邀他加入红衣教,并许以长老之位、每月万点功绩供奉之事,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说了出来。 包括楚红玉最后那句“不管是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皆可”,以及那瓶未言明内容的丹药。 楚留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 他轻轻啜了一口茶,脸上笑意不变,甚至更深了几分。 “哦?红衣教代掌门亲自邀请?长老之位?每月万点功绩?”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看来,红衣教对你,很是看重啊。” 他看向吴升,目光深邃:“你能将此事告知于我,很好。这说明你心中有司,懂得分寸。这是为臣为下属的本分,也是立身之本。许多人身居高位后,便忘了自己的根脚所在,狂妄自大,殊不知天命、时局、人和,缺一不可。你能有此清醒认知,我很欣慰。” 他没有直接说“你做得对”,也没有批评红衣教挖墙脚,只是肯定了吴升“上报”这一行为本身所体现的态度。 话不说绝,余地留足,这是老官僚的智慧。 吴升心中了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请示之意,拱手道:“大人谬赞,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只是……属下年轻识浅,对此等事着实不知该如何应对。红衣教势大,其意难测,属下既恐贸然拒绝,得罪于人,又怕应承下来,有违司规,辜负大人与北疆信任。还望大人指点迷津,告知其中利害,属下感激不尽。” 他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虽有天赋但涉世未深、对上官充满依赖和信任的年轻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楚留星看着吴升诚恳请教的模样,心中更为满意。不怕下属有想法,就怕下属有想法还藏着掖着。 吴升能来问,就说明他心中还是以镇玄司、以自己这个上官为主的。 至于那些小心思,谁没有呢?只要可控,便无大碍。 他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红衣教乃北疆顶尖宗门,影响力颇大,与其交好,对镇玄司、对北疆,未必是坏事。” “加入其中,成为长老,可得其资源供奉,于你修行大有裨益,此为其一利。” “可得红衣教部分人脉情报,于你日后行事或有方便,此为其二利。” “挂此名头,在某些场合,或可多一层身份便利,此为其三利。” 吴升微微点头时,他话锋微转:“然,其弊亦有。” “其一,宗门与我等,终究有别,过分亲近,恐惹非议,授人以柄。” “其二,拿人手短,既受其供奉,难免要受其请托,处理不当,易生纠葛。” “其三,你乃镇玄司翘楚,前途无量,若心思过多分散于宗门事务,恐耽误正途,亦可能引起司内某些人不满。” 楚留星说得条分缕析,看似面面俱到,利弊分明,但仔细一听,全是正确的废话,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倾向建议。 核心意思就一个,利弊我都告诉你了,你自己看着办,但无论你怎么选,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吴升心中漠然,脸上却露出认真倾听、深以为然的神色。 末了,更是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大人剖析透彻,令属下茅塞顿开。” “不瞒大人,属下近日也深感修行资源日渐紧迫。五品之后,每进一步,所需宝药、资源皆是海量。仅靠司内俸禄与些许任务所得,实在是……捉襟见肘。属下思来想去,红衣教所许之利,尤其是那每月供奉,对属下目前而言,着实是雪中送炭。属下……确有心动。” 他抬起头,看着楚留星,眼神真诚而带着请示:“属下想着,若能有此资源相助,早日突破,实力精进,将来也能为司里、为大人办更多事,出更多力。不知……属下这般想法,是否可行?还望大人明示。” 这番话,姿态更低,几乎是将“我需要资源,所以想拿红衣教的好处,但我心里还是向着司里向着您”的潜台词摆在了明面上。 既表明了“迫不得已”的动机,又再次强调了忠诚,将最终的决定权,以一种看似请示、实则逼迫表态的方式,递给了楚留星。 楚留星听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缺资源?缺资源好啊! 就怕你无欲无求,油盐不进。 有所求,才有所制。 人情世故的核心,有时便是制衡与交换。 强者制定规则,攫取利益。 弱者则在规则中挣扎,用自己的所需去交换生存与晋升的空间,不得不弯下腰,说些违心的话,做些违心的事,将许多无奈归咎于自身,叹一声奈何,道一句人间不值得。 实则哪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看不清时局,摆不正位置,徒然消耗自己罢了。 吴升缺资源,便有了可以被满足进而被影响的切入点。 他愿意为了资源去交换,哪怕这交换是加入红衣教,只要他心中仍以镇玄司为重,仍记得是谁给他的平台,那便无妨。 甚至,他若能凭此在红衣教中站稳脚跟,获得一定影响力,对镇玄司而言,未必不是一枚嵌入宗门势力的妙棋。 楚留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才看着吴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有此心,甚好。修行之人,资源自是紧要。如何抉择,你自己把握分寸便是。记住,无论身在何处,莫忘根本。镇玄司,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没有明确说可以,但“自己把握分寸”、“莫忘根本”这些话,已是默许,甚至是某种程度的鼓励。 只要吴升不做出公然背叛镇玄司、损害“北疆”利益之事,他与红衣教的这层关系,便可被容忍,甚至被利用。 吴升心中彻底了然,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再多问,起身,恭敬行礼:“属下明白,多谢大人指点。属下告退。” 楚留星微微颔首,目送吴升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楚留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缺资源……呵呵,缺,就对了。” “你不缺,我不缺。” “呵呵,那这个天下怎么转?人又怎么可以成为族群。” “若是一人一出生便是神明,神明又怎会阿谀奉承。” “高层次的人情世故,这愈发的凸显出一个人的弱小以及无奈、无能。” “又或者,是人这样的一个族群,混集在一起时的各种高低错落使然。” “强者只讲利益,弱者踽踽独行。” “还需要在这踽踽独行的状态中,不断的去鞭策自己,不断的去压榨自己,以至于所犯之错全皆由自身,不敢对天地说出半个不字。” “到头来只留下一个奈何奈何,人间不值得。实际哪里有什么人间不值得。只是不知天命,不知时局,不知人心,到头来糊涂判断一生。了却残生,躺在这躺椅之上。空空望着周围,周围毫无一人。 “而我不是。” …… 离开镇玄司,走在京都繁华的街道上,吴升脸上的困惑无奈恭敬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是一伙的。”他心中下了判断。 楚留星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乐见其成的意味。 对于红衣教公然挖镇玄司墙角的行为,他没有丝毫恼怒或意外,反而在吴升坦白并表现出对资源的渴望后,给予了近乎默许的回应。 这只能说明,红衣教与镇玄司,至少是楚留星所代表的这一部分势力,关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即使不是同盟,也必然处于同一战线,有着共同的利益或敌人。 否则,楚留星绝不会是这种态度。 “如此,加入红衣教,便无后顾之忧,甚至可能是一步好棋。” 吴升心中念头转动。 既然镇玄司这边已默许,那他接受楚红玉的邀请,便顺理成章,不会引起内部猜忌。 反而能借此机会,更深地介入京都的势力网络,获取更多情报,弄清楚谁人更可信。 “去红衣教。” 吴升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京都南郊而去。 …… 红衣教山门,位于京都南郊百里外的九指山岳。 所谓九指山岳,乃是九座拔地而起、形如人指的险峻山峰,每座山峰皆高逾两千米,笔直如削,云雾缭绕其间。 九峰之间,有粗大铁索相连,索桥横空,宛如天堑通途。 山巅之上,依山势建有亭台楼阁,殿宇连绵,在终年不化的积雪映衬下,更显仙气缥缈,超然物外。 与碧波郡曲玉宗动辄十数万弟子不同,红衣教走的是精英路线,全教上下,据传不过三万人。 但能入红衣教者,无不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精锐,于阵法一道尤其擅长,战力强悍,以一当十并非虚言。 吴升来到第一峰山脚。 守山弟子身着统一制式红衣,神情肃穆,气息凝练。 听闻吴升姓名,查验身份无误后,守山弟子立刻肃然起敬,恭敬放行,并无丝毫刁难跋扈。 大派弟子,自有其气度规矩。 沿着开凿于山壁上的石阶蜿蜒而上,两千高度,对吴升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山风凛冽,夹杂着冰雪寒意,但对他毫无影响。 登临第一峰顶,眼前豁然开朗。 平整的广场,古朴的建筑,往来弟子皆着红衣,行动间悄无声息,秩序井然。 吴升略一打量,便径直朝着连接其他山峰的索桥走去。 楚红玉身为代掌门,居所当在最高、最核心的第九峰。 索桥横跨深渊,山风呼啸,吹得铁索微微晃动。 但对修行之人而言,如履平地。 吴升步履从容,接连通过数座索桥,沿途偶有红衣弟子经过,皆对其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 毕竟吴升,未穿红衣。 第九峰巅,景象又与下面八峰不同。 建筑更为古朴恢弘,灵气也更为浓郁,几成雾状。 峰顶一片平台,边缘处,一株虬枝盘结、不畏严寒的古松下,一道醒目的红衣身影,正负手而立,遥望云海。 正是楚红玉。 她似乎早已料到吴升会来,或者说,一直在等。 听见脚步声,楚红玉缓缓转过身。 今日她未施粉黛,容颜在冰雪映衬下更显晶莹剔透,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见到吴升时,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璀璨夺目。 一袭红衣在雪白天地间,红得惊心动魄,傲人身姿。 清冷与炽烈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来了。”她开口,声音清越,如同冰玉相击。 “来了。” 吴升点头,走到她面前数步处站定,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吴升愿入红衣教,为长老。” 楚红玉毫不意外,露出一抹极淡却风华绝代的笑。 她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令牌便出现在掌心,递给吴升。 “你的长老令。收好。” 吴升接过。 令牌入手温润,正面以古朴篆文刻着“吴升”二字,背面则是“长老”二字,边缘有繁复云纹,中心隐隐有阵法光华流转,显然不仅是身份凭证,或许还有其他功用。 令牌上他的名字早已刻好,显然是早有准备。 之前说什么“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皆可”,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也显其诚意与气度罢了。 “每月一万功绩点,已存入令牌。不会清空,可累积,随用随取。” 楚红玉简单解释道,“教中规矩,长老在峰内有专属院落,可收徒,可调用部分教中资源与人手。” “具体细则,日后自行查看即可。” 吴升将令牌收起,拱手道:“多谢楚掌门。” “既入我教,便是同袍,不必多礼。” 楚红玉摆了摆手,红眸凝视吴升片刻,道,“好生修行。教中诸事,若非必要,不会烦你。但若教中有需,也望你能尽力。” 说罢,她不再多言,身形翩然一转,红衣掠起一片雪尘,已消失在古松之后,仿佛从未出现。 “这不是她的山峰么,每次离开都神神秘秘的。” “你还能去哪?” “莫不是前脚闪身离开,后脚又折回来,装高深。” 吴升不知为何,突然之间脑海中出现了那种画面。 这也奈何的道了一声,自己想的越来越杂,越来越多。 而站在原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赤红令牌。 书院给了名誉教习的院舍,红衣教给了长老的院落…… 这京都,倒是瞬间有了两处落脚之地。 果然,实力到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何来容身之所的烦恼? 他按照令牌中的指引,很快找到了第九峰专供长老兑换资源的典藏阁。 这是一座三层小楼,古朴安静,并无多少人来往。 进入阁中,只有一名中年执事在柜台后打盹。 吴升出示长老令时,那执事初时还未在意,待看清令牌样式与上面的“长老”字样,尤其是“吴升”这个名字时,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愕与局促。 “长……长老?!您……您亲自来兑换?”执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红衣教长老,哪个不是高高在上,有何需求,通常一句话便有弟子办好送去,何曾亲自来过这典藏阁? 吴升神色平静:“是。兑换些五品宝药。” “是是是!您请稍候!” 执事手忙脚乱地接过令牌,在一方玉台上验看无误后,态度更加恭敬,甚至有些惶恐,“不知长老需要何种五品宝药?每月供奉额度内,可任意选取,超出部分,需以功绩点或贡献兑换。” “先看看名录。”吴升道。 执事连忙取出一枚玉简奉上。 吴升扫过,里面罗列了数十种五品宝药,功效各异,兑换所需功绩点从数十到数百不等。 他随意点了几种有助于“巩固元罡”、“拓宽经脉”的常见宝药,凑足了相当于百颗五品宝药的份额。 执事不敢怠慢,迅速从后方库房取出相应的玉盒,仔细封装好,双手奉给吴升,额角竟有细汗渗出。 吴升收起宝药,对执事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直到吴升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执事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喃喃道:“这位吴长老……也太年轻了吧?而且,居然亲自来兑换……” 这时,阁内其他几名原本在安静翻阅兑换名录的弟子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与震惊。 “刚才那位……就是新来的吴长老?看着好年轻啊!” “何止年轻!你们没认出来吗?那是吴升!去年北疆阵法师大会的魁首!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击败了楚亦自、楚亦然两位师姐联手的那个吴升!” “竟然是他?!他不是镇玄司的人吗?怎么成了咱们教的长老?” “啧啧,了不得,真了不得!如此年轻便已是长老,还是阵法师大会魁首……难怪代掌门如此看重。” “以后见了面,可要恭敬些……” 吴升并未理会这些议论,他将兑换来的宝药收入储物戒指。 这些丹药对他三千万的体魄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用来伪装正常的修炼进度,或是将来赠予亲人倒是不错。 …… 离开典藏阁,走在第九峰清冷的山道上,吴升准备直接下山。 然而,刚转过一处回廊,便听到一声略带惊喜的轻呼从侧面传来。 “呀!姐姐快看!是……是吴升师兄!”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 吴升侧目看去,只见不远处,两名身着红衣的少女正并肩走来。 两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皆是肌肤胜雪。区别在于,一人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左手腕戴着一枚玉镯。 另一人则温婉灵动,如春日暖阳,右手腕戴着一枚碧绿剔透的玉镯。 正是楚亦自、楚亦然姐妹。 去年北疆阵法师大会决赛,吴升便是击败了这对红衣教的阵法天才姐妹。 那清冷如冰的,是姐姐楚亦自。她原本正微蹙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阵法难题,被妹妹楚亦然突然的惊呼打断,有些不悦,低声道:“亦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然而,她的话语在顺着妹妹手指方向,看到那道青衫身影时,戛然而止。 吴升。 真的是他。 楚亦自清冷的眸光瞬间凝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去年那个雨夜,在京都自己因败北而心神恍惚,妹妹拉着这个男子来“安慰”自己时的情景。 那时,他神色平静,声音也平静。 说出的那些话,如同冰冷的雨水,浇灭了她心头的不甘与躁动,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差距。 “我是我,你是你。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也有我自己的。” 当时他还说了许多,关于阵法,关于胜负,关于道路。 但此刻楚亦自回想起来,最清晰、也最刺心的,却是这最简单的一句。 它划清了界限,也宣告了距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潜心修炼,阵法造诣在失败后反而有所精进。 可此刻骤然再见,那深埋心底的一丝波澜,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让她一时失神,怔怔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楚亦然看着姐姐瞬间呆住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姐姐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一心扑在阵法上,可唯独对这个打败她们姐妹的吴升,似乎总有些不同。嘴上不说,可每次听到有关吴升的消息,都会格外留意。这次更是直接看呆了。 “姐姐?”楚亦然偷偷扯了扯楚亦自的衣袖。 楚亦自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下意识地就想移开目光,甚至转身离开。 可楚亦然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不让她逃。 “姐姐,机会难得,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楚亦然一笑,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懵然的楚亦自,快步朝着吴升走去。 “亦然!你……” 楚亦自又急又羞,想要挣脱,可妹妹的手劲不小,她又不好真的运功甩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拉到了吴升面前。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这对面前的姐妹花,神色温和,目光平静。 楚亦然笑嘻嘻地率先开口,行了一礼:“吴升前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自去年一别,已有数月,前辈一切可好?您怎么会来我们红衣教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碰了碰旁边低着头、耳根都有些发红的姐姐。 吴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自然认出了她们。 他对这对阵法天赋出众的姐妹印象颇深。 “原来是楚姑娘。” 吴升语气平和,随手取出了那枚赤红的长老令,在姐妹俩瞬间瞪大的美眸前晃了晃,淡然道,“我已应楚掌门之邀,加入贵教,暂居长老一职。有些琐事,过来处理。” “长……长老?!” 楚亦然捂住小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撼,看看令牌,又看看吴升,几乎不敢相信。红衣教长老? 那可是教中核心高层,地位尊崇,非大能者不可担任!吴升才多大?加入红衣教就直接是长老? 楚亦自更是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清冷的俏脸上写满了“呆若木鸡”四个字。 长老?他……成了本教长老?这…… 吴升看着姐妹俩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些许机缘罢了。若无他事,吴某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会。” 说罢,对二人点了点头,便从她们身边走过,向着下山的路而去。 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楚亦然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满脸兴奋地摇晃着还在发愣的姐姐:“姐姐!姐姐你听到没有?吴升前辈!他成了我们的长老!吴长老!我的天,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楚亦自被妹妹晃得回过神来,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茫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长老……自己还在为突破某个阵法瓶颈而努力,为能早日成为教中真传弟子而奋斗,对方却已一步登天,成了需要自己仰望的长老。 这差距,似乎比去年擂台对决时,更大了。 “果然……越追,越远么……” 楚亦自心中黯然,那股好不容易重燃的、想要在某天堂堂正正与对方再比一场的斗志,似乎都有些动摇。 “姐姐!” 楚亦然突然眼睛一亮,凑到楚亦自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道,“姐姐,你说……我们去拜入吴长老门下怎么样?” “啊?”楚亦自一愣,没反应过来。 “你看啊。” 楚亦然掰着手指头,眼睛发亮,“咱们之前的师父,不是年前去南疆游历,据说要在那边开宗立派,已经不回来了吗?” “我们现在算是没有固定的师父指点。本来还想着去求见掌门或者哪位长老,看能否收录我们。” “现在好了,吴长老就在这里!” “他阵法那么厉害,连我们联手都打不过,如果能拜入他门下,以后有什么阵法难题,不就可以直接请教他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姐姐!” 楚亦自听着妹妹的妙计,先是下意识地有些心动,但随即苦笑摇头:“不行的,亦然。” “你想得太简单了。吴长老……他一看就是事务繁忙之人,不可能常驻教中。” “而且,以他的性格和地位,未必愿意收徒,更未必愿意收我们……” 她想起对方那平静疏离的眼神,想起那句“我是我,你是你”,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又凉了下去。 楚亦然一听,兴奋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又撅着嘴道:“我不信!” “万一呢!” “等下次,等下次他来!” …… 两日后,云霞州,青云市。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长青武院气派的大门前,他就那么平静地走了进去。 院中往来学子,大多年轻朝气,眼神清澈,尚不知外界风雨。 他们看到吴升这个陌生的年轻面孔,虽然对其从容气度有些侧目,但也没人多想,只当是哪里来的访客。 吴升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院长鲁舜的办公处走去。 北疆学联三位执事,皆不在京都。 他选择前来云霞州长青武院,便是因为三位执事之一的刘成刚,常驻此地。 此行目的拿到北疆学联执事之位。若对方识趣,主动让贤最好,若不愿,便以实力说话。 云霞州与碧波郡大致顺路,正好一并处理。 便来到院长室外,吴升抬手,叩响了房门。 “进。”里面传来鲁舜那略显低沉的声音。 吴升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鲁舜正伏案处理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吴升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握着笔的手也微微一颤,眼神复杂至极。 前年九月,正是他,受八州联盟,实为京都某些势力主导委托,派遣云霞州长青武院的精英学子,前往当时已腐败混乱到极致的漠寒县,名义上是交流切磋,实则是配合肃清行动,打击漠寒县长青武院的威信,为后续可能的整顿或接管铺路。 他本以为,以云霞州的实力,碾压漠寒县那些土鳖学子,手到擒来。却不料,横空杀出个吴升,以绝对的实力,将来势汹汹的云霞州队伍打得落花流水,粉碎了他们的计划,也保住了漠寒县长青武院最后一丝颜面。 而当时,作为交换条件或者说威胁,他以前途和大局为名,迫使吴升离开了漠寒县,前往碧波郡。 他本以为,吴升离开后,八州联盟和京都的力量能顺利整顿漠寒县。 可结果呢? 从前年到去年,各方势力在漠寒县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死伤无数,却未能彻底扭转乾坤,反而让局势更加糜烂。 最终,在去年那场惊天变故中,整个漠寒县近乎从地图上被抹去,北疆九州,变成了北疆八州。 虽然他知道,漠寒县的结局,是多方势力博弈、妖魔诡异横行、积重难返等多种因素共同导致的悲剧,绝非他一人之过,甚至不是八州联盟能完全左右的。 但面对吴升这个从漠寒县走出、曾被他劝离故土的天才,他心中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尴尬。 吴升,当年是听话离开了,可他的家乡,却没能保住。 四目相对,鲁舜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吴升吴大人……你来了。” 以前喊吴升叫做吴升,现在喊吴升叫做吴大人。 诶。 吴大人啊,吴大人。 而吴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上前几步,对着鲁舜,规规矩矩地抱拳一礼:“学生吴升,见过鲁院长。”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鲁舜看着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知道吴升必然知晓当年内情,甚至可能猜到了他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可对方此刻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鲁院长,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吴升直起身,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鲁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如今……已是名动北疆可喜可贺。” 他试图让气氛自然些。 吴升依言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道明来意:“鲁院长,晚辈此番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询,亦有一事相求。” “吴大人但说无妨。”鲁舜道。 “晚辈想挑战刘成刚。” 吴升目光平静地看着鲁舜,“北疆学联,三位执事,晚辈想占一席之地。” 鲁舜瞳孔微缩,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是了。 以吴升如今声望和实力,谋求一个北疆学联执事的位置,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屈就。 他选择刘成刚,想必是做过功课,知道刘成刚是三位执事中相对弱势、且常驻云霞州的一位。 “挑战刘成刚……” 鲁舜沉吟片刻,没有多问原因,也没有劝阻,只是点了点头,“可以,我带你前去。”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主动提出带路。 一方面,他自知对吴升有所亏欠,能行方便处,自然愿意。 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如今的吴升,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多谢院长。”吴升起身。 鲁舜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吴升身侧:“走吧,大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长室,穿过武院中庭,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路上,有学子见到向来严肃、令人敬畏的鲁院长,竟陪在一个陌生年轻人身旁,且神态间似乎少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都不由得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这年轻人是谁。 鲁舜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歉意:“吴大人……前年九月之事……我很抱歉。” 吴升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静:“院长何出此言?” 鲁舜苦笑着摇头:“若非我当时……让你离开漠寒县,或许……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你留在那里,以你之能,或许……” 吴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坦然,听不出任何怨怼:“鲁院长,往事已矣。当时您让我离开,是权衡之举,我选择离开,亦是自愿。” “即便我留下,以当时漠寒县之局势,以我彼时之能,恐也无力回天。结局未必会更好。院长不必过于自责。” 他说的实话。漠寒县的悲剧,根源在于北疆腐败、妖魔侵蚀、豪强割据、民不聊生,积重难返。 对方的心思不坏,只是受制于整个天下大局罢了。 像这样眼前的一个院长体魄不过区区60万。 60万能做什么事情呢?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难不成要让这60万的人去处理1000万体魄的妖魔吗? 还是说让这个60万的人去扛住一些镇玄司监察都扛不住的灾难,那也不切合实际。 而他当时即便留下,面对那等糜烂局面,面对可能来自京都和其他各州的更大压力,能做的也有限。 最终漠寒县的陷落,是多方合力的结果,非一人一力可挽回。 鲁舜听出吴升话语中的坦然与释然或者说,是洞察世情后的冷静,心中愧疚稍减,但感慨更甚。 眼前的年轻人,比想象中更加通透,也更加……难以捉摸。 “吴大人能如此想……甚好。”鲁舜叹道,“您去年年底帮助家乡所做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此等心性作为,令人敬佩。” 吴升微微摇头,语气谦逊:“院长谬赞。漠寒县之事情,乃镇玄司体恤百姓,北疆京都恩泽,吴升不过代为传达,略尽绵力而已。亦是赖各方同僚协力,吴升不敢居功。” 鲁舜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听着他这番滴水不漏、将功劳全推给上峰和同僚的标准回答,一时默然。 谦逊,太过谦逊了。可这份谦逊背后,是何等深沉的心思?鲁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擂台上锋芒毕露、一往无前的漠寒县天才。 如今的吴升,气息更加内敛,心思更加深沉,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不知蕴藏着何等波澜。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是沿着山道,向后山深处走去。 而此时。 “哇!吴升!!!真的是吴升!!!”远处的雷昊惊叹。 第426章 再得一官衔 雷昊的低呼,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没错,就是那个人!那个曾经在碧波郡琉璃市,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身影! 雷昊对吴升的印象,可谓刻骨铭心。 先前,他为了给自己即将过大寿的爷爷一个惊喜,证明自己这些年没有荒废,特意远赴碧波郡,挑战当时长青序列第九十名。 结果到了地方才得知,那位九十名刚被一个叫吴升的新人挑落马下。 雷昊心高气傲,想着打败打败吴升,岂不更能证明自己?于是兴冲冲地找上门去挑战吴升。 那一战的结果…… 咳咳。 反正几乎是被全程压制,输得毫无脾气。 后来,他那位在家族中地位颇高的姐姐雷玖仙听闻此事,特意指点了他几天,分析了吴升的战斗风格,传授了一些应对技巧。 雷昊自觉大有长进,信心恢复,再次向吴升发起挑战。 结果……更惨。 败得比第一次更快,更彻底。 在姐姐针对性指点后的他,依然没能撑过几个回合。吴升那看似简单却无懈可击的战斗方式,那深不见底的根基与应变,彻底打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傲气。他终于明白,自己和真正的天才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自碧波郡铩羽而归后,雷昊回到云霞州,收起了许多浮躁,开始沉下心来刻苦修炼。 虽然偶尔想起吴升,心中仍有些意难平,但更多是技不如人的服气,以及一丝想要追赶的念头。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家武院,再次见到吴升! “他怎么会来这儿?”雷昊心中充满疑惑。 吴升在碧波郡声名鹊起,后来更在京都搅动风云,这些雷昊略有耳闻,但也只是零星碎片。 长青武院内部,消息相对闭塞,尤其是关于镇玄司内部事务,更是讳莫如深。 在绝大多数云霞州长青武院的学子眼中。 吴升或许只是那个曾经在碧波郡冒头、拿了什么阵法师大会第一的别州天才而已,对其真实的实力、地位以及在京都掀起的波澜,知之甚少。 “是来找人?还是有什么事?”雷昊目光紧紧跟随着吴升和鲁舜院长的身影。 他看到鲁舜院长对吴升的态度,似乎颇为……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这让他更加好奇。 他很想立刻冲上去打个招呼,问个究竟。但脚步刚动,又停了下来。 “不行,院长亲自陪着,肯定是有正事。我现在贸然冲上去打招呼,不仅唐突,还可能打扰到他们,讨人嫌。”雷昊虽然傲气,但并不傻,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凑热闹,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好奇,悄悄退到一尊练功石像后面,收敛气息,暗中观察。 只见吴升和鲁舜院长一路低声交谈,方向明确,正是朝着后山深处,那片被划为禁地、专供院内高层和顶尖学子闭关修炼的区域而去。 “那个方向……是刘成刚师兄的闭关地?”雷昊心中一动。 刘成刚,北疆学联三位执事之一,长青序列排行第六的强者,是他们云霞州长青武院的骄傲,也是院内无数弟子仰望的对象。 其体魄据说已接近九万,一手风刀凌厉无匹,是实打实的五品元罡境巅峰高手,甚至有冲击四品脏腑境的潜力。 “吴升来找刘师兄?挑战?!” 一个惊人的猜测猛地跳入雷昊脑海。结合吴升如今的实力地位,以及他直奔刘成刚闭关地的举动,这个可能性极大! 雷昊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挑战刘成刚师兄?那可是长青序列第六啊!吴升他……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个念头让他既感震惊,又隐隐有些兴奋。如果真是挑战,那将是一场何等精彩的对决?他恨不得立刻跟上去看个究竟。 雷昊藏在石像后,内心天人交战。 去看,还是不去看? 好处是能亲眼目睹一场可能是顶尖天才之间的对决! 刘成刚师兄的实力他心知肚明,吴升更是给他留下过心理阴影。 这两人的碰撞,必定火花四溅,能学到很多东西! 而且,满足好奇心。 坏处那是刘师兄的私人闭关地,未经允许擅自靠近已是违规。若是被院长发现,少不了一顿责罚。而且,吴升是来办正事挑战的,自己偷偷摸摸跟过去观战,似乎也不太礼貌,万一惹得对方不悦…… 就在雷昊抓耳挠腮,纠结不已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吴升和鲁舜院长的身影,在进入后山禁地区域没多久,居然又出来了?! “这……这么快?”雷昊愣住了,下意识看了看天色,又算了算时间。 从两人进入禁地区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分钟左右吧?这点时间,够干嘛?走过去打个招呼都不够吧?难道刘师兄不在?还是说事情已经谈完了?可如果是挑战,怎么会这么快结束?切磋都不用热身的吗? 他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人。 吴升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散了趟步。鲁舜院长走在吴升身侧,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雷昊离得远,看不太真切,但总觉得院长的姿态,似乎比对其他来访的贵宾还要……恭敬一些? 两人在禁地边缘又驻足交谈了几句。 山风时不时将零星的话语片段吹送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雷昊似乎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好像是……“吴大人”? 雷昊使劲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鲁舜院长是什么身份? 云霞州长青武院的院长,地位尊崇,便是见到他雷家的家主,他爷爷,那也是平辈论交,谈笑风生。 怎么可能对一个年轻学子,用上“大人”这样的敬称? 吴升就算再天才,如今顶天了也就是个镇玄司的厉害角色,或者有个什么名誉头衔,不至于让一院之长如此吧? 肯定是风大,听岔了。 雷昊自我安慰道。 很快,吴升对鲁舜院长点了点头,似乎告辞,然后便转身,朝着武院大门的方向独自离去。 鲁舜院长则站在原地,目送吴升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似乎还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身,看样子是要返回禁地区域。 雷昊看着吴升离去的方向,心里痒痒的,又想追上去问问情况,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但脚步抬起,又放下。 他想起吴升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刚才与院长交谈时那种淡然的气度…… 自己这样贸然凑上去,对方真的会记得自己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吗? 就算记得,又有什么可聊的呢?难道问“你怎么赢刘师兄的?”未免太不识趣。 世道现实,层次不同,强行攀谈,徒惹尴尬。 雷昊虽然傲,但也有自知之明。他摇了摇头,终究是压下了追上去的念头。 等到吴升的身影彻底看不见,鲁舜院长也转身往回走了几步,雷昊这才从石像后转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院长!”雷昊喊了一声,恭敬行礼。 鲁舜似乎还在想着什么,被雷昊一喊,回过神,看到是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是雷昊啊,怎么了?找我有事?” 鲁舜对雷昊这个学生印象不错。 雷家刀法刚猛凌厉,雷昊天赋上佳,修炼也算刻苦,在同龄人中是拔尖的。虽然比起吴升那种妖孽是云泥之别,但正常人谁会去跟吴升比?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在鲁舜看来,雷昊已经是相当出色的年轻人了。 雷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奇心实在压不住,指了指吴升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后山禁地,压低声音问道:“院长,刚刚那位……是吴升吧?他怎么会来我们武院?是来找刘成刚师兄的吗?” 鲁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他。他来,是为了北疆学联执事之位。” 他没有隐瞒,也没必要隐瞒,这事很快就会传开。 “果然!” 雷昊心中一凛,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感到震撼。 他忍不住追问:“那……结果怎么样?他们……切磋了?” 鲁舜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雷昊那副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反问道:“你觉得呢?” 雷昊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难不成就……就这么赢了?刘师兄他……” 他实在无法想象,刘成刚那样的强者,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 鲁舜沉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就这么赢了。刘成刚……连一招都没接住。” “一……一招?!” 雷昊差点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怎么可能?!” “刘师兄可是长青序列第六!体魄接近九万!风刀出神入化!就算是……就算是吴升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招就……” “时间短到你无法想象。”鲁舜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从我带吴升进去,到我们出来,前后不过一分钟。而这一分钟里,包括寒暄、说明来意、以及……三次交手。” “三次?!”雷昊更懵了。 “嗯,三次。” 鲁舜苦笑道,“吴升给了刘成刚三次机会。” “三次,刘成刚都是刚摆开架势,甚至还没来得及催动元罡,吴升的木剑就已经点在了他的咽喉。每一次,都是如此。快,快到不可思议,仿佛他早就预判了刘成刚的一切动作。刘成刚……毫无还手之力。” 雷昊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分钟不到,三次秒杀? 对手是长青序列第六的刘成刚? 这……这已经不是碾压,这完全是维度上的差距!吴升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 “那、那刘师兄现在……”雷昊结结巴巴地问。 “还在里面发呆呢。”鲁舜指了指后山方向,无奈道,“我刚送走吴大人,正打算回去看看他,安慰两句。你既然来了,又和他关系不错,不如你去劝劝他吧。我这边还有些文书要处理。” 说罢,鲁舜拍了拍雷昊的肩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了”的恍惚表情,转身朝着办公楼走去。 雷昊还沉浸在“三次秒杀”的震撼中,直到鲁舜走出好几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院长刚刚说什么? “吴大人?” 他这次听得清清楚楚,鲁舜院长确实称呼吴升为“吴大人”! 不是听错!是真的! 雷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让一院之长,在非正式场合,用如此敬称…… 这吴升,到底在京都做了什么?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究竟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吴……大人?” 雷昊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尽量高估吴升了,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对方早已不是那个在碧波郡武院需要争夺序列的“天才学子”,而是一位能让院长都尊称一声“大人”的恐怖存在!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思绪,快步朝着后山禁地,那个专属于刘成刚的私人演武场跑去。 …… 穿过一片竹林,雷昊来到了位于山坳中的小型演武场。 场地不大,但地面以特殊石材铺就,坚固异常,四周有简单的阵法隔绝响动。 此刻,演武场中央,一个身着青色劲装、身材挺拔、原本意气风发的青年,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刀,刀尖无力地垂向地面。 正是刘成刚。 然而此刻的刘成刚,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神采。他双目空洞,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事物,连呼吸都似乎忘记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那里。 雷昊还是第一次见到刘成刚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在他印象中,刘师兄一直是自信、强大、从容的代名词,是无数师弟师妹崇拜的对象,也是不少女弟子倾慕的目标。何曾有过如此狼狈、如此……茫然的时刻? “吴升……不,吴大人……他现在这么变态了吗?” 雷昊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他慢慢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喊道:“刘师兄?刘师兄?你……没事吧?” 刘成刚仿佛没听见,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 雷昊提高声音,又喊了两声。 刘成刚这才猛地一个激灵,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看到了眼前的雷昊,愣了一下,眼中迅速被一片深沉的颓败和迷茫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叹息。 然后,他不再强撑,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无力地抱着自己的长刀,将额头抵在刀柄上。 “刘师兄……”雷昊蹲下身,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刘成刚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和自嘲,“只是……只是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不,是怪物。与他相比,我算什么天才?我什么都不是。” 雷昊听得心中一酸,同时也更加好奇刚才的具体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院长说,吴……吴升他,只用了三招?” 刘成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三招?呵呵……如果那能算招的话。不,那不是交手,那只是……单方面的宣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心情,但声音依旧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的,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第一次,我摆出起手式,元罡刚提起,眼前一花,喉咙前就多了一点寒意。” “第二次,我吸取教训,抢先进攻,刀刚挥出一半,那点寒意又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第三次……我试图闪避,以最快速度侧移,可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刘成刚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一把木剑,很普通,甚至能看到上面的木刺。” “就那么随意地指着我的咽喉,距离不过寸许。”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没感受到任何元罡的剧烈波动……” “就像,就像他本来就该在那里,而我的一切动作,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慢得可笑。” “如果是在野外,如果他有杀心……” 刘成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已经死了三次了。毫无反抗之力,死得不明不白。” 雷昊听得头皮发麻,后背渗出冷汗。 他虽然没亲眼看见,但能从刘成刚的描述中,感受到那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那是技巧、速度、意识、乃至对战斗理解的全面碾压! 刘成刚在他眼中已经是需要仰望的高手,可在吴升面前,却如同孩童般稚嫩。 “这……这……” 雷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了。任何安慰的话语,在如此夸张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是自己面对这样的吴升,恐怕会比刘成刚更加不堪,心态早就崩得不能再崩了。 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上去跟吴升打招呼,更别提什么“再切磋一次”的愚蠢念头了。 那已经不是自讨没趣,那是自取其辱,是找死。 看着刘成刚失魂落魄的样子,雷昊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安慰:“师兄,你……你别太往心里去。吴升他……他就是个妖孽,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的实力已经很厉害了,在我们云霞州,谁不佩服你?咱们不跟他比,跟我比,你还是我仰望的存在呢!未来还长,你……” “雷昊。”刘成刚忽然打断他,摇了摇头,脸上那种颓败忽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刘成刚扶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有些迟缓,但眼神却渐渐清晰起来。 “我并不是在自怨自艾,或者不服气。” 他看着雷昊,语气认真,“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我刚刚,用三次死亡亲身体会到的事实。我与吴大人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的差距,是蝼蚁与苍鹰的差距。在这种差距面前,我生不出任何不服气的念头。” 他望着吴升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那是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也是一种……清醒的认知。” “就像凡人仰望苍穹,会感到自身的渺小,会本能地敬畏,而不会去质问‘苍穹为何如此之高’。任何的不服气,在绝对的差距面前,都显得可笑且不自量力,那是对吴大人实力的亵渎,也是对我自己认知的侮辱。” 刘成刚转过身,看着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长刀,手指轻轻拂过刀身,忽然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但更多是一种放下包袱后的轻松:“所以,不管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心服口服。这不是结束,而是……” “而是让我看清了真正的高是什么样子。虽然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但至少,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 雷昊怔怔地看着刘成刚,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尽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一时无言。 他忽然觉得,这次惨败,对刘师兄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他看清了,也放下了。 “而他,真的是吴大人了么……” “大人……” “嗐,大人啊!” …… 离开云霞州长青武院,吴升并未过多停留,径直踏上了返回碧波郡的旅程。 飞机穿梭于云海之上,吴升静坐于单独的舱室内,心神沉静,对此次京都与云霞州之行,做了一次梳理。 收获,可谓丰厚至极。 书院方面成功夺得书院大比序列一,获得了“名誉教习”的身份,在书院中有了一席之地,更在藏经楼看了无数功法秘籍,大大拓宽了眼界,补足了自身底蕴。 最重要的是,得到了书院山长余元唐的认可与庇护。 余元唐那句“有事,可来书院找我”,便是最坚实的靠山。有了这座靠山,他在京都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红衣教方面接受了楚红玉的邀请,成为红衣教长老。 每月一万功绩点的供奉,再加上一个宗门长老的身份,不仅意味着海量且稳定的资源,更意味着他正式在北疆顶尖宗门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拥有了影响宗门事务的资格。 虽然只是挂名,但这层身份带来的便利与人脉,难以估量。 楚红玉的态度,以及镇玄司楚留星的默许,更是让他隐隐触及了京都某些高层势力的脉络。 红衣教、镇玄司、书院,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将他这个新人也隐隐纳入了这个网络之中。 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都需要他未来仔细权衡。 而与刘成刚一战,虽只是随手为之,但秒杀长青序列第六的战绩,一旦传出,必将再次震动北疆学联,彻底奠定他同辈无敌的声望。 更重要的是,此战过后,北疆学联执事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这意味着他将正式步入北疆学联的权力核心,拥有了影响北疆年轻一代格局的资格。 县令的正式委任,也将随之而来。 从漠寒县走出的寒门子弟,到即将执掌一县之地的县令,再到镇玄司新贵、书院教习、红衣教长老、北疆学联执事…… 不过短短年余,身份地位已是天翻地覆。 “沆瀣一气,却也各取所需。”吴升心中暗忖。 京都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但他已成功涉足其中,并且找到了几块看似可靠的浮木。 至于这些浮木是否真的可靠,未来是否会变成旋涡? 随它去。 “我可以预料这一次回去之后,我所获得的天赋应该会很多,很霸道。” 吴升心神安宁。 第427章 恐怖的天赋还有……网红? 飞机重新降落。 月中。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琉璃市机场熙攘的人群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碧波郡土地的刹那。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吴升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神色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有光芒一闪而逝。 那声音继续以一种冰冷而威严的语调,报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头衔与奖励。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碧波郡县令】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碧波郡镇玄司镇魔狱镇魔卫】 【奖励:曲风弥散神意丹1000、大日道祖神意丹1000、髓海泰山焚念丹*1000,北斗七星灯(传奇),武学通用熟练度5000万】 【天赋奖励:乐天派、精力充沛、先天土灵、先天金灵、先天木灵、先天水灵、先天五行圣体、先天中元圣体、太古传承、双灵共生、三灵共生、四灵共生】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冲刷过吴升的意识。 饶是吴升之前已经是预料到了,这一次可以获得的奖励是非常的多的,但一看真的这么多的时候,那也是有一阵子的恍惚。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充实感,自灵魂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枷锁被层层打破,生命本质在欢呼雀跃地跃升。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脑海中那“报菜单”一样的声音逐渐平息。 感受着身体内部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吴升脸上那份平静,似乎也柔和、慈祥了许多。 每一次官衔的晋升,都会带来相应的天赋奖励。 这是他早已熟知的规则。 只是这一次的晋升,跨度之大,收获之丰,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他从北疆九州长青序列八十,一跃而至序列一! 这意味着,他将一次性获得从序列八十到序列一,中间所有未曾获取过的天赋奖励! 他清晰地记得,最初获得序列九十时,得到的是【在世潘安】,一个除了让他相貌英俊些外,似乎并无太大用处的天赋。 嗯,或许在某些特殊场合能加点印象分?聊胜于无。 序列八十,获得【过目不忘】。 这是真正实用的天赋,让他能够瞬间记忆所见文字信息,且不易遗忘。 无论是阅读功法秘籍,还是处理繁杂公务,都堪称神技。 序列七十,【乐天派】。 此天赋描述简单,却至关重要。 精神不易堕落,不易走火入魔。对修行者而言,心魔是最大的敌人之一,有此天赋护持,心神稳固,无论是修炼高深功法,还是面对极端情绪,都能保持清明,大大降低了修行路上的风险。 序列六十,【精力充沛】。 精神神念愈发强大,睡眠对你而言更多是记忆中的缅怀。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活力和耐力,可以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进行高强度的修炼、推演或战斗,极大地提升了效率和时间利用率。几乎不需要睡眠,便等于比别人多了近一半的可利用时间。 而从序列五十开始,奖励的天赋,便进入了新的层次。 序列五十,【先天土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土,极具厚重属性。 土属性元罡,沉稳、厚重、防御无双,蕴含着大地的力量,元罡运转间,如大地般承载万物,稳固自身。 序列四十,【先天金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金,极具锐气属性。 金属性元罡,锋锐、犀利、无坚不摧,代表着极致的攻击与破坏,元罡流转,锋芒毕露,可斩断一切阻碍。 序列三十,【先天木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木,极具再生属性。 木属性元罡,生机、滋养、绵延不绝,拥有强大的恢复与再生能力,无论是自身伤势还是元罡消耗,都能更快恢复,生生不息。 序列二十,【先天水灵】。 元罡夺天地造化,元罡属性为水,极具腐蚀属性。 水属性元罡,柔韧、渗透、变化万千,可侵蚀、溶解、渗透对手防御,以柔克刚,无孔不入。 单一属性的先天灵体,已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在各自属性领域得天独厚。 而吴升,一口气获得了土、金、木、水四种! 算上之前所获得的火。 这意味着他的元罡可以在这五种属性间自由转换。 或侵略如火,或厚重如山,或锐利如剑,或生机勃勃,或绵密渗透,战斗方式将变得无比灵活,难以捉摸。 但这,还不是终点。 序列十,【先天五行圣体】! 元罡夺天地造化,五行兼具,无人能对你造成属性压制,你可对五行不全之人造成元罡压制。 当五种先天灵体齐聚,引动了冥冥中的五行法则,最终孕育出了这传说中的圣体!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循环不息! 从此,任何单一或少数属性的攻击,在面对他时,天然受到压制! 而他则能凭借完整的五行元罡,对任何五行不全的对手,形成属性上的绝对压制!这是本质的跃迁,是修炼资质的彻底蜕变! 而序列一,带来的天赋,更是让吴升也为之动容。 【先天中元圣体】! 元罡夺天地造化,五行阴阳兼具,中元圣体。 在五行俱全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融入了阴阳之变! 五行是物质的根基,阴阳是变化的法则。 中元圣体,意味着他的元罡不再仅仅是五行流转,更蕴含着阴阳生克、虚实变幻的至高奥妙! 他的元罡,将兼具五行之实与阴阳之虚,刚柔并济,虚实相生,几乎达到了同境界元罡属性的理论极致! 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从【在世潘安】到【先天中元圣体】,这一路的天赋跃升,简直如同梦幻。 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就浩瀚如海的元罡,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行轮转,阴阳初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厚重、灵动而又深邃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仿佛他的身体,正在向着某种完美的形态进化。 除了这些来自长青序列的天赋,还有因其他官衔晋升带来的奖励。 【太古传承】,来自从碧波郡长青武院参议长到北疆学联执事的跨越。 天生获得太古传承,眉间紫府元灵,极其强大,你的神念极为惊人。 这并非具体的传承内容,而是一种资格与底蕴。 意味着他的精神本源,他的“灵”,天生就沾染了一丝太古气息,更加古老、厚重、强大。 具体表现在紫府识海更加稳固开阔,元神灵魂本质更高,神念精神力无论从量还是质,都远超天骄。 越阶而战! 这对阵法、炼丹、炼器等需要强大神念的领域,有着无与伦比的加持,对抵抗精神攻击、心魔侵扰,更是拥有先天优势。 而最让吴升感到惊喜的,是最后三个天赋。 【双灵共生】、【三灵共生】、【四灵共生】。 分别对应他从“执事”突破到“亲卫队长”、“县丞”、“县令”这三个官职。 双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两具灵体。 三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三具灵体。 四灵共生:你的胸腔玉液湖上天生可以拥有四具灵体。 灵体,位于胸腔玉液湖之上,是修行者沟通天地、炼化灵气、转化元罡、爆发出惊天动地威能的核心中枢! 灵体的数量、质量,直接决定了修行者吸纳灵气的速度、转化元罡的效率,以及在战斗中瞬间爆发力量的强度! 寻常修行者,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玉液湖中蕴养出一具灵体。 拥有两具灵体者,已是千年难遇的奇才,修炼速度和战力远超同阶。三具灵体,堪称绝世天骄,只要不夭折,必成一方巨擘。四具灵体?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古籍中或有零星记载,现实中几乎闻所未闻! 而吴升,原本就拥有一具强悍的灵体。此刻,在天赋加持下,玉液湖中轰然震动,混沌开辟,又有三具稍显虚幻、但潜力无限的灵体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一主三辅,四具灵体,分镇玉液湖东南西北四方! 虽然新生的三具灵体还很孱弱,需要时间和海量资源去蕴养壮大,但它们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吴升的修炼根基! 四具灵体同时运转,意味着他对天地灵气的吞噬速度,将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元罡的恢复速度、爆发力、持久力,都将呈几何倍数增长!这已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这是打破了某种生命极限的奇迹! “四灵镇四方……吞吐天地,炼化元罡的效率,怕是之前的十倍不止。” 吴升内视着玉液湖中那四道散发朦胧光辉的灵体虚影,心中豪情激荡。 这意味着,他本就恐怖的修炼速度,将再次飙升! 别人需要十年百年苦功才能积累的元罡,他或许只需一日! 除了天赋,还有丰厚的实物奖励。 曲风弥散神意丹1000、大日道祖神意丹1000、髓海泰山焚念丹*1000。 这三千枚丹药,赫然全都是二品神意境修士才有资格服用的顶级宝药! 其价值,难以估量! 足以让任何神意境大能动心! 有了这些丹药,吴升冲击神意境的道路,将是一片坦途! 武学通用熟练度5000万!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瞬间将他所掌握的任何武学、功法、技艺,推向一个极高的层次。无论是用来提升主修功法的境界,还是修习新的强大武技,都绰绰有余。 最后,是那件名为【北斗七星灯(传奇)】的宝物。 吴升心念微动,关于此灯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专用于阵法的传奇级宝具! 并非攻击或防御性法宝,而是阵法增幅器! 在布置阵法时,将此灯置于阵眼,可极大程度地增幅阵法威力,提升阵法稳定性,扩大阵法范围,甚至能引动一丝星辰之力,加持阵势! 阵法威能,视布阵者水平与阵法本身,最高可提升数倍不止! 且此灯已与他完成神魂绑定,心念所至,如臂使指。 对于精通阵法的吴升而言,此物简直是天降神兵,其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传奇级宝具……北斗七星灯。”吴升心中喜悦。 有了此灯,他布置的阵法,威力将更上层楼,无论是用于防护、困敌、还是杀伐,都将成为他手中一张强大的底牌。 天赋、丹药、熟练度、传奇宝具……这一次的奖励,丰厚到让吴升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不仅仅是一次实力的飞跃,更是根基、潜力、底蕴的全面升华! 先天中元圣体奠定无上道基,四灵共生打开修炼极限,太古传承加持神念本源,北斗七星灯增幅阵法威能,再加上海量的神意丹药和武学熟练度…… 吴升甚至有些难以估量,待他下次闭关,自己的实力,会暴涨到何种地步? “体魄三千万……或许,只是开始?” “且……” “我怎么越修炼,就越是感觉自己像是一位婴孩。” “懂得越多,懂得越少。” 而此时电话响起。 接通后。 “……嗯,我知道了。” …… 下午两点,吴升踏入碧波郡镇玄司高耸的办公大厦,几乎是踏入正门大厅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骤然一静。 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其中充满了惊愕、敬畏、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议论声嗡然响起,却又在触及吴升平静目光的刹那,迅速低了下去。 “吴……吴县令!” “真的是吴县令回来了!” “我的天……我之前还以为是谣传……” “县令!这么年轻的县令!咱们碧波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县令了吧?!” “何止碧波郡,整个北疆九州,有谁20岁出头就当上县令的?创纪录了!” “嘘——小声点……” 一道道敬畏、好奇、震撼的目光追随着吴升的身影。 大厅内,无论是行色匆匆的文员,还是值守的卫兵,或是前来办事的其他部门官吏,此刻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吴升升任执事时,就曾听闻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大人名头,但对于县令二字,心底总有些将信将疑。 毕竟,爬到县令之位,那是一个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其中涉及的利益纠葛、派系斗争、能力考验、机缘运气,复杂到难以想象。 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凭什么?可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震惊过后,便是各种复杂的猜测在众人心底翻腾。 “肯定在京都有人!” “绝对的!而且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啧啧,能在京都那滩浑水里走出来的,没一个是善茬啊……” “看着年轻俊朗,人畜无害的样子……谁知道手段有多狠?” “妇人之仁,在这条路上是走不远的。能爬到县令位置的,心不狠,手不辣,骨头不硬,可能吗?” “是啊,别看吴大人现在和和气气的,能走到今天,指不定脚下踩着多少……” 没有人再将吴升看作一个纯粹的、运气好的年轻天才。 在他们眼中,这位年轻的县令,必定是心机深沉、手段果决、背后有着强大靠山的枭雄式人物。 那份温和与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或许是雷霆手段,是深不可测的城府。 毕竟,官场如战场,尤其是县令这种实权位置,没有点非常手段,如何能在短短两年不到,从一个漠寒县来的学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吴升对这些目光和心思洞若观火,却并不在意。 他神色平静,对着那些向他行礼、目光复杂的人们微微颔首,步伐未停,朝着内部专属电梯走去。 刚走到电梯口,一道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干练的中年身影,便已快步迎了上来。 正是他的秘书李察。 李察今年四十上下,是吴升当初升任琉璃市统领时,在镇玄司内部双向选择中,主动投效到他麾下的。 此人办事细致周全,思维缜密,擅长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将吴升的日常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是吴升颇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此刻,李察快步走到吴升面前,在距离三步远时便停下脚步。 然后,当着大厅中许多人的面,几乎是九十度地弯下腰,声音洪亮而清晰的说道:“属下李察,恭迎吴县令,吴大人归来!” 这一躬,不仅是礼节,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 宣告吴升正式、无可置疑地入主此地,宣告他李察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 吴升看着眼前几乎将头低到膝盖的李察,能感受到对方那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感慨。 是啊,一年多前,李察选择跟随他时,吴升还只是琉璃市的一个统领。 虽然统领之位在琉璃市已是高层,但在整个碧波郡庞大的官僚体系中,也不过是中层偏上。 统领之上,还有副执事、执事、亲卫队长、县丞,最后才是县令。 这中间的每一级,都卡着无数人,需要耗费数年、十数年甚至更久去攀爬,还需要机缘、人脉、功劳缺一不可。 可李察跟对了人。 吴升如同坐火箭般蹿升,他也跟着一路扶摇直上,从一个普通统领的秘书,变成了如今碧波郡县令的秘书! 这其中的跃迁,何止是连升三级?简直是跨越了常人十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鸿沟!仕途之道,传承与跟对人,有时比个人能力更为重要。李察此刻心中,除了对吴升的敬畏与忠诚,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激动。 “嗯,辛苦了。”吴升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认可,让李察心中大定。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李察直起身,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沉稳,“大人,这边请,您的新办公室已经准备妥当。”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大厅中那些依旧未能从震撼中完全恢复过来的目光隔绝在外。 电梯内,李察按下顶楼的按钮,然后束手立在吴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垂首,姿态无可挑剔。 吴升能想象到此刻大厅中那些人的心思,但他并不在意。 权力的本质便是如此,当你站得足够高时,自然会收获敬畏、猜测、甚至恐惧。而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电梯平稳上升。 李察心中亦是心潮起伏,他能感觉到,跟随的这位大人,气场越发深沉凝练,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他感觉比面对前任虎县令时,压力更大。那是一种源自实力与地位双重提升带来的、自然散发的威严。 …… 电梯直达顶层。 县令的办公室,位于镇玄司大厦的最高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琉璃市。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个极为开阔、气派的办公室呈现在吴升眼前。 面积足有三百个平方,宽敞得近乎空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波郡琉璃市繁华的街景与远山轮廓。 室内装修简约而奢华,用料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权力与地位的味道。 前任虎县令喜好奢华与威势,办公室里曾摆放过虎皮、虎头标本等彰显虎威的物件。 吴升入住前,已吩咐李察全部清走。 此刻办公室内,只有必要的办公家具、书柜、会客沙发,以及几盆绿植,显得简洁、利落,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吴升缓步走入,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慢慢坐下。 椅子是特制的,坐感舒适,能缓解长时间办公的疲劳。 他双手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尖抚过细腻温润的木纹,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从心底升起。 权力。 这便是权力的感觉。 坐在这里,俯瞰脚下这座城市,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一念可动万万资源流转。 这种感觉,确实容易让人沉醉,让人迷失。 吴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追求权力,并非迷恋权力本身带来的虚荣与快感,而是为了那随之而来的、能够改变自身命运、获取更多资源、攀登更高境界的天赋与可能。 但即便如此,当真正坐在这代表着碧波郡最高权柄之一的座位上时。 那种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滋味,依旧不赖,甚至有些令人着迷。 他需要时刻警醒自己,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否则太容易晚年不祥,浑身长满绿毛。 “大人。” 李察的声音将吴升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 他已走到办公桌前,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姿态恭敬,“按照日程,您今日需要接见一人。这是相关资料,请您过目。” 李察平时能够帮着吴升处理99%的事情。 城卫军这样的一个巨大的机器,对于这种事情处理的那是水到渠成,而地位越高,所在位置,处理的事情也就越野。 否则要是人人都能够处理的事情,还要这么大的位置作甚。 越高则越浑。 至于这一件事情便是1%的事情,这也是刚刚这一个男人打电话给吴升,吴升赶过来这个地方的核心原因。 吴升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 他点了点头,从李察手中接过文件,又顺手接过了李察递过来的一支香烟。 香烟是特供的,味道醇厚。 吴升平时不常抽烟,但思考时偶尔会点一支。 他皱着眉头,用桌上的古董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叶中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目光则落在了摊开的文件上。 首页,是一张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容貌极美带着一丝古典的韵味。 即便只是一张证件照,也能看出其绝代风华。 下面是一行行简洁的数据: 【姓名:苏妙瑾】 【性别:女】 【年龄:24】 【籍贯:碧波郡琉璃市】 【……】 吴升一边看着资料,一边听着李察的汇报。 “大人,此女是近期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网络上都极富盛名的一位……网红。”李察斟酌了一下用词。 “网红?”吴升手指夹着烟,轻轻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眉头微挑。 他预想过今天可能会见很多人,镇玄司下属的各级官员、地方豪绅、商会代表,甚至其他州郡前来道贺或试探的同僚。 但一个“网红”要见他?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的,大人。” 李察赶忙解释,语速平稳清晰,“事情是这样的。” “自漠寒县四亿民众搬迁安置计划启动以来,进展总体顺利,已有大量民众迁入我碧波郡各地。” “人口骤然增加,尤其是以同乡、同族为纽带形成的一些小团体,与我碧波郡本地原有的利益格局、市井秩序之间,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摩擦和冲突。” “小到市井争执、抢占地盘,大到一些行业竞争、资源分配,矛盾日积月累,虽未酿成大乱,但也造成了不少治安隐患和社会不稳定因素,基层处理起来颇为棘手。” 李察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位苏妙瑾小姐,在碧波郡的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影响力。” “她在各大网络平台的真实粉丝总量,据我们核实,约为3.68亿。” “她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歌姬,嗓音空灵,作品流传极广,同时也是一名舞者。” “此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皆有造诣,被誉为才貌双全,是许多普通人心目中的女神。” “关键是她出身清白,虽非修炼世家,但家风严谨,知书达理,在民众中口碑极佳,形象非常正面。” 吴升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上关于苏妙瑾的更详细资料,包括她的成长经历、主要作品、社会活动、舆论评价等等。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所以,见这位苏小姐,是希望借助她的影响力,去调和、安抚这些新迁民众与本地居民之间的矛盾?”吴升放下文件,看向李察,语气平静。 “大人明鉴。”李察恭敬道,“正是此意。” “由咱们直接出面强制调和,容易激化矛盾,且效果未必好。” “而苏小姐这样的民间意见领袖,以其亲和力与影响力,以文艺演出、公益活动、网络倡议等柔和方式,去传递和睦共处、互相理解的观念,效果或许更佳,也更易被双方接受。” “她若能公开表态,呼吁理性、包容,对缓解当前基层的一些紧张情绪,大有裨益。” “而且,我们了解到,苏小姐本人对漠寒县迁移民众的处境也颇为同情,有过数次匿名捐款和慰问行为,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吴升听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默默思考。 苏妙瑾是“网红”,是民间偶像,而非官方代表。 她出面呼吁,更容易被普通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接受,抵触情绪小。 她的“才女”形象和良好口碑,也增加了话语的可信度。 3.68亿的真实粉丝,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她的声音,能在极短时间内传递到碧波郡乃至北疆的各个角落,形成强大的舆论场。 善加引导,确实能起到官方通告难以企及的效果。 而她本人对迁移民众抱有同情,且有实际行动。 由她发起相关活动或倡议,顺理成章,不会显得突兀或做作。 相较于动用官方力量强力弹压,或耗费大量资源进行宣传安抚,请动苏妙瑾,成本更低,形式更灵活,社会观感也更好。 风险在于,需要对她的言论和行动进行必要的引导和把控,确保其符合城卫军的整体方针,不至跑偏。 短短片刻,吴升已权衡了利弊。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以柔化刚,借力打力。 官府在幕后提供支持和方向,让民间有影响力的人物走到台前,往往能收到奇效。 “行,思路没问题。”吴升掐灭烟头,点了点头,“此人现在何处?” 李察心中一松,立刻回道:“回大人,苏小姐在一个小时前已抵达司内,正在候见室等候。” 吴升“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就在李察准备转身去请人时,吴升忽然又开口,问了一个看似随意,却让李察精神瞬间紧绷的问题:“此人,可控吗?” 李察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对着吴升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大人放心,她不敢不可控。” 这句话回答得很有技巧。 没有说“可控”,而是“不敢不可控”。 这意味着,对方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和立场,但在碧波郡县令的权柄面前,在镇玄司的力量面前,她清楚违背意志的后果,所以“不敢”不配合。这是对吴升权威的绝对自信,也是对现实情况的准确把握。 吴升看了李察一眼,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微微颔首:“去吧,我在这儿等。” “是!”李察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升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琉璃市。 网红?影响力?民众情绪?真的是职位多了,什么事情都有,而像这种事情,是谁又能够想得到的呢? …… 镇玄司顶层的专属候见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妙瑾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她今日的套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容,力求庄重、专业、不出任何差错。 与她平时在舞台上、镜头前那种或仙气飘飘、或明艳动人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位即将参加重要面试的大学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过于正式的装扮下,是怎样一颗紧绷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从接到镇玄司的邀请,确切地说,是传召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家中长辈得知消息后,更是连夜将她叫到书房,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严厉地叮嘱:“妙瑾,记住,今天去了那里,收起你那些舞台上的做派,也收起你被人捧出来的那些骄矜之气。” “别人叫你一声‘苏大家’、‘苏女神’,那是捧你,你可千万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苏妙瑾能有今天,能有这数亿粉丝为你摇旗呐喊,本质上不是你苏妙瑾多了不起,是这个世道,是北疆,是镇玄司维持下的太平世道,给了你这个平台!” “让你能安安稳稳地唱歌、跳舞、吟诗作画,让你那些才华有地方施展,有人欣赏!” “这个平台是谁搭的?” “你要心里有数!” “要是天下大乱,妖魔横行,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你再会唱歌,再懂琴棋书画,又有何用?谁有心思听你唱曲?谁有闲情看你跳舞?到时候,你和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越是站在高处,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影响力,就越要明白,你是在谁的台子上唱戏!” “你的根在哪里,你的本分是什么!” “很多和你一样,甚至不如你的人,有了点名气就飘了。” “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是谁给了他们站上去的机会,最终摔得粉身碎骨,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长辈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苏妙瑾的心上。 她是个聪明人,能在复杂的娱乐圈和网络世界中保持清醒,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天赋和才华,更有这份难得的清醒和自知之明。 她深深地明白,自己所谓的“影响力”、“粉丝基础”,是建立在北疆相对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有闲情逸致追求精神生活的基础之上的。 是镇玄司镇压妖魔、维持秩序,是北疆运转、治理四方,是无数将士、官吏、甚至普通劳动者共同构建的这个相对和平繁荣的环境,才孕育了她这样的人物。 离开了这个“台子”,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从不因粉丝的狂热而迷失,也从不因同行的吹捧而自傲。 她谨言慎行,爱惜羽毛,积极参与公益,努力塑造正面形象,就是希望能在这“台子”上站得更稳,唱得更久。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本质上,依旧是依托于这个“台子”的“戏子”。 所不同的是,她这个“戏子”,唱的是时代能接受的曲,舞的是规则允许内的姿。 可即便如此,当真正接到来自碧波郡权力核心,县令的召见时,那种源于阶层、源于绝对权力差距的紧张和惶恐,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 这不同于面对粉丝的欢呼,也不同于应对商业伙伴的谈判,这是直面掌握着真正生杀予夺大权的存在。 她那些引以为傲的粉丝数量、才华名声,在这种纯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呼……”苏妙瑾暗暗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她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可能决定她未来的道路,甚至……安危。必须万分谨慎,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就在这时,候见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苏妙瑾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身旁小几上的一个茶杯。 她也顾不上茶水是否溅湿了地毯,连忙站直身体,对着走进来的人影,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李秘书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走进来的正是李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慌乱的苏妙瑾,以及倒在地毯上的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苏小姐,吴大人已在办公室等候,请随我来。” “是!是!”苏妙瑾连忙应声,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其实早已一丝不苟的衣襟和发髻,跟在李察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地走着。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走在上面几乎无声,但苏妙瑾却觉得自己的脚步声格外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轻微的颤抖。 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北疆山川地图和郡内要员合影的安静走廊,李察的步伐稳定。 就在即将走到尽头那扇最为厚重、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大门前时,李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用平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说道:“苏小姐,不必过于紧张。吴大人召见你,是看重你的才华和影响力,是希望你为碧波郡的安稳出一份力。” 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苏妙瑾一眼,继续道:“接下来,放轻松,如实回答大人的问题,清晰表达你的想法即可。只要你本分做事,用心办事,以你的才华和机敏,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 李察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只要你将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漂亮,让大人满意。那么往后,你在碧波郡,乃至北疆遇到任何麻烦,无论是同行倾轧,还是宵小骚扰,尽可来寻。吴大人,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这番话说得颇为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提携后辈的温和。 听起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李察是谁? 是碧波郡县令吴升的贴身秘书,是心腹,是代言人! 他在吴升面前是恭敬的秘书,但在外人眼中,某种程度上就是吴升的化身! 他给出的承诺,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县令的态度! 这意味着,只要办好这次的事,她苏妙瑾就等于在碧波郡最有权势的人物那里挂上了号,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庇护和认可!这对于一个看似风光、实则无根浮萍般的网红来说,无异于一道护身符,一座大靠山! 若是一般人被这样“提点”和“承诺”,怕是早已心花怒放,感激涕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 但苏妙瑾没有。 她非但没有放松,后背反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听得懂李察话语中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如铁的潜台词。 “只要你本分做事,用心办事。” 这是前提,是要求。 你必须严格按照吴大人的意思,按照镇玄司的“方针”去办事,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办砸了”。 “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应该”二字,用得何其精妙。 那意味着,如果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尽可来寻。” “吴大人,会是你坚实的后盾。” 这是恩,更是威! 是告诉你,做好了,有奖,有庇护。但同样也是在暗示,如果你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那么这“坚实的后盾”,也可能变成将你碾碎的“五指山”!你想要得到庇护,就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完成你的“付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权力场中更无无缘无故的善意。 想要从镇玄司,从吴县令这里得到好处,就必须拿出对等甚至超值的“付出”和“忠诚”。 这个“付出”,就是办好接下来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安抚民众,化解矛盾。 如果办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她苏妙瑾或许能借此更进一步,甚至得到某种“官方身份”的认可。 但如果办砸了,或者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让吴大人不满意…… 苏妙瑾不敢深想下去。 她毫不怀疑,以城卫军甚至更可怕的镇玄司手段,以那位年轻的、能坐稳县令位置的吴大人的心性,碾死她这样一个“网红”,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费劲多少,甚至可能都无需亲自出手。 但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得体而恭敬的笑容,对着李察再次微微躬身,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尽可能显得平稳而坚定:“李秘书教诲,妙瑾铭记于心。” “请您和吴大人放心,妙瑾定当竭尽全力,认真听从吩咐,仔细按照方针执行。” “漠寒县迁来的百姓不易,妙瑾也深为同情。” “碧波郡是生我养我的家乡,维护家乡的安定繁荣,是妙瑾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一定尽我所能,为郡内和睦、百姓安居贡献一份微薄之力。” 她的回答,既表明了态度,也点出了自己的价值。 同情难民,热爱家乡。 同时,将“按照吩咐”、“按照方针”放在了最前面,清晰地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李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算是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嗯,明白就好。随我来吧,莫让吴大人久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象征着碧波郡最高权力之一的办公室大门。 门内,光线明亮,空间开阔。 苏妙瑾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紧张压入心底,挺直背脊,目光平视前方,跟在李察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随后心中猛地一委屈。 人刚进入到办公室里,眼泪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她甚至都没有这种反应时机。 第428章 体魄7000万 片刻后。 办公室大门在身后轻轻关闭,将门内那个令人窒息却又充斥着无形威严的空间隔绝开来。 苏妙瑾站在门外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 精心梳理的发髻依旧一丝不苟,得体的套裙也未见凌乱,但她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能撩动亿万心弦的美眸,此刻却是一片呆滞,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迷茫与涣散。白皙的脸颊上,残留着不自然的红晕,额角、鼻尖甚至颈侧,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位年轻县令平静、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感的吩咐,以及那双深邃如渊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眸。 那位吴大人……太年轻了,年轻得过分,也……可怕得过分。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背后是落地窗外琉璃市渺小的街景,阳光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的一半面容笼罩在光影中,看不真切,却更添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质。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甚至语气算得上平和,交代的事情也清晰明了。 便是利用她的影响力,协助安抚新迁民众与本地居民的关系,若有困难,可寻求城卫军协助,核心是“快速、安稳”。 事情本身,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对于她这样拥有庞大粉丝基础和良好形象的公众人物而言,是职责范围之内,甚至有些大材小用。 吴升给出的支持也足够正面和有力。 可就是这短短十分钟不到的会面,却让苏妙瑾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跋涉,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那不是言语上的交锋,也不是智力上的博弈,而是一种纯粹位格上的碾压。 在那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容貌、才华、声望、影响力等等,都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虚幻而易碎。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数亿粉丝的“苏女神”,而只是一个在至高权柄下,等待吩咐、努力证明自己价值的“小人物”。 直到现在,她像个木偶一样,凭着本能,在引路人员的示意下,挪动脚步,进入了电梯,下到地下负二层停车场,找到了来接自己的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直到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车窗,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形成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时,她才猛地一个激灵,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惊醒。 “我……我在哪儿?”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熟悉的车内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脏却依旧砰砰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座椅上,一片冰凉。 愣了一下后。 这位女子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翻江倒海般的思绪。 随即。 “我……优秀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和普通人比,和那些追捧她的粉丝比,和娱乐圈、网络世界里的大多数同行比,她苏妙瑾无疑是优秀的。 容貌、才华、情商、自律、清醒的头脑…… 她拥有许多令人艳羡的特质,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是,和刚才办公室里那位比起来呢? 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 这个比喻瞬间闯入脑海,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她怎么可能没听过吴升的名字?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在碧波郡,乃至整个北疆都如雷贯耳的年轻天骄、新晋县令? 她的家族虽非顶尖豪门,但在碧波郡也算有些根基,消息不算闭塞。 关于吴升的种种传闻,她早已耳闻。 每一桩,每一件,都堪称传奇。 而她知道他很年轻,知道他实力恐怖,知道他手段非凡,知道他前途无量。 可知道与亲眼见到、亲身面对,完全是两回事。 今日一见,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差距,那种鸿沟。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嫉妒,也让人敬畏。 可那份年轻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稳,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相貌无疑是极好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但那份俊朗,却被他眼中那份绝对的、内敛的自信所覆盖。 那不是浮于表面的自傲,而是源于自身绝对实力、无上天赋、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滔天权柄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笃定。 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眼神,是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度。 这种眼神和气度,是再精妙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的。 那需要真正经历过、掌控过、碾碎过无数艰难险阻,站在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才能自然流露。 山就是山,天就是天。人可以演人,但人演不了山,也演不了天。吴升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座沉默而伟岸的山,一片浩瀚而无垠的天。而她,不过是山脚下的一粒微尘,天空下的一只飞鸟。 这样一个男子,神骏如天人,未来注定要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苏妙瑾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随即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她觉得自己是万万配不上的。不是容貌才华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存在位格的截然不同。 她忽然想起那些流传甚广的、才子佳人、神仙眷侣的话本故事。 故事里,常有神仙下凡,爱上凡间女子、男子,又为之放弃一切。 以前或许会觉得浪漫,可此刻,苏妙瑾只觉得荒谬可笑。 怎么可能? 不是一个生命层次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产生平等的、世俗意义上的爱情? 那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垂怜,或者是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而绝非平等的吸引与爱慕。 就像人或许会喜欢一只聪明漂亮的宠物,但绝不会将之视为平等的伴侣。 这其中,隔着物种,隔着认知,隔着维度。 对于吴升这样的存在而言,他见过的天下绝色、人间尤物,恐怕数不胜数。 自己这点姿色才华,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朵开得还算不错的花,或许能让他多看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指望通过一次简单的公务会面,就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什么欢喜之情?简直是痴心妄想,是最大的不自量力。 苏妙瑾缓缓坐直身体,看向后视镜中自己那张依旧苍白、带着恍惚的脸。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别做梦了,苏妙瑾。” 她对自己低声说道,“做好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利用好这次机会,稳固你自己的地位,争取更多的资源和庇护,这才是现实。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爱情?那玩意儿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差距面前,脆弱得可笑。 门当户对,从来不是封建闭塞,而是现实世界的残酷法则。 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去爱上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 认清现实,摆正位置,做好本分。 这才是生存之道。 而了解到了,认识到了这一切之后,苏妙瑾无疑是痛苦的。 毕竟这一生又到底是为了谁? 活着又为了什么? 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吗? ……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吴升正式履职碧波郡县令后,并未立刻开始闭关。 而是去了一趟镇玄司天星山庄。 见了前辈,处理了一些事。 待到诸事初步理顺,日程表上的紧要事项基本处理完毕,时间已悄然来到了2月20日。 是时候了。 连续多日的案牍劳形,对他如今的精神和体魄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终究不如闭关修炼来得纯粹畅快。 碧波郡外,某处人迹罕至、灵气相对充裕的荒山幽谷深处,吴升的身影悄然浮现。 此地是他早就选好的一处隐秘闭关之所,布有隐匿阵法,寻常修士乃至探测法宝,都难以察觉。 他挥手间,数道流光飞出,没入周围山石草木之中。 将原本的隐匿阵法再次加固、优化。 随后,他盘膝坐在洞府中央一块光滑的青色巨石上,闭上了双眼。 仅仅三息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便彻底沉静下去,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化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心神,已完全沉入体内。 心念动处,体内浩瀚如海的元罡奔涌而出,伴随着他对天地灵气的精妙牵引。 一道复杂、玄奥、充满古老韵味的阵图,以他为中心,在地面上缓缓勾勒、亮起。 现在的吴升已经不需要睁开双眼,以手进行勾勒,意念的传达即可。 恐怖的神念摧残出来的阵法图案极为明亮,极为准确。 他如同晕染在一处平静湖泊上的墨滴,以自然规律泼洒出这玄妙的立体图案。 凤栖梧桐聚元图,此阵图乃是他掌握的顶尖聚灵阵法之一,以元罡勾勒凤凰与梧桐神木的道韵,引动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汇聚,形成最适合修炼的纯净灵能。 这一次,随着吴升实力暴增。 尤其是【先天中元圣体】与【四灵共生】的加持,他布下的凤栖梧桐聚元图,规模与威能远超以往! 阵图光芒大盛,覆盖范围十米,道道灵光流转,隐隐有凤凰清鸣与梧桐枝叶摇曳的虚影在阵图中浮现,磅礴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如同百川归海,朝着阵图中心,也就是吴升的所在,疯狂汇聚而来,甚至在洞府上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灵气旋涡! 再看吴升手一翻,一盏造型古朴、灯盏如北斗七星排列、散发着朦胧星辉的青铜古灯出现在掌心。 正是传奇级宝具北斗七星灯! 他屈指一弹,古灯轻飘飘飞起,稳稳落在凤栖梧桐聚元图的阵眼位置。 就在古灯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嗡鸣响彻洞府,并非实际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北斗七星灯上,七点灯焰噗地一声自行燃起,并非是凡火,而是七点清冷、纯净、带着星辰之力的银色光焰! 光焰摇曳,洒落点点星辉,与下方的凤栖梧桐聚元图瞬间产生了玄妙共鸣!阵图光芒暴涨,汇聚灵气的速度与效率,陡然提升了数倍!那原本还有些模糊的凤凰与梧桐虚影,瞬间变得凝实了许多! 只见一只翼展数米、通体流转着赤金光芒、神骏非凡的凤凰虚影,在吴升头顶盘旋飞舞,发出无声的清鸣。 而在吴升背后,一株枝叶繁茂苍劲古朴、贯穿了古今岁月的巨大梧桐树虚影,拔地而起,树冠如华盖,将吴升笼罩其中。 凤凰绕树而飞,洒落点点光雨,与北斗七星灯洒落的星辉交融,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灵气浓郁到几乎化液的修炼圣地! 吴升神色不变,体内元罡按照特定路线运转,迅速凝聚。转瞬间,数百根细如牛毛、长约十厘米、纯粹由精纯元罡凝聚而成的元罡细针,悬浮在他身体周围,闪烁着各色光华。 “去!” 心念一动,数百根元罡细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的特定穴位! “嗤嗤嗤……” 细微的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元罡细针并非实体,而是精纯的能量,它们刺入骨髓,并非破坏,而是如同在致密的骨骼上,打开了一条条细微的、直通髓海的通道! 髓海,位于骨骼中心,是储存生命本源、淬炼体魄、产生气血与部分元罡的关键所在! 寻常修炼,灵气需通过皮肉、经脉、最后才能缓慢渗透滋养骨髓,效率极低。 而吴升此法,是直接打通了外部天地灵气与内部髓海的连接通道,蓬莱仙岛还是有底蕴的! 就在通道打开的刹那。 “轰!!!” 被凤栖梧桐聚元图汇聚、又被北斗七星灯加持、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数百条细微通道,狂暴无比地朝着吴升全身骨骼的髓海中灌注而去! 其凶猛、精纯、庞大的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修炼!北斗七星灯对阵法威能的增幅,效果恐怖如斯! 吴升毫不犹豫,心念再动。 早已准备好的海量宝药,鱼贯飞出。 曲风弥散神意丹、大日道祖神意丹、髓海泰山焚念丹……这三种二品神意境都视若珍宝的顶级丹药,此刻如同糖豆一般,被吴升张口一吸,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香气扑鼻的药液洪流,涌入腹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澎湃至极的药力,与外界疯狂涌入的天地灵气、以及体内玉液湖中四具灵体疯狂转化产生的精纯元罡,三者合一,形成一股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然后被精准引导,冲向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的髓海! 阵法、功法、宝药,三位一体,相辅相成,形成了恐怖的修炼加成! 吴升的身体,此刻化为了一个无底洞,一个高效到极致的能量熔炉,贪婪地吞噬、炼化着一切涌入的能量! 而在这疯狂的能量灌输与炼化过程中,四灵共生天赋的恐怖之处,展现得淋漓尽致! 内视之下,吴升的玉液湖中,景象惊心动魄!四具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灵体,分镇玉液湖东南西北四方,盘膝而坐,宝相庄严。每一具灵体都散发着朦胧而强大的光辉,如同四尊缩小版的神只。 此刻,这四具灵体同时全力运转! 它们张开口鼻,疯狂吞吸着从外界涌入、经过阵法提纯的灵气,以及体内化开的磅礴药力。 其吞噬速度,比之前只有一具灵体时,快了何止十倍?! 四道粗大的、色泽各异的能量光柱,从四具灵体头顶冲天而起,在玉液湖上空交汇、融合,然后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五行阴阳元罡,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灌溉着整个玉液湖,滋养着吴升的肉身与神魂! 这种转化效率,堪称恐怖! 原本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消化吸收的海量丹药和灵气,在这四具灵体同时开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吸收! 而在这股沛然莫御的能量洪流冲刷下,吴升的身体正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左侧胸腔内,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在精纯元罡和药力的不断淬炼下,每一次搏动都更加有力,更加浑厚,迸发出的气血如同长江大河,奔涌向全身,滋养着每一寸血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性,朝着圣体的方向进化。 而右侧胸腔内,那颗灰白色的、略显残缺的蛊心,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澎湃的能量被其主动吸收,晶体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和残缺之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填补! 灰白色的晶体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部那团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混沌血色,也变得更加凝实、活跃,散发出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生命力波动!其完善度,从闭关前的48%左右,一路飙升! 时间,在这般疯狂而高效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洞府内,灵气氤氲如雾,凤凰与梧桐的虚影交相辉映,北斗七星灯洒落清冷星辉,吴升的身影被淹没在浓郁的能量光茧之中,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平静的外表下,进行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一日,两日,三日…… 转眼间,十几天过去。 洞府内,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雾霭,已渐渐变得稀薄。 凤凰与梧桐的虚影也黯淡了不少。 北斗七星灯的灯焰,也微弱了许多。 盘坐在阵图中央的吴升,忽然睁开了双眼! “轰——!!” 两道凝若实质蕴含着五行轮转、阴阳生灭奥秘的神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刺破了洞府内残余的灵气雾霭!他周身的气息,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远超三品灵体脏腑境的恐怖威压,如同飓风般席卷整个洞府,震得四周山壁簌簌作响,布下的隐匿阵法都明灭不定! 三品灵体脏腑境,破! 圣体境,成! 这一刻,吴升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被彻底点燃,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 每一块骨骼都晶莹如玉,内部髓海充盈鼓荡,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骨骼之上,原本就存在的、与生俱来的九条先天灵脉,此刻活了过来,它们如同大树的根须,从主干上分裂出无数更加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根须。 那是吴升以自身磅礴元罡,结合突破时的天地感悟,强行开辟、凝聚而成的后天灵脉! 这些后天灵脉,细小如发丝,却数量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网络,精准地连接到了每一块骨骼的髓海深处! 至此,骨头与经脉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完美而高效的能量传输网络! 这意味着,吴升体内元罡的运转,不再需要完全依赖相对羸弱的血肉作为传导介质! 元罡可以直接从玉液湖出发,通过先天九大灵脉灵根主干,再分流至无数后天灵脉支流,瞬间抵达任何一块骨骼的髓海,或者从髓海中爆发,通过同样的路径,瞬间抵达身体任何需要的位置! 速度更快,损耗更小,爆发力更强! 而且,骨骼本身坚硬无比,可以作为元罡储存和运转的超级管道与放大器,使得元罡的威力倍增! 不仅如此,这成千上万、如同蚁巢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后天灵脉网络,遍布全身每一寸血肉深处。它们不仅用于传输元罡,其本身的存在,就在不断地淬炼、滋养着周围的血肉、脏腑、筋膜! 让吴升的肉身,朝着真正的圣体迈进!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内而外的肉身成圣之路的第一步! 内观己身,吴升的体内,此刻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美感。 玉液湖如同能量核心,四具灵体坐镇四方,吞吐无量。 九条粗大晶莹的先天灵脉如同主根,延伸向四肢百骸。 而从这九条主根上,分裂出无数细密如网的后天灵脉,如同大地的毛细血管,又如同精心开凿的、四通八达的隧道网络,连接着二百零六块如星辰般闪耀的骨骼节点,并深入每一寸血肉之中。 整个体内,好似一个微缩的、充满了能量光流的、无比复杂而精密的洞窟王国。 如梦似幻,却又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再看右侧胸腔,那颗蛊心此刻已变得近乎完整! 灰白色的晶体心脏,如今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部那团混沌血色星云旋转得平稳而有力,散发出磅礴而神秘的生命波动。 其完善度,已然达到了惊人的92%左右!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圆满,与吴升的身躯完美融合,不知届时又会带来何等奇妙的变化。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无穷无尽的力量。 吴升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啪的轻响,周围的空气都被捏得爆燃。 “体魄……” 他心念一动,感知自身。 闭关前,他的体魄约在三千万左右,日均增加七十二万。 现在日均增长约一百五十万,闭关十几日,单纯积累,体魄应增至约五千二百万左右。 但,圣体境的突破,带来的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 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是肉身从“凡体”向“圣体”转化的关键一步! 此刻,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经过了千锤百炼,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无穷的生机。 骨骼如神金,经脉如龙筋,气血如汞浆,脏腑生辉,皮膜坚韧。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脱胎换骨般的强化! 最终,他感知到的体魄数值,稳稳地停在了7292万! 相较于闭关前的3000万,这不仅仅是翻倍,这已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是生命本质的差距! “京都,北疆书院,院长,余元唐……体魄最多两千万。”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之前拥有三千万体魄时,杀他,把握是九成九。而现在……”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顿时爆发出炒豆般的密集声响,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洞府内最后一点灵气雾霭彻底吹散。 “现在,乱杀。” 7292万的体魄,配合他先天中元圣体带来的、近乎无懈可击的元罡质量,配合四灵共生带来的恐怖恢复与爆发,配合太古传承带来的强大神念,还有那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元罡…… 现在的他,面对余元唐那个级别的对手,已拥有碾压般的绝对优势! 安全感? 不,这已不是安全感,而是掌控生死的绝对力量所带来的平静了。 “……” 吴升挥手收起北斗七星灯,撤去阵法。 洞府恢复原状,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精纯灵气,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惊人的蜕变。 他推开洞府石门,外面正是午后时分,阳光明媚。 “三月七号……下午一点。”吴升看了一眼天色。 为期十几天的闭关,结束。 …… 青山之巅,孤松如盖。 吴升背靠着粗糙的松树干,席地而坐,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方连绵起伏、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黛青色光芒的群山。 山风猎猎,吹动他身上的青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 “喂,吴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上位者惯有矜持的男声,正是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的监察楚留星。 “楚监察,是我。” 吴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恭敬,“向您汇报一下近况。托镇玄司的栽培,承蒙大人您的关照与指点,吴升近日修炼略有寸进,侥幸突破了五品境界的桎梏,如今……已初步踏入四品灵体脏腑之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也或许是在品味吴升话语中的态度。 随即,楚留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温度,那是一种上位者对懂事下属的满意。 “哦?四品灵体脏腑境了?不错,不错。” 楚留星的语气带着赞许,“吴升啊,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有突破,固然有你自身天赋和努力的因素,但更要记住,镇玄司的资源倾斜,京都的栽培,还有我们这些前辈的指点,才是你能够走到今天的关键。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非常好。这说明你是个知恩图报、懂得分寸的聪明人。” 楚留星的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将吴升的成就归功于平台和恩赐的意味。 他要的,就是吴升的这种懂事,这种清醒的认知。 你的强大,源于我们的给予。 而原本他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还会兜圈子的,但是现在这慢慢的已经不用兜圈子了。 “大人教诲,吴升铭记于心。若非镇玄司给予机会,大人您一路提携,吴升岂有今日?” 吴升的声音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激动,“吴升定当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大人期望,早日为镇玄司,为大人分忧!” 他的表情,在说这些话时,却是一片漠然,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远山的云雾,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嗯,你有这份心,便好。” 楚留星似乎更为受用,语气也更加和蔼了几分,带着一种前辈对有前途后辈的勉励,“好好巩固境界,四品灵体境,不过是修炼之路上的一小步。” “你的天赋尚可,假以时日,未尝不能窥见我如今的境界。” “好好干,京都这边,自然会看得到你的表现。” “是!多谢大人勉励!吴升定以大人为榜样,砥砺前行!”吴升郑重回应。 又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电话挂断。 山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吴升将手机随手放在身旁的草地上,身体向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依旧投向远方。 “四品灵体脏腑境初阶,体魄约十二万。”他低声自语。 这就是他刚刚报给对方的实力。 而真实的境界,是凌驾于三品之上的圣体境! 真实的体魄,7292万。 他将自己的实力,伪装成了一个刚刚踏入四品、体魄不过十二万天才。 这不是扮猪吃虎,这简直是扮作蝼蚁,去屠那云端青龙。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溢出唇边。 对于楚留星,对于京都巡查部,甚至对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龟孙,吴升的杀心从未有丝毫减弱。 只是,现在的他,比之刚从漠寒县出来时,确实和蔼了一些,也考究了一些。 并非心慈手软,而是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这些人,该死吗?该死。 但杀了之后呢? 杀了楚留星,谁来坐镇巡查部? 巡查部乱了,京都镇玄司的监察体系会不会出问题?余元唐死了,北疆书院会大乱吗?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会否给妖魔、给外敌可乘之机?最终受苦的,还是那些依靠着相对稳定秩序生存的芸芸众生。 情绪,偶尔确实需要控制。为了更大的图谋,为了更稳妥地向上攀登,为了不因一时之快,而让这棋盘彻底崩坏,导致更难以收拾的局面。 他吴升要的,是登顶,是掌控,是打破这令人作呕的规则,而不仅仅是杀戮。 世人常说以杀证道。 杀的是谁?百姓们以为杀的是那些恶人。 实际呢? 杀的不是敌,杀的是百姓自己。 “希望他们懂事一些。” 吴升望着天际流云,眼神幽深,“不要真的逼我,让你们晚年不祥,横死街头。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他缓缓站起身。 “县令之位,已到手。” “长青武院的官衔,也到了头。” “城卫军体系,暂时也到了这个层级。” 吴升盘算着目前能触及的身份,“镇玄司四大部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镇魔狱上。 镇魔狱,镇玄司最为凶险的部门之一,负责镇压、关押、研究那些最危险、最诡异的妖魔、邪祟、乃至堕落的修士。 他在镇魔狱中,还有一个镇魔卫的身份,虽然也算不低,但相较于他如今的县令之位,就有些不够看了。 “镇魔狱……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去问问吧。”他做出决定,“看看要做些什么,才能在那里,继续往上爬。” 将能拿到的身份先拿到手,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倒也没什么问题。 身形一闪,吴升已从山巅消失,只余松涛阵阵,从未有人来过。 …… 与此同时,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 厉寒风推门而入时,罗晴安正伏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北疆与南疆的关系近来有些微妙,连带的各种事务也繁杂起来,即便是她,也有些焦头烂额。 听到门响,罗晴安头也未抬,只以为是哪个下属又来汇报,直到一股让她略感熟悉又有些厌烦的气息靠近,她才蹙着眉,有些不耐地抬起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看到来人,她精致的眉头立刻拧得更紧。 厉寒风。 霸刀山庄真正意义上的老祖宗,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模样。 当然,这只是表象,其真实年龄和修为,都远非如此。 “你来干什么?” 罗晴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甚至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与这厉寒风之间,确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情,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更多是各取所需,谈不上什么情分。 尤其是最近,她对这老东西观感越发不佳。 厉寒风对罗晴安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随意。 “自然是为了我那晚辈而来。”厉寒风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晚辈?”罗晴安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荒谬,“你说厉冬?你那个孙子的孙子?” “正是。”厉寒风点头,表情平静。 罗晴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臂环抱:“厉寒风,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老糊涂了,到现在还想让你那个不成器的重孙子,跑到碧波郡琉璃市,去跟我手下的吴升,抢那个蓬莱仙岛的女弟子吧?” 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其实还在不断地安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这老东西就算再怎么糊涂,再怎么溺爱后辈,也不至于专门跑到我这里来说这种破事吧?前不久,我才让老王去警告过他们,绝对不可能让厉冬因为贪图一个女子的美色,就动用关系跑到碧波郡琉璃市的镇玄司去当什么巡查,还要挤掉吴升的位置。 吴升现在虽然可能还有些小心思,不那么完全听话,但大体上是越来越懂事了。 加上他那恐怖的天赋和展现出的能力、手腕,假以时日,绝对是可造之材,甚至可以作为接班人来培养。 这样一个潜力无限、已经开始体现价值的下属,岂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只知道争风吃醋的纨绔子弟能比的?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还是别人妻子的女人,就要动用关系去抢位置、打压自己人? 这在罗晴安的认知里,简直是愚蠢透顶、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这已经完全背离了他们这个阶层默认的规则和体面。 在他们看来,男女之情,不过是调剂,是工具,是维系关系、繁衍后代的一种方式。 为了所谓的爱情而出卖阶级利益、破坏内部规则、甚至损害自身势力的行为,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是杀无赦的耻辱,是家教缺失、毫无大局观的表现。 这就好比那些流传于市井的话本里写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看着玩玩也就罢了,若真发生在他们这样的家族、势力中,那绝对是家门不幸,是子弟教育彻底失败的标志,是会让整个圈子都耻笑的行为! 除非那霸道总裁根本不是总裁,而是条霸道土狗,那才可能被爱情冲昏头脑。 罗晴安正想着,厉寒风却点了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没错,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厉冬去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当个巡查。” “至于那个吴升,让他把位置让出来吧。年轻人,磨练一下也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罗晴安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荒谬、再到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暴怒,只用了短短一瞬。 “哈……哈哈哈哈!” 她愣了一下,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笑着笑着,她猛地一挥手,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哗啦一声全部扫落在地! “嗖”地一下,她从宽大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将一直蜷缩在她怀中假寐的一只毛色雪白、眼珠碧绿的小狐狸幼崽,直接甩飞了出去! “砰!” 那小狐狸幼崽猝不及防,娇小的身躯狠狠砸在坚硬的墙壁上,连一声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摊模糊的血肉,雪白的皮毛瞬间被染红,溅得到处都是。 罗晴安看都没看那惨死的小狐狸一眼,她双臂环抱,微微仰着下巴,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 她的眼神,不再是属于罗晴安的勾人,而是彻底褪去了人类的伪装,显露出一双属于狐狸的、冰冷、残忍、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竖瞳!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暴虐、厌恶、以及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极致愤怒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厉、寒、风。”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刮出的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在,拿,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嗯?” 她终于怒了。 这不是简单的恼怒,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愚蠢到极点的同类的极致厌恶与愤恨! 是一种“我当初怎么会跟这种蠢货扯上关系”的羞耻与暴怒! 这老东西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他到底是有多蠢,才能把这种摆不上台面、损人不利己、还他妈丢尽脸面的破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还想让她这个长青武院的院长,去帮他办这种蠢事?! 一想到自己当年竟然跟这种蠢货有染,罗晴安就感到一阵阵反胃,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这简直是玷污了她的品味! 面对罗晴安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暴怒,厉寒风却依旧显得很淡定,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少来这一套。罗晴安,不,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好呢?狐妖大人?” 厉寒风翘着的腿晃了晃,语气带着讥诮,“以你们狐狸的那一套来恐吓我?我厉寒风纵横北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我会怕你?” 他盯着罗晴安那双妖异的竖瞳,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和威胁混合的语气:“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那个地方的消息,我有点线索。事成之后,线索归你。” “如何?” “那可是无主灵墟,上古传承!” “……” 罗晴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429章 罗晴安:吴升啊,他不成器 办公室内,空气凝重. 罗晴安那双妖异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厉寒风,对方最后抛出的“无主灵墟”和“上古传承”,显然触及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但理智和长久以来的经验,让她没有立刻被贪婪冲昏头脑。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墙壁上那摊幼狐的血迹都开始有些发暗凝固。 “厉寒风。” 罗晴安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暴怒,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冷静,甚至是一种客观的评价,“你知道吗?吴升,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二十出头,体魄已近十万。他天赋、心性、手腕,皆是上上之选。而且,他越来越懂事了。” “这样一个好苗子,好好培养,未来可期。让他安安稳稳地在碧波郡发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我们的一大臂助,乃至一把锋利的刀。现在为了你那不成器的重孙,去动他,值得吗?” 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试图用吴升的价值来说服对方,或者说,说服自己。 厉寒风听着,脸上那抹不屑的冷笑却越发明显,他甚至还悠闲地换了个坐姿,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不错?未来可期?”厉寒风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罗晴安,你说的这些,我承认。吴升,就像一颗埋在地里的、品相极佳的种子,现在确实冒了个不错的尖芽儿。但是……” 他话音一转:“你怎么就能确定,这颗种子,真的有命长成参天大树?” “吴升现在十万体魄,强吗?” “在年轻一辈里,或许不错。但放在我们眼里,算个屁?” “你我的体魄,哪个不是千万?” “而且,你我都清楚,修炼越到后面,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体魄的提升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难。” “多少所谓的天才,惊才绝艳,光芒万丈,结果呢?死在半路上的,还少吗?死于争斗,死于意外,死于暗算,甚至死于自己人的倾轧。你现在就对他下重注,做这种长远投资,风险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和残酷的现实主义:“再说了,吴升再强大,跟你罗晴安,跟我厉寒风,有半毛钱关系吗?他是他,你是你。” “你现在对他做的这些投资,这些安排,你以为他不知道?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地接受,然后一辈子做你的忠犬,跪舔你?” 厉寒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看透世情的讥讽笑容:“不可能的,罗晴安。” “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像吴升这种人,心高气傲,野心勃勃。” “你现在压着他,用着他,他或许暂时隐忍。” “可一旦他真的得势,真的翅膀硬了,你觉得他会给我们这些曾经安排他、掌控他的人善终?少在这痴人说梦了!实力,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靠别人?哼,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吴升死了,也就死了。”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死了吴升,还会有张升、李升、王升冒出来。我们的寿命还很长,有的是时间等,有的是机会去投资下一个。” “为什么非要在吴升这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要拼尽所有去培养一个,未来极有可能反噬我们的人?” 厉寒风摊了摊手,做出一个这道理很简单的表情:“我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个境界,难道还是那种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益的长视之人吗?” “不,恰恰相反。对于我们而言,看得太远,有时候反而是种负担。抓住眼前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变数太多,未来太远。短视,有时候才是最明智、最符合我们利益的选择!” 厉寒风的话语,冷酷而现实。 他并非真的短视,而是基于漫长生命和残酷斗争经验形成的生存哲学。 未来充满变数,潜力不等于实力,投资他人风险巨大,尤其是投资一个聪明且有野心的他人。 相比之下,抓住眼前能立刻增强自身实力的机会,如无主灵墟的线索,才是更稳妥、更划算的选择。 至于吴升?一个有潜力的工具罢了,坏了,换了便是。 罗晴安的眉头紧紧皱起,厉寒风的话,破了她试图为培养吴升这件事包裹上的、看似长远理性的外衣,露出了内里同样基于算计和自利的冰冷内核。 她无法完全反驳,因为厉寒风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奉行的准则。 “所以。” 厉寒风看着罗晴安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悠闲自得姿态,“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不跟你废话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你帮我,让厉冬顺利去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当巡查,并且搞定那个蓬莱仙岛的女弟子,至少要给吴升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没心思、也没能力阻挠。事成之后,无主灵墟的线索,我双手奉上。”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期待: “那可是无主灵墟啊,罗晴安。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上古传承,失落的秘法,甚至可能直接提升修炼资质、突破瓶颈的机缘!实打实能增加你实力、延长你寿命、让你更进一步的东西!” “我把这样的机缘让给你,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不比你去赌那个吴升虚无缥缈的未来,要强得多?” 罗晴安的眉头已经完全拧在了一起,妖异的竖瞳中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吴升的潜力和可控性,与一个近在眼前、可能带来巨大提升的无主灵墟线索……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但狐性多疑,且精明。 短暂的权衡后,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浮上罗晴安的心头。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厉寒风,声音冰冷:“厉寒风,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让厉冬,你的重孙,非得去碧波郡,去当那个巡查,去和吴升作对,就为了抢一个女人?别告诉我,你真的对这个重孙有这么大的溺爱!” 罗晴安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和讽刺的弧度:“像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心狠手辣、连自己血脉后裔都能当成棋子甚至弃子的老不死,死了之后尸体不浑身长满绿毛、爬满蛆虫,我都觉得稀奇!” “你怎么可能会因为单纯的宠爱一个不成器的后辈,就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拿出无主灵墟的线索来跟我做交易?” “这根本不符合你厉寒风一贯的行事风格!” 罗晴安太了解厉寒风了,或者说,她太了解他们这类人了。 厉寒风能一路厮杀、算计,爬到如今老祖宗的位置,手上沾染的鲜血,包括同门的、亲族的,恐怕能汇成一条河。 他冷酷、自私、功利到了极致。 亲情、爱情这些世俗情感,在他眼中恐怕比一张废纸还不值钱。他对待自己的后代,更多是将其视为延续血脉、扩张势力的工具,有用的就培养,没用的就丢弃,甚至关键时刻拿来牺牲也绝不会犹豫。 这样一个将利益至上刻进骨子里的老怪物,会为了一个重孙子的爱情或者说色欲,就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拿出可能关乎自身道途的无主灵墟线索来交易?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令人难以置信! 背后必定有更深层次、更符合厉寒风自身利益的原因! 厉寒风听到罗晴安如此直白、甚至恶毒的质问,先是一愣,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狰狞意味的笑容,露出了两排略显发黄的牙齿。 “嘿嘿……”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沙哑,“为什么?罗晴安,你很聪明嘛。不过……我不告诉你。” 他收起笑容,压迫感十足地盯着罗晴安:“我就问你,同意,还是不同意?是能够立竿见影、让你实力大增、道途更广的无主灵墟更重要,还是那个刚刚从土里冒出来、未来生死未卜、还未必跟你一条心的小苗子更重要?” 厉寒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并不存在的手表,语气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决绝:“我的耐心有限。” “我也比较忙。” “只给你一分钟考虑。” “一分钟之后,你若不给答复,那这交易就作废。”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至于那无主灵墟的线索……你就当从未听说过。”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然而这两秒钟的时间都没有。 “早说啊!” 一个清脆、甚至带着点娇嗔和埋怨意味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 厉寒风脸上神色也凝固了一瞬。 他抬眼看去,只见刚刚还一脸冰冷眉头紧锁、在经历天人交战的罗晴安,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挣扎和怒意? 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上,已然换上了一副近乎青春洋溢的笑容。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刚才的一切不快、所有的质问和愤怒,瞬间消失。 她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你吓死我了”的嗔怪模样。 “你要是早拿出这个条件,咱们何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说这么多废话呢?” 罗晴安的声音又娇又脆,带着一种近乎少女的轻快,与之前那冰冷妖异的形象判若两人,“害得人家刚才还对您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呢。您看看,这多伤我们之间的感情呀!” 她说着,还朝着厉寒风眨了眨眼,搞得就像是两人真是关系极好、偶尔闹点小脾气的狗男女。 厉寒风看着眼前这瞬间变脸的狐妖,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这狐妖脸皮极厚,变脸如翻书,但这般无缝切换、毫无心理障碍的表现,还是让他心中生出一股浓烈的鄙夷和讥讽。 感情?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那种东西?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这狐狸精,演戏倒是投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厉寒风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鄙夷,罗晴安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主动起身,走到旁边的小几旁,动作优雅地开始泡茶,仿佛刚才摔死幼狐、怒发冲冠的不是她一般。 “厉兄,您喝茶。”她将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灵茶推到厉寒风面前。 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始点评起吴升来。 “说起来,这个吴升啊……” 罗晴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惋惜又带着点不屑的表情,“我之前是看他有几分天赋,又还算懂事,才想着稍微提携一下。但现在仔细想想,厉兄您说的对啊,是我想岔了。” 她放下茶杯,掰着纤细的手指,一条条数落起来,语气轻松,却字字诛心:“第一,天赋是不错,二十出头,体魄近十万,恐怕最近也是四品,听着是挺唬人。可这世道,厉兄您比我清楚啊,多乱呐!” “妖魔环伺,内斗不休,我们这样的人物,哪个不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才走到今天?” “他一个小小四品,无权无势,空有点天赋,就像一块鲜美的肥肉,多少人盯着?说不定哪天出门踩个坑,或者挡了谁的路,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这样的天才,我见的还少吗?活到最后的,有几个?” “第二,您看他身上那些职务,啧啧。” 罗晴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城卫军挂职、长青武院、镇玄司等等。” “好家伙,这都多少个了?” “正常人,能在一个位置上坐稳、做出成绩,就已经是了不得了。” “他倒好,贪多嚼不烂!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心思太杂,根本就没把全部精力放在修炼上!他痴迷的是权力,是那些凡俗的虚名和权柄!” “就算他现在懂事,知道实力是谁给的,可骨子里,他还是迷恋权力带来的快感。” “这样的人,道心不纯,未来能有多大成就?我看悬。” “所以啊。” 罗晴安总结道,一副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厉兄您说得对,在这个世道,意外和明天,谁知道哪个先来?” “与其去赌一个虚无缥缈、还可能反噬的未来,不如抓住眼前实实在在、能立刻增强自身实力的机缘!” “自身的强大,才是永恒的依靠!” 她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分析得是头头是道。 前一刻还是“潜力无限”、“值得培养的晚辈”,后一刻就成了“道心不纯”、“贪恋权柄”、“前途堪忧”的短视之徒。 翻脸速度之快,立场转换之彻底,令人叹为观止。 厉寒风听着罗晴安这一通幡然醒悟般的高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和淡淡的讥诮。他早就看透了这只狐狸的德行,也料到了在足够分量的利益面前,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行了行了。” 厉寒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罗晴安似乎还要继续的批判,“你也别在这儿叽里咕噜说这些没用的了。既然你同意了,那就按我说的去办。” “你这边,立刻着手安排,让吴升主动把琉璃市镇玄司那个巡查的位置让出来,给我的孙儿厉冬。” “记住,是主动让,不要搞出太大动静,更别想着耍花样直接把吴升弄死。” 看到罗晴安眼神微动,厉寒风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没必要。” “吴升现在还有点用,而且,就像你说的,他懂事。” “既然你这么看好他,那我也给他留条活路。你打个电话,或者派人去提点他一下,让他识相点,和那个蓬莱仙岛的女弟子分开。” “我孙儿这边,自然会亲自去一趟蓬莱仙岛,拜访一下那位姑娘,当面把情况说清楚。” “想必,那位姑娘也是明事理、知进退的人,不会不识趣的。” “这样一来。” 厉寒风语气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你着想的意味,“既能保住吴升这根小苗子,让他继续为你所用,又能顺便敲打敲打他,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能有今天,是托了谁的福,他能继续活着,又是谁给的恩典。让他以后更加懂事,不好吗?” 罗晴安听着,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满意笑容,连连点头:“厉兄考虑得真是周到!” “这样一来,既全了我们的交易,又给了吴升那小子一条生路,还让他长了记性,一举三得,妙啊!” 话锋一转。 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眼神却灼灼地盯着厉寒风:“那么,厉兄,关于那无主灵墟的线索……” “哈哈哈哈哈!” 厉寒风闻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放心,我厉寒风说话算话。既然你答应了,线索自然不会少你的。你且等着便是,就在最近,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他站起身,“希望到时候,罗院长这边,也已经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说完,他也不等罗晴安回应,转身便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罗晴安脸上的甜美笑容,在厉寒风离开的瞬间,便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甚至更添了几分冰冷。她走到窗边,看着厉寒风离去的方向,妖异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无主灵墟……” 她低声呢喃,“希望你真的有线索,而不是在耍我。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 至于吴升?她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 第430章 孙子的孙子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 楚留星刚刚放下手中一份关于南疆边境摩擦的报告,办公室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伸手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罗晴安带着三分慵懒七分不容置疑的女声。 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 引荐一位年轻人,霸刀山庄的厉冬,去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当个巡查。理由没多说,但楚留星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这摆明了是要去挤占、甚至取代吴升在琉璃市的位置。 “罗院长,您这……”楚留星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但并没有直接拒绝。 罗晴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年轻人需要多历练,厉冬是霸刀山庄的俊杰,去了也能更好地配合镇玄司工作云云,最后还隐晦地提了一句“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楚留星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沉声道:“既然罗院长开口,又是上面默许,楚某明白了。我会安排下去的。” 挂断电话,楚留星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罗晴安……这女人,还真是摇摆不定。” 他低声自语,带着几分讥诮,“前脚还在我面前夸吴升如何如何了得,如何如何懂事,值得培养。后脚就能为了利益,轻易把他当成筹码丢出去。呵,目光短浅,首鼠两端,真是蠢得可以。” 在楚留星看来,吴升展现出的潜力、心智和手腕,是极为难得的。 这样一颗好苗子,即便不能完全掌控,也应当尽力拉拢、投资,未来可堪大用。 像罗晴安这样,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就轻易牺牲掉一个有价值的棋子,实在是愚蠢至极。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吴升的问题,更是会让其他依附于她、或者与她合作的人感到心寒,损害的是长远的威信和根基。 “不过……” 楚留星话锋一转,“既然她自己都这么决定了,我这边,又何必强出头?” 他楚留星是京都巡查部的监察,位高权重,但与罗晴安背后的势力、与霸刀山庄,并无直接冲突。 为了一个还未完全成长起来、且未必完全忠于自己的吴升,去驳罗晴安的面子,甚至可能惹上霸刀山庄那个老怪物厉寒风? 这笔买卖,不划算。 “时代啊……” 楚留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讥讽,“有时候,就是这么疯狂。行吧,行吧。” 他拿起另一部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吩咐道:“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一职,近期会有新人接替,是霸刀山庄的厉冬。相关手续和安排,你跟进一下,确保交接顺利,不要闹出乱子。” “是,监察大人。”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诺。 放下电话,楚留星望向窗外京都繁华的街景,目光有些幽深。 “吴升……这次,可怪不得我了。” “要怪,就怪你自己时运不济,也怪这世道,本就是如此现实。”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定性。 他并不需要亲自打电话通知吴升,那太跌份,也容易落人口实。 他只需要给出默许,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巡查职位调动,在他这个层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吴升会如何反应,是忍气吞声,还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若是前者,说明吴升懂事,或许以后还能用用。 若是后者,那就自生自灭吧。 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缺的是听话,而且最终能够活下来的天才。 “这他妈就像养蛊。” …… 碧波郡,蓬莱仙岛,岛屿常年笼罩在淡淡的灵气云雾之中,奇花异草遍布,仙禽灵兽时现,亭台楼阁掩映其间,颇有几分世外仙境的韵味。 然而,今日的蓬莱仙岛,却因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平添了几分躁动。 一道挺拔的身影,沿着通往主峰的山道走着。 来人正是厉冬,厉寒风的重孙,霸刀山庄如今在碧波郡分舵的少主。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阴鸷。 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霸刀山庄独特刀纹的暗金色披风,行走间龙行虎步,刻意散发出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约二十万的修为气息,引得沿途不少蓬莱仙岛的弟子侧目。 “看,那就是霸刀山庄的厉冬师兄!”有女弟子低声惊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果然气宇轩昂!听说他不过二十六岁,体魄就已近二十万,真是了不得!”另一名男弟子也感叹道,语气中带着羡慕。 “是啊,霸刀山庄不愧是传承悠久的古老宗门,底蕴深厚,能培养出这般人物。”有人附和。 “听说他一两个月前就从云霞州总舵过来了,现在碧波郡霸刀山庄分舵,就是他老人家在主持大局呢!” “唉,真是羡慕原本天剑阁那些家伙,运气真好……” 提到天剑阁,不少弟子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原本碧波郡九大宗门之一的天剑阁,因之前一系列变故,高层或死或逃,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一众弟子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又拉不下脸去投靠镇玄司,处境极为尴尬。 当时其他八大宗门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丧家之犬。 谁曾想,峰回路转,霸刀山庄竟主动伸出橄榄枝,将天剑阁残部全盘接收,改头换面成了霸刀山庄在碧波郡的分舵。 那些原本如同无根浮萍的天剑阁弟子,瞬间鸟枪换炮,从丧家之犬变成了霸刀山庄的弟子,虽然只是分舵弟子,地位远不如总舵,但也足以让他们扬眉吐气,如今走在外面,个个都是抬头挺胸,好不神气。 反观其他八大宗门的弟子,提起此事,又是羡慕又是郁闷,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如今再想加入霸刀山庄分舵,门槛可就高得多了。 厉冬很享受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沿途那些带着敬畏、羡慕、甚至讨好的眼神,心中越发得意。他此次前来蓬莱仙岛,目的明确,便是那个叫采言薇的女人。 正行走间,一个身着蓬莱仙岛内门弟子服饰、容貌姣好的女弟子,红着脸颊,有些扭捏地走到了厉冬面前,盈盈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厉、厉师兄安好。小女子柳依依,是蓬莱仙岛内门弟子。见师兄似乎是第一次来我蓬莱,路径不熟,若不嫌弃,小女子可为师兄引路。” 这柳依依说完,便偷偷抬眼去瞧厉冬,眼中满是期待和羞涩。 她自恃有几分姿色,在蓬莱仙岛内也算小有名气,若能借此机会与这位霸刀山庄的少主搭上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说不定也能得到些好处,甚至……有朝一日能离开蓬莱,加入霸刀山庄呢? 厉冬的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只是淡淡一扫,眼底深处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无非是看中他的身份和背景,想攀高枝罢了。 姿色也就中等偏上,修为更是平平,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不过,他表面上却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原来是柳师姐,有劳师姐了。厉某初来乍到,确实对贵宝地不甚熟悉,还请师姐指点一二。” “厉师兄客气了,叫我依依就好。” 柳依依见厉冬态度和善,心中大喜,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侧身引路,“师兄这边请。” 看着柳依依那副激动又故作矜持的模样,厉冬心中冷笑更甚。 但面上不显,只是随意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略显激动地介绍着蓬莱仙岛的景致和掌故。 一路上,自然又引来不少蓬莱弟子的注目。 有人羡慕柳依依的好运,能搭上厉冬这条线,但更多的人,眼中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呸,真不要脸,这就贴上去了?”一个女弟子低声对同伴道。 “就是,再怎么想攀高枝,也得有点矜持吧?她好歹也是我们蓬莱的内门弟子,就这么上赶着,把我们蓬莱的脸都丢尽了!”同伴同样愤愤不平。 “哼,霸刀山庄是厉害,但我们蓬莱仙岛也不差啊!她这般作态,跟那些青楼楚馆里的女子有何区别?” “算了,人各有志。她想去舔,就让她舔吧,看她能舔出个什么名堂来。” 这些议论声虽低,但以柳依依的修为也能隐约听到一些。 她脸色白了白,但看了看身旁气度不凡的厉冬,又咬了咬牙,假装没听见,反而介绍得更起劲了。 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岔路口。 厉冬忽然停下脚步,对柳依依笑了笑:“多谢柳师姐引路,厉某已识得路径,接下来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劳烦师姐了。” 柳依依一愣,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失落,但也不敢强求,只得强笑道:“厉师兄客气了,能为您引路是依依的荣幸。那……师兄请自便,若还有需要,随时可来寻依依,依依就住在……” 她连忙报上了自己的住处和姓名,眼中满是希冀。 厉冬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便转身朝着另一条道路走去,再没多看柳依依一眼。 看着厉冬离去的背影,柳依依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 垮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怼和不甘,但最终也只能跺了跺脚,悻悻离去。 而走远的厉冬,心中却是充满了鄙夷:“哪里跑出来的贱婢,也配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蝼蚁般的实力,也想攀附于我?痴心妄想。” 在他眼中,柳依依之流,不过是路边的野草,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厉冬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 这里环境清幽,灵气也颇为浓郁,是蓬莱仙岛核心弟子或重要人物的居所。 院落外,一名身着衣裙的女子正静静而立,似乎在看院中几株新开的灵花。 女子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出尘,容颜绝美,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宁静,仿佛不惹尘埃的幽潭。 正是吴升之妻,采言薇。 厉冬远远看见,眼睛便是一亮。 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不同,这采言薇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仙气飘飘,气质卓绝,尤其是那份安宁淡泊的神韵,更添几分吸引力。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露出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采姑娘,在下霸刀山庄厉冬,这厢有礼了。”厉冬在采言薇数步外站定,拱手一礼,姿态做得很足。 采言薇闻声转头,看到厉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和疏离。 她不认识此人,但对方能来到此处,且自称霸刀山庄,想必身份不低。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静:“厉公子有礼。不知厉公子来此,所为何事?” 厉冬见采言薇反应如此冷淡,心中非但不恼,反而更添了几分兴趣。 他就喜欢这种高岭之花,征服起来才有成就感。 “采姑娘仙姿绝代,厉某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厉冬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目光灼灼地看着采言薇,“厉某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厉某一同品茗赏景,听曲论道?” 他这话说得直白而露骨,就差把“我看上你了”写在脸上。 采言薇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退后半步,声音清冷而坚定:“厉公子请自重。言薇已有相公,相公乃是镇玄司吴升。若无他事,言薇还要修炼,恕不奉陪。” 说完,她不再看厉冬一眼,转身便欲返回院落。 相公留给她的诸多宝药还需时间炼化,她可没空与这莫名其妙的人纠缠。 方才她不过就是看看灵草如何了。 也就是她最近和一位万花谷的师姐关系不错,师姐寄过来的灵草种子,她悉心照料。 更何况,在她心中,自家相公体魄三千万,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眼前这人气息虽不弱,但又算得了什么? 厉冬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鸷。 他并未阻拦采言薇离开,只是在她身后朗声道:“采姑娘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厉某是诚心相交。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厉某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改日再来拜访姑娘!” 看着采言薇头也不回地走进院落,关闭了院门,厉冬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好,很好。越是冷淡,越是疏离,本公子才越有兴趣。等到你成为我的人,不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低声自语,心中那种征服的欲望更加强烈。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手段和压力,这朵高岭之花,迟早会落入他的掌心。 至于那个什么吴升?一个即将被赶出镇玄司、连妻子都保不住的倒霉蛋罢了,何足道哉?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这片区域。 而在他走后,附近的山石树木后,闪出了几个蓬莱仙岛弟子的身影,望着采言薇院落的方向,窃窃私语。 “那霸刀山庄的厉冬,竟然是来找采师姐的?” “看那架势,是对采师姐有意啊!” “采师姐真是好福气,能被这般人物看上……若是厉公子来找的是我,那该多好!”一个女弟子满脸羡慕。 “呸,你也不照照镜子,能跟采师姐比吗?”另一人嗤笑。 “不过……采师姐好像很不给面子啊,直接就拒绝了。” “要我说,采师姐也该识时务些。” “吴大人虽然也不错,但和霸刀山庄的厉公子比起来,恐怕……还是差了些吧?” “就是啊,当年采师姐和吴升大人的婚事,说到底,不也是因为那时镇玄司和咱们蓬莱仙岛需要合作,互相借势吗?” “现在霸刀山庄来了碧波郡,成了九大宗门之首,咱们蓬莱仙岛也有了新的靠山,这联姻……从道理上说,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对啊对啊!” “吴大人再厉害,也只是在镇玄司里有些成就,哪里比得上霸刀山庄的嫡系重孙?” “采师姐若能从了厉公子,对咱们蓬莱仙岛也是大好事一桩啊!” “唉,可惜采师姐好像对吴升大人一往情深……这要换做是我,早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惋惜”,越说越是觉得采言薇“不懂变通”,仿佛拒绝了厉冬,是天大的损失一般。 言语之中,对吴升的评价,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曾经的敬畏羡慕,变成了隐隐的“不过如此”。 …… 厉冬离开采言薇的居所后,并未离开蓬莱仙岛,而是径直前往了宗主罗江流平日处理事务的地儿。 通报之后,厉冬被引入了阁中。 罗江流正坐在案几后,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见到厉冬进来,他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儒雅的笑容。 “厉师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罗江流起身相迎,语气客气,但带着一宗之主的矜持。 他一身深紫色长袍,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个饱学之士,而非执掌一宗的修士。 “罗宗主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还望宗主勿怪。”厉冬也做足了礼数,拱手行礼后才在下首坐下。 寒暄几句后,厉冬便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罗宗主,晚辈此次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哦?厉师侄但说无妨。”罗江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神平静。 厉冬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目光直视罗江流:“实不相瞒,晚辈对贵宗一位女弟子,一见倾心,心生爱慕,辗转反侧,难以忘怀。故而冒昧前来,恳请罗宗主能够成全晚辈一片痴心。” “噗——”罗江流刚入口的灵茶差点喷出来,好在他修为深厚,硬生生忍住了,但脸上那儒雅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有些错愕地看着厉冬。 这……这么直接的吗?连对方是谁都不说,就直接求成全?霸刀山庄的人,行事都这么……生猛? 他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不对,厉冬说的女弟子,结合他刚才的去向,十有八九就是采言薇了。可采言薇是吴升的妻子啊! 吴升是谁?那可是如今碧波郡的县令,镇玄司的巡查,更重要的是,他在京都据说有靠山! 连他罗江流,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都不敢对采言薇和吴升的婚事多说半句,处处谨慎。 这厉冬,凭什么敢这么直接来撬墙角? 除非……罗江流眼中精光一闪。 除非这厉冬背后,有更硬的靠山,或者说,有足以压下吴升背后势力的力量! 而厉冬的靠山,无疑就是霸刀山庄,甚至可能就是那位闭关不出的老祖厉寒风! 难道说霸刀山庄已经和京都那边的某些势力达成了默契,或者交易,所以厉冬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这个猜测,很快就在厉冬接下来的话中得到了部分印证。 只见厉冬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自得地说道:“晚辈知晓此事或许有些唐突。不过,晚辈的心意已决,且已禀明家中老祖。老祖他老人家,对晚辈的婚事也十分上心,已是同意了晚辈的请求。故而,晚辈才敢前来,恳请罗宗主玉成。” 老祖同意了!罗江流心中一震。 厉冬口中的老祖,自然就是霸刀山庄那位凶名赫赫的厉寒风!连厉寒风都点头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霸刀山庄高层,至少是厉寒风这一系,是支持厉冬这么做的!这背后的含义,可就深了。 罗江流瞬间明白了。 感情吴升这是被京都的靠山给放弃了? 或者说,在霸刀山庄和吴升之间,京都那边选择了前者?所以厉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唉……”罗江流心中暗叹一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吴升的一丝惋惜,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庆幸和“聪明”的自我肯定。 他早就觉得,单纯的“天才”是靠不住的,这个世界,终究是实力和势力说话。 吴升天赋再高,潜力再大,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看看,这才风光了多久,说被抛弃就被抛弃了。 “看来,我之前的选择没错。” “与其去赌一个天才的未来,不如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和靠山。”罗江流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儒雅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为难。 “原来如此……” 罗江流沉吟着,似乎在仔细斟酌,“厉师侄对言薇那丫头的一片真心,罗某倒是有所耳闻。” “只是言薇毕竟已为人妇,此事关乎女子名节,也关乎我蓬莱仙岛与镇玄司吴大人的关系,实在有些棘手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事不好办,得……加钱!!! 厉冬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罗江流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更加诚恳和感激的神色,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双手奉上。 “罗宗主所言极是,是晚辈考虑不周,让宗主为难了。” 厉冬语气恳切,“此乃家祖赐下的一枚‘九窍通明丹’,对蕴养神魂、稳固境界大有裨益,算是晚辈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宗主笑纳,全当日后麻烦宗主的些许补偿。至于吴升大人那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宗主,家祖已与京都那边打过招呼。” “吴升大人想必也是明事理之人,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与家祖、与霸刀山庄为难。” “只要采姑娘这边点头,一切都不是问题。” “届时,我霸刀山庄与蓬莱仙岛,便是亲上加亲,守望相助,岂不美哉?” 罗江流的目光,在听到九窍通明丹时,便猛地亮了一下。 这可是二品丹药中的珍品,对他这个境界的修士都大有裨益! 再听到厉寒风已与京都打过招呼,吴升不会为难,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 罗江流大笑起来,接过锦盒,看也不看就收入袖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厉师侄言重了,言重了!既然厉师侄如此诚心,又有厉前辈首肯,此事……罗某自当尽力促成!”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厉师侄放心,言薇那边,罗某会亲自去说。” “女孩子家,脸皮薄,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罗某身为宗主,又是她的长辈,自当好好开导于她,陈明利害。想必她是个聪明孩子,会明白厉师侄的一片真心,以及这其中的道理的。” “如此,便有劳罗宗主了!” 厉冬心中大喜,再次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若能玉成此事,晚辈必有重谢!霸刀山庄,也绝不会忘了蓬莱仙岛今日之情!” “好说,好说!” 罗江流捻须微笑,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芒。 一桩麻烦事,换来一枚珍贵丹药,以及可能攀上霸刀山庄这棵大树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至极。 至于吴升?一个被京都放弃的前天才,一个失去了靠山的县令,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厉师侄稍坐,喝杯茶。罗某这就去寻言薇那丫头说道说道。” 罗江流说着,便起身,一副雷厉风行、要为厉冬解决终身大事的急切模样。 厉冬自然是连声道谢,心中畅快无比。 仿佛已经看到那清冷如仙的采言薇,在他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成为他怀中禁脔的景象。 …… 蓬莱仙岛,采言薇清幽的院落内。 罗江流端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采言薇刚刚奉上的灵茶,脸上挂着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儒雅笑容。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对面静静站立的女子身上。 “言薇啊。”罗江流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就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终身大事,“今日为师……嗯,本座前来,是有一件关于你的好事,要与你说说。” 采言薇垂手而立,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宗主请讲。” 罗江流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盛,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夸赞。 “今日,霸刀山庄的厉冬公子,你可曾见过?” 他先是问了一句,不等采言薇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厉公子当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其身份,乃是霸刀山庄老祖厉寒风前辈的嫡系重孙,是霸刀山庄年轻一代中,最受器重的核心子弟之一!霸刀山庄是何等存在?云霞州第一宗门,传承悠久,底蕴深厚无比,如今更是在我碧波郡设立分舵,执牛耳之势已成!厉公子作为其嫡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观察着采言薇的表情,见其依旧平静,便加重了语气,继续夸赞:“再说其修为实力!厉公子今年不过二十六岁,已是三品灵体脏腑境的强者,体魄接近二十万!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赋和潜力?” “放眼整个碧波郡年轻一代,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更难得的是,厉公子不仅天赋卓绝,修炼更是勤奋刻苦,根基扎实,绝非那些依靠家族荫庇的纨绔可比!假以时日,必是震动一方的豪雄!” “这为人品性,亦是上上之选!” 罗江流说得越发真诚,“为师今日与他交谈,观其言谈举止,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毫无世家子弟的骄横之气,反而谦逊有礼,对长辈恭敬,对同辈友善。更难能可贵的是,厉公子对你一片痴心,情真意切,直言不讳,毫不做作。如此青年才俊,实乃道侣之良选啊!”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从家世、天赋、实力、品性,到痴心一片,将厉冬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一副我这是为你好,为你寻了一门天大的好姻缘的模样。 采言薇静静地听着,从始至终,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反而越皱越紧。 她感到一阵浓烈的荒谬和厌烦。 荒谬在于,眼前这位,是蓬莱仙岛的宗主,是自己名义上的长辈和师长。 她一直认为自己出身蓬莱,理应为蓬莱仙岛考虑,维护蓬莱的利益。 可现在,这位宗主,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跑到自己面前,如此卖力地夸赞,甚至带着明显的逼迫意味,来为那人说媒? 而且,说的还是让她背叛自己明媒正娶的相公? 这背后,与那厉冬,与霸刀山庄,到底达成了怎样龌龊的交易,才让堂堂一宗之主,如此不顾身份、不顾廉耻地来做这种事情? 而厌烦,则并非完全源于这件事本身的荒谬和无耻。 更深层的厌烦在于这件事,会打扰到她的相公吴升。 在采言薇简单而坚定的认知里,自己是蓬莱弟子,更是吴升的妻子。 相公让她好生修炼,她便心无旁骛地修炼,炼化相公给的宝药,提升实力,不给相公添麻烦。 相公在外,她便在后方安稳修行,这便是她认为最好的相处方式,也是对相公最大的支持。 两人聚少离多,但心意相通,她亦不觉有何不妥。 可这才分开多久? 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令人作呕的俗事,需要去打扰相公?去让他为自己烦心,甚至可能因此陷入麻烦? 一想到相公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而皱眉,可能会因此分心,可能会与那听起来就很麻烦的霸刀山庄产生冲突…… 采言薇的心中,就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冰冷刺骨的厌烦,甚至一缕细微但清晰的杀意。 这缕杀意,不仅针对那个带来这一切麻烦的源头厉冬,还有眼前这位和事佬宗主。 但杀意只是一闪而过,便被采言薇强行压了下去。 对方终究是宗主,是蓬莱仙岛明面上的最高领袖,修为也远在她之上。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待到罗江流终于停下那令人作呕的夸赞,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时,采言薇深吸一口气,抬起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主厚爱,言薇心领。但此事,绝无可能。” 她直视着罗江流微微变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言薇早已嫁作人妇,相公乃是镇玄司吴升。” “我与相公,夫妻一体,情深意笃,此心此身,此生不渝。” “言薇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断无再嫁他人之理。” “还请宗主,莫要再提此事,也请转告那位厉公子,趁早熄了此等念头,莫要自误,也莫要害了霸刀山庄的清誉。” 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罗江流脸上的儒雅笑容,在采言薇说出“绝无可能”四个字时,就已经有些僵硬。 待听完她这番“情深意笃、此生不渝”的宣言,他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浓烈的嗤笑和不耐。 情深意笃?此生不渝?罗江流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是过来人,修为也高,眼光何等毒辣? 从采言薇进门到现在,他看似随意,实则早已暗中观察。此女眼神清澈纯净,神态安宁,身姿体态更是保持着少女的元阴未破之相,眉宇间毫无半点妇人的娇媚与风情。这分明是处子之身! 若真如她所言,与吴升夫妻恩爱,情深意笃,又岂会至今仍是完璧? 说什么情深意笃,不过是托词罢了!归根结底,不过是这女子心高气傲,既看不上那厉冬,又不想白白牺牲自己的清白,去成全什么联姻,更不想因此彻底得罪吴升那边罢了。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罗江流心中冷笑,脸上却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面具,甚至还露出了几分理解和惋惜的神色。 “言薇啊。” 罗江流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你的心情,本座理解。吴升大人,确实也是青年才俊,对你亦有情义。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光靠情义就能行的。” “厉公子背后的霸刀山庄,是何等庞然大物?其老祖厉寒风前辈,更是名动天下的巨擘!厉公子本人,亦是天纵之资,未来不可限量。” “反观吴升大人,虽然天赋卓绝,在镇玄司也小有成就,但毕竟……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啊。” “厉公子如今是看中了你,这才以礼相待,亲自上门,又托本座来说和。” “这是给了你,也给了吴升大人天大的面子。” 罗江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某种暗示,“可若是你执意不从,厉公子耐心耗尽,或者……霸刀山庄那边觉得丢了颜面,到时候,可就不是这般好言相劝了。” “他们若用上一些……非常手段,事情闹得难看了,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吴升大人。” 他仔细观察着采言薇的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吴升是天才不假,但天才,最缺的就是成长时间啊!” “言薇,你若真的心系吴升,为他着想,此时便不该成为他的拖累,甚至催命符!” “你若能顾全大局,主动与厉公子结下良缘,霸刀山庄感念你的深明大义,或许反而能对吴升高抬贵手,甚至给予一些照拂,为他争取宝贵的成长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忠贞,才是真正为他好啊!” “莫非要等到事情无法挽回,你与吴升双双殒命,那才叫成双成对吗?那才是真正的愚昧、迂腐啊!” 罗江流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院中踱了几步,语气愈发推心置腹:“再者,我们修炼之人,寿元绵长。” “若能突破更高境界,活上两三百年,甚至更久,都是寻常之事。漫漫仙途,一时的姻缘,又算得了什么?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执着于眼前这一段,而误了自己,也误了他人的前程呢?” 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变得严肃,紧紧盯着采言薇:“言薇,本座言尽于此。此事关乎重大,已非你一人儿女私情可以衡量。其中利害,相信以你的聪慧,稍加思量,便能明白该如何抉择。” “本座给你时间考虑,但时间不多了。莫要等到事情再无转圜余地,追悔莫及!届时,就真的晚了!” 说完这番话,罗江流不再停留,深深地看了采言薇一眼,那眼神中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然后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落,留下采言薇一人,独自站在清冷的庭院中。 院门关闭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采言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雕。 清风吹过,拂动她的衣裙和几缕发丝,却吹不散她眉宇间凝聚的冰冷。 而心中那股强烈的厌烦感,不仅没有因为罗江流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如同冰冷的潮水,蔓延至四肢百骸。 蓬莱仙岛…… 她自幼生活、修炼的地方,她曾经以为的仙家净土,师长同门和睦的所在……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还是说,它一直就是这般模样? 只不过以前的獠牙,隐藏在了温和的表象和门规戒律之下,未曾对她张开? 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门下弟子的清白与幸福,甚至威逼利诱,巧言令色。 为了攀附更强的势力,可以轻易背弃曾经的盟友,将道义、廉耻抛诸脑后。 所谓的宗主,所谓的师长,在更大的利益和压力面前,也不过是这般嘴脸。 采言薇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想一想自己当年和吴升成婚,也亏得有采家蓬莱老祖做主,否则,还不知如何模样。 只是这老祖,现在是真的不管蓬莱。 …… 与此同时,碧波郡,琉璃市,天星山庄,身着各色制服的镇玄司队员步履匆匆。 而在山庄深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徐光汇,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的资深巡查,此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笑意的脸庞,此刻却阴沉的要杀人。 电话刚刚来了。 结果上面的人,竟然要动吴升! 不是明面上的打压,而是用这种近乎羞辱、釜底抽薪的方式。 要撤掉吴升在琉璃市镇玄司的巡查职位,让给那个什么霸刀山庄的狗屁重孙厉冬! 而且,听那传讯中隐晦的暗示,这背后牵扯的还不止一个职位那么简单,甚至波及吴升妻子! “混账!王八蛋!” 徐光汇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和赵分信老友多年,赵分信死后,他将对赵分信的情谊,很大程度上转移到了吴升身上。 他亲眼看着吴升一步步走到今天,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手腕和潜力。他欣赏吴升,也暗中给予了吴升不少帮助和提点,早已将其视为值得扶持的后辈,甚至隐隐看作是赵分信某种意义上的偏见传承。 可现在,上面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为了某些利益交换,或者只是为了讨好霸刀山庄,就要如此轻易地牺牲掉吴升?将吴升的努力、吴升的前程、甚至吴升的尊严和家庭,如此践踏在脚下? 徐光汇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冲去京都,揪住那些决策者的衣领质问。 但他不能。 他不过是一个郡级巡查部的巡查,在碧波郡或许还算个人物,但在京都那些真正的大佬眼中,他徐光汇,又算得了什么? 蝼蚁而已。 他恨那些人的背叛与无情,更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 赵分信死后,他以为自己能多护着点吴升,可现在……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徐光汇痛苦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用略显沙哑的声音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吴升。 他接到徐光汇的紧急传讯,便立刻从前往镇魔狱的路上折返,赶了过来。 “徐前辈。” 吴升走进办公室,目光一扫,便看到徐光汇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中微微一沉。 他喊了一声,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带着询问。 徐光汇看到吴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吴升面前,不由分说地拉着吴升的胳膊,将他带到靠窗摆放的两张相对舒适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下。 窗外的天光透过玻璃,照亮了徐光汇眼中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吴升。” 徐光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直直地看着吴升的眼睛,语气异常郑重,“我们认识,也有些时日了。我徐光汇的为人,你信不信得过?” 吴升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信。徐前辈对我多有照拂,吴升铭记于心。”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从赵分信死后,徐光汇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很多事务上确实给了他不少方便和提点,帮他站稳脚跟,一步步走到现在。 这是一个体面、考究,也确确实实帮助过他的人。吴升恩怨分明,对徐光汇,他是心存感激和信任的。 看到吴升毫不犹豫的信任,徐光汇心中更是一痛,仿佛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动。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前辈,到底出了何事?”吴升再次问道,语气依然平稳。 能让徐光汇如此失态,甚至问出信不信这种话,事情绝对不小。 徐光汇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道:“吴升,你对霸刀山庄……怎么看?”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回答道:“霸刀山庄,云霞州第一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如今在碧波郡设立分舵,声势更盛,乃碧波郡九宗之首。” “是啊,庞然大物,九宗之首……” 徐光汇喃喃重复着,脸上苦涩更浓。他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艰难地开口道:“霸刀山庄,有个叫厉冬的重孙,二十六岁,四品灵体境,体魄近二十万……他,来碧波郡了。” 吴升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厉冬?霸刀山庄的重孙?来碧波郡?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徐光汇看着吴升依旧平静的脸,终于,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的消息:“这个厉冬……他,他看上了你的妻子,采言薇姑娘。上面……上面似乎默许了。” “他们……他们还要让你,把琉璃市巡查的位置,让给厉冬。而且,厉冬已经去了蓬莱仙岛……” 后面的话,徐光汇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说完这句话,徐光汇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哭,而是愤怒,是无力,是替吴升感到的锥心刺骨的痛楚与不甘。 他恨啊! 恨那些高高在上者的无情背叛,说抛弃就抛弃,说牺牲就牺牲!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级巡查,在真正的权力和势力面前,什么都不是,连保护一个自己看好的后辈都做不到! 而坐在他对面的吴升…… 在听到“厉冬看上了你的妻子”以及“上面默许”、“让你把巡查位置让给厉冬”这几句话的瞬间…… 吴升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不觉事情多大,只觉荒诞至极。 “……” “还能这样?”愣了一下的吴升,随后靠在这椅子上面哈哈大笑。 第431章 “走投无路”的吴升 徐光汇的办公室内,吴升脸上的那种怪诞表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得让痛苦捂脸的徐光汇都没有捕捉到。 然后,在徐光汇惊愕地抬起泪光隐隐的眼眸时,他看见吴升竟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也不是愤怒到极致的狂笑。 而是一种很平淡,甚至带着点释然意味的笑声。 笑完之后,吴升摇了摇头,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徐前辈,多谢告知。” 吴升对着徐光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您不必过于介怀,此事与您无关,您能提前告知于我,吴升心中感激。” 说完,吴升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厉冬、关于霸刀山庄、关于上面态度的细节。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闭合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徐光汇怔怔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捂过脸的手,一时间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恍惚。 吴升……笑了? 他为什么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那可是夺妻之恨,是釜底抽薪,是赤裸裸的背叛和羞辱!任何一个男人,任何一个有血性、有尊严的人,面对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愤怒痛苦绝望,或者至少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吗? 为什么吴升会是那种反应?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徐光汇? 是…… 是刺激太大,以至于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吗?还是说,他其实内心已经崩溃,只是在强作镇定? 徐光汇的心中充满了困惑担忧,以及更深沉的无力。 他觉得吴升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难道,连吴升这样心志坚韧、总是出人意料的天才,在面对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和背叛时,也只能用这种近乎麻木的、怪诞的方式来应对吗? “果然……” “即便是吴升,这个时候,也只是完全无法维持冷静,只能靠这种反常的反应来掩饰内心的崩溃了吧……” 徐光汇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冰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升未来的结局,要么屈辱地低头,放弃一切。要么愤而反抗,然后被碾成齑粉。无论哪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随意得多。 “进。”徐光汇有气无力地说道。 门被推开,另一个巡查走了进来,是易屏峰。 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有些玩味又有些同情的表情,目光在徐光汇那难看的脸上扫了扫,又瞟了一眼吴升刚刚坐过的椅子。 “哟,老徐,怎么了这是?愁眉苦脸的,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易屏峰走到徐光汇办公桌对面,也不客气,自己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别的东西。 徐光汇现在没心情跟他扯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少来。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我烦着呢。” “嘿,火气还不小。” 易屏峰也不恼,翘起二郎腿,“我来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因为河神又闹腾了,得派人去看看。” “我这是来跟你商量,是我去,还是你带个队?还是说……吴升?” 他说着,脸上的调侃意味收敛了一些,看着徐光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嘛,看你这副样子……我是在这儿先跟你汇报河神的事儿呢,还是先安慰安慰你?” “毕竟……吴升那档子事,我现在也听说了点风声。啧啧,真是……我只能说,爱莫能助啊,老徐。” 徐光汇听闻猛地抬头盯着易屏峰:“你知道?” “啧,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易屏峰耸耸肩,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厉冬那小子一到碧波郡,就大张旗鼓地去蓬莱仙岛访美,闹得沸沸扬扬。上面关于职位调动的风声,也透出来了。我好歹也是个巡查,这点消息渠道还是有的。” 他看着徐光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同情,但更多的是置身事外的疏离:“老徐,我知道你跟赵分信关系好,对吴升也多有照拂。但这事儿……水太深了。” “牵扯到霸刀山庄,还有京都那边……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我劝你也看开点,人各有命。吴升他……时运不济罢了。” 徐光汇听着易屏峰这看似劝慰,实则撇清关系的话,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但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不能对易屏峰发火,易屏峰只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想法而已。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少在这儿跟我说这些风凉话,妖魔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河神?详细说说。” 易屏峰见状,也知道徐光汇心情极差。 不再多言,转而开始汇报关于“河神”作乱的具体情况,办公室内暂时只剩下他公事公办的汇报声。 但徐光汇的心思,却早已飘远,飘到了那个刚刚反常大笑后离开的年轻身影上。 吴升……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又会怎么做? …… 吴升离开了天星山庄主楼,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在山庄内的独立院落。 院落清幽,一如往常。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院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暗流彻底隔绝。 站在院中,看着熟悉的景致,吴升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念头。 或许,可以自己动手做顿饭? 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为自己准备一顿简单的饭食了。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吴升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 是采言薇。 他接通了通讯,放在耳边,没有说话。 手机那头,传来采言薇的声音,依旧清澈,但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相公……您这边,现在……有空吗?”她的声音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吴升听着这声音,眼前仿佛能浮现出她此刻在蓬莱仙岛那间静室里,紧握着手机,眉宇紧锁,眼神中充满自责和无助的模样。 “什么时候都有。”吴升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去,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手机那头沉默了,呼吸声有些急促。 过了好几秒,采言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地将罗江流如何找她,如何夸赞厉冬,如何威逼利诱,以及厉冬已经去过蓬莱仙岛,甚至可能已经去找过蓬莱宗主的事情,原原本本,没有任何隐瞒和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和浓重的自责:“……相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我……我明明应该好好修炼,不给您添乱的……对不起,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在她房间的地板上,一个复杂而玄奥的传送法阵图案,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空间微微扭曲。 采言薇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骤然亮起的法阵中心。 光芒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吴升。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衣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采言薇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丈夫,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自责、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丢开手机,几步冲上前,一头扑进了吴升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相公……对不起……对不起……打扰您了……我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颤抖。 吴升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和那份深切的愧疚与不安。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着。 “没事,言薇。”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依旧平稳,“不存在打扰。我说了,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他轻轻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采言薇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别哭了。这件事,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采言薇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她知道相公很厉害,可这次的对手,是霸刀山庄,是京都的大人物…… 吴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旁的椅子边,自己坐下,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采言薇的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晕,身体微微僵硬,有些不知所措。 吴升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各种宝药。 “你看,我给你带的,你好好修炼,炼化这些。外面的事情,风雨也好,雷霆也罢,都跟你没关系。”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采言薇看着那些宝药,又看看近在咫尺的丈夫平静的侧脸,心中的不安和愧疚,奇迹般地被一种暖流所取代。 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那份坚实的依靠。 过了片刻,她才像是鼓起勇气,小声地、试探着问:“那……相公,您……准备怎么处理?” 她问出这句话,并非不信任吴升,恰恰相反,她是完全相信自己的丈夫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她只是……真的好奇,也真的担心。 对方来势汹汹,背景深厚,相公会怎么做? 吴升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让采言薇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心。 “怎么处理?” 吴升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采言薇一缕柔顺的发丝,目光却似乎投向了遥远的虚空,“如果我只去处理那个叫厉冬的年轻人,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也太显眼了些。处理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没什么意思。” 他语气依旧平淡,随后却说出了让采言薇瞬间屏住呼吸的话:“要杀,就杀个大的。” 采言薇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升迎着她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看这北疆,或者说,这京都,乃至更大的局面,现在像是一潭死水,铁板一块。” “站在外面看,看不清楚水下的东西。” “只有让水搅动起来,起了浪花,才能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魑魅魍魉,哪些是石头,哪些是泥沙。” 他轻轻捏了捏采言薇的手:“所以,是时候先拿个人开刀,试试水了。” “只杀一个晚辈,没什么意思,也试不出深浅。要杀,就杀霸刀山庄的那个老祖,厉寒风。” “杀厉寒风?”采言薇彻底惊呆了,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霸刀山庄的老祖?那个名动天下、凶名赫赫的厉寒风? 相公他……他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嗯。” 吴升点了点头,仿佛没看到妻子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杀了他,一了百了。” “没了这座最大的靠山,霸刀山庄自然树倒猢狲散。” “到时候,京都那些见风使舵的聪明人,还会为了一个失了老祖、价值大减的霸刀山庄,来继续针对我,放弃我这个表面上的天才吗?” “恐怕,瞬间就不一样了吧。” 他说着,扶着采言薇从自己腿上站了起来,自己也随之起身。 “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我还有些小事需要处理一下,等事情全部了结,我再来看你。” 吴升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这段时间,安心修炼就好。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问,随时可以问我,我帮你解答。” 说完,吴升不再停留。 他甚至没有抬手结印,只是心念微动,一步踏出。 他的脚尖轻盈地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与此同时,他身前的地面上,一个比之前更加玄奥光芒也更加炽盛的传送法阵,瞬间凭空勾勒成型!法阵光芒流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采言薇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只看到吴升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身影便一步迈入那光芒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法阵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静室里,只剩下采言薇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吴升消失的地方,久久无法回神。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吴升刚才那平静到可怕的话语。 “要杀,就杀霸刀山庄的那个老祖,厉寒风。” 还有那无需任何动作、心念一动便瞬间成型的传送法阵…… 之前相公施展传送,似乎还需要简单的抬手动作,可现在……他的手,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相公他……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 直接去杀一个顶尖宗门的老祖?这……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敢去想的吗? 然而,震惊过后,一股奇异的、冰冷而清晰的逻辑,开始在她心中浮现。 相公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如果只是杀了厉冬,霸刀山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麻烦只会更大,而且会将自己彻底暴露在霸刀山庄和其背后势力的对立面。 可如果……直接杀了厉寒风呢? 谁能想到,一个被迫害、被夺妻、被抢位的、看似走投无路的天才吴升,会有能力,有胆量,直接去杀霸刀山庄的老祖?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而厉寒风一死,霸刀山庄必定大乱,失去最大的定海神针和威慑力,其价值在京都那些大人物眼中,将一落千丈。 到时候,谁还会为了一个失去老祖、内部不稳的霸刀山庄,去继续针对一个潜力无限的吴升? 恐怕巴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甚至反过来拉拢吧?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这……就是相公的计划吗? 采言薇缓缓走到桌边,手指抚过那些吴升留下的、灵气盎然的宝药,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和彷徨,也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任和隐隐的悸动所取代。 她的相公,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的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是……杀老祖…… 采言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如相公所说,安心修炼,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她走到静室中央,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吴升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和那一步踏入传送阵的淡然身影,清晰无比。 …… 光闪。 吴升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天星山庄自己的院落里。 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杀厉寒风,是既定之事。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些小事要做。 比如,确认一下某些人的态度。 这并非心存侥幸,寻求帮助,而是一种必要的流程和伪装。 一个骤然遭遇如此重大打击、走投无路的人,会怎么做?会立刻暴起杀人,还是会尝试寻求一切可能的帮助? 当然是后者。 如果吴升不这么做,反倒显得他过于冷静,过于异常,容易引人怀疑。 尤其是在京都那些老狐狸眼中。 所以,这通电话,必须打,而且要打得情真意切,打得惶恐无助。 至于那些实力地位远不足以介入此事的人,比如徐光汇,比如碧波郡的一些熟人,那就算了。 打电话给他们,是徒增对方烦恼,也是为难他们。 要打,就打给那些理论上“有能力”帮他,至少是“有可能”影响局势的人。 吴升在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名单。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的监察,楚留星。 此人位高权重,是直接管辖碧波郡镇玄司事务的京都高层之一。 吴升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职位被顶替、甚至妻子被觊觎这件事背后,必有此人的默许,甚至推动。 但,电话还是要打。 不打,怎么知道他不知道呢? 他拿出手机,翻到楚留星的号码,拨了过去。 通讯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楚留星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吴升?这么晚找我,有事?” 吴升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压抑惶恐,以及一丝强作镇定的颤抖:“楚……楚监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属下……属下实在走投无路,才斗胆打扰您……” “哦?何事让你如此慌张?”楚留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似乎真的不知情。 吴升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惶恐,将厉冬觊觎其妻、霸刀山庄施压、以及自己可能被调离琉璃市巡查职位的事情,用一种“求助无门”、“惶恐万分”的语气,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最后带着哭腔道:“楚监察,属下对镇玄司,对北疆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如今遭此横祸,妻室不保,职位堪忧,属下……属下实在是……求楚监察为属下做主啊!”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楚留星一声沉重的叹息,语气充满了无奈和惋惜:“竟有此事?吴升,你受委屈了。” “此事……本官也是刚刚知晓。那霸刀山庄,行事未免太过跋扈!还有那厉冬,简直岂有此理!” 他语气似乎有些愤怒,但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极为为难:“只是……吴升啊,你也知道,霸刀山庄势大,其老祖厉寒风更是……唉。此事牵扯甚广,恐怕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本官虽有心助你,但……这其中关节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本官位卑言轻,恐怕……爱莫能助啊。” 楚留星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同情和沉重的无力感,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吴升在手机这头,声音更加哽咽:“楚监察……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属下……属下……” “吴升,你且稍安勿躁。” 楚留星安慰道,“此事本官会记在心上,若有机会,定会为你斡旋。但眼下……你切莫冲动,更不要与霸刀山庄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的天赋本官是知道的,假以时日,未必没有转机……” 又是一番毫无营养、空洞无比的安慰和劝诫。 吴升失魂落魄地应了几声,最后万念俱灰地挂断了通讯。 挂断电话,吴升脸上所有的惶恐不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静和老祖般的慈祥。 楚留星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撇清关系,置身事外,甚至隐隐暗示他认命。 果然,此事背后,即便不是他主导,他也绝对是知情并默许的。 …… 下一个,京都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 那个披着狐狸皮的女人。 电话接通,罗晴安那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嗓音传来:“吴升?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吴升再次切换成惶恐无助模式,将事情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凄惨几分,甚至带上了几分对罗院长往日提携之恩的感恩和此刻走投无路的哀求。 更是表明自己现在已经是四品初阶了,以后自己肯定会变得更加的强大,肯定会更加有用。 而罗晴安在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楚留星更长,然后才用一种异常惋惜和痛心的语气说道:“小吴升啊,你怎么就惹上这种麻烦了?那霸刀山庄,是好相与的吗?还有那厉寒风,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心:“不是我不帮你,小吴升。只是……这件事,水太深了。” “我虽然挂着个院长的名头,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我也很难办啊……”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难处。 什么“宗门关系错综复杂”啦。 什么“京都各方势力博弈”啦。 什么“厉寒风性格暴戾睚眦必报”啦。 总之核心意思就是我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别把我扯进去。 吴升一边听着,一边配合地发出绝望的叹息和哀求。 罗晴安,这个曾经看似看好他、给过他机会的女人,此刻撇清关系的速度,比楚留星更快,也更真情实感。 果然,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挂断罗晴安的电话,吴升脸上的表情更是温暖。 他继续拨号。 下一个,宋丰朝。 宋映寒的爷爷,那位在京都曾有一面之缘,还手书赠字给他的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实力深不可测,地位超然,或许…… “嘟嘟嘟……” 忙音。 “……” “……” “……” 通讯无法接通。 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无法接通,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或许是不想插手,或许是不便插手,或许是已经知道了什么,选择了回避。 无论如何,这条路,也断了。 最后,京都北疆书院院长,余元唐。 体魄一千九百万的强者,真正的顶尖人物。他若愿意开口,或许真能影响局势。 电话接通,余元唐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吴升小友?何事?” 吴升再次重复了那套说辞,语气更加卑微和恳切。 余元唐听完,沉默了许久,久到吴升以为他也要挂断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和劝诫:“吴升小友,你的遭遇,老夫听了,亦感惋惜。然而,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修炼之道,漫长崎岖,有时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 “霸刀山庄势大,厉寒风其人……确非易与之辈。” “小友天赋卓绝,未来不可限量,何必因一时意气,困于儿女情长、权位得失?须知,刚极易折,柔能克刚。有时候,放下一些执念,或许能看得更远,走得更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劝他放下。劝他隐忍。劝他以大局为重,以未来为重。 吴升在手机这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怪诞的笑容。 但声音却依旧充满感激和彷徨:“多谢余院长指点……属下,明白了。” 电话挂断,吴升拿着已经结束通讯的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院落被暮色笼罩,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噗嗤,这群傻孩子真可爱。” 吴升笑了出来。 不是伪装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楚留星的推诿,罗晴安的撇清,宋丰朝的失联,余元唐的劝诫……一幅幅面孔,一句句话语,在他脑海中闪过。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不,甚至比预想的更加可爱。 “好,好,好。” “既然你们都这样了,那么我这边,倒也没有半点顾虑了。” 所有的试探都已结束,所有的伪装都已到位。 一个走投无路、求助无门、即将失去一切的可怜天才形象,已经树立起来。 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可怜虫,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 吴升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云霞州霸刀山庄总舵所在的方向。 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位名动天下的霸刀山庄老祖,厉寒风了。 开了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顺便也消化吸收一下,这位赫赫威名的老祖,全身的力量。 第432章 杀老祖 云霞州,霸刀山庄,总舵深处一处幽静院落。 这里地势险峻,崖下云海翻腾,松涛阵阵。平日里,此处是山庄禁地,唯有老祖厉寒风及其最亲近的几人可以踏足。而今日,院落中却摆开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桌上珍馐美馔,灵果佳酿,香气四溢。 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这些人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放在外界,都是一方豪强,跺跺脚能让一城震动的人物。 他们正是霸刀山庄如今掌权的各位长老,以及当代庄主厉天雄。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霸刀山庄高层,脸上却并无半分倨傲,反而个个神色恭敬,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目光都聚焦在圆桌主位上那个看起来约莫六十许、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老者身上。 老者面色红润,皮肤光滑,不见太多老态。他正是霸刀山庄的定海神针,活了足足一百六十载,一手将霸刀山庄从云霞州一流宗门带到如今北疆九州都声名赫赫地位的传奇人物厉寒风。 今日,正是他一百六十岁寿辰。 “老祖宗,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修为再攀新高,带领我霸刀山庄,威震北疆,问鼎九州!”庄主厉天雄率先站起身,双手捧着一杯灵酒,声音洪亮,带着绝对的崇敬。 “老祖宗神威盖世,功参造化!晚辈等能有今日,全赖老祖宗栽培!愿老祖宗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另一位长老紧随其后,话语中满是谄媚。 “老祖宗,您就是我们霸刀山庄的天!有您在,我霸刀山庄必将千秋万代,永世昌隆!” “老祖宗……”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说着早已准备好的吉祥话,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却都藏着对这位积威深重、杀伐果断的老祖深深的敬畏。 他们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和蔼的老者,当年是如何踩着无数尸骨,用血腥手段整合内部、镇压外敌,才将霸刀山庄带到今天这个高度的。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更是难以捉摸,稍有忤逆,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面对众人的祝寿,厉寒风只是眼皮微抬,端起面前的琉璃盏,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应任何一句吉祥话,只是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悠然,仿佛周围这些激动恭敬的后辈们并不存在。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清和尴尬时。 厉寒风才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行了,心意到了便可。” 他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平淡,却让在座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不敢与之对视。 “霸刀山庄能有今日,是靠刀砍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厉寒风淡淡道,“我活着,还能镇着。我若不在了,你们当如何?”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老祖宗定能千秋万代!” “屁的千秋万代。” 厉寒风嗤笑一声,语气转冷,“修炼之道,逆天而行,谁能不死?我能有今日,是靠着一刀一刀杀出来的,是靠着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换来的!你们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着霸刀山庄的威名和资源,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以恣意妄为了?” 在众人瞬间沉默之时,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告诉你们,还差得远!北疆九州,卧虎藏龙,比我强的大有人在!” “便是那些顶尖宗门,谁家没几个老不死的怪物?霸刀山庄想要真正坐稳这北疆第一宗的交椅,甚至更进一步,成为九州顶尖,靠的不是我厉寒风一个人,也不是靠你们现在的这点微末本事!” “都给我收起那些骄纵的心思,好好修炼!” “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只有你们都强了,霸刀山庄才能真正强大,才不负我等历代先辈的夙愿!” 厉寒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舍弃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明白吗?!” “是!谨遵老祖宗教诲!”众人齐声应道,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老祖宗虽然是在训诫,但话语中的期许和杀伐之意,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就在这训诫完毕,气氛略显肃穆之际。 “哒、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从院落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布衣、面容平平无奇、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脸上挂着和煦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简单包着、用三两根细细麻绳系着的小包裹,就这么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随意,简直就是一只人畜无害,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 对院落中这肃杀凝重的气氛,对桌旁那些气息骇人的霸刀山庄高层,对主位上那位威名赫赫的老祖,都视若无睹。 “你是何人?!”距离月亮门最近的一位长老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他人也瞬间警惕起来,目光齐刷刷锁定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他们都不认识这个人! 霸刀山庄总舵戒备森严,尤其是这院落,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有层层阵法守护,外人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地闯入! 此人是谁?如何进来的?他想干什么? 在众人警惕疑惑、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灰衣男子仿佛没听到喝问,也没感受到那一道道凌厉的目光,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圆桌旁,就站在了老祖厉寒风的身边。 厉寒风此时也转过了头,一双看似浑浊、实则内蕴精光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灰衣男子对厉寒风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先是对厉寒风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坐在厉寒风左手边、一位气息最为雄浑,面容与厉寒风有几分相似的老者。 那是霸刀山庄的大长老,厉寒风的胞弟厉寒霜。 灰衣男子伸出左手食指,对着厉寒霜,随意地挥了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让开,这个位置,我要坐。 厉寒霜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身为霸刀山庄大长老,地位尊崇,何时被人如此无礼对待过?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 然而,就在他怒意勃发,准备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的恐惧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僵硬地、不由自主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甚至还下意识地让开了两步,将座位完全空了出来。 厉寒霜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想说话,想质问,想怒吼,却发现连喉咙都像是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灰衣男子,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在他刚刚让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霸刀山庄的高层,包括庄主厉天雄,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灰衣男子自然便是易容后的吴升。 坐下后,仿佛没看到周围那些快要吃人的目光,他自顾自地将手中那个简陋的油纸包裹放在了桌上。 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三根麻绳,打开了油纸。 油纸里面,没有想象中奇珍异宝,也没有任何灵光宝气。 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甚至边缘还有些磨损痕迹的……小钟。 一个送终的“钟”。 “……” 死寂。 连院落外崖下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所有霸刀山庄高层的脸色,在看清那油纸包裹里东西的瞬间,彻底变了! 从惊疑,到错愕,再到无与伦比的暴怒和杀意! “混账!!” “找死!!” “你他妈敢戏弄老祖宗!!” “拿命来!!” 怒吼声瞬间炸响!七八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刀罡隐现,桌椅震颤,桌上的杯盘碗碟叮当作响! 厉天雄和几位脾气暴躁的长老更是直接拍案而起,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只要老祖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剁成肉泥! 寿宴之上,送来一口钟?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羞辱!是踩在霸刀山庄所有人脸上,更是踩在老祖宗厉寒风脸上的,最恶毒的诅咒!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吴升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暴怒的霸刀山庄高层,只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众人,轻轻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但诡异的是,就在他手掌下压的瞬间,那七八道冲天气息,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回去! 厉天雄等人只感觉胸口一闷,好似千斤巨石砸中,体内元罡运转骤然凝滞,刚刚提起的气势瞬间消散,身体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们的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手段?!无声无息,轻描淡写,就压制了他们所有人?! 吴升这才抬起了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那些惊怒交加、却又无法动弹的霸刀山庄高层。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主位,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厉寒风。 吴升手肘撑在桌上,微微侧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厉寒风。 “今天不是你过生日吗?” 吴升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点闲聊的随意,“我得到这个消息后,还专门去给你挑了这个钟,怎么样,喜欢吗?” 厉寒风眯起了眼睛。 他那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有精光在急速闪动。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暴怒,反而异常冷静。 从吴升踏入院落,到他坐下,拿出那小钟,再到轻描淡写压制所有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却足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一点都看不透。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灰衣男子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身上没有任何元罡波动,没有任何强者的气息,甚至气血都平淡无奇。 但这可能吗? 一个凡人,能无声无息突破霸刀山庄的重重禁制和阵法,来到这儿? 还能一个动作就压制包括厉天雄在内的所有山庄高层? 绝无可能!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此人的实力,远超他的感知,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气息内敛到极致的恐怖境界! 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强! 厉寒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飞快地搜索着记忆,自己这一百六十年来,到底得罪过哪位如此恐怖的强者?仇家? 他杀的人太多了,仇家遍布北疆,但能达到这种层次的……似乎没有。 至少,明面上没有。 难道是因为最近霸刀山庄扩张太快,得罪了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是京都那边的骚狐狸暴躁了…… 各种念头在厉寒风脑中闪电般掠过,但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道友,我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亦或是……老夫,或者霸刀山庄,在何处得罪了道友?” “若有仇怨,不妨当面说出来,万事皆可商量。” “你我这般境界,何必一见面就打生打死,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捡了便宜?” 他在试探,也在试图缓和气氛。面对一个完全看不透深浅的对手,强横如厉寒风,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吴升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厉寒风心中寒意更甚。 “不用的,不用的。” 吴升的语气轻松,“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 他目光扫过厉寒风,那目光平静却看到灵魂深处,“……你的那些秘密,等会儿,我全都会知道的。” “所以,现在问你,也是浪费时间。”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越过厉寒风,看向那些被他压制在座位上、满脸惊骇和愤怒的霸刀山庄长老和庄主,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我呢,也只是来安排一下你的身后事,顺便通知一下各位。” 在众人的神色各不相同,却又无比痛苦,想要挣扎着的时候。 吴升的声音清晰悦耳:“你们的这位老祖宗啊,今天,会死在这里。然后呢,明天你们就可以开心了。” “哦,我的意思是,可以开始筹备葬礼了。” “到时候,你们一定要给这位老祖宗,风风光光地办一场葬礼。” “毕竟,你们一个个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你们家这位老祖宗,可是帮了你们很大的忙的。” “你们一定要乖巧地去办葬礼啊。” “不然,我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有些看不过去呢。” “……” 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 之前是震惊于来人的大胆和羞辱,而现在,则是彻骨的冰寒和荒谬感。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吴升。 他……他在说什么? 他说老祖宗今天会死在这里?他让霸刀山庄给老祖宗办葬礼?还让他们乖巧一点?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彻底的疯狂!是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失心疯!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只身闯入霸刀山庄总舵,当着老祖宗和所有高层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狂妄到没边的话?是谁给他的勇气?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暴、却因为被压制而无法宣泄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瞪着吴升,如果目光能杀人,吴升早已被千刀万剐。 但他们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困兽般的低吼。 而在最初的震惊和荒谬之后,一丝丝冰冷的理智也开始爬上他们的心头。 这个人……是疯子吗? 或许。 但一个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能轻易压制他们所有人的疯子,本身就意味着恐怖的实力! 难道……他真有挑战老祖宗的实力?! 不!不可能!老祖宗厉寒风,体魄已臻一千八百万之巨!是北疆有数的绝顶强者!霸刀山庄能有今天,全赖老祖神威!眼前这个人,就算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怎么可能杀得了老祖宗?! 一定是虚张声势!一定是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暂时压制了我们!等老祖宗出手,必然能将此獠碎尸万段! 几乎所有霸刀山庄高层,都在心中如此嘶吼着,拼命说服自己,试图驱散那越来越浓的不安。 厉寒风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载寒冰。 对方的话,已经堵死了所有转圜的余地。 这不是误会,这就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看来,道友是铁了心,要与老夫过不去了。”厉寒风的声音,不再有丝毫温度,只有森然的杀意。 “嗯,可以这么说。” 吴升笑着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非常冷漠的人。这样吧……” 他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厉寒风,伸出一根手指,笑容可掬:“我给你一次机会。一次全力攻击我的机会。” “把你的毕生绝学,压箱底的招数,吃的丹药,有什么手段,全都使出来。如果你能杀了我,那我认了,算我学艺不精,活该。” 随后他笑容依旧,眼神却淡漠下来:“当然,如果你杀不了我……那么,你们霸刀山庄以后的命运,恐怕就要多舛了。当然了,这也不能怪我,我只是针对你一个人。至于霸刀山庄的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桌旁那些目眦欲裂的“小兔崽子”、“小畜生”们,笑容重新变得和煦:“……我倒是没什么太大兴趣。” 说着,他甚至伸出手,像揉搓一个皮球一样,随意地揉了揉旁边霸刀山庄庄主厉天雄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将他的脑袋晃得左摇右摆。厉天雄双眼喷火,羞愤欲死,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做完这个充满侮辱性的动作,吴升收回了手,对着厉寒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了,机会给你了。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毫无征兆地在整个院落周遭炸开! 以吴升所站的位置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空间,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下一瞬,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闪烁着复杂玄奥符文的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轰然砸落! 这些屏障并非单一,而是由无数种不同的阵法嵌套、叠加而成! 有坚固无比的“不动金刚阵”,有隔绝内外的“两界分割阵”,有削弱能量的“玄阴蚀元阵”,有扰乱感知的“颠倒五行阵”,有反弹攻击的“大衍归墟阵”…… 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 每一道阵法都凝实无比,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更可怕的是,所有阵法的表面,都燃烧着一层苍白色的、冰冷刺骨的火焰。 那是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杀伐之气的元罡。 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九层阵法屏障。 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将方圆一公里内的空间,彻底封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死亡囚笼! 而吴升的身影,在阵法成型的刹那,已然如同毫无重量般飘然而起,瞬息间便悬浮在了离地五百多米的半空中,恰好位于这九层阵法屏障的最中心。 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低头俯瞰着下方院落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众人。 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们……很弱。” 地面上。 包括厉寒风在内的所有霸刀山庄之人,此刻全都惊呆了,仰望着天空中那道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以及那将天地都隔绝开来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九重阵法屏障,一个个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手段?! 瞬间布下如此多、如此复杂、如此恐怖的复合阵法?如臂指使,一念成阵?!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阵法之道,玄奥晦涩,寻常阵法师布置一个强大阵法都需要准备良久,耗费大量资源。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便布下了这堪称绝世的囚笼?!那阵法上燃烧的苍白火焰,更是让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 厉寒风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漠然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将他,连同整个院落都封锁在内的恐怖阵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是狂妄,是真的有恃无恐!这布阵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对方已经将话说死,更是布下阵法,断绝了一切退路! 今日,唯有一战! 厉寒风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如老狗。 所有的惊疑、不安都被压下,只剩下最为纯粹的、百战余生磨砺出的森然战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下的紫檀木椅瞬间化为齑粉! 而他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血色惊鸿,冲天而起。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息间便来到了与吴升齐平的五百米高空,相隔二十米,与吴升遥遥相对。 厉寒风死死盯着吴升,最后一次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决绝:“道友,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 天空中的吴升,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 厉寒风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任何杂念,只有沸腾如岩浆的杀意和决死一搏的疯狂! “好!那便……战吧!” 高天之上,九重苍白火焰阵法之内,两道身影凌空对峙。 厉寒风知道,今日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对方布下如此阵仗,显然是不打算留任何活路。 他虽惊惧于对方莫测的手段,但身为霸刀山庄老祖,纵横北疆百余年,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底牌! 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绝学炉火纯青,更有压箱底的秘术和丹药……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既如此……”厉寒风低吼一声,右手在左手储物戒指上一抹! “锵!锵!” 两声刀鸣,如同龙吟虎啸,响彻天际! 一长一短,两把造型狰狞、通体暗红、仿佛浸染了无数鲜血的弯刀,出现在他手中。 长刀足有六尺,刀身宽阔,弧度诡异,刀刃泛着幽冷的寒光。 短刀仅二尺有余,却更加厚重,刀脊上铭刻着繁复的邪异符文,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 血锋。 噬刃。 厉寒风成名多年的本命神兵,伴随他杀戮一生,饮血无数! 双刀在手,厉寒风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狂暴血腥、霸道无匹的刀意冲天而起,搅动着周围的空间,连那九重阵法屏障上的苍白火焰,都微微晃动起来!他仿佛化身为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血狱修罗,目光所及,皆要伏尸百万! 吴升悬浮在空中,看着气势不断攀升的厉寒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嗑药吧。有什么能临时提升实力的丹药、秘法,现在不用,等下就没机会用了。” 厉寒风闻言,心中怒意更盛!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他纵横一生,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狂妄!”厉寒风怒吼一声,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左手一翻,一个猩红如血、散发着浓烈腥气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看也不看,直接捏碎玉瓶,将里面那枚表面有血色闪电纹路游走的丹药,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颗小太阳!狂暴无比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滚滚洪流,冲向他四肢百骸! 厉寒风的身躯猛地一震,皮肤表面瞬间变得赤红,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肌肉膨胀,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他原本清癯的面容变得狰狞,双眼更是完全化为一片嗜血的血红! 他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飙升! 体魄强度从一千八百万,瞬间冲破两千万,两千一百万,两千两百万……最终稳定在了两千三百万左右!足足提升了五百万体魄! 不仅如此,他周身缭绕的血色罡气更是浓烈了数倍,隐隐形成一头仰天咆哮的血色猛虎虚影,煞气逼人! “血煞破境丹!”地面上,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这是霸刀山庄珍藏的、副作用极大、但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恐怖力量的禁丹!老祖竟然连这个都用了!这是要拼命了! “吼——!!” 厉寒风仰天长啸,声震四野,连周围的阵法屏障都泛起涟漪!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到几乎要爆炸的力量,信心也随之暴涨! 两千三百万体魄,配合他苦修百年的霸刀绝学,未必不能一战! “小辈!受死!!” 厉寒风不再废话,双刀交错,血色罡气轰然爆发! 双龙破天!! 他厉喝一声,双手挥舞长刀短刃,划出玄奥无比的轨迹!刹那间,天地色变! 只见以他为中心,磅礴无比的血色元罡汹涌而出,伴随着双刀的舞动,竟然真的凝聚出了两条栩栩如生的血色龙形罡气! 一条短小精悍,鳞爪狰狞,环绕着噬魂短刃,散发出吞噬神魂的诡异波动,正是血鳞短龙! 另一条则庞大无比,长达数十丈,张牙舞爪,凶威滔天,缠绕着血狱长锋,散发着撕裂一切的锋锐刀意,正是血狱长龙! 双龙一出,风云变色! 恐怖的威压让下方观战的霸刀山庄众人呼吸几乎停止,他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这就是老祖的成名绝技!这就是霸刀山庄镇派神功的最高奥义!如此威能,惊天动地!那个狂徒,必死无疑! “杀!!” 厉寒风暴喝一声,双刀猛地向前斩出! 环绕双刀的血色长龙与短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一左一右,撕裂长空,朝着二十米外的吴升,狂噬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排空,发出刺耳的音爆! 连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这双龙的威压,呈现出扭曲的迹象!苍白火焰阵法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这一击,是厉寒风燃烧精血、吞服禁丹后的巅峰一击! 威能之强,足以开山断岳,湮灭城池!他自信,便是同级别的强者,硬接此招,也非死即伤! 地面上,所有霸刀山庄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等待着那个狂妄之徒被双龙撕成碎片的那一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一击,吴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取出任何兵器,依旧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两条狰狞咆哮的血色巨龙,朝着自己噬咬而来。 二十米,十米,五米…… 血色巨龙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威压和锋锐的刀意,已经将吴升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血色巨龙即将临体的瞬间,吴升,终于动了。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两条咆哮而来的血色巨龙,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闪烁,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元罡波动。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握。 “噗——!!!” 一声轻响,仿佛肥皂泡破裂的声音。 那两条威势惊天、让所有霸刀山庄之人寄予厚望的血色巨龙,就在距离吴升身体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虫子,身形猛地一僵,然后…… “轰隆——!!!” 猛地炸开!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强行从内部湮灭的闷响! 两条血色巨龙,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刀意和元罡,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地面上,所有霸刀山庄的人,脸上的狂喜、期待、狰狞……所有表情,全部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呆呆地看着天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老祖燃烧精血、吞服禁丹、施展毕生绝学的巅峰一击……就这么……没了? 被对方……随手一握,就捏碎了?! 这怎么可能?!! “哇——!!” 天空中,厉寒风在双龙被捏碎的刹那,如遭雷击,身躯剧震,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 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恐惧和……茫然! 他最强的攻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不。 不是破解,是碾压!是彻彻底底、毫不留情的碾压!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只是随手一握!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然而,没等厉寒风从这惊骇和重创中回过神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骤然从吴升的方向传来! 厉寒风只觉得脖颈一紧,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吴升飞射而去!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已经牢牢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如同拎小鸡一般,提在了半空中。 吴升依旧是那副平静淡漠的表情,看着被自己掐住脖子、提在手中,因为窒息和恐惧而脸色涨红、四肢徒劳挣扎的厉寒风,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看来,我倒是高看你了。” 吴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以及厉寒风的耳中。 “原以为你体魄一千八百万,配合禁药和拼命技法,爆发出的战力,或许能达到三四千万体魄的层次,还能让我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吃了药,拼了命,也不过两千三百万左右的水平。” “与我相比……”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厉寒风被掐住脖子,想要嘶吼,想要质问,想要拼死反击,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元罡,施展各种秘法,试图挣脱、攻击,甚至自爆! 但所有的力量,在触碰到吴升身体表面那层无形的屏障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力量,在对方面前,都不过是蚊虫叮咬,毫无意义! 绝望出现。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实力是何等的恐怖!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想求饶,想问问对方到底是谁,到底为何要杀他。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吴升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垃圾,一件毫无价值、也引不起任何兴趣的物品。 厉寒风的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懊悔和茫然。他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答案。 吴升似乎也懒得再等了,他掐着厉寒风脖子的右手,五指微微收紧。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消融的声音响起。 在下方所有人呆滞、惊恐、绝望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霸刀山庄的擎天之柱,威震北疆百余年,体魄一千八百万的老祖厉寒风,身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 从四肢,到躯干,再到头颅……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一种诡异的、安静的蒸发。 不过短短十秒钟。 天空中,只剩下吴升凌空而立,而厉寒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哦,不对。 还剩下一样东西。 一个孤零零的、泛着惨白光泽的、如同被风化了千百年的头骨。 吴升随手一招,那个头骨便飘落在他掌心。 他看也没看,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下方院落中,那张紫檀木圆桌旁。 “啪嗒。” 轻轻一声响。 那个属于厉寒风的、光秃秃的头骨,被吴升随手放在了一个干净的空餐盘上。 吴升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和煦的、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对着桌旁那些如同石化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神空洞的霸刀山庄高层们,微微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啊,打扰各位吃饭了。”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这个头骨,就先还给你们了。” “记住我说的话,给你们老祖宗,好好办一场葬礼,送他最后一程,他的一生啊,也怪不容易的。” 众人鸦雀无声之中。 吴升目光扫过那个餐盘上的头骨,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人这一辈子,拼尽全力,做这做那,到头来,也不过是随手就被捏死了。你说,这有的时候,想想还是挺让人难过的,不是吗?”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的笑容,补充了最后一句:“可谁让你们家老祖,掌握了一些连我都非常有兴趣的情报呢?” “各位,吃好,喝好。” 说完之后,吴升也取来了这小钟,端端正正的把这小钟放在了这滑溜溜的头骨上。 做完这一切。 吴升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笼罩天地、燃烧着苍白火焰的九重恐怖阵法屏障。 院落上。 月光清冷,风声依旧,只剩下那张摆满珍馐的紫檀木圆桌,桌旁一群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霸刀山庄高层,以及餐盘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光泽的头骨。 厉寒风,霸刀山庄的老祖,威震北疆百余年,体魄一千八百万的绝顶强者,在一百六十岁寿辰的这一天,在自家宗门最核心的禁地,在所有宗门高层的面前,被人像捏死一只虫子般随手碾灭。 尸骨无存,只留下这一个光秃秃的、象征着终结的头骨,摆在为他祝寿的宴席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噗通。” 霸刀山庄大长老,厉寒风的胞弟厉寒霜,第一个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大了嘴,想要嘶吼,想要痛哭,想要质问苍天,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大权的霸刀山庄长老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瘫倒一地。 有人直接晕死过去,有人瘫在地上无声地流泪,有人抱着头,将脸埋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 庄主厉天雄还算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冷汗,滴落在华贵的衣袍上。 他死死盯着餐盘上那个头骨,还有那头骨上的小钟! 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虚脱。 那个灰衣人……不,那个妖魔!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有多强?! 老祖……体魄一千八百万,吞服禁药后爆发两千三百万战力,施展霸刀绝学巅峰一击的老祖……在他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那种漠视一切、视众生如蝼蚁的眼神,那随手布下、让他们连仰望都感到绝望的恐怖阵法……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最深最沉的噩梦,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啊! 而老祖,就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如此微不足道。 只留下这个头骨,像是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厉天雄猛地松开抓着桌沿的手,那双手颤抖得厉害。 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那个放着老祖头骨的餐盘前,低下头,看着那个头骨。 头骨很完整,甚至保留了厉寒风生前的大致轮廓,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肉、毛发,变得光滑、惨白,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渗人的光泽。眼眶处的黑洞深邃,仿佛还在凝视着他们,带着临死前的恐惧不甘。 这就是他们霸刀山庄的天,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他们一切荣耀和力量的来源。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头骨。 孤零零地,摆在盘子里。 厉天雄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头骨,指尖却在距离骨头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恐惧出现。 “老祖……宗……啊啊啊啊!” “我的老祖宗啊!!!!” 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从他扭曲的脸上滑落。 其他长老见状,也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或嚎啕大哭,或低声啜泣,或失神喃喃。 第433章 无主灵墟,先天水灵之地 光散,空间波动平复。 吴升的身影,已从数万里之外的云霞州霸刀山庄,重新出现在碧波郡琉璃市那间熟悉的静室之中。 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一个传送阵的事情,轻松惬意。 静室无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方才那场短暂却足以震动北疆的血腥碾杀。 吴升并未立刻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闭目。 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从厉寒风那里强行掠夺的记忆碎片,重新铺陈开来。 搜魂夺魄,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无需借助任何咒具或繁琐仪式。 强横无比的神念本身,便是最霸道的掠夺工具。 厉寒风一百六十年的记忆,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书页,在他神念的扫描下,飞快地被翻阅、提取、归类。 短短十几个呼吸,所有有价值的、吴升感兴趣的信息,便已清晰浮现。 总的而言便是三个比较重要的情报。 情报一,厉寒风与京都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确有私情。 两人曾一度打得火热,甚至有过孕育子嗣的打算,只是未能成功。 这份关系,隐秘而危险,是厉寒风在京都经营的重要人脉之一,也是霸刀山庄在北疆地位稳固的背后推力之一。 罗晴安这只骚狐狸,倒是两边下注,玩得一手好平衡。 情报二,这是厉寒风记忆中最阴暗、也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他那孙子的孙子厉冬,体质确实特殊,乃是一种罕见的元阳蕴灵体。 这种体质修炼阳刚功法事半功倍,且体内气血至阳至纯。 厉寒风在厉冬年幼时,便在其体内种下了一枚邪异的血胎魔种。 这魔种以厉冬的元阳气血为食,随着厉冬实力提升、生命精气旺盛,魔种也会随之成长。 待到时机成熟,厉寒风便会亲手收割,吞噬炼化这枚成熟的血胎魔种,以此获得磅礴的生命精元,不仅能延寿,更有机会返老还童,修为再进一步。 所谓让厉冬成婚,觊觎采言薇,不过是为了加速这个养料的成熟过程。 甚至,厉寒风还计划着,让厉冬诞下子嗣,继续培养,形成一个可持续的血食链条。 其心之毒,令人发指。 情报三,无主灵墟。 “无主灵墟。” 这是导致京都高层最终决定牺牲吴升,选择霸刀山庄联姻的关键筹码。 所谓无主灵墟,乃是一种极为罕见、得天独厚的自然奇观,是天地规则与灵机汇聚,经过漫长岁月演化形成的特殊洞天雏形。 它并非人造秘境,而是自然孕育的道蕴节点。 简单来说,无主灵墟是天地道与灵的显化之地。 修炼者若能找到并成功融合一处无主灵墟,便等于将一片天地的道蕴与灵性纳入己身。 其结果,便是从根本上改变、甚至重塑自身的修炼根基与天赋! 不仅能极大提升修炼速度,更有可能获得对应灵墟属性的特殊天赋神通,元罡属性也会随之发生蜕变,威力倍增。 一处无主灵墟,便意味着一个拥有顶尖天赋、前途无量的天才胚子,或者能让一位强者脱胎换骨,弥补根基,冲击更高境界。 其价值,对于任何宗门、势力乃至个人,都是无法估量的。 尤其是对于厉寒风这等卡在瓶颈、寿元将尽的老怪物而言,一处无主灵墟,更是大重要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当厉寒风以共享或让出部分无主灵墟情报利益为条件,与京都达成交易时,吴升这个潜力不错但毕竟只是个体的天才,其重要性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便理所当然地被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成为了可以舍弃的筹码。 “原来如此。” 狐狸的私情,老魔的养料计划,无主灵墟的诱惑…… 这些肮脏的交易与算计,编织成一张大网,试图将他吞噬,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虫子,也敢欺天? 除了这三点核心情报,厉寒风一百六十年的记忆,还像一幅详尽的地图,为吴升揭开了北疆九州,尤其是京都权力格局的朦胧面纱。 哪些人是真正的执棋者,哪些势力盘根错节,哪些秘密隐藏在水下…… 无数人脉恩怨秘辛,如同潮水般涌入吴升的脑海,被他迅速吸收整理归档。 杀了厉寒风,不仅解决了一个直接的敌人。 更相当于得到了一本活着的北疆秘闻录,其价值,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修为的掠夺。 说到修为掠夺…… 吴升心念微动,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 厉寒风一千八百万的体魄,毕生修为精华,在吴升那高达7292万的恐怖体魄面前,被强行炼化、提纯、吸收后,最终转化为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与元罡本源,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体魄数值,从7292万,提升到了7392万。 “一百万的增幅……”吴升微微点头,并无意外。 境界越高,提升越难。 到了他这等层次,寻常强者毕生修为,也就这样。厉寒风这一千八百万体魄,最终能给他带来一百万的有效提升,已是对方根基扎实修为精纯的缘故。这抵得上他自己一日苦修,算是聊胜于无的收获。 至于厉寒风毕生所学的各种霸刀山庄功法秘术、武学感悟,此刻也如同流水般在吴升心间淌过。 刀法凌厉,煞气逼人,确有其独到之处,其中一些运劲发力的技巧,对敌的狠辣决绝,倒也有些参考价值。 不过,对于早已走出自己道路,并且武学通用熟练度海量的吴升而言。 这些功法感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开阔一下眼界罢了,其核心价值,远不如情报和无主灵墟的信息。 “无主灵墟……”吴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 厉寒风记忆中对那处无主灵墟的记载虽然模糊,只有大致的方位和一些特征描述,但结合吴升自身对天地灵机的感应天赋,以及从厉寒风记忆碎片中捕捉到的某些道蕴共鸣,他已经有了明确的寻找方向。 “先去确认一下。”吴升心念一动,身形再次从静室中消失。 …… 北疆九州,幅员辽阔,除了繁华州郡,更有无数人迹罕至的荒僻之地、绝域险境。 其中一处,位于连绵荒山深处,地形极为特殊。 四周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的环形悬崖,围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里的天坑。 悬崖并非完全闭合,有几处巨大的缺口,有地下暗河涌出,形成数道磅礴的银色瀑布,从悬崖顶端飞流直下,注入天坑底部,水声轰鸣,昼夜不息。 天坑底部,并非寻常的潭水或乱石,而是一片深邃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暗水域,仿佛一口直通地心的巨井。 更奇特的是,在这片水域中央,有一个直径约百丈的、缓缓旋转的旋涡。 漩涡中心并非向下吸水,而是隐隐有淡蓝色的光芒透出,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水之世界。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环形悬崖上方的虚空之中,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的奇景。 月光洒落,为环形瀑布披上银纱,水汽氤氲,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天坑底部那幽深的水域和发光的旋涡,更添几分神秘与诡异。 只是看了一眼,吴升心中便已了然。 “先天水灵之地。” 他低声自语,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此地的环境,与他之前所获天赋先天水灵的描述,几乎完全吻合。 天地水行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形成了这环形瀑布与地心水眼的奇观。 那旋涡中心透出的淡蓝色光芒,便是尚未被吸收的、最精纯的先天水灵本源显化。 若是有人能进入那旋涡核心,以自身灵性沟通、接纳、最终吞噬融合这一缕先天水灵本源,便可脱胎换骨,元罡属性彻底转化为水行,并获得“先天水灵体”的天赋加持。 届时,其元罡将具备水的至柔、至韧、至透、至蚀之特性,柔可克刚,无孔不入,渗透侵蚀之力极强,修炼水行功法事半功倍,对敌时更是诡异难防。 吴升所获的种种先天灵体天赋,本质上,便是对应着天地间这类罕见的无主灵墟本源。 旁人若有大机缘,寻到类似宝地,成功融合,同样可获得不亚于他的天赋起点。 只不过,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无主灵墟,实在太过罕见,可遇而不可求,且通常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罗晴安那只骚狐狸,能因为一处无主灵墟的情报或部分利益,就毫不犹豫地背弃、出卖吴升,足见其诱惑之大。 吴升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中,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所拥有天赋的具象化源头。 那旋涡中的淡蓝色光晕,便是先天水灵在物质世界的显化,蕴含着浓郁的水之道蕴与天地灵机,玄奥非凡。 不过,对吴升自己而言,此地已无大用。 他早已拥有完整的先天水灵天赋,并且更进一步,融合诸多先天灵体,成就了先天混元圣体,凌驾于单一属性的先天灵体之上。此地的先天水灵本源对他而言,最多算是稍微精纯些的补品,价值不大。 “倒是可以送给言薇。”吴升脑海中浮现出采言薇清丽温婉的容颜。 她的元罡属性本就偏柔,性子也沉静,与水之特性颇为相合。 若能融合此地的先天水灵,获得先天水灵体,不仅实力能突飞猛进,未来道途也将更加广阔。 而且,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此世最亲近之人,有此机缘,自然优先考虑她。 想到这里,吴升不再停留。 此地虽是宝地,但对他已无吸引力。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水波般荡漾,瞬间消失在天坑上空。 …… 蓬莱仙岛,静室之内,灵气氤氲。采言薇一袭衣裙,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眸微闭,呼吸绵长,周身有淡淡的、如水波般的元罡流转,显然正在潜心修炼吴升留下的功法,炼化那些宝药。 吴升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静室角落。 他没有打扰妻子,只是静静地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然后坐下,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目光落在采言薇身上,看着她恬静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现在有些事情啊,回头想一想。 还真是神奇。 时间静静流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采言薇周身的元罡波动逐渐平复。 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修炼后的莹润光泽。 当她睁开眼,习惯性地看向静室时,目光瞬间定格在桌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相公?”采言薇微微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连忙站起身。 修炼被打断的些微不适瞬间消散,心中被一股暖流填满。 他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很平静。 吴升放下茶杯,对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 “事情解决了,“霸刀山庄的那个老祖,厉寒风,已经被我杀了。” “……” 采言薇娇躯一震,美眸瞬间睁大,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呆愣愣地看着吴升,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解决了?霸刀山庄的老祖……厉寒风……被杀了? 虽然她内心深处相信自己的丈夫有解决此事的能力,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此刻亲耳听到吴升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杀了厉寒风”这几个字,所带来的冲击,依旧如同惊涛骇浪,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那可是厉寒风! 霸刀山庄的擎天之柱,体魄不知多少旦,名震北疆百余年,凶名赫赫的老魔头!是让京都那些大人物都忌惮三分的顶尖强者! 就这么……死了?被相公杀了? 采言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血液冲上脸颊,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震惊后的苍白。 “相……相公……”采言薇声音有些发颤,不知该说什么。 吴升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微微颤抖。 “吓到了?”吴升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掌心,“别多想,都过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送你一桩机缘。” “机缘?”采言薇还没从“厉寒风死了”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重复道。 “嗯,去了就知道了。” 吴升不再多言,牵着采言薇的手,一步踏出。 采言薇只觉眼前银光一闪,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周遭景物已彻底变换。 清雅的静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 她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 她和吴升,正并肩站立在高空之中。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四周是如同银色匹练般、从环形悬崖上奔腾而下的磅礴瀑布。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翻腾的水雾,在瀑布周围形成一道道迷离的彩虹。 天坑底部,幽深的水域中央,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旋涡,更是如同梦境中的宝石,神秘而美丽。 “这……这是哪里?” “好美……好奇特的地方……”采言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吴升的手,美眸中充满了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壮丽而又奇异的自然景观,那浓郁的水行灵气,更是让她体内的元罡都隐隐产生共鸣,雀跃不已。 “一处宝地。”吴升简单说道,揽住她的腰肢,身形缓缓下降,穿过氤氲的水汽,如同仙人临凡,轻飘飘地落在了天坑底部,那片幽深水域边缘一块突出水面的、干燥平整的岩石平台之上。 平台不大,恰好能容数人站立。 站在这里,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旋涡中散发出的、精纯无比的水行本源气息。 吴升松开手,示意采言薇在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言薇,静心凝神,尝试用你的灵性去感知、沟通周围的天地韵律,尤其是那漩涡中的水之灵机。” 吴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和而有力,“尝试将你的元罡,与这天地间的水灵之力共鸣、交融。” “若能成功接纳,你便能获得一桩大造化,元罡属性将会蜕变,天赋也会随之提升。” 采言薇依言坐下,闭上眼睛,尝试按照吴升的指点去做。 但仅仅片刻,她就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相公!这……这里的灵气……还有那种独特的道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主灵墟?!” 她声音颤抖,带着无比的激动。 她博览群书,对修炼界的奇闻异事也有所了解,立刻联想到了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观。 吴升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一处水属性的无主灵墟。此地蕴先天水灵本源。” 得到确认,采言薇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无主灵墟! 这是足以让任何修炼者疯狂的绝世机缘!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相公竟然找到了这样的地方,还要送给她? “不!相公!”采言薇几乎是立刻摇头,急切道,“此地太过珍贵!应当由相公你来使用!你的实力更强,天赋更高,若能融合此地的先天水灵,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给我用,太浪费了!”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毫无作伪。 在她心中,相公才是最重要的,任何机缘都应该优先给相公。 吴升看着她急切而真诚的模样,心中微暖,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重新坐好。 “不必推辞。” 吴升微笑道,“我已拥有类似的天赋,此地本源对我助益不大。而你元罡属性偏柔,心性沉静,正与此地水灵相合。此物予你,正是相得益彰。” “听话,静心尝试吸收。” “此处灵机虽好,但想要成功纳入己身,也非易事,稍后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采言薇仰头看着吴升,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坚定,鼻尖一酸,心中充满了被珍视的感动。 她知道,相公决定的事,从无更改。 而且,相公说他已拥有类似天赋…… 难道相公早已融合过无主灵墟?难怪相公天赋如此惊世骇俗……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地点头,和一句带着哽咽的谢谢相公。 “闭目,凝神,放开身心去感受。”吴升温声道。 采言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纷乱思绪,重新闭上双眸,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周围天地,尤其是那漩涡中水灵本源的感知之中。 见采言薇已进入状态,吴升不再迟疑。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一点纯粹而柔和的神念光华,轻轻点在了采言薇光洁的眉心。 “嗡——” 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鸣,以吴升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 采言薇娇躯微微一颤,只觉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瞬间抚平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与杂念。与此同时,她的感知仿佛被无限放大,原本模糊感应到的水灵气息,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看到了,周围不再是简单的瀑布和水潭,而是无数淡蓝色的、充满灵性的光点,如同欢快的精灵,在空气中跳跃、舞动。 天坑底部那幽深的旋涡,在她眼中,更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淡蓝色光团,光团中心,是一点最为璀璨、最为精纯的蓝色光华,如同水之心脏,规律地搏动着,散发出无穷的生机与道韵。 那,便是“先天水灵”的本源核心! 在吴升神念的引导和保护下,采言薇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身的灵性,如同伸出无形的触手,温柔地靠近那淡蓝色的光点,靠近那漩涡中心的本源。 起初,那些水灵光点还有些害羞和排外,微微躲闪。 但采言薇的灵性本就柔和,与水的特性相近,加之吴升的神念从中调和,渐渐地,一些光点开始主动靠近,融入她的灵性之中。 一丝清凉、温润、充满生命气息的感觉,顺着灵性连接,反馈到采言薇的识海。 她体内的元罡,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开始自发地按照《碧海潮生诀》的路线加速运转,并且性质悄然发生着变化,多了一种灵动、渗透、绵绵不绝的意蕴。 吴升的神念一边保护着采言薇脆弱的识海和经脉不被狂暴的天地灵机冲击,一边帮助她梳理、引导那些涌入体内的水灵之力,使其有序地与她自身的元罡、气血、乃至灵魂本源相结合。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 采言薇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俏脸微微发白,身体时而轻轻颤抖,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身后那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坑之中,异象渐生。 那从悬崖飞泻而下的瀑布,水流似乎变得更加湍急,轰鸣声越发宏大。 天坑底部的水域开始无风起浪,围绕着中心的漩涡加速旋转。空气中弥漫的淡蓝色光点越来越密集,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朝着平台上的采言薇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灵气旋涡,将她和吴升一同笼罩其中。 吴升指尖的神念光华稳定如初,精确地调控着灵气的涌入速度和融合进程。 他像一位最高明的工匠,小心翼翼地雕琢着这块璞玉。 引导着“先天水灵”的本源之力,一点点洗练、改造、升华着采言薇的肉身与元罡。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 当最后一缕淡蓝色的本源灵光,顺从地融入采言薇神魂深处,与她自身的元罡核心彻底融为一体时。 “哗啦!” 仿佛无形的枷锁被打破,又仿佛沉眠的种子终于破土! 采言薇周身气势猛地一变!一股清新、灵动、却又暗藏磅礴与渗透力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身下的岩石平台,以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湿润的水渍。 空气中浓郁的水汽自动凝聚,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流转的光晕。她的肌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浸在水中,眼眸开阖间,似有秋水流转,深邃而明亮。 最显着的变化,在于她的元罡。 原本淡青色的、偏向木属性的元罡,此刻已彻底转化为一种剔透的、宛若实质流水的淡蓝色! 这淡蓝色元罡看似柔和,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与渗透力。 缓缓流动间,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被其无形地侵蚀、溶解。 水属性元罡! 至柔至韧,变化万千。 可如涓涓细流,无声渗透。 可如惊涛骇浪,磅礴冲击。 更具备极强的腐蚀、溶解特性,能侵蚀对手护体罡气,瓦解防御,无孔不入! 而这,还仅仅是元罡属性蜕变带来的基础好处。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采言薇已成功融合“先天水灵”本源,获得了“先天水灵体”的绝世天赋! 自此,她对天地间水行灵气的感应和吸收速度将远超常人,修炼水属性功法事半功倍,对水之道的感悟将更加清晰深刻,未来道途一片光明! 单一属性的先天灵体,已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在各自属性领域堪称得天独厚! 异象缓缓平息。 空气中弥漫的淡蓝色光点逐渐消散,瀑布的水流恢复了正常,天坑底部的漩涡虽然仍在,但中心那一点最精纯的蓝色光华已然消失,整个旋涡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旋转速度明显减慢。 这处“先天水灵”之地最核心的本源,已被采言薇成功吸收融合。此地虽然依旧水灵气充沛,远胜寻常地界,但想要再次孕育出可供人吸收的“先天水灵”本源,恐怕需要千年、万年的漫长岁月了。 采言薇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神光湛湛,清澈无比,却又仿佛蕴含着深邃的海洋。 她低头看着自己萦绕着淡蓝色水罡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却又如臂指使的全新力量,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喜悦。 “成功了……我真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激动后的微颤。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仅是元罡变得更强、更灵动,更重要的是,一种与天地水行灵气水乳交融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本就属于这水的世界。 吴升收回了点在采言薇眉心的手指,指尖的神念光华悄然散去。 “感觉如何?”吴升微笑着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采言薇闻声。 “相公……我……” 她站起身,扑进吴升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我感觉……非常好!从未有过的好!元罡变得……很不一样,很强大,很柔和,但又充满力量……” “还有,我感觉自己和周围的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谢谢,谢谢你相公……这份礼物,太重了……” 她语无伦次,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表达。 吴升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感觉好便好。” “此乃你的机缘,也是你应得的。回去之后,好好体悟,稳固境界,熟悉新的力量。” “嗯!” 采言薇用力点头,将脸埋在吴升胸前。 片刻温存后,采言薇似乎想起了什么。 从吴升怀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小声道:“相公,此地灵机已变,我们……” 吴升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便欲牵起她的手,启动传送。 然而,采言薇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让他立刻动作。 吴升微微一愣,低头看向她。 采言薇却微微垂下了头,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脸轮廓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的耳根,悄然爬上了一抹动人的红晕。 “相公……”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怯,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嗯?”吴升有些疑惑。 采言薇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起头,勇敢地迎上吴升的目光。那双刚刚因为获得先天水灵体而更加清澈动人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光,既有少女的羞涩,更有为人妻子的柔情与决意。 “我们……能不能不着急走?”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吴升看着妻子眼中那复杂而动人的神色,更是不解:“可以啊,怎么了?” 采言薇的脸更红了。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吴升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我……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吴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成婚已久,却因自己修炼、俗务以及后来一系列变故,始终未曾真正亲近的妻子。 她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染上红霞。 既有少女的纯真羞怯,又有一丝特殊的成熟风韵,两种气质交织,在月光与水汽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言薇,你……”吴升刚想说什么。 采言薇却轻轻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水润的气息。 “相公,不必多说。”她抬起眼眸,眼中水光潋滟,却再无丝毫犹豫,“我知道,相公心怀大志,忙于修炼,对男女之事或许并不热衷。我也知,相公待我极好,从未因我……而有所轻视。但……”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既已嫁你为妻,便是你的人了。” “这么久以来,未能尽到妻子的本分,我心中……始终不安。” “今日,相公赠我如此天大机缘,我无以为报。” “我……我也从未想过什么退路,或是其他,我采言薇此生,只有你一个相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盛,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松开捂着吴升嘴唇的手,缓缓地,带着细微的颤抖,开始解自己衣裙的系带。 月光如水,透过氤氲的水汽,洒在平台上。 瀑布的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吴升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羞红却坚定的脸庞,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执意动作的手指,看着她眼中那份将自己全然交付的信任与深情。 他不是铁石心肠,更非不解风情。 只是之前诸事繁杂,心不在此。 此刻,美人在前,情深意重,兼之刚刚了结一桩大事,心境放松,那被理智和忙碌压抑的某些情愫,也被悄然勾起。 他没有阻止,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正在解衣带的手。 采言薇动作一滞,抬起水润的眸子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不安。 吴升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 “……” “……”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采言薇靠在吴升怀中,周身香汗淋漓,混合着淡淡的水汽,几缕湿发贴在脸颊旁。 她也终于是他的人。 一路走来,的确不易。 第434章 崩溃的重孙 翌日,晨光温暖,蓬莱仙岛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薄雾中,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本该是清修静心的好时辰,然而,在岛屿东侧一处观景极佳的临海阁楼中,气氛却与这宁静的清晨格格不入。 宽敞的楼阁内,一张花梨木圆桌旁,围坐着数人。 桌上摆着蓬莱仙岛特产的灵茶、几样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点心诱人。然而,在座除了主位那青年,其余几人,包括蓬莱仙岛的两位师兄、三位师姐,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笑容,眼神深处满是压抑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主位上的青年,正是厉冬。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佩美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玩味和掌控感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灵茶,目光却不时扫过对面几位作陪的蓬莱弟子,欣赏他们强忍不耐却又不得不赔笑的模样。 “厉公子,不愧是霸刀山庄年轻一辈的翘楚,观您气度,便知修为精深,根基稳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蓬莱师兄,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敬道。 “是啊,厉公子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假以时日,定能如厉老前辈一般,威震北疆,引领霸刀山庄再创辉煌。”一位容貌秀丽的师姐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刻意的恭维。 厉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诸位师兄师姐过奖了。厉某不过仰仗家族荫庇,老祖宗垂爱,才略有寸进。与诸位蓬莱仙岛的高徒相比,还需勤加修炼才是。”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的得意之色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中此刻无比畅快。 这种畅快,与在霸刀山庄自家为所欲为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自家,他是小霸王,众人敬畏是应该的。 但在这里,在蓬莱仙岛这个曾经也算名门大派、如今却需要对他们霸刀山庄低眉顺眼的地方,看着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明明内心对自己厌恶、鄙夷,却不得不坐在这里,陪着自己享用这劳什子的早茶,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话……这种感觉,才是真正的掌控,才是真正的上位者的享受! 他知道这些修炼之人,尤其是有天赋、有傲气的年轻弟子,最是珍惜时间,视这种无谓的社交、闲坐为浪费生命。 他也对这灵茶、点心毫无兴趣。 但他偏偏就要如此。 他享受的,正是这种“我知道你们不情愿,但我偏偏就要你们做,而你们不敢拒绝”的微妙权力感。 看着他们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厉冬觉得,这才是修炼之人走到高处,应该拥有的乐趣和特权之一。 而就在他内心得意洋洋,准备再寻个由头,让这几人更加难受一些时。 “嗡嗡嗡……” 怀中手机震动起来。 厉冬眉头微挑,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云霞州总舵”。 “估计又是些琐事汇报,或者老祖宗又想我了?”厉冬心中不以为意,对着几位蓬莱弟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便站起身,拿着手机,踱步到阁楼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边欣赏着窗外波澜壮阔的海景,一边接通了通讯。 “喂?是我。何事?”厉冬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然而,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脸上的得意和散漫瞬间凝固。 “……什么?你再说一遍?!”厉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阁楼内,原本还在尴尬赔笑的几位蓬莱弟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窗边的厉冬。 他们看到,厉冬握着手机的手,手背的青筋开始一根又一根的跳了出来。而他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原本的红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了窗沿,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通讯还在继续,但厉冬已经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仿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翻滚的海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阁楼内的所有人。 终于,联系似乎结束。 厉冬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碎裂。 而他本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在窗前,背影透出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惶恐和死寂。 “厉……厉公子?”那位先前开口的蓬莱师姐,心中不安,忍不住小声试探着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厉冬。 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种天塌地陷般的崩溃。 他死死地瞪着刚才开口的师姐,那眼神,狰狞得如同受伤的野兽。 “贱人!看什么看!滚!!” 厉冬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形。 他看也没看地上摔碎的手机,更没有理会阁楼内被他吼得呆若木鸡的几人,猛地一甩袖袍,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阁楼,身影瞬间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阁楼内,一片死寂。 几位蓬莱弟子,面面相觑,完全懵了。 刚才还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厉公子,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如丧考妣的模样? 甚至口不择言,骂出那种话? “这……这是怎么了?”一位师兄茫然地问道。 “不知道啊……看他的样子,像是……天塌了?” 另一位师姐迟疑道,想起厉冬刚才那惨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依旧心有余悸。 “电话是霸刀山庄总舵打来的……莫不是霸刀山庄出了什么大事?”年纪最长的师兄皱眉猜测,但他实在想不出,以霸刀山庄在北疆的势力,能出什么大事,让这位备受宠溺的重孙少爷如此失态。 “不管怎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最先被骂的师姐撇了撇嘴,虽然疑惑,但厉冬的狼狈离去,还是让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走了也好,省得我们在这里陪他演戏,恶心。” 几人议论纷纷,却始终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而这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是那位刚刚仓皇离去的厉冬,以及他背后的霸刀山庄。 “对了。” “还有你的手机……”有一个师兄拿起了地面上的手机,故作大声的对着已经远去的这位重孙喊着。 …… 厉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蓬莱仙岛,甚至来不及跟任何人打招呼,便动用了霸刀山庄在碧波郡分舵的最高权限,调用了一艘速度最快的穿云梭法宝。 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云霞州霸刀山庄总舵的方向疾驰而去。 厉冬坐在梭舱内,双手紧紧攥着。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电话里那个颤抖绝望的声音:“老祖……老祖宗……昨夜……陨落了……” 陨落?老祖宗陨落了?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只一般,无所不能,对他宠爱有加的老祖宗…… 死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山庄的擎天巨柱!谁能杀他?谁敢杀他?!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搞错了!对!肯定是有人恶作剧!等回去,一定要把那个谎报消息的家伙碎尸万段! 他拼命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但内心深处那不断蔓延的冰冷和恐慌,还是出现。 电话里那种绝望的语气,不似作伪…… 穿云梭速度极快,原本需要数日的路程,不过大半日便已抵达云霞州,来到霸刀山庄所在的山脉。 然而。 当穿云梭缓缓降落在霸刀山庄那宏伟的山门前时,厉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眼前所见彻底击碎。 白。 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白。 霸刀山庄那高耸的牌楼、连绵的殿宇、曲折的回廊……所有显眼的建筑上,都挂满了惨白的丧幡白绫。 原本象征着霸刀山庄威严与炽烈的赤红色旗帜灯笼,全部被换成了素白。 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悲戚与肃杀之中。 山庄内,隐约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有老者的悲嚎,有妇孺的啜泣,更有年轻弟子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哽咽。 往日里庄严肃穆、人声鼎沸的霸刀山庄,此刻死气沉沉,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厉冬脚步踉跄地走下穿云梭,双腿如同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失魂落魄地朝着山庄深处,那平日里老祖宗居住、如今必然设下灵堂的霸刀阁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庄内弟子、管事,无论身份高低,无一例外,人人身着缟素,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看到他,也只是麻木地行个礼,便匆匆低头走过,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更无人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围上来打招呼、拍马屁。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厉冬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老祖宗……” “真的没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顾不得擦拭,只是机械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老祖宗…… 那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修炼资源从不短缺,甚至为了他看上一个女子,不惜亲自出面施压的老祖宗……那个在他心中如山如岳,无所不能的老祖宗……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他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终于,他来到了霸刀阁前。 这里白绫飘飞,气氛更加凝重肃穆。 灵堂已经设好,一口巨大的用珍贵寒玉打造的棺材,停放在灵堂中。 棺材前,香烛燃烧,青烟袅袅。 厉天雄,以及几位霸刀山庄核心长老,身着孝服,神色悲戚而木然地站在棺材两侧。 他们的脸上,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看到厉冬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厉天雄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悲伤,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厉冬看不懂的冰冷。 “老祖……老祖宗……” 厉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猛地扑到那寒玉棺材旁,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棺椁,透过半透明的棺盖,他能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属于老祖厉寒风的衣物,以及一个孤零零摆在衣物上方的、惨白的头骨。 妈的! 妈的! 妈的! 妈的! 妈的! 一个头骨放在枕头上,下面用衣服叠了一套身子出来啊! 妈的! 妈的! 妈的! 妈的! 甚至于都不往里面塞一点草,来让这个身子看起来鼓鼓嚷嚷啊! “哇——!!!”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厉冬如遭重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哭,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 “老祖宗啊!” “您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孙儿不孝!孙儿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啊!老祖宗!您睁开眼看看孙儿啊!”厉冬抱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扭曲,充满了孩童失去至亲般的无助与绝望。 在他心中,厉寒风不仅是家族的保护神,更是他最亲的亲人,是他所有荣耀和特权的来源。 此刻天塌了,他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周围的长老们见状,也纷纷垂下头,有的低声啜泣,有的默默流泪。 灵堂内,悲声一片。 厉冬哭了许久,直哭得声嘶力竭,几乎昏厥过去。 他忽然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向旁边的厉天雄,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厉天雄的孝服衣襟,嘶吼道:“庄主!告诉我!是谁?!是谁杀了老祖宗?!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霸刀山庄的老祖?!你说啊!!” 厉天雄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眉头紧皱,看着厉冬那因为极度悲伤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和隐隐的烦躁。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冬儿,此事……不是你该问的。节哀顺变吧。” “不!!” 厉冬状若疯魔,根本不听,只是死死抓着厉天雄的衣服,继续咆哮,“告诉我!庄主!您告诉我!老祖宗待我恩重如山!” “从小他就最疼我!如今他老人家被人所害,我身为他最疼爱的重孙,岂能坐视不理?!我要知道是谁!我要为老祖宗报仇!!我要将那凶手千刀万剐,抽魂炼魄,以告慰老祖宗在天之灵!!” 报仇二字出现后,原本低声啜泣的长老们,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甚至带着惊骇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满脸狰狞嘶吼着要报仇的厉冬。 报仇? 为老祖宗报仇?! 你他妈的狗一样吃大便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老祖宗是怎么死的?! 你知不知道杀死老祖宗的那个人,有多么恐怖?!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为老祖宗设灵堂、办丧事,不是因为我们想,而是因为那个杀神让我们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霸刀山庄上下,每一个人都活在随时可能被灭门的恐惧之中?! 你他妈的小畜生一个,含着狗屎长大的,你居然还敢提报仇?!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被老祖宗宠得完全不知天高地厚了?! 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厉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厉冬见众人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心中那股被无视、被小瞧的邪火噌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猛地松开厉天雄,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周围的长老,歇斯底里地吼道:“说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老祖宗被人杀了!你们难道就不想报仇吗?!霸刀山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 “啊?!你们还是不是霸刀山庄的人?!还有没有血性?!难道你们就这么怕了吗?!” “就这么放过那个凶手了吗?!我们霸刀山庄这么强大,难道就要这么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愤和正义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眼神中的冰冷嘲讽,以及那越来越浓的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啪——!!!” 直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厉冬的脸上,打断了他疯狂的咆哮。 厉冬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三四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他被打懵了,捂着脸,呆呆地看着突然出手的厉天雄。 厉天雄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厌烦和一丝疲惫后的暴戾,他盯着厉冬,一字一句地说道:“聒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滚一边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深深的鄙夷。 灵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都冷冷地看着厉冬,没有任何人出声劝阻,更没有人同情。 说实话,厉冬仗着老祖宗的宠爱,在霸刀山庄内横行霸道,目中无人,早就惹得许多人不满。 只是碍于老祖宗的威势,无人敢言。 如今老祖宗没了,这蠢货居然还看不清形势,在这里大放厥词,嚷嚷着报仇?简直是不知死活! 厉冬捂着脸,愣了好几秒,似乎不敢相信厉天雄居然敢打他。 随即,无边的屈辱和暴怒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敢打我?!厉天雄!你敢打我?!!” 厉冬眼睛瞬间充血,好似受伤的贱狗般咆哮起来,“老祖宗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对我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现在老祖宗不在了,你们就敢这么对我?!你敢扇我脸?!你居然敢扇我的脸啊?!我跟你拼了!!”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张牙舞爪地朝着厉天雄扑了过去,看那架势,似乎想要用指甲去抓厉天雄的脸。 厉天雄眼中寒光一闪,本就压抑着无尽悲痛、恐惧和烦躁的他,此刻被厉冬这不知死活的举动彻底激怒了。 “滚!” 厉天雄低喝一声,甚至没有动用元罡,只是运起肉身力量,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精准地扇在厉冬另一侧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更响。 厉冬如被流星撞中,惨叫着横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足足七八圈,才咚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灵堂外院子里的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然后才滑落在地,瘫软成一团,直接昏死了过去,脸颊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模样凄惨无比。 灵堂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白绫的猎猎声,和老槐树叶落下的沙沙声。 厉天雄看都没看昏死过去的厉冬,只是冷冷地甩了甩手。 他目光扫过灵堂内神色各异的长老们,最后落在那寒玉棺椁上,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哀和无力。 “蠢货。”不知是谁,低声啐了一句。 “傻逼。”另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补充道。 没有人再去看院子里的厉冬一眼。 在霸刀山庄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此刻,这样一个看不清形势、只会添乱的蠢货少爷,早已无人在意。 他的死活,他的哭闹,在真正的恐惧和生存危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微不足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乃宗门特性。” …… 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老王,此刻正步履匆匆地走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惊骇,还有一种天塌地陷般的惶恐,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 来到院长办公室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檀木大门前。 老王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收效甚微。 他颤抖着手,敲响了房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的女声。 老王推门而入,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昂贵熏香和淡淡血腥味的奇异气息。他不敢抬头,快步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院……院长!属下有……有要事禀报!” 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姿婀娜、容颜妩媚的女子,正是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 此刻,她正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逗弄着怀中一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狐狸。 那小狐狸不过巴掌大小,皮毛光滑眼神灵动,但此刻在罗晴安手中,却如同受惊的鹌鹑,一动不敢动。 罗晴安头也没抬,一边用指尖轻轻搔弄着小狐狸的下巴,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一天天的,没个稳重样子。”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挑剔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老王伏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是语无伦次地急声道:“院、院长!出大事了!云霞州……霸刀山庄……厉寒风前辈……他……他……” “他怎么了?” 罗晴安依旧没抬头,似乎对那只小狐狸的兴趣更大一些,“又弄到什么稀罕玩意儿,要请本座去鉴赏?还是他那宝贝重孙又惹了什么麻烦?” “不……不是!” 老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是厉寒风前辈……他……他昨夜……陨落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罗晴安逗弄小狐狸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住,并且无意识地收紧。 她怀中那只原本只是瑟瑟发抖的小白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脑袋就被那纤纤玉手捏得爆开! 红的、白的、混合着皮毛的碎片,瞬间溅了她一手,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她妩媚的脸颊和精致的宫装上。那颗爆裂的眼球,带着惊惧和茫然,滚落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还微微弹跳了一下。 但罗晴安仿佛毫无所觉。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老王,脸上的慵懒和随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你……你说什么?” 罗晴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柔媚,“谁……陨落了?” “厉……厉寒风前辈!”老王被罗晴安此刻的模样和桌上那摊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强忍着恐惧,飞快地说道,“消息千真万确!来自霸刀山庄内部,是我们安插的钉子传出来的!厉寒风前辈,昨夜在其一百六十岁寿宴上,被人……被人当场格杀!尸骨无存,只……只留下一个头骨!” 罗晴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扶着桌子,有些僵硬地坐回了宽大的椅子里。 目光,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老王,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 “谁……做的?” “不……不知道。”老王连忙摇头,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毯上,“据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寿宴上,实力深不可测,厉寒风前辈吞服禁药,施展霸刀绝学,却被对方……” “被对方随手捏碎了攻击,然后……然后掐住脖子,直接……直接湮灭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在场所有高层,全被压制,动弹不得!” 随手捏碎厉寒风的全力一击?掐住脖子,直接湮灭?十几息时间?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 罗晴安听着这一个个如同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厉寒风!这贱货体魄一千八百万,实际战力爆发可达两千二三百万的厉老贼!在北疆九州都算得上顶尖强者,与自己有过露水情缘,彼此知根知底的厉寒风!就这么……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随手杀了?! 这怎么可能?! 北疆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不……不对!拥有这等恐怖实力的,北疆明面上那几个老怪物她都清楚,绝无可能! 难道是……南疆的那群蛮子?还是中州来的过江猛龙? 无论对方是谁,能如此轻易地击杀厉寒风,其实力恐怕已达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层次! 至少,杀她罗晴安,恐怕也不会费太多力气! 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冲到她的小腹里。 她和厉寒风虽然更多是利益结合,各取所需,但毕竟相识多年,有过肌肤之亲,也曾互相利用,彼此扶持。 如今厉寒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微不足道。 这让她在震惊之余,也感受到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 老王依旧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桌上那只小狐狸残骸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以及罗晴安逐渐变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罗晴安才仿佛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抬起沾着血迹和脑浆的手,看着指尖那粘腻的猩红,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随手拿起桌边一块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动作优雅依旧,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消息……可靠吗?”她再次确认,声音已经恢复了部分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 “绝对可靠!而且……而且霸刀山庄那边,已经开始……开始大张旗鼓地布置灵堂,挂起白幡了!”老王连忙补充道,声音带着颤抖,“院长,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那神秘人……太可怕了!” 罗晴安擦手的动作停了停。 布置灵堂,挂白幡……这是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还是……被迫如此? 联想到老王描述的,霸刀山庄高层全被压制,那神秘人还能留下头骨…… 恐怕是后者。 对方杀了人,还逼着霸刀山庄为其风光大葬!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掌控力! 沉默再次在办公室内蔓延。 罗晴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飞速思考。 厉寒风死了。 霸刀山庄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实力大损,内部必然动荡。与霸刀山庄的许多交易、利益链条,恐怕都要重新洗牌。 更重要的是,那个神秘人是谁?为何要对厉寒风下手?是私人恩怨,还是针对霸刀山庄,亦或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会不会知道厉寒风与自己的关系?会不会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心烦意乱。 终于,她睁开眼,眼中的惊悸和茫然已经被一片冰冷和决断所取代。 她看向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老王,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此事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消息务必封锁,不得外传。” “另外,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 “查清楚那个神秘男子的所有信息!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老王在心中已经是祝福了这骚狐狸的老祖了。 查? 查你妈! 你他妈的要是有能耐你自己去查,现在你要是变成那狐狸的模样,那尾巴怕是都夹起来了吧? 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只能是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是!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随后倒退着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老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晴安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和狐尸,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的所有脆弱和迟疑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精明妩媚、心机深沉的武院院长。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打了出去。 ……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监察办公室内。 楚留星这位在北疆九州都颇有名气的镇玄司监察,刚刚结束了一段漫长的通讯。 电话放下。 一向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凝重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略带寒意的风吹进来,试图让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一些。 窗外是镇玄司高耸的黑色建筑,庄严肃穆,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虚幻。 “厉寒风……死了?” 楚留星喃喃自语,仿佛依旧无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体魄一千八百万,霸刀山庄的定海神针,北疆有数的强者之一,就这么在自家寿宴上,被人杀了?尸骨无存,只留头骨?凶手是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神秘中年男子,实力深不可测,疑似先天大圆满? 罗晴安那个女人刚刚在通讯中,虽然极力保持着平静,但楚留星还是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后怕。也难怪,毕竟她和厉寒风关系匪浅。厉寒风的死,无疑给她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还让我不惜代价,修复与吴升的关系,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支持。” “之前的不得已,都是误会……” 楚留星回味着罗晴安通讯中最后的嘱托,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吴升。 又是吴升。 之前,因为厉寒风抛出的无主灵墟筹码,他们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放弃吴升,默许甚至推动了霸刀山庄对蓬莱仙岛的联姻逼迫。 当时面对吴升通过各种渠道传来的求助,他们的回应是“爱莫能助”、“静观其变”、“以大局为重”。 那时候,吴升在他们眼中,虽然是个值得投资的天才,但毕竟只是一个天才,与霸刀山庄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以及潜在的威慑相比,其价值还不足以让他们与厉寒风撕破脸,与更高层的意志对抗。 可现在呢? 厉寒风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死得毫无价值。他承诺的无主灵墟利益尚未兑现,他自己先成了一具枯骨。 而那个他们一度打算放弃的吴升,却因为厉寒风的死,他面临的危机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他也不是练长枪的啊,怎么这么好运气。” 楚留星用力摇了摇头。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他们之前放弃吴升的理由,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非但不存在,霸刀山庄自身都岌岌可危。 而吴升,这个他们之前投资过的天才,现在又能行了。 所以,罗晴安才火急火燎地联系他,要求立刻转变态度,不惜代价去修复关系,表达诚意。 “呼……” 楚留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朝令夕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把吴升当什么了?又把镇玄司,把他楚留星当什么了? 可偏偏,他还不能拒绝。 罗晴安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太深,她传达的,很可能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意思。 而且,从现实角度看,修复与吴升的关系,也确实有必要。 “吴升啊吴升……” 楚留星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关于吴升的最新档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果然,对于修炼者而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我什么时候,也能够有这样的好运气啊,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之中的逢凶化吉吗?” 第435章 他怎么这么大的官瘾? 天星山庄,属于吴升的那处清幽院落。 静室内,气氛有些凝重。 吴升独自一人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身姿笔挺面色沉静,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俨然在思考着某个关乎天地、关乎命运的重大难题。他面前的桌上,只简单摆着一碟菜和一碗饭。 菜,是再普通不过的西红柿炒蛋。红艳艳的西红柿切得大小均匀,炒得恰到好处,渗出鲜亮的汤汁,金黄色的鸡蛋块点缀其中,蓬松柔软,吸收了西红柿的酸甜,色泽诱人,热气腾腾,散发着家常却温暖的香气。 饭,是上等的米,米粒晶莹饱满,蒸得粒粒分明,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但吴升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眼前的饭菜上。 他的眼神时而锐利,时而困惑,时而又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玄奥。 整个人的气场,充满了严肃、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恼? 若是此刻有人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吴升正在思索某种高深的功法难题,或是复盘昨夜与强敌的惊险对决,甚至是在谋划着某种影响深远的布局。 毕竟,刚刚经历了霸刀山庄老祖陨落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此刻静下心来,思考些大事,实属正常。 然而…… “呼……” 吴升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份严肃和凝重如同潮水般褪去,抬手,抓起桌上那双乌木镶银的筷子,动作优雅而自然。 然后,他夹起一筷色泽金黄、裹着鲜红汤汁的炒蛋,动作顿了顿,仿佛对着空气,又仿佛是对着内心,用极低、却充满了真挚感慨的语气,自言自语道:“我妻子……可真美。” 语气轻柔,带着浓浓的眷恋和回味。 “……” 原来方才那副思考天地大道、谋划未来格局的严肃深沉模样,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霸刀山庄的后续影响,也不是京都方面那些见风使舵、意图修复关系的电话,更不是镇魔狱的晋升事宜…… 他只是在回味。 回味昨夜,在那与世隔绝的先天水灵之地,瀑布轰鸣,水汽氤氲,月光如纱。 回味妻子那清丽绝伦的容颜染上动人红霞的模样,她生涩却炽热的回应,那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的胴体,在月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惊心动魄…… “……” “……” “……” “……得天独厚,钟灵毓秀,了不得。” 吴升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意。 至于京都和碧波郡的司里都来电话了。 尤其是京都的那个监察,告知他“厉寒风像条狗一样被人宰了”,吴升也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亲手捏死的,他能不知道吗? 楚留星在电话那头还神秘兮兮、惊疑不定地猜测凶手身份,吴升也只是随口敷衍两句,便挂了电话。 对他来说,厉寒风之事,解决了妻子那边的隐患,便已足够。后续的余波、各方的反应,他并不太关心,也懒得去过多插手运作。现在的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以及回味那份迟来的美好。 “先吃饭。”吴升收敛心神,将那块诱人的炒蛋送入口中。 鸡蛋蓬松滑嫩,吸饱了西红柿酸甜鲜美的汤汁,在口中化开,带来极致的家常美味。 西红柿炒得火候正好,既保留了部分果肉的颗粒感,又化出了浓郁的酱汁,酸甜开胃。 就着一口晶莹饱满、带着淡淡灵气的米饭,简单的食材,却组合出了令人身心愉悦的满足感。 吴升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充分享受着食物带来的慰藉。 他一边吃,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空着的座位上。 想到妻子,吴升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含笑。 “嗯,我妻子,真的很美。” 他又低声肯定了一句,仿佛要将这个重大发现刻入脑海,然后才继续专注地享用起这顿简单却美味的午餐。 …… 下午三点,日头西斜,吴升的身影出现在距离京都主城区以北约六百公里的一片荒凉戈壁上。举目望去,尽是土黄色的沙砾和嶙峋的怪石,狂风卷起沙尘,呜呜作响,一派苍凉死寂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戈壁的中心区域,却矗立着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压迫感的庞大建筑。 由灰黑色巨型岩石垒砌而成的堡垒,高逾百米,占地面积广阔,整体呈不规则的棱柱形,表面布满了玄奥复杂的阵纹,隐隐有暗沉的光芒流转。 建筑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少数几个黑沉沉的、仿佛怪兽巨口般的入口。 一股肃杀、冰冷、隔绝生机的气息,从这座建筑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这里,便是镇魔狱。 吴升虽然是镇魔卫,但平日里任务多在京都及周边,极少来这戈壁深处的总部。 此刻站在镇魔狱那高达十数米的厚重金属巨门前,感受着门内透出的森然寒意。 验证身份,通过数道检测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吴升迈步而入,门在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风沙与阳光。 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通道以某种发着微冷白光的石材铺就,墙壁光滑如镜,同样铭刻着无数镇压、禁锢类的符文。 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偶尔有身穿统一制式黑色劲装气息精悍冷漠的护卫匆匆走过。 见到吴升,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多话,纪律严明。 吴升轻车熟路,穿过几条通道,来到一处相对温和的区域。 这里是镇魔狱的行政办公区之一,虽然依旧冰冷肃杀,但至少少了些牢狱深处的血腥与绝望。 在一间挂着狱务接洽三处铭牌的会客厅内,吴升见到了他要找的人。 闫重山。 见到吴升推门进来,闫重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吴巡查?稀客啊,坐,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你的吗?” “闫队长。”吴升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是职责范围内,能帮的,闫某绝不推辞。” 闫重山笑道,心中却猜测着吴升的来意。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镇魔狱协助?还是想来历练一下,镀镀金? 吴升直接说道:“我想在镇魔狱,获得更高的身份职级。” 闫重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恢复自然,心中却了然。 果然,年轻人嘛,有了巡查身份还不满足,这是想两头沾光,在镇魔狱也谋个一官半职? 他沉吟了一下,道:“吴巡查在巡查部已是巡查之职,地位尊崇。” “在我镇魔狱体系内,镇魔卫对应巡查部的精英队员。” “吴巡查若想在我处晋升,按例,可申请镇狱使一职。” “此职位于镇魔卫之上,与巡查部的干员大致对等,需通过相应考核,证明实力与功绩方可。”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也隐含提醒。 你吴升在巡查部是巡查,但那可能有些名不副实, 体魄不够。 想在镇魔狱也晋升,按规矩,从镇魔卫升到镇狱使是合理路径,但这需要考核,而考核……是需要实打实实力的。他潜台词是你体魄十万左右,当个镇魔卫可以,想当镇狱使?恐怕考核有点难。 而闫重山对于吴升还是非常友好的,能够帮的话,那一定是会帮的。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非常仔细的,旁敲侧击的提醒了一下。 然而,吴升却摇了摇头,石破天惊道:“不,我的目标,是狱巡司。” “狱巡司”三个字一出,闫重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吴升,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狱巡司?!开什么玩笑?! 狱巡司是什么职位?那是镇魔狱内的高级管理职务,地位崇高,手握实权。 在镇魔狱内部,狱巡司已经算是偏上的领导了。 拥有独立的管辖区域和相当大的自主权。 其地位,大致与巡查部的巡查平级,甚至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权力更大! 他闫重山,拼死拼活,立下无数功劳,历经九死一生,熬了二十多年,才好不容易坐到这个位置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体魄不过十万左右,靠着些关系和运气在巡查部混了个巡查名头,现在居然跑到镇魔狱来,张口就想当狱巡司? 这就好比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跑到将军面前说我要当和你一样的将军。 荒唐!太荒唐了! 闫重山的第一反应是吴升在开玩笑,或者年少无知,根本不清楚狱巡司三个字的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吴巡查,你可能有所不知。” “狱巡司一职,非同小可。” “不仅需要对镇魔狱各项事务极为熟悉,更需要有强大的实力坐镇,以应对狱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通常而言,担任狱巡司者,体魄至少需在三十万以上,且需通过数项严苛的实战与理论考核,并积累足够的功勋……” 他顿了顿,看着吴升依旧平静无波的脸,觉得这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官瘾太大了? 还是被巡查部的虚名冲昏了头脑?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吴巡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实在不必急于一时。” “从镇魔卫做起,稳扎稳打,积累功勋,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坐上狱巡司之位。” “但若现在强求,一来难以服众,二来……此职责任重大,若实力不济,恐有性命之危啊。” 在闫重山看来,吴升这就是典型的“好高骛远”、“爱慕虚荣”。 当官谁不想?可也得有那个实力和资历啊! 你现在这点本事,强行坐上高位,不是等着被人看笑话,甚至当炮灰吗?图那点俸禄和虚名,不值得。 然而,面对闫重山这番推心置腹的劝说,吴升只是微微一笑,再次摇头:“闫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意已决。还请闫大哥,替我向上递交申请即可。我想,应该能通过的。” 闫重山愣住了。 他看着吴升那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听着那“应该能通过”的淡然语气,心中猛地一动。 难道……这小子在京都不是真有硬得吓人的靠山? 而且这靠山还答应帮他运作狱巡司的职位了?不然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想到这里,闫重山看吴升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略带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变成了惊疑、复杂,甚至有一丝恍然和无奈。 如果真是靠山硬,那他还劝个什么劲?人家摆明了就是来走流程的。 “这……好吧。”闫重山叹了口气,既然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一个狱巡司,也没必要硬顶着。 反正申请递上去,上面批不批,是上面的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吴升道:“既然吴巡查坚持,那我便打个电话试试。不过,最终结果如何,非我能决定的啊。” 吴升点头:“有劳闫大哥,辛苦了。” “客气客气,小友,我是很佩服你的。” 闫重山不再多言,当着吴升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闫重山将情况简单说明,重点提及是吴升本人强烈要求,并隐晦地暗示吴升可能在京都有特殊关系。 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反应,果真让闫重山再次大吃一惊。 “吴升?哦!是那个吴升啊!”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热络的男声,正是镇魔狱京都总部的一位实权人物,地位远在闫重山之上,“我知道他!” “年少有为,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听说在碧波郡那边也立过功?不错不错!虽然体魄修为尚需打磨,但潜力巨大,未来可期!” “更难得的是心系镇魔狱,主动要求承担更重责任,这份勇气和担当,值得嘉奖!” 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夸赞,把吴升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年少有为”、“天赋异禀”、“潜力巨大”、“勇气担当”…… 各种褒义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听得闫重山一愣一愣的,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或者对面典狱长被人夺舍了? 这态度……也忒热情了点吧? 上次他立功汇报,这位典狱长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知道了,继续努力”啊! 夸了好一阵,典狱长才意犹未尽地话锋一转:“嗯……既然吴升有此意愿,而我们镇魔狱也向来重视培养年轻才俊。” “这样,重山啊,你立刻以你的名义,写一份详细的举荐报告上来,重点突出吴升的潜力和贡献……” “呃,虽然他刚来没多久,贡献可以适当……” “嗯,你懂的。” “报告写漂亮点,直接递到我这里。” “流程嘛,可以适当简化,特事特办嘛!我们镇魔狱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敢于担当的年轻人!” 闫重山:“……靠,典狱长,属下明白。” 挂断通讯,闫重山拿着手机,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老实巴交的吴升。 通了? 就这么……通了?典狱长那热情得近乎谄媚的语气,那迫不及待要“特事特办”的态度……这吴升,到底给上面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他在京都的靠山,硬到了连典狱长都要巴结讨好的地步? 一时间,闫重山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 有。 他拼死拼活几十年,才坐上这个位置。 嫉妒? 也有点。 凭什么这小子年纪轻轻,靠着关系就能一步登天? 不服? 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清现实。 这就是背景,这就是能量。 人家一句话,顶你几十年拼杀。虽然不知道吴升具体靠的是谁。 但显然,现在的吴升,已经是京都某些大人物眼中的红人了。 “吴……吴巡查。” 闫重山放下手机,神色复杂地看着吴升,语气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客气,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典狱长已经同意了。我会立刻着手撰写举荐报告,尽快走流程。估计最多半个月,正式的任命文书就能下来。” “有劳闫大哥费心。”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轻轻推到闫重山面前的桌面上,“一点心意,辛苦闫大哥为此事奔走。此丹对稳固修为,略有裨益,还请笑纳。” 闫重山目光落在那玉瓶上,瞳孔微微一缩。他能感觉到玉瓶中散发出的精纯药力,至少是四品丹药! 虽然对他这三品巅峰的修为,直接提升效果可能不大,但用于稳固根基、温养经脉,却是极好的东西,价值不菲! 这吴升……出手倒是大方!而且,这摆明了是给他的辛苦费和封口费。 脏! 太脏了啊! 不过……也不是不行…… 和谁过不去,不至于和资源过不去呀。 闫重山心中那点因为走后门而产生的不痛快和淡淡嫉妒,瞬间被这瓶丹药冲散了大半。 他脸上立刻堆起真诚了许多的笑容,连忙将玉瓶收下,语气也更加热情:“吴巡查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您放心,流程上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帖帖,不会有任何问题!您要是忙,可以先回去等消息,这边一有进展,我立刻通知您!” “那就多谢闫大哥了。”吴升站起身,微微颔首,“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会客厅。 闫重山拿着那瓶尚带余温的丹药,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不得啊……这年轻人。背景深,会做人,出手还大方……未来,怕是不可限量咯。” 他心中的那点不平衡,早已烟消云散。 这世道,有时候,识时务、会来事,比单纯的实力更重要。 何况,吴升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个纯粹的草包。 就是这么大官瘾的吗? 这瘾怎么这么大? …… 离开镇魔狱那压抑的灰黑色建筑,重新回到戈壁呼啸的风沙中,吴升的心情颇为不错。 “倒是因祸得福了。”他心中暗忖。 若非之前罗晴安、楚留星他们迫于厉寒风的压力和无主灵墟的诱惑,选择放弃他,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此刻还真不好如此理直气壮地借此机会,向镇魔狱方面索要更高的职位。 毕竟,在旁人看来,他这是受了委屈。 京都方面出于补偿或修复关系的心理,对他的一些非分要求,容忍度自然会高很多。 他提出要当狱巡司,在闫重山,甚至在京都那些大人物眼中,或许只会觉得这小子是“受了刺激”,“急于证明自己”,“小孩子脾气,想要找补点面子回来”,或者是“仗着有人撑腰,开始膨胀了”。 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愿意补偿,愿意安抚,这个看似离谱的要求,运作起来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而这,正是吴升想要的。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是认为他“走关系”、“膨胀了”还是“小孩子气”,都无所谓。 他在乎的,只是“狱巡司”这个身份本身能带来的天赋和每日宝药资源。 “若是按部就班,从镇魔卫升到狱巡司,中间隔着镇狱使、高级镇狱使两级。” “就算我实力足够,通过考核易如反掌,也太过麻烦。” 吴升一边在戈壁上漫步,身形看似缓慢,实则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一边梳理着思路。 而麻烦主要在于两点。 第一,是时间。 每一级的晋升考核,都有固定的流程和时间安排,即便他全部一次性通过,中间等待、申请、审核的时间加起来,也颇为漫长。 吴升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他需要尽快获得更高的官方身份,以获得更多的天赋,这样修炼速度也就会越来越猛。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是实力匹配的问题。 他明面上的体魄,只有十二万左右,实际上早已突破七千万。 而镇魔狱的晋升考核,尤其是镇狱使及以上职位的考核,难度极高,对实战能力、修为境界有硬性要求。 以他十二万的体魄,是绝对通不过狱巡司级别考核的。 如果他去参加考核,并且恰好通过了……那他的真实实力就必然会暴露一部分。 一个体魄十二万的人,能通过需要体魄三十万以上才能应付的考核?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届时,必然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和麻烦,这与他低调发育、闷声发财的计划严重不符。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考。 通过关系运作,直接空降成为狱巡司。 虽然会惹来一些非议和轻视,认为他是走后门的关系户,但这对吴升来说,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靠关系上位的年轻巡查,实力平平十二万体魄,谁会真的把他当回事? 谁会费心去深入调查他? 这完美地掩盖了他真实的恐怖实力。 “至于闫重山那些人的羡慕嫉妒,乃至背后的非议……” “无妨。” 吴升神色淡然。 些许风言风语,与他获得的实际利益相比,微不足道。 等哪天他需要展现实力时,这些非议自然会烟消云散,转而变成更深的敬畏。 而现在,他需要这个纨绔、关系户的标签。 “流程走完,任命下来,大概需要半个月。” “今天是三月中,等下旬应该能搞定。” 吴升计算着时间,“正好与我计划的闭关时间契合。” “拿到狱巡司身份后,天赋会更霸道。” “再去闭关,冲击下一个境界,速度会更快,想想,那一次,我的心脏快修复完毕了。” 而吴升不知道也不在意的另外一边。 那一个重孙已经苏醒了。 “我不服!” “我不服啊!” “采言薇是我的,她是我的人啊!”他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第436章 瞬杀重孙 时间转眼已是三月中旬。 这几日,吴升并未远行,而是待在天星山庄,协助碧波郡镇玄司处理了数起积压的妖魔相关事务。 这些事务繁杂琐碎,从追捕逃逸的小妖,到调查某些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直到今日,这一批事务才算是彻底处理完毕。 午后,天星山庄后山的露天浴场。 此处依山而建,引温泉水入池,四周怪石嶙峋,绿植掩映,雾气氤氲,环境颇为雅致。 两个男人正泡在热气腾腾的池水中,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正是吴升与徐光汇。 徐光汇靠在池边,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吴升,开口道:“吴升啊,霸刀山庄那边的消息,这几天算是彻底传开了。” “厉寒风被杀,霸刀山庄总舵那边乱成一锅粥,实力大损。听说他们已经开始收缩势力,各地分舵的长老、精锐都被陆续召回总舵,估计是怕被人趁火打劫,要集中力量自保。连碧波郡分舵的厉峰长老,据说也接到了紧急召回令,这两天就要动身回去了。” 吴升缓缓睁开眼:“嗯,看来我这次运气不错。” “何止是不错!”徐光汇感慨地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简直是鸿运当头!谁能想到,厉寒风那种级别的老怪物,会突然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若非如此,你现在恐怕还在为蓬莱仙岛那边的事焦头烂额呢。你小子,真是天生有大福分的人。” 吴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碧波郡其他八个宗门,对霸刀山庄这事,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幸灾乐祸!” 徐光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霸刀山庄仗着厉寒风和总舵的势力,在碧波郡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没少欺负本地宗门,抢夺资源,打压天才。” “各家弟子以前都以能加入霸刀山庄为荣,导致宗门内部人心浮动,凝聚力大减。” “现在好了,厉寒风一死,霸刀山庄成了没牙的老虎,谁还怕他们?” “那些原本削尖脑袋想往霸刀山庄钻的弟子,现在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关系。” “各家宗门自然是乐见其成,内部凝聚力瞬间就回来了。” “哼,这就是人性。” 吴升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世态炎凉,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炼界的常态。 霸刀山庄失势,曾经的依附者和畏惧者,自然会第一时间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 “对了。” 徐光汇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还记得以前,你去万花谷处理的那件事吗?” 吴升目光微凝:“前辈指的是万花谷那个怀有妖胎的女子?” “正是。”徐光汇沉声道,“类似的事情,又在碧波郡发生了。” 吴升眉头微皱。 他自然记得万花谷之事。当时陆清蘅师姐的母亲被迫怀上妖胎,他借助催化妖魔的阵法才将事情平定,并顺藤摸瓜,查到了背后可能与河神母体有关。 那件事最终导致京都镇玄司损失惨重,碧波郡这边也折了赵分信这样一位好巡查。 “又有人族女子被迫孕育妖魔?”吴升,“看来那帮人贼心不死,手段依旧歹毒。” “是啊。” 徐光汇叹了口气,“这次出事的地方,是蓝玉市。” “蓝玉市你知道吧?” “原本以盛产蓝色古玉闻名。” “出事的是蓝玉市统领的小女儿。” “三个月前她外出归来,就开始不对劲,失心疯,不认人,整日迷迷糊糊喊疼。” “起初以为是受了什么刺激或暗伤,喂了不少宝药,却毫无效果。” “直到一天前,琉璃市天工坊的一位六品人员偶然路过。” “认出了症状与当年万花谷的情况极为相似,这才上报。”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情况如出一辙。” 吴升沉默片刻,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上次是你处理的,经验丰富。” “这次还是你去吧。”徐光汇看着他,语气诚恳,“看看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找到些关于河神母体的线索。这件事若能办好,你在京都那边的声望会更高,对你未来也有好处。” 吴升知道徐光汇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便点了点头:“好,我去。” 说罢他扶着水池边缘,从温热的水中站起。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滑落。他只穿着一条简单的浴裤,身材匀称修长,却给人一种霸道的沉稳感。 徐光汇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稍等一下,还有件事。” 吴升疑惑地看向他。 “碧波郡原本有个天剑阁,之前遭遇六级雾源,宗主和长老们全跑了,大半弟子对宗门失望透顶。” 徐光汇解释道,“其中一些优秀弟子,转而想加入我们镇玄司,觉得是我们帮他们解决了灾难,虽然实际上不是我们做的。这次,我想让你带个人一起去处理蓝玉市的事。” “带人?” “嗯,一个女子,才华不错。你带她去历练历练,也让她开开眼界。这样以后我们镇玄司也能多一个得力干将。毕竟,镇玄司不是你我两个人的,多培养些人才,你我也轻松些,不是么?” 吴升闻言,觉得有理。 他确实分身乏术,若能培养些可靠的下属,处理琐事会方便许多。 便点头道:“没问题。” 两人离开浴场,来到更衣室,换上了镇玄司的制服。 吴升穿上那身以玄黑为底镶有暗金纹路的巡查制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原本的慵懒随性被一股肃杀、威严所取代。 他并未佩戴兵器,但仅仅站在那里,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着巡查身份的令牌,便足以彰显其身份与地位。 霸气内敛,不怒自威。 徐光汇看着换装后的吴升,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由衷地说道:“吴升啊,如果你没有那么大的官瘾,我相信你百分百能成为一个实力强大、受人敬仰的强者。” 话一出口,徐光汇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不是吴升的长辈,没资格教训人,便有些讪讪地补充道:“咳……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吴升却认真地看向徐光汇,神色郑重:“徐巡查,多谢你的劝诫。我知道,在旁人眼中,我如此执着于晋升官职,或许显得有些急功近利。”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考量,你能如此真诚地与我说明,这份心意,吴升记下了。” 徐光汇闻言,心中感慨,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那位孙姑娘。” …… 在天星山庄的一处偏厅内,吴升见到了徐光汇口中的那位女子。 女子身姿高挑,目测有一米七以上,穿着一身镇玄司正式队员的深蓝色制服。她的头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而正式队员与巡查之间,隔着“资深队员”、“精英队员”、“干员”、“高级干员”整整四个大等级,地位差距悬殊。 此刻,这位女子见到吴升和徐光汇进来,立刻站直身体,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徐光汇笑着对吴升介绍道:“吴升,这位就是孙思邈,孙姑娘。思邈,这位便是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的巡查,吴升吴大人。” 吴升点头,礼貌道了一声你好。 而名叫孙思邈的女子上前一步,对着吴升和徐光汇恭敬行礼:“属下孙思邈,见过徐巡查,见过吴巡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升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忽然开口道:“多谢徐巡查引荐。” “其实我与吴巡查,曾有过一面之缘。” 此言一出,不仅徐光汇愣了一下,吴升也微微挑眉,仔细打量着她,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记忆,却依旧没什么印象。 “哦?你们认识?”徐光汇好奇道。 孙思邈看着吴升,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吴巡查贵人事忙,或许不记得了。那是一两年前,北疆九宗盛会期间,霸刀山庄还未正式在碧波郡设立分舵,但其天才弟子厉惊鸿,已随队前来,气焰嚣张,压迫其他九宗。” 她这么一说,吴升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在琉璃仙岛,霸刀山庄的厉惊鸿邀请他和采言薇参加一场小聚,实则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其中便涉及所谓的“三寸才情”之争。 当时场面复杂,各方势力纠缠。 “当时,我也在场。” 孙思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只是……当时那种情况,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霸刀山庄那边,并未出言相助吴巡查和尊夫人。” “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吴升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当时在场的各宗弟子不少,他确实没太留意这个女子。没想到,一两年过去,物是人非。厉惊鸿早已身死,霸刀山庄也风光不再,而自己,已成了镇玄司巡查。 “原来如此。”吴升温和,“事情都过去了,不必挂怀。当时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也是常情。” 孙思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再次躬身:“多谢吴巡查宽宏大量。” 徐光汇在一旁听得有趣,笑道:“哈哈,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了!省得我再多介绍。吴升,思邈,这次蓝玉市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合作愉快,顺利解决此事。” 吴升点头:“没问题。” 孙思邈也立刻表态:“属下一定全力配合吴巡查,完成任务!” 三人便一同走出偏厅。 而就在三人穿过天星山庄的前院,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的回廊中冲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是个青年,衣衫有些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吴升,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他死死地盯着吴升,仿佛要将吴升生吞活剥一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吴升……我终于找到你了!”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青年,眉头微皱。 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厉寒风那个不成器的重孙厉冬。 此时的厉冬,早已没了之前在蓬莱仙岛时的嚣张跋扈,也没了在霸刀山庄灵堂时的崩溃癫狂,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恨和绝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就像一条受伤的疯狗,在绝望中死死咬住了他认为的仇人。 徐光汇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吴升身前,呵斥道:“厉冬!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天星山庄,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孙思邈也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目光严肃地盯着厉冬。 厉冬对徐光汇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吴升身上,声音嘶哑地咆哮道:“吴升!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老祖宗!是你毁了霸刀山庄!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偿命!!” 他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将霸刀山庄的覆灭和老祖宗的死,全部归咎于吴升。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吴升,如果不是因为蓬莱仙岛的事,老祖宗就不会死,他也不会失去一切!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家伙,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厉冬,你找错人了。杀厉寒风的,不是我。毁掉霸刀山庄的,也不是我。” “是你家老祖宗自己作恶多端,咎由自取。” “你若有半分清醒,就该回去好好想想,如何保住霸刀山庄的基业,而不是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胡说!!”厉冬歇斯底里地吼道,“就是你!就是你搞的鬼!我要杀了你!!” 吴升的表情依旧随和坦率。 既然对方如此执迷不悟,他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他还有蓝玉市的任务要处理。 他不再理会厉冬,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这种彻底的忽视,却直接让眼前的这一个男人破防了。 厉冬瞬间暴怒,身形一闪,竟“锵”的一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横身拦在了吴升面前! “站住!”厉冬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吴升,手中长刀颤抖,怒吼道,“吴升!你给我听好了!立刻从这个巡查的位置上滚下来!这个位置是我的!我才是碧波郡的巡查!” 说着,他竟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早已失效的委任状,在空中胡乱挥舞,状若疯癫地嘶吼:“看见没有!这是京都早就答应我的!我才是巡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抢我的位置?!” 吴升停下脚步,看着厉冬那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周围逐渐围拢过来、神色严肃的天星山庄镇玄司队员们。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冷静,不必紧张。 但这番从容的姿态,更让厉冬怒火中烧。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被吴升玩弄于股掌之间。 “啊——!!”厉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开始了疯狂的辱骂。 “镇玄司!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明明说好让我当巡查,现在却出尔反尔!你们不得好死!” 他指着徐光汇,唾沫横飞,“还有你!徐光汇!你这条老狗!当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现在看我们霸刀山庄失势了,你又开始昂首挺胸了?!我呸!”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镇玄司队员的脸,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怨毒:“镇玄司?我看就是个废物聚集地!一群垃圾!” “你,吴升,实力羸弱不堪,区区十万体魄的废物,都能当上巡查,凭什么我不能?!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京都攀上了高枝,走后门进来的杂种!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你他妈不过就是个十万体魄的垃圾!你能干什么?你什么事都干不了!老子二十多万体魄,比你强十倍!你能当巡查,老子为什么不能?!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厉冬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将心中的所有怨恨和嫉妒都倾泻而出。 周围围观的镇玄司队员们,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 虽然厉冬的话极为难听,但某种程度上…… 他说中了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吴升能当上巡查,确实有河神母体事件导致巡查空缺的特殊背景,也确实传闻他在京都有硬关系。 平时大家出于对上司的尊重和纪律,自然不会提及。 此刻被厉冬当众撕开,不少队员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吴升,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微妙。 吴升却依旧平静地看着厉冬。 厉冬见吴升毫无反应,更是气疯了。 他猛地将手中长刀竖起,刀尖直指吴升的咽喉,怒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把巡查的令牌交出来!你不配!这个位置是老子的!!” 吴升淡淡地看着他:“厉冬,放下武器。此地乃镇玄司重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放屁!!” 厉冬根本不听,继续破口大骂,“你算老几?也配命令我?!你们镇玄司都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有你身后那个小贱人!” 他目光转向孙思邈,恶毒地骂道,“孙思邈!你以前不是像条母狗一样想跪舔我们霸刀山庄吗?怎么?现在看我们不行了,就立刻转投镇玄司的怀抱了?真是个不要脸的婊子!” 孙思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吴升的眼神终于冷了一分,但他依旧保持着克制:“第一次警告。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警告?哈哈哈哈!” 厉冬狂笑,脸上满是狰狞,“你警告我?你他妈凭什么警告我?!你个废物!除了会仰仗别人的势力,你还会干什么?!” “第二次警告。”吴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来啊!你他妈能拿我怎么样?!” 厉冬彻底撒泼,挥舞着长刀,歇斯底里地咆哮,“有本事你就动手啊!废物!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十万体魄的垃圾,怎么挡我二十万体魄的一刀!!” “第三次警告。”吴升的声音落下。 同时。 “啊!!!!你给我死啊!!” 厉冬的理智彻底被疯狂吞噬。 在吴升三次警告说完的瞬间,他体内二十多万的体魄力量轰然爆发,手中长刀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凌厉的寒芒,朝着吴升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怨恨和力量,誓要将吴升劈成两半!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住手!”徐光汇脸色大变,怒吼一声,身形暴起,想要阻拦。 但他距离稍远,厉冬这一刀又是含怒爆发,快如闪电,他根本来不及! 孙思邈瞳孔猛缩,心中惊呼:“好快!” 这一刀的速度和威势,远超她的想象!她下意识地想拔剑相助,但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 周围的其他队员更是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厉冬竟然真的敢在天星山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位镇玄司巡查下杀手! 这简直是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吴升这次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他体魄只有十二万,如何能挡得住厉冬这二十万体魄的全力一击?!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厉冬的刀锋即将触及吴升额头的瞬间…… “锵!” 剑鸣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一道快到极致、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剑光,一闪而逝!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出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徐光汇的身形僵在半途,孙思邈的剑才拔出一半,周围所有队员惊恐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而厉冬那前冲的狂暴身影,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住。 他的狂吼戛然而止,脸上狰狞和疯狂也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恐惧。 下一秒。 “咕噜噜……” 一颗头颅,带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冲天而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咚”的一声,重重地砸落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的疯狂和难以置信。 无头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前冲挥刀的姿势,僵立了刹那,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扑倒在地,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天星山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是被石化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吴升缓缓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地上厉冬的无头尸体,语气淡漠,说出了一番极其官方的言辞:“厉冬,霸刀山庄人,公然袭击北疆镇玄司巡查,证据确凿,罪无可赦。本人吴升,依律将其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说完,他头也不回,右手随意地一甩。 “锵。” 那柄刚刚饮血的长剑,精准无比不带一丝鲜血地,重新插回了孙思邈左手剑鞘之内! 直到此刻,孙思邈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剑鞘中那柄微微颤动的长剑,又抬头看向吴升那云淡风轻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刚才……发生了什么?! 吴升……在那一瞬间,竟然是用她的剑?! 她甚至没看清吴升是如何出手的! 她只感觉到左手一轻,剑已出鞘,然后眼前一花,厉冬的头颅就已经飞了起来! 快!太快了!快到她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吴升……他公开的体魄不是只有十二万吗?! 一个四品灵体脏腑境初期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瞬间秒杀一个体魄二十多万、含怒出手的高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围的镇玄司队员们,此刻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地上厉冬的尸体,又看看神色平静得可怕的吴升,一个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绝对的秒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缠斗,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这就是他们平时私下里议论纷纷、认为靠关系上位的吴巡查?! 那些原本心中对吴升的实力有所怀疑、觉得他名不副实的队员,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脸上的尴尬和不自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吴巡查,根本不是什么关系户,更不是什么废物!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徐光汇缓缓落地,看着吴升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其他人少。他一直以为吴升是靠智谋和背景,却从未想过,吴升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而吴升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身旁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孙思邈说道:“孙姑娘,剑不错。我们出发吧,蓝玉市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孙思邈猛地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恭敬无比地低头应道:“是!吴巡查!”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前所未有的敬畏。 因为此人……真的好强! 对于吴升而言,刚才那一剑秒杀厉冬,看似惊世骇俗,实则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且绝不会暴露他真正的实力底牌。 他心中早有盘算。 早在京都北疆书院时,他便已公开击败过天罡序列排行第一的陈涂。 那陈涂的体魄高达二十三万,在当时已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存在。 虽然在外人看来,那一战吴升拼尽全力,甚至自己也受了些伤才艰难取胜,但这恰恰证明了他拥有越阶战斗的恐怖爆发力和对功法招式炉火纯青的掌控力。 如今,距离北疆书院那一战已过去不短时间。 在旁人看来,以吴升的天赋,这段时间实力有所精进,体魄从当初的十万左右提升到现在的十多万,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而一个体魄十多万、却拥有击败二十三万高手实战经验的天才,在面对一个体魄二十万、却因愤怒而失去理智、破绽百出的厉冬时,抓住机会一剑秒杀,虽然令人震惊,但绝非不可能! “若对手体魄在二十五万以下,我皆可秒杀,旁人只会认为我战斗天赋惊人,爆发力强。”吴升心中淡然,“即便对手体魄达到二十八万甚至三十万,我亦可伪装成拼尽全力、险胜一招,同样不会引人怀疑。” 至于他真实的七千多万体魄,以现场这些人的眼界和修为,根本连感知他真实气息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看穿他的伪装了。 在他们眼中,吴升就是一个体魄十多万、但战斗技巧登峰造极的天才巡查。 至于杀了厉冬的后果? 吴升更是不屑一顾。 众目睽睽之下,厉冬手持利刃,公然袭击镇玄司巡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按照北疆律法和镇玄司内部条例,吴升将其就地格杀,完全是依律行事,合理合法,无可指摘。 霸刀山庄如今自身难保,老祖新丧,势力收缩,正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若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为一个公然袭击命官、自寻死路的疯子讨要说法,那才是真的不知死活,只会引来北疆和其他势力的群起攻之,给别人的攻击,提供更多的正义大旗。 怕不是那个时候会有人摇着帮助吴升的这一面大旗,来去对他们发起攻击了。 所以,杀了便杀了。 既立了威,震慑了那些暗中对他有所非议的人,又清理了一个烦人的苍蝇,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一举多得。 至于蓝玉市,那一个小女孩的情况又如何了? 第437章 助人 吴升与孙思邈抵达蓝玉市时,已是下午。 在一处略显老旧的小区门口,一个身穿城卫军制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便是蓝玉市的统领,冯轻舟。 在城卫军体系中,冯轻舟的身份已算不错,但若与吴升这位碧波郡镇玄司巡查、城卫军县令存在相比,两者之间的差距,判若云泥。 看到吴升二人走近,冯轻舟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焦急与卑微的笑容:“吴大人!您辛苦了!大老远赶来,实在是……” 吴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直接问道:“情况如何?” 冯轻舟一边引着二人往小区里走,一边语速极快地说明:“回吴大人,小女……小女她现在什么人都不认识了!整天糊里糊涂的,大喊大叫,就像疯了一样!而且……而且她经常哭,一哭流出来的……是血泪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吴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她之前去过什么地方?” 冯轻舟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摇头:“大人,这……我真不知道啊。念儿她大了,虽然没考上碧波郡的长青武院,但也在外地读大学。平时……平时我真的没法管那么细。她这次突然回来,一开始只是喊饿,后来……情况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冯轻舟作为一个父亲,这个时候是非常自责的,毕竟自己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却没有办法提供任何帮助。 这真的是枉为人父。 甚至于这一位吴大人来去询问自己女儿的一些事情时,自己居然是回答不知道,这更是非常的痛苦。 吴升则没有在意什么太多的事儿,便也询问:“现在人在哪?” “在家里,就在家里!” 冯轻舟连忙道,说着,他竟双腿一软,几乎要给吴升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吴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吴升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如此,先看看情况。” 冯轻舟的家在三楼,是一个约莫八十平米的旧式三室一厅。 一个城卫军统领住在这样的地方,可见蓝玉市的经济状况在碧波郡内并不算好,即便是在相对富庶的碧波郡,不同城市之间的差距依然巨大。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酸腐气便扑面而来。 客厅里,几个城卫军的人正手足无措地站着,看到吴升进来,连忙恭敬行礼:“吴大人!” 吴升示意他们不必紧张,目光直接投向客厅角落。 只见一个年轻女孩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她双手捧着一块血淋淋、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内脏,看起来像是肺叶? 正疯狂地撕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她却浑然不觉,一边吃一边发出痴痴的傻笑,眼神空洞而疯狂。 冯轻舟看到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对吴升解释:“大人……她、她就非要吃这个!还必须是带血的!以前……以前她嘴巴最挑了,一点腥味都受不了的,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升没有理会冯轻舟的悲泣,径直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目光盯着她的眼睛。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吴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护食般地将手中的食物抱得更紧,咀嚼得更快了,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一只正在啃噬腐肉的老鼠。 只一眼,吴升心中便已了然。 他站起身,扭头对身后的几名城卫军说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几名城卫军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迅速退出了房间。 现场只剩下冯轻舟夫妇、吴升、孙思邈,以及那个疯癫的女孩。 吴升看向一旁早已哭成泪人的女孩母亲:“去准备一个水桶,要大一点的。”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跑去厨房拿了一个洗菜用的大塑料桶过来。 吴升伸手,轻轻按在女孩的小腹上,感知探入,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沉。 果然。 妖胎。 而且不止一个。 在她的肚子内,赫然孕育着两只已经初具形态的胚胎状生物,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比之前在万花谷遇到的那个更加成熟、活跃。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两个月,这两只东西就会破体而出。 “母体尚未完全妖化,无法提供足够的养分和保护。” “强行分娩,母体必死,妖胎也活不成。” 吴升心中瞬间判断出结果,“时间对不上,是强行催熟的,看来幕后之人,比之前更加急切了。” 既然弄清楚了状况,吴升便不再耽搁。 现在的他,处理这种问题,早已不需要像当初在万花谷那样费力铺设追龙阵。 他对冯轻舟道:“找个安静的房间,地面干净些的。” 冯轻舟连忙引路,将吴升带到了书房。 书房地面铺着木地板,还算整洁。 吴升示意将女孩放在地上。 孙思邈看着那血腥疯狂的女孩吃肺叶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不适,帮着吴升将女孩挪到书房中央。 吴升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看着地上依旧在痴笑撕咬的女孩,伸出食指,轻轻在她额头一点。 一股精纯温和的力量透入,女孩身体一软,瞬间昏迷过去。 脸上的疯狂之色褪去,露出原本清秀却苍白的脸庞,看起来竟有几分文静,看得出以前是个挺讲究的小姑娘。 吴升没有废话,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微微掀开女孩腹部的衣物,匕首尖端精准而轻柔地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没有鲜血喷涌,伤口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 吴升手腕一抖,匕首尖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轻轻一挑。 两只约莫二十多厘米长,通体惨白带着坚硬背甲形似巨型蛆虫的恶心生物,便被挑了出来,“啪嗒”两声,落入了旁边的塑料桶中。 整个过程,女孩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吴升随即取出一颗疗愈丹药,塞入女孩口中,并运功助其炼化。 丹药之力迅速生效,女孩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至于她体内残留的妖气,吴升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圆形的金色阵法瞬间出现在女孩身下,光芒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阵法如同一个旋涡,疯狂吞噬着女孩体内残留的丝丝缕缕黑色妖气。 前后不过十秒,所有妖气被吞噬一空,阵法也随之消散。 “好了。” 吴升将女孩腹部的衣物整理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分钟时间。 比起当年在万花谷的折腾,现在处理起来,简直轻松得如同举手之劳。 他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孙思邈说道:“接下来,你和她的母亲帮她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大概一两个小时后,她就能醒过来。” 孙思邈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塑料桶里那两只已经僵死、散发着恶臭的虫子,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压下不适,连忙点头:“是!吴大人!” 吴升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冯轻舟夫妇正紧张地来回踱步,看到吴升出来,立刻围了上来,眼神充满了期盼与恐惧。 “吴大人,还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够提供帮助的吗……”冯轻舟声音颤抖。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在一分钟的时间里能够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这一分钟的时间里连一支烟都抽不完啊。所以自己现在还能够提供一些什么帮助吗?还能够履行一个父亲什么样子的一种职责吗? 然而吴升听见之后,只是微微的摇头看着对方,在对方呆若木鸡之时,平静的说道:“不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再等一两个小时,基本上就可以恢复了,恢复了之后,应该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疼痛。” “除此之外,你的女儿的身体也将会完全恢复健康,以后该修炼就修炼,该如何就如何,也不会影响她以后嫁为人妻,然后诞下一些比较健康的婴儿,这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冯轻舟夫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他们是真的没有想象的到,这短短一分钟的时间,这居然是解决了吗? 这不过就是一分钟的时间而已,这就解决了吗? 两个人回过神来之后,瞬间喜极而泣,几乎要再次跪下。 吴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看向那个塑料桶:“那东西,等会我带走调查。” “好好好!全听大人的!”冯轻舟连忙道,他现在对吴升已是奉若神明。 而吴升嫌弃地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没有收进储物戒指。 是用一块布盖住,暂时放在一旁。 这种东西,他实在不想污染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走到厨房,仔仔细细地将双手洗干净,确保没有任何异味。 刚擦干手,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冯轻舟还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对着吴升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吴大人!大恩大德!冯轻舟没齿难忘!之前……之前请了不知多少人,花了不知多少钱,都没用啊!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有您……只有您救了我女儿的命啊!”冯轻舟泣不成声,一个七尺男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吴升看着他,心中了然。 对于冯轻舟这样的人来说,面对自己这种大人物,他全身上下最贵重的,恐怕也就只剩下这点尊严和膝盖了。这种下跪,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道德绑架,试图用极致的卑微来换取恩情。 毕竟弱者天生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 倒也不是我弱我有理,而是人性本身都拥有着同理心。 不过,吴升并不在意。 他走上前,将冯轻舟扶了起来:“起来吧,不必如此,职责所在。” 冯轻舟被扶起,依旧哽咽不止。 他知道,像吴升这样的大人物,出手救他女儿,根本不是图他什么。 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除了下跪,真的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来报答了。 吴升的这份不在意,反而让他更加感激涕零。 …… 两个小时后,下午时分。 女孩的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和说话声。 吴升和冯轻舟走进房间,只见女孩冯念已经苏醒,正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的母亲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圈通红,不停地抹着眼泪。 “妈,你在这干什么?哭什么呀?” 冯念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疑惑地看着母亲,又看了看母亲身旁穿着镇玄司制服的孙思邈,“这位姐姐是谁?怎么穿着镇玄司的衣服?” 她显然已经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了。 冯轻舟看到女儿恢复正常,激动得嘴唇哆嗦,走上前,强忍着泪水:“念儿,你醒了!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挺好的,还有爹?你怎么……怎么这么憔悴?”冯念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深陷的眼窝,心疼地问道。 “没事!爹没事!”冯轻舟连忙摇头,指着吴升道,“念儿,这位是吴大人!多亏了吴大人救了你啊!” 冯念闻言,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行礼:“吴大人……” 吴升走到床边,示意她不必起身:“感觉如何?” 冯念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梦。梦里……我好像吃了很多……很多血肉的东西,好残忍,好可怕……” 吴升点了点头:“那只是一场梦,不必放在心上。”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冯念,我问你,三个月前,你去过什么地方?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冯念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起来,片刻后,她说道:“三个月前……那是元旦前后。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了一个寺庙,准备在那里跨年。” 现在是3月中旬,三个月前基本上也就是跨年的时间。 而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茫:“那天晚上,大概还差两个小时就到1月1号的时候,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呼唤我。我就询问我的男朋友有没有听见这个声音,然后我的男朋友摇头说没有听见。” “我男朋友那个时候让我不要去寻着这个声音,但是我想一想。” “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周围人很多,就顺着声音去找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也是逐渐的想起来了,在那一天,天上布满烟花的时刻。 吴升:“然后呢?” “然后……” “我们走到了寺庙后院的一个小院落。那个院子好像不对游客开放的。我们本来准备走的,但是……我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是一个很……很温柔,又很可怜的声音,它在祈求,说能不能帮帮我。” 冯念的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它很可怜,就说可以啊,我帮你,你怎么了?你在哪?” “然后那个声音就说……您同意帮助我,真是太好了。” “那么,接下来您就稍微受一段苦。与整个天下苍生相比,真的是麻烦您这边受一下苦……” “再然后……” 冯念摇了摇头,神色茫然,“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跨年结束,稀里糊涂地回了家。一开始还没事,后来……后来就像做梦一样了。” 吴升目光微凝。 这与当年万花谷的情况,几乎如出一辙,都是某种存在通过精神诱导,让人自愿接受寄生。 “在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在梦中,或者潜意识里,看到过什么陌生的地方?” “或者有什么冥冥之中的指引,让你去某个地方?”吴升追问道。 冯念皱着眉头,努力思索。 忽然,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有!有一个地方!叫……叫漠寒县!在漠寒县黎江市外面的一处群山里!”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满脸疑惑:“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啊!” 吴升心中一震。 漠寒县?! 那是他的老家!那个早已被妖魔肆虐、几乎从北疆九州版图上除名的地方。 那里的百姓,估计早已搬迁得差不多了。 “没事,没事。”吴升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恢复平静,“事情过去了就好。你好好休息。” 他拿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床头柜上:“后续如果想到什么特别的细节,随时联系我。” 冯念连忙点头:“谢谢吴大人!” 吴升不再逗留,对冯轻舟道:“好好照顾你女儿,有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冯轻舟千恩万谢地将吴升和孙思邈送出了家门。 …… 走在小区略显破旧的道路上,吴升沉默不语,心中飞速思考着。 “漠寒县……居然又和老家扯上了关系。” 他心中暗忖,“老家现在几乎成了无人区,反倒成了这些妖魔的温床和据点了吗?” 整件事情的脉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河神母体……应该是一个被改造和控制的人类女性,如同蚁群中的蚁后。” “而这一个女性根本就不想要帮着河神做这种事情,这一位女子也极度的痛苦。” “所以她便尝试着分化出来一只河神的诱饵。” “通过这个诱饵寄生到一个女子的肚子中,然后这一个女子便可以通过这样腹部的妖胎来与她完成通灵。” “于是通过这样的一个方式,这一位河神母体便可以将自己的位置向外界进行传递。” “上一次对方出现在叙文县楚玉市,现在居然是跑到漠寒县去了。” “而这一件事情也可对上进行上报,毕竟对于京都的人而言,京都的人看着一群河神也是非常不爽。至于这一件事情,后续我是否要暗中进行跟随,还得要更进一步的思索,这样才会更加的稳健。” 一旁的孙思邈,此刻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她全程目睹了吴升处理妖胎的过程。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那神乎其技的手段,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让她感到深深的震撼。 她扪心自问,自己来到蓝玉市,除了最后帮那女孩擦洗身体、换了件衣服,几乎什么都没做。 而这位吴大人,却在短短时间内,轻松解决了让无数人束手无策的难题。 冯轻舟那发自内心的感激和卑微,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这证明吴升是真的救了他们一家。 “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如此强大,又如此……神秘?”孙思邈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想到这里。 她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悔:“如果我能够当时有远见一点,和他搞好关系,那么现在是不是一切又会有所不同的呢?是不是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如此的充满上下级的?” “而我有什么东西不懂,什么东西想要知晓的,也可以直接提出来,不用藏在心中,那么这也会更加畅顺。”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现在的吴升,已是高高在上的巡查大人,实力深不可测。 自己与他,已是云泥之别,根本没有资格再去谈什么搞好关系,甚至连问一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的勇气都没有。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默默行走、陷入沉思的吴升。 夕阳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步履沉稳,气度从容。 这一刻,孙思邈忽然也明白了一件事。 当年吴升与他的妻子成婚,外界或许有很多传言,说他高攀了那位天之骄女。 但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高攀? 这分明是门当户对。 甚至那位妻子,或许才是幸运的一方,孙思邈低下头,默默地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的距离,心中五味杂陈。 …… 夜色渐深,天星山庄内灯火通明。 吴升处理完蓝玉市的事务,返回山庄后,第一时间便与徐光汇碰了面。 办公室内,茶香袅袅。 徐光汇听完吴升的汇报,脸上满是惊叹之色。 “漠寒县……黎江市外的群山……” 徐光汇喃喃自语,随即看向吴升,目光复杂,“吴升啊吴升,你这运气……真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怎么这些麻烦事,兜兜转转,总能和你扯上关系?” 吴升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或许这就是命吧。不过,能提前发现这个线索,总比等妖胎大规模爆发要好。” “这倒是。” 徐光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不过,最让我吃惊的,还是你处理那妖胎的手段。听你描述,简直是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吴升:“当年万花谷之事,我也略有耳闻。据说当时你布下阵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那妖胎引出。可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能徒手开腹,瞬间祛除妖气,连阵法都无需提前布置了?” 吴升放下茶杯,淡淡一笑:“熟能生巧罢了。再者,修为有所精进,处理起来自然顺手些。” “顺手?” 徐光汇摇头失笑,“你这顺手,可是救了那冯统领一家人的命啊!你可知道,在你之前,他们请了多少所谓的名医、大师?结果全都束手无策,甚至有人断言那女孩是中了邪,要烧死她!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个时候绝对是没有开玩笑。 当时那一家子可谓是病急乱投医,什么样子的法子都用过了,可是任何的方法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关键的时候还得要看自己人,关键还得要看镇玄司啊。 他长叹一声,感慨道:“吴升,我是真的服了你了。” “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办事的能力和效率,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碧波郡有你,是镇玄司之幸,也是百姓之福啊!” 吴升微微摆手,言语尊敬:“徐巡查过奖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我是巡查,处理这些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分内之责……” 徐光汇咀嚼着这四个字,看向吴升的目光更加欣赏,“多少人把分内之责挂在嘴边,可真正能做到你这般干净利落、不计得失的,又有几人?吴升,你是个做实事的人。这一点,我徐光汇,心服口服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都,镇玄司巡查部,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内。 监察楚留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碧波郡传来的报告。 报告详细记录了吴升在蓝玉市处理妖胎的经过,以及关于漠寒县黎江市外群山的线索。 “吴升……”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徒手开腹,瞬间祛除妖气……这阵法的造诣,已经到了收发由心、念动阵成的境界了吧?还有那精准的控制力,不伤母体分毫……这份手段,便是放在京都,也足以让那些所谓的阵法大师汗颜了不少。” “锻造之术了得,阵法造诣高深,战斗天赋惊人……” “这小子,简直是个全才。” 楚留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京都的万家灯火,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那只骚狐狸……真是蠢笨如猪!” “为了一个日薄西山的霸刀山庄,居然放弃了这样一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 “简直是鼠目寸光,愚不可及!”楚留星冷笑一声,“现在好了,霸刀山庄老祖宗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成了过街老鼠。而吴升,却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不知道那只骚狐狸现在,有没有把肠子都悔青了?” 他又看了一眼报告中关于吴升秒杀厉冬的简短描述。 “杀了就杀了吧。” 楚留星语气淡漠,“霸刀山庄的人,既然敢上门挑衅,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还真以为自家老祖宗还在呢?死了,就得认命。” “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吴升这小子,实力确实惊人。” “看来之前在京都北疆书院,打败陈涂,并非侥幸。” “那么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呢?他若是选择不讲武德,搞偷袭,那么能杀多少万?” “25万?” “30万?” 他一时间猜不透,很显然若是他要知晓吴升实际体魄,那就不是随意的自言自语,而是感觉到畏惧了。 …… 碧波郡,一家高档餐厅的门口。 苏妙瑾刚刚结束一场饭局,在几位商界大佬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与众人一一告别,举止优雅从容。 直到坐进自己的轿车,苏妙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和不真实感。 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吴升的关系,她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吞噬的人,摇身一变,成了碧波郡许多权贵争相结交的红人。 各种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饭局、宴会,现在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邀请。 那些以前对她不屑一顾、甚至想潜规则她的大人物,现在见了她,无一不是笑脸相迎,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一路开绿灯……” 苏妙瑾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喃喃自语,“这种感觉……真的太魔幻了。” 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复杂而残酷的世界里,权力和背景,竟然能带来如此巨大的便利。 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异常顺利。 没有刁难,没有推诿,没有潜规则。 每个人见到她,都像是一副大好人的模样,恨不得把所有的便利都送到她面前。 这与她之前所理解的那个充满竞争、倾轧和冷漠的世界,完全不同。 不仅仅是她个人的际遇,整个碧波郡的氛围,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她想起最近处理的一些关于漠寒县移民的事务。 以前,碧波郡本地居民和外来移民之间,冲突不断,摩擦频发,处理起来焦头烂额。 但现在,一道道律法颁布下来,各种福利和安置措施迅速到位。 原本尖锐的矛盾,竟然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整个处理过程,行云流水,高效得令人咋舌。 这一切变化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吴升。 “权力的节奏……”苏妙瑾轻声低语,眼中充满了对那个男人的钦佩。 她很清楚,这一切的平静与高效,并非因为碧波郡的官员们突然变得勤政爱民。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被纳入了一个统一的节奏之中。 这个节奏的制定者,就是吴升。 原本各家势力盘根错节、互相倾轧的碧波郡,现在在面对与吴升相关的政策和事务时。 竟然罕见地达成了一种默契的统一,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唱反调,没有人敢去触碰吴升的霉头。 她很难想象,这一切的改变,竟然是由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带来的。 他就像一座突然崛起的山峰,以其强大的力量和意志,强行改变了碧波郡的生态和规则。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吧。” 苏妙瑾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她知道,自己很幸运,能够搭上这趟顺风车,但一定要有底线,知道自己是谁。 又等沉默了一会。 突然心中升起了一阵大感慨:“若是有一天能够跳舞给他看,我也算是死而无憾。” 第438章 宋映寒到来 时间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日。 距离吴升正式被任命为镇玄司镇魔狱狱巡司的日子,只剩下最后几天。但这几天对于吴升而言,却仿佛格外漫长。 天星山庄作为碧波郡镇玄司的核心据点之一,最近可谓是麻烦不断。 各种卷宗、报告、突发事件的处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吴升这位巡查几乎脱不开身。他不仅要处理镇玄司内部的事务,还要协调各方势力,确保碧波郡在经历了一系列动荡后,能够维持基本的稳定。 好在,城卫军那边倒是识趣,没有给他添乱。 碧波郡的各方势力都清楚,这位年轻的巡查大人,绝非善与之辈。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需要捅到吴升这个县令级别的存在面前,那往往就意味着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以最严厉的手段处理。 真的要说混成那个样子,那就没有什么体面感。 所以一定是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捅到吴升这边,让吴升这个时候还专门分心去处理这件事情的。 “那个苏妙瑾,办事倒是挺利索。”吴升放下手中的一份报告,心中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苏妙瑾利用她的影响力,在处理漠寒县移民与本地居民的融合问题上,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她八面玲珑,又能准确把握吴升的意图,确实是个可用之人。 “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正思索间,放在办公桌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吴升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没有记录过的陌生号码。 他手指随意一划,接通了电话,并将手机平放在桌面,打开了免提。 他一边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卷宗,一边对着电话淡淡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明显不善意味的男声:“你是吴升吧?” 吴升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语气平淡无波:“讲。” “我是霸刀山庄,厉除灾。”对方自报家门,声音中压抑着某种情绪,“厉冬,是我的侄儿。” 吴升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在文件上批注,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嗯。然后呢?” 电话那头的厉除灾似乎被吴升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激怒了,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强压着怒火,质问道:“我侄儿厉冬,是不是你杀的?!” “是。”吴升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他妈怎么敢的?!”厉除灾的怒吼声瞬间从听筒里爆发出来,震得桌面都仿佛在微微颤动,“吴升!你他妈不过是个小小的巡查!谁给你的胆子杀我霸刀山庄的人?!啊?!” 面对对方的咆哮和脏话,吴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平静地翻过一页文件,语气淡漠地问道:“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还有很多事要忙。” “你!” 厉除灾被吴升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阴冷无比,“吴升,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杀了人,就能这么算了?!” “哦?”吴升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你想如何?” 厉除灾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听着!吴升!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赔偿!你必须赔偿我霸刀山庄大量的五品宝药,至少一百颗!” “不,两百颗!少一颗都不行!” “第二,以后在碧波郡,你必须全力帮助我霸刀山庄站稳脚跟!”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们汇报!并且,当我们霸刀山庄需要你调查某些线索时,你必须无条件配合!” “只有这样……” 厉除灾的声音充满了威胁,“我霸刀山庄才可以考虑,不追究你杀人之责,不在背后对你进行报复!否则……哼!” “吴升,你虽然是个天才,但我告诉你,天才往往最容易夭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成长不起来,你信不信?!” 他一口气说完了一大通要求,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显然情绪极为激动。 吴升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是霸刀山庄的意志,还是你个人的意志?” 电话那头的厉除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吴升会问这个问题。 随即,他更加愤怒的声音传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吴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如果你不答应,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会让你知道,得罪霸刀山庄的下场是什么!我会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你的妻子,你的朋友,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因为你今天的狂妄而付出代价!你听明白了吗?!” 厉除灾的威胁如同连珠炮一般,充满了恶毒和疯狂。 然而,吴升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所以,这是你个人的意志。” 厉除灾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我他妈跟你讲话,你在跟我扯什么东西?!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升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了手机的挂断键上。 “嘟……嘟……嘟……” 忙音传来,通话被切断。 吴升随手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 云霞州,霸刀山庄总舵,一处偏僻的院落内,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手机。 他,正是厉除灾。 “他居然敢挂我电话?!他居然敢!!”厉除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又不信邪地捡起手机碎片,试图重新组装起来再打过去,但显然已经不可能。 他立刻换了一部备用手机,再次拨打吴升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连续几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厉除灾终于意识到,吴升把他拉黑了! “啊——!!!”厉除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石桌轰然碎裂,石屑纷飞。 他在院子里疯狂地来回踱步,双眼赤红,口中不断地发出愤怒的咒骂:“吴升!你这个杂种!你这个该死的畜生!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吴升挂断电话,更因为吴升那轻描淡写的态度,那仿佛在看跳梁小丑一般的眼神!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有厉除灾自己心里清楚。 厉冬,表面上是他的侄儿,但实际上……那是他的亲生儿子! 霸刀山庄内部关系混乱,各种糊涂账数不胜数,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厉冬的母亲,原本是厉除灾兄长的妻子,但厉除灾却与嫂子私通,生下了厉冬。 这件事,除了他和那个女人,无人知晓。 后来,夫妇在一次意外中身亡,厉除灾便一直以叔叔的身份,暗中照顾、宠爱着厉冬,将他视若己出。 他原本还指望着厉冬能够重振霸刀山庄的声威,甚至有朝一日,能够认祖归宗。 可这一切,都被吴升毁了! 当他看到厉冬的尸体被送回来时,那颗头颅被粗糙地缝合在脖子上,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那一刻,厉除灾的心,如同被千万把刀同时切割!那是他的儿子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啊啊啊!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要受到灾难,都要忍气吞声,就你吴升能不断地往上爬?!” 厉除灾对着空气嘶吼,声音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凭什么你就能这么嚣张?!凭什么你敢杀我的儿子?!” “你天赋好又怎么样?!天才又如何?!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就是废物!” 厉除灾的眼神变得无比阴毒,“你敢杀我的儿子,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父亲的怒火!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碧波郡的方向,仿佛要将吴升生吞活剥。 “吴升……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一定!” …… 傍晚时分,吴升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积压的卷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徐光汇提着一个油纸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股诱人的烧鸡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吴升,还没吃晚饭吧?” “来来来,正宗的老韩烧鸡,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徐光汇将油纸包放在茶几上,又摸出一壶好酒和两个酒杯。 吴升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徐前辈,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嗨,别提了。” 徐光汇一边倒酒,一边叹了口气,“最近这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忙得脚不沾地。易屏峰那家伙,现在还在外面处理一桩妖兽伤人的案子,估计今晚都回不来了。” 吴升点了点头。 目前碧波郡琉璃市,就靠他们三个巡查顶着。 徐光汇资历最老,易屏峰不熟,三人分工合作,才勉强维持着镇玄司的正常运转。 “三个人,确实太少了。”吴升拿起酒杯,和徐光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是啊!”徐光汇一拍大腿,“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组织上已经批下来了,准备再给我们增派三名巡查!这样一来,咱们就有六个人了,压力能减轻不少。” 吴升闻言,神色一动:“这是好事。前辈这边,可有什么人选?” 徐光汇摇了摇头,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吴升,说道:“人选嘛,组织上会统筹安排。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新来的巡查,以后是要和你一起共事的。” 他顿了顿,看着吴升,试探性地说道:“吴升啊,你老家……漠寒县那边的镇玄司,现在情况怎么样?我听说,那边很多巡查都处于待职状态,甚至有不少人已经退休或者离开了。” 吴升拿着鸡腿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徐光汇:“前辈的意思是?” 徐光汇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你老家那边的旧识?” “如果能有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过来担任巡查,那对咱们来说,岂不是如虎添翼?大家都是自己人,办起事来也放心,你说是不是?” 吴升明白了徐光汇的意思。 这是想让他从自己人里推荐人选,加强他们在碧波郡镇玄司内部的话语权。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前辈的想法,我明白。不过……老家那边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他脑海中浮现出柳寒胥等人的身影。 “最早认识的柳寒胥柳前辈,早就退休了,听说已经离开北疆九州,去南疆养老了。” “其他的一些巡查,比如赵前辈,虽然认识,但也仅仅局限在认识。” “他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且如今局势动荡,他们是否愿意来到碧波郡,还真不好说。” 徐光汇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这倒也是。不过没关系,你试着联系一下,能有固然最好,没有的话,咱们也只能慢慢物色了。” 他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唉,今年这流年不利啊!” “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咱们镇玄司的人,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只希望新来的巡查,能给力点吧!” 两人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喝着酒,聊着碧波郡的局势和未来的安排。 就在这时,吴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吴升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宋映寒。 那位来自京都、拥有一头耀眼银发的女巡查。 最早因为调查河神事件来到碧波郡,与吴升有过一番交集,后续去了京都又见了一面,再后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吴升没有避讳徐光汇,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依旧拿着酒杯。 “喂?”吴升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宋映寒带着笑意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特有的慵懒和磁性:“吴升,现在在哪儿呢?” 吴升喝了口酒,淡淡道:“司里,天星山庄。” “哦?在天星山庄啊。”宋映寒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那你还不过来接我?” 吴升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接你?你在哪?” “我在哪?”宋映寒的笑声更大了,“你猜猜看?” 吴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呼唤声。 “吴大人!吴大人!”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熟悉。 吴升的眉头微微一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办公室的窗户旁,推开窗户,朝楼下望去。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星山庄的庭院染成一片金黄。 在庭院中央,一个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笑靥如花地看着楼上的吴升。 她穿着一身简单休闲装,紧身的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显得既休闲又时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银色长发,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身材极为霸道,前凸后翘,曲线惊人,即便穿着宽松的风衣,也难以掩盖那傲人的资本。 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一双美眸如同星辰般璀璨,正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着吴升挥手。 而吴升拿着手机,看着楼下的宋映寒,无奈地对着电话说道:“你怎么来了?” 电话里传来宋映寒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不欢迎我啊?吴大人?” 这时,徐光汇也好奇地走了过来,顺着吴升的目光往楼下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嘶……这不是京都的那个宋映寒吗?” 徐光汇压低声音,惊讶道,“她怎么跑到咱们碧波郡来了?还……还找到这儿来了?” 他看着楼下那个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的银发女子。 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的吴升,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这宋映寒,可是京都镇玄司有名的美人,多少人想接近她都碰一鼻子灰。怎么到了吴升这儿,反倒像是……倒贴上门了?” 徐光汇心中暗道,“不过想想也是,也就只有吴升这样的人物,才能对这种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表现得如此淡定了吧?” 吴升没有理会徐光汇的腹诽,对着电话淡淡地说道:“等着,我下来。” 说完,他挂断电话,转身对徐光汇说道:“徐前辈,我下去一趟。” 徐光汇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去吧去吧!佳人相约,可别让人家等久了!哈哈!” 吴升无奈地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朝着楼下走去。 而等吴升带着宋映寒回到办公室时,徐光汇正拿着半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两人进来,徐光汇连忙放下手中的鸡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容:“宋巡查,快请坐!快请坐!” 宋映寒对徐光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吴升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旁。 她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紧挨着吴升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光汇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心中暗道:“这关系……不一般啊。” 宋映寒坐下后,自顾自地拿起茶几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即,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叹息,感觉心中舒坦了许多。 吴升坐在她旁边,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茶几上剩下的半只烧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宋映寒放下酒杯,主动打破了沉默。她侧过身,看着吴升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京都那边得知你们碧波郡现在人手紧缺,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就派我过来支援。怎么样,吴巡查,欢不欢迎?” 吴升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一旁的徐光汇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欢迎!当然欢迎!宋巡查您可是京都来的高手,有您加入,我们碧波郡镇玄司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宋映寒投去讨好的笑容。京都的巡查,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通常都比地方上的要强上一筹。能有这样一位强援加入,对于目前焦头烂额的碧波郡镇玄司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宋映寒对徐光汇的奉承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吴升。 她似乎在等待着吴升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点头,或者一句简单的“嗯”。 然而,吴升就像一尊石像,沉默得令人窒息。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和尴尬。 徐光汇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 这两人之间,明显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纠葛和情绪。 他干笑了两声,连忙站起身,对吴升和宋映寒说道:“那个……吴升,宋巡查,我突然想起来,手头还有几份报告需要收个尾。你们先聊,我先去处理一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吴升和宋映寒两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宋映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看着吴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碧波郡的风景……真的很美。” 她轻声说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真不愧是水乡之都,这里的河流纵横交错,这里的渔业也特别发达。” 她试图用一些轻松的话题来缓和气氛,但吴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只见吴升伸出手,拿起酒壶,准备给自己倒一杯酒。 然而,就在他倒酒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吴升的动作瞬间停滞在半空中。 宋映寒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她看着吴升,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轻轻从吴升手中接过酒壶,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杯酒倒满。 “谢谢。”吴升终于开口。 但他并没有去喝那杯酒,而是将酒杯轻轻推到了一边,转头看向宋映寒,目光直接:“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宋映寒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来帮你们啊。你们现在不是很忙吗?” 吴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映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吴升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吴升……对不起。” 吴升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突然说对不起干什么?” 宋映寒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的爷爷,宋丰朝……在你之前打电话求助的时候,并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电话。他当时……正在闭关,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她观察着吴升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那时候你面临霸刀山庄老祖的威胁,处境非常危险。你打电话给我爷爷,是希望他能出面调解,或者提供一些帮助。但是……真的很抱歉,当时的情况特殊,我们没能帮上你。” 吴升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说这些,没有必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宋映寒心中一紧,她能感觉到吴升话语中的疏离。 她急忙说道:“吴升,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芥蒂。但是有的时候,事情真的很复杂,不是我们不想帮,而是……” “而是什么?”吴升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冷了几分,“而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我不值得帮?还是觉得为了我一个小人物,去得罪霸刀山庄,得不偿失?” 宋映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吴升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 在京都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吴升虽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和根深蒂固的霸刀山庄相比,确实显得无足轻重。 在利益和风险的权衡下,选择闭关不出,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对不起……”宋映寒只能再次说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这边依旧是福星高照,能够度过这样的一次难关,我在听见了之后,也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而吴升心中冷笑。 福星高照? 若不是他拥有绝对的实力,若不是他早已看透了这些所谓大人物的嘴脸,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所谓的福星,不过是强者自强的遮羞布罢了。 他回想起最初认识宋映寒的时候。 那时的她,干练果决,在处理妖魔事件时雷厉风行,确实让他产生过一丝好感。 他觉得这是一个做实事的女人,值得尊重。 但当他真正接触到京都的圈子,接触到宋丰朝那样的人物后,他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也没有纯粹的偶然。 宋映寒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必然有着庞大的家族势力和复杂的利益网络。 她所做的一切,或许有出于公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时候,恐怕也要服从于家族和派系的利益。 和这样的女人,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长得漂亮又如何?几十年后,红颜枯骨,一切成空。 唯有实力和利益,才是永恒。 吴升的沉默,让宋映寒感到一阵心慌和失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她拿起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此刻却如同白水一般,无法冲淡她心中的苦涩。 吴升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终于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最近这几天事情太多,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狼藉,补充道:“东西不用收拾,会有人来处理的。” 说完,他不再看宋映寒一眼,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宋映寒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空酒杯,呆呆地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拔坚定,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触及的冷漠和遥远,眼神瞬间落寞下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想起和吴升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如果没有这个混乱的世道,如果没有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她和吴升,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甚至更进一步。 吴升这样的男子,无论是实力、心性还是智慧,都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 只可惜,造化弄人。 “都怪爷爷……” 宋映寒心中涌起一股怨气,“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 “现在又让我来缓和关系……为什么我总是要带着愧疚来面对他?就不能轻松一点,愉快一点吗?” 她烦闷地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酒水从她的唇边溢出,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的烦闷和委屈。 …… 当天夜里,万里之遥的云霞州霸刀山庄,今天是霸刀山庄老祖宗厉寒风的“逢七”祭奠之日。 按照霸刀山庄本地的习俗,人死后有“逢七祭奠”的传统,而今天是最为关键的一个日子,被认为是死者魂魄返家探望的最后机会。 过了今天,死者就将彻底离开阳世,前往阴间。 霸刀山庄总舵内,白幡飘荡,气氛肃穆而压抑。 灵堂设在山庄的正厅,厉寒风的棺椁停放在灵堂中央,周围摆满了花圈和祭品。 霸刀山庄的核心成员,此刻都聚集在灵堂旁的一间偏厅内,进行着一场关乎山庄未来的重要议事。 偏厅内,烟雾缭绕。 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焦虑。 坐在主位的,是霸刀山庄的现任庄主,厉天雄,此刻正皱着眉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坐在他左侧的,是霸刀山庄的大长老之一,厉峰。 他前几日刚从碧波郡被紧急召回,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甘和狠厉。 坐在厉天雄右侧的,是厉寒风的胞弟,厉寒霜。 他年纪比厉天雄稍长,头发已经花白,神色较为沉稳,但眉宇间也带着深深的忧虑。 而坐在厉寒霜对面的,正是厉除灾。 他双眼赤红,面容扭曲,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戾和疯狂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议事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气氛十分紧张。 “老祖宗不在了,就不在了!”厉除灾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地吼道,“我们霸刀山庄,不能因为死了一个老祖宗,就变成缩头乌龟!外界的那些宗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战!” 厉峰闻言,立刻附和道:“说得对!碧波郡那边,我们绝对不能放弃!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展现出我们的强硬!如果我们畏手畏脚,只会让外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只会授人以柄!” 厉天雄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你说得有道理。霸刀山庄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这个时候,我们确实不能示弱。” 厉寒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山庄的未来,确实需要我们共同扛起来。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向了厉除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吴升的事,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现在山庄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厉除灾一听,顿时炸了毛,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厉寒霜的鼻子吼道:“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侄儿厉冬,被那吴升当众砍了头!尸骨未寒!你让我放过他?!不可能!” 厉寒霜眉头紧皱,耐着性子劝道:“我知道你心疼厉冬。但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厉冬有错在先。他当众对镇玄司巡查拔刀,这是大忌!吴升杀他,是依律行事,我们占不到理。” “占理?!”厉除灾狂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悲愤和疯狂,“在这个世界上,实力就是理!我侄儿天赋异禀,未来不可限量!他吴升算什么东西?一个狗仗人势、好大喜功的人而已!他凭什么杀我侄儿?!” “可是……”厉寒霜还想再劝。 “没有什么可是!” 厉除灾粗暴地打断了他,“厉冬的仇,我一定要报!不杀吴升,我誓不为人!否则,我怎么对得起我那死去的侄儿在天之灵?!” 提到厉冬,厉除灾的心就在滴血。 因为厉冬的死,和老祖宗的葬礼撞在了一起,按照山庄习俗,厉冬这种横死且辈分低的人,是没有资格举行正式葬礼的,只能草草掩埋。这对于将厉冬视若己出的厉除灾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厉天雄看着状若疯狂的厉除灾,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敲了敲烟斗,沉声说道:“除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这一次,确实是我们理亏。厉冬主动挑衅,攻击巡查,这是事实。宗门和镇玄司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再主动去激化矛盾。” 他的语气随后也放缓了一些:“你忍一忍吧,除灾。大局为重。等山庄稳定下来,再从长计议,不好吗?” “忍?怎么忍?!”厉除灾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厉天雄,“庄主!死的不是你的儿子,你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我告诉你,这个仇,我一天都等不了!吴升必须死!” 厉天雄的脸色沉了下来:“除灾!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庄主,我要为整个山庄负责!” “负责?呵呵……”厉除灾冷笑连连,“你们所谓的负责,就是当缩头乌龟吗?你们以为,我们退让了,镇玄司就会放过我们吗?别天真了!”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声音冰冷而充满蛊惑:“你们真蠢!吴升死了就死了!死了的天才,就不是天才!沉默的成本,不是成本!你们以为,京都的那群老畜生,真的在乎吴升吗?” “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吴升,真的把他当成宝贝培养,早就把他抓到京都,严密保护起来了!可实际上呢?” “他们把他扔在碧波郡,让他自生自灭!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们眼里,吴升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厉除灾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煽动性:“只有爬起来的强者,才是真正的强者!死了的,就是废物!我们杀了吴升,京都那边,顶多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为了一个死人,和我们霸刀山庄彻底撕破脸皮的!” “所以,这一件事情,不要再跟我说了!”厉除灾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谁再劝我,谁就是我的敌人!我跟谁翻脸!” 偏厅内,一片死寂。 厉天雄、厉寒霜、厉峰等人,都被厉除灾这番疯狂的言论镇住了。 他们看着厉除灾那充满仇恨和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下去,也是徒劳。 厉天雄长叹一声,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厉除灾已经彻底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厉寒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厉峰则是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整个偏厅,只剩下厉除灾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哀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和诡异。 而在此时,一道身影踏过门槛而入。 “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压抑的。” 第439章 厉除灾之死 “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压抑的。”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然而,这声音落入偏厅内众人的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面容普通、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朴素灰色长衫,双手负在身后,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厉天雄、厉寒霜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认出来了! 虽然对方温和笑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那种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压迫感,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他! 就是那个在老祖宗一百六十岁寿宴上,轰杀老祖厉寒风,将整个霸刀山庄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恐怖存在! 他……他怎么来了?!整个偏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一个人,例外。 厉除灾。 他当天并不在场,而是在外执行任务,手上沾满了鲜血归来。此刻,他正处于丧子之痛的癫狂状态,满脑子都是对吴升的仇恨,根本没有认出眼前之人是谁,也没有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妈的!你他妈是什么人?!”厉除灾正处于暴怒的顶点,看到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闯入,顿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门口的中年男子破口大骂,“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的怒吼声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厉天雄等人脸色剧变,想要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的中年男子,易容后的吴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脾气不小。” 吴升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抬起右手,对着厉除灾的方向,轻轻一握,一股无形的恐怖吸力瞬间爆发! 厉除灾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速度快得惊人! “你……!”厉除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吼叫,下一瞬,他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吴升的手掌,如同钢铁铸就,轻松地扣住了厉除灾的整个面门。 厉除灾的眼中,瞬间被茫然和惊恐所充斥。 他想要挣扎,想要爆发体内的力量,却惊恐地发现,自己那高达七百多万的体魄力量,在这只手掌面前,竟然如同婴儿般脆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不……!”一声绝望的嘶吼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 吴升五指微微用力。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碎,厉除灾的头颅,在吴升的手中瞬间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骨头碎片……如同烟花般炸开,溅射向四周。 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垂落,被吴升随手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一旁。 “啪嗒。” 尸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几块碎裂的头骨碎片,带着血丝,飞溅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白痕迹。 吴升甩了甩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几人,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如坠冰窟:“好大的脾气,你们霸刀山庄,都是这么大脾气的吗?” 厉天雄、厉寒霜、厉峰等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死了……厉除灾,就这么死了? 一个体魄高达七百多万的高手,在霸刀山庄也算是一号人物的存在,竟然……竟然被眼前这个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瞬间捏爆了脑袋?!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地面上被随意踩爆的一条蛆虫! 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这种实力上的绝对碾压,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让在场的所有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扑通!” 厉天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椅子上滑落,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前……前辈息怒!前辈息怒啊!厉除灾他……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扑通!扑通!” 厉寒霜和厉峰也紧跟着跪了下来,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霸刀山庄传承不易,还请前辈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啊!” 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强硬和不甘?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面前,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脆弱。 吴升看着跪了一地的几人,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而是径直走到圆桌旁,拉开原本属于厉除灾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然后又拿起厉除灾刚才用过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厉天雄等人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升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直到吴升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几人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仿佛一位长辈在看自家的晚辈:“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天雄等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吴升对视。 吴升看着他们,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地说道:“我这一次过来找你们呢,是过来跟你们说明一些情况的。” 他目光扫过灵堂的方向,点了点头:“首先,你们这个丧事办得还是不错的。我这一个人啊,还是非常在乎传统的。人死了,这就是要办丧事的,对不对?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厉天雄等人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前辈说得是!” 吴升继续说道:“其次呢,我只和你们家的老祖厉寒风有一些私人仇恨。你们家的老祖呢,在当年迫害过我,所以现在我杀他,也很正常,对不对?这叫因果报应。” “对对对!老祖……老祖他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厉天雄连忙附和,额头上冷汗直流。 “最后呢。”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几人心中一紧,“就是我这一个人啊,是不会把仇恨牵扯到其他人身上的。” 他指了指地上厉除灾的无头尸体:“除了刚刚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对我展开辱骂之外,你我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厉天雄等人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多谢前辈宽宏大量!多谢前辈!” 吴升笑了笑,说道:“我也不会对你们霸刀山庄展开一些攻击和清理,也不会再去针对你们霸刀山庄。” “以后呢,逢年过节,说不定我也会过来看望看望你们。” “而你们呢,就好好地霸刀山庄继续支撑起来,相信你们,还是可以让霸刀山庄重新恢复当年的荣光。”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化雨,却让厉天雄等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看望,分明是警告!但无论如何,只要这位煞星不再对霸刀山庄动手,那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是!我们一定努力!一定不负前辈期望!”厉天雄连忙保证。 吴升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衣袖,站了起来。 他手掌一挥,几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丹药,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桌子中央。 “喏,这是赏给你们这些小辈的。”吴升淡淡地说道,“二品神意境的宝药,对你们的修炼,应该有点帮助。”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一眼,背负双手,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出了偏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离开霸刀山庄后,吴升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的一切,看似随意,实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他之所以亲自来这一趟,核心原因只有一个。 “消除隐患。” 厉除灾对他的威胁,虽然在他看来如同蝼蚁的呓语,但吴升深知,这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往往是最不可控的。他或许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可能会像疯狗一样,去骚扰、去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吴升不想让自己的生活被这种苍蝇打扰,更不想因为这种小角色,而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 所以,他来了。 利用传送阵,悄无声息地来到霸刀山庄。 他早已算准了时间,知道霸刀山庄的核心人物都会聚集。 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直到听到厉除灾那充满愤怒和威胁的咆哮声。 时机成熟了。 厉除灾没有见过他易容后的样子,也不在场,以他那暴躁的性格,面对一个陌生人的闯入,必然会口出狂言,甚至动手。 这正是吴升想要的。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当着霸刀山庄所有人的面,雷霆万钧地杀掉厉除灾的理由。 杀鸡儆猴。 他要让霸刀山庄的所有人明白,挑衅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并不会赶尽杀绝。 至于那些慈祥的话语和赏赐的宝药,不过是随手为之的胡萝卜。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既展现了绝对的实力和冷酷,又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和甜头。 这样一来,霸刀山庄的人,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他们不会再为了一个死去的厉除灾,去招惹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稳定一点,淡定一点,这样才很好。” 吴升不需要霸刀山庄的忠诚,只需要他们的恐惧和顺从。 只要他们不来烦自己,不来破坏碧波郡的稳定,他们爱怎么折腾,都与他无关。 …… 吴升离开后,霸刀山庄的偏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厉天雄、厉寒霜、厉峰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桌子上的宝药,心中百感交集。 厉天雄缓缓走到厉除灾的尸体旁,看着那具无头的躯干,心中没有多少悲伤,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庆幸。 “死了……就这么死了……”厉天雄喃喃自语。 就在几分钟前,厉除灾还在慷慨激昂地叫嚣着要杀吴升,要报仇雪恨。 可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死得如此轻易,如此毫无价值。 厉寒霜走了过来,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庄主……节哀吧。除灾他……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求仁得仁?”厉天雄苦笑一声,“他是愚蠢!是找死!” 他抬起头,看向厉寒霜和厉峰,眼神中充满了后怕: “你们看到了吗?那种实力……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老祖宗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更何况是我们?!” 厉峰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清醒和敬畏:“庄主说得对。这位前辈……太强了。杀厉除灾,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们……我们根本惹不起。”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厉天雄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几枚宝药上。 那是八九颗二品神意境的宝药,每一颗都散发着精纯的能量波动,对于他们这些体魄在数百万级别的人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霸刀山庄虽然也有些底蕴,但想要弄到这种级别的宝药,也绝非易事。 “这……”厉寒霜也注意到了宝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位前辈……还真是……大方。” 厉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敬畏:“随手赏赐就是二品宝药……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 厉天雄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不管他是谁,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看向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冰冷:“厉除灾的死,是他咎由自取。他辱骂前辈,死有余辜。前辈不追究我们霸刀山庄的责任,还赏赐宝药,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厉寒霜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原来……老祖当年和他有过私仇。这就解释得通了。前辈只杀老祖,不牵连我们,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祸不及家人……这位前辈,真的是……大义啊!” 厉峰也连忙说道:“对对对!前辈真是好人!心胸宽广!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早就把我们霸刀山庄给灭门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开始当着厉除灾的尸体,夸赞起吴升来。 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却又无比真实。 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面前,所谓的仇恨和亲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厉除灾生前叫嚣着“死了的天才不是天才,沉默的成本不是成本”,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死后,会成为那个“沉默的成本”,成为霸刀山庄向强者示好的垫脚石。 越是大型的组织,就越是现实。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把这里收拾一下。” 厉天雄挥了挥手,对厉峰吩咐道,“厉除灾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吧。对外就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 时间转眼又过去了几日。 碧波郡天星山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 宋映寒已经正式加入了碧波郡镇玄司,开始帮助处理各种事务,她的办公室,被安排在了吴升办公室的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两道玻璃窗,还有中间不宽的走廊。 但这段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宋映寒很聪明,也很识趣。 自从那晚不欢而散后,她便没有再主动去找吴升。 她知道,吴升现在对她心存芥蒂,过多的纠缠,只会让他更加反感。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认真地处理每一份卷宗,高效地解决每一个案件。 她的能力确实出众,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应对突发事件,都展现出了京都巡查应有的水准,大大减轻了徐光汇和易屏峰的压力。 她似乎想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想用时间和诚意,来慢慢化解吴升心中的隔阂。 吴升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他偶尔能看到宋映寒忙碌的身影。 她不再是那个带着京都傲气的巡查,而是一个认真负责、干练高效的同事。 吴升对此,不置可否。 直到中午12点一到。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碧波郡县令】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碧波郡镇玄司镇魔狱狱巡司】 【奖励:神意巅峰丹*3000,大日道祖神意丹*3000,曲风弥散神意丹*3000,武学通用熟练度1亿】 【天赋奖励:万邪不侵、封妖之念,借妖还魂】 【万邪不侵:你的元罡不受天地任何邪物污染,元罡极为夯实。】 【封妖:你天生对于妖魔有极强大的统御能力,你的神念可封锁妖魔,统驭妖魔。】 【借妖涅盘:你被杀后,被你封锁神魂的妖魔会成为你转世炉鼎,妖魔炉鼎夺天地造化,你的实力不损。】 第440章 体魄过亿! 【万邪不侵:你的元罡不受天地任何邪物污染,元罡极为夯实。】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有关于元罡的天赋,他有很多,包括之前五行阴阳的天赋也都会有,而现在这一个天赋等同于锦上添花。 多重天赋加持之下,这意味着,无论面对何种阴毒的攻击,无论是腐蚀性极强的魔气,还是能够污人神魂的诅咒,亦或是那些专门针对修士元罡的诡异毒素,他的元罡都将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 在战斗中,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元罡,不必担心被敌人的邪功所克制。这对于那些依赖污秽手段的邪修和妖魔而言,将是致命的打击。他们的杀手锏,在他吴升面前,将变得毫无用处。 而夯实二字,代表着元罡的密度和质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同等体积的元罡,吴升的元罡所蕴含的能量和防御力,将是普通修士的数倍。 这直接提升了他的爆发力。 无论是施展武技,还是构建防御,效率都将大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种夯实的元罡,对于突破境界瓶颈有着极大的帮助。 它就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根基无比牢固,能够支撑他攀登更高的武道巅峰。 【封妖之念:你天生对于妖魔有极强大的统御能力,你的神念可封锁妖魔,统驭妖魔。】 这个天赋,则让吴升的神念,产生了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封锁二字,意味着绝对的掌控。 以前,吴升对付妖魔,要么是吃了对方,要么是杀了对方。 但现在,他的神念本身,就成了一道无形的牢笼。 只要他的神念足够强大,就可以直接侵入妖魔的识海,在其灵魂深处种下神念枷锁。 一旦被封锁,妖魔的生死,便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这种封锁,不仅仅是限制行动,更是从灵魂层面的彻底奴役。 被封锁的妖魔,将无法反抗他的任何命令,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统御能力,则意味着他可以像指挥军队一样,指挥被他封锁妖魔。 这对于吴升来说,意义非凡。 镇魔狱中可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妖魔的。 以前,这些妖魔只是囚犯,但现在,它们完全可以成为吴升手中的一支力量。 试想一下,当敌人以为吴升只是孤身一人时,他随手一挥,成百上千头被驯服的强大妖魔汹涌而出,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而且,妖魔种类繁多,能力各异。 有的擅长飞行,有的擅长遁地,有的擅长幻术。 统御一支妖魔大军,将极大地丰富吴升的战术手段,让他能够应对各种复杂的局面。 且妖魔对于环境的感知,往往比人类更加敏锐。 利用封妖之念,吴升可以驱使一些特殊的妖魔,去探索那些人类难以涉足的险地,或者搜集情报。 这将让他拥有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极大地扩展了他的信息获取能力。 “镇魔狱全都是这种天赋么,不错,京都的那个骚狐狸被我锁了,以后就是狗一只了。” “听我的话。” “我让她爬,她就必须要爬。” 最后,第三个天赋的感悟,让吴升的心境,彻底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借妖还魂:你被杀后,被你封锁神魂的妖魔会成为你转世炉鼎,妖魔炉鼎夺天地造化,你的实力不损。】 这个天赋,堪称逆天!借妖还魂,顾名思义,就是死后可以借助妖魔的身体复活。 这意味着,只要吴升提前用封妖之念封锁了足够多的妖魔神魂,他就相当于拥有了无数条命! 在残酷的北疆南疆等,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陨落。 再强的天才,也可能遭遇围攻,也可能遇到无法抗衡强敌。 以前的吴升也是兢兢业业,毕竟重活一世,果真要中道崩殂,那么会被别人笑死。 现在不一样了。 即使他的本体被彻底毁灭,他也可以瞬间在被他封锁的妖魔身上重生。 而最可怕的是实力不损这四个字。 通常的夺舍或转世,都会伴随着修为的暴跌和记忆的缺失,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但吴升的借妖还魂,却能够完美地保留他所有的修为记忆天赋和感悟! 这就意味着,他的死亡,对于敌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敌人费尽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杀死了他,结果转眼间,他又以全盛状态出现在敌人面前…… 这种心理上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妖魔炉鼎夺天地造化”,这句话更是意味深长。 它表明吴升重生的妖魔身体,并非普通妖魔,而是经过某种造化改造的完美容器。 这具新身体,可能会保留妖魔的一些特殊天赋和强悍体魄,甚至可能比吴升原本的身体更加强大! 如果吴升选择在一头以防御力着称的太古凶兽身上重生,那么重生后的他,将拥有何等恐怖的防御力?如果选择在一头擅长幻境之力的神兽身上重生,他又将获得何等诡异的能力。 这个天赋,不仅给了他不死的保障,更给了他无限进化的可能! 三个天赋,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万邪不侵】保证了他在面对任何诡异攻击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是生存的基础。 【封妖之念】让他能够掌控妖魔,建立自己的势力,是力量的延伸。 【借妖还魂】则给了他重来的机会,是最终的底牌和保障。 有了这三个天赋,吴升的武道之路,将变得更加平坦,也更加不可预测。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个体,更是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势力核心。 不过不管如何,越是拥有强大的天赋,在使用之时就越是要谨慎一些。 现在可以去控制那一只骚狐狸吗? 可以,那一只骚狐狸吴升可以在瞬间侵蚀了对方的神念,让对方彻底的成为自己的狗。 但目前来看意义不大。 还是那句话,单纯的杀戮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对于他现在的这一个实力而言,他可以随意乱杀。 可杀的越多,伤害的百姓也就越多。 所以,对于现阶段的吴升而言,若是没办法找到一个能让天下百姓完美自洽的方法。 这些人暂时还不能够全动。 还需要去稳住局势,否则老家漠寒县的事情如果重演,到时候又会有很多的人死死伤伤。 人不是数字。 电视报道上面看见1000个人,1万个人,10万个人被杀,好像无所谓,与自己无关。 可真的亲临现场,看见一个娃娃跪在地面上哭天喊娘,只是那一瞬间情况又不一样。 这三个天赋倒是可以,有一定的战略价值。 具体的还是要慢慢思索,最终笃定该如何使用才是,而现在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儿,3月7号修炼结束了,现在则已经是变成了3月27号,中间间隔了20天,手中的宝药加起来以万作为单位。 既如此,吴升也不逗留。 简单的与镇玄司,天星山庄的这些人沟通了一句之后,他便扬长而去了。 宋映寒看着吴升离开,前往闭关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失落更多了一些。 这也不只是单纯的一些情爱方面的东西,实在而言,她与吴升之间的一些共同回忆并不算多。 主要是一种认可。 不知为何,宋映寒总想要吴升认可自己,起码认可自己与那些京都的畜生并非沆瀣一气。 只是时局不饶人。 可吴升真的会认为自己与京都的那一群畜生不相同吗? 难,实在是太难。 畜生圈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人。 …… 时间,对于不同心境的人来说,流速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宋映寒而言,从三月二十七日吴升离开,到四月十一日他归来,这短短的十六天,却仿佛过了十六年那般漫长。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吴升离开那天的情景。 没有任何预兆,他只是简单地告知众人需要外出闭关,随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说归期,没有留联系方式,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办公室,和一颗同样空落落的心。 起初,宋映寒还能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碧波郡的事务繁杂,妖魔作乱、移民安置……各种卷宗堆积如山,确实能让人忙得脚不沾地。 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工作间隙的片刻闲暇,她还是会瞬间想到吴升,也就是想着吴升现在正在做什么事情。 她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 三月二十八日,他没回来。 四月一日,他没回来。 四月五日,还是没回来…… 宋映寒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在京都的时候,她是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女,是雷厉风行的银发巡查,何曾有过这样患得患失、如同深闺怨妇般的一天? “宋映寒啊宋映寒,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那些缺爱的少女一样,一天天地盼着一个男人回来?” 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这样质问自己。 无论原因如何,等待的过程,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四月十一日,下午。 宋映寒正站在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透过窗户处理一份文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吴升回来了! 他正站在天星山庄的庭院里,和徐光汇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徐光汇脸上带着笑容,而吴升也是尊敬的笑容看着对方。 宋映寒手中的文件,不知不觉地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冷静,宋映寒,你要冷静。” 她对自己说,“他只是一个同事,一个……稍微特殊一点的同事而已。” 然而,当看到吴升和徐光汇分开,朝着办公楼走来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快步走下楼,站在了办公楼的入口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银发,又拉了拉衣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专业一些。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风尘仆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神光。 宋映寒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自然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吴大人。”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吴升的反应。是依旧的冷漠疏离?还是……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你好,宋巡查。” 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 宋映寒瞬间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吴升……对她笑了?而且,他的语气……居然带着一丝温柔?!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宋映寒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的心中炸开,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时,吴升已经对她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楼梯,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宋映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他对我笑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他的态度……缓和了!” “……” “为何!!!”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你好,但对于宋映寒来说,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想了想。 宋映寒望着楼梯的方向,瞬间懂了:“看来,他这次闭关,很顺利啊……” 而她猜的没错。 吴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般汹涌澎湃的力量。 闭关十六天,成果斐然。 在闭关之前,他的体魄是七千多万。 而这一次,得益于更加高品质宝药,他的日均体魄增长,从上一次的150万,提升到了惊人的180万! 十六天时间,他的体魄增加了整整2880万! 如今,他的体魄数值,已经正式突破了一亿大关,达到了1.02亿!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跨越。 圣体境界,五脏六腑,全身血肉,都被锤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境地。 现在的他,哪怕不动用任何元罡,单凭肉身力量,都足以摧山断岳,手撕狐狸精。 1.02亿的体魄,这是什么概念?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穷其一生,可能连他的一个零头都无法达到。 很多所谓的天才,终其一生,体魄能突破百万,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吴升,仅仅用了不过几年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一生都无法走完的路。 这种实力上的巨大飞跃,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心态也更加慈祥。 以前,他还会因为一些潜在的威胁而感到些许压力,会因为一些人际关系的复杂而感到烦闷。 但现在,1.02亿的体魄,配合各种逆天天赋,让他拥有了一种绝对的底气和安全感。 “单位不同,安全感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吴升心中暗道。 别人还在用“万”来计算体魄,而他已经用“亿”了。 这种数量级上的差距,意味着他在面对绝大多数敌人时,都拥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他甚至有种感觉,以他现在的实力,配合各种天赋和手段,越级击杀体魄两亿、甚至三亿的强者,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这种级别的存在,他目前还没有遇到过。 实力的提升,也让他的心境变得更加平和宽容。 对于宋映寒,他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之前的疏离,更多的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伪装者,一个伪装体魄不足,需要别人帮助的后生仔。 是需要表现出来疏离和生气,这才正常。 而现在随着实力的暴涨,再去继续的伪装,也没那么必要。 所以,当宋映寒主动打招呼时,他才会报以温和的微笑。 这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实力带来的从容和自信。 现在的他,有能力掌控局面,有能力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既然如此,又何必对一个小女子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的? 不装了,半摊牌。 “而南疆……”吴升收敛了笑容,悠闲自得点了颗烟。 想起了刚才和徐光汇的谈话。 徐光汇告诉他,南疆那边来人了,指名道姓要见他。 因为吴升之前和金麟府轩辕邸的人有过交集,关系不错,所以这次接待南疆来客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吴升对此并无异议。 修为破亿之后,他整个人神清气爽,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而且,与南疆的人打好关系,对于他未来可能的南疆之行,也是有好处的。 “就当是散散心吧。”吴升微微一笑。 片刻后,吴升换上了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巡查制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吴升转头,透过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宋映寒。 他微微一笑,对着门口点了点头。 宋映寒推门而入。 她方才也稍稍打扮过,银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身上制式齐膝裙也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吴大人。” 宋映寒走到吴升面前,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恭喜你,这次闭关一定收获颇丰吧?我看你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吴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哦?你看出来了?” 宋映寒自信地点点头:“当然。你的眼神更加内敛,气息也更加沉稳。这种由内而外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 她确实看出了一些端倪,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吴升的变化,并非她想象中的略有精进,而是脱胎换骨般的质变。 在她看来,吴升的体魄,或许是从之前的十三四万,提升到了十五六万。 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进步了。 毕竟,体魄越到后期,提升越难。 殊不知,吴升现在的体魄,是她的几百倍,甚至上千倍。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是天壤之别,如同萤火与皓月。 吴升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嗯,还算顺利。” 宋映寒看着吴升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她随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吴升,既然你闭关结束,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也顺便……聊聊工作上的事。”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吴升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他能感觉到宋映寒的诚意,也能感觉到她试图缓和关系的努力。 不过,他确实有约在先。 “抱歉。”吴升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待会儿要去见南疆来的客人,已经约好了时间。” 宋映寒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并没有气馁,反而展颜一笑,说道:“没关系,工作要紧。那……下次吧?下次你邀请我,我肯定同意。” 她巧妙地反客为主,将邀请的主动权交到了吴升手上。 吴升看着她那狡黠而明媚的笑容,心中也不禁莞尔。这个女人,确实很聪明,也很懂得把握分寸。 “好。”吴升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宋映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忙吧。” 宋映寒心满意足地说道,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反正不管怎么。 她一定是不能够让吴升这样的存在认为自己和京都的那一群畜生,是同样的一个鱼缸里面的鱼。 还是那句话,相较于男女之情,尊严两个字在这个时候非常关键。 …… 琉璃市,长兴温泉山庄。 这里风景秀丽,环境清幽,是招待贵客的理想场所。 上一次吴升与南疆金麟府的人见面,就是在这里。 吴升轻车熟路地来到山庄入口处,远远地就看到了两个穿着南疆风格服饰的中年男子。 两人看到吴升,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儒雅,气度不凡。他对着吴升拱了拱手,主动自我介绍道:“您就是吴升吴巡查吧?在下许永宁,来自南疆永宁府,是永宁府下辖澜山邸的人。” 他指了指身旁一个身材稍显魁梧的男子:“这位是我的弟弟,许安丰。” 吴升微笑着回礼:“许先生客气了。我是碧波郡琉璃市镇玄司巡查部的巡查,吴升。欢迎二位来到北疆。” 许永宁连忙说道:“吴巡查的大名,我们早有耳闻。年纪轻轻,便已是巡查中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先生过奖了。” 吴升温和地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二位这次远道而来,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 许永宁和许安丰对视了一眼,许永宁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锻造一把武器。” “锻造武器?” 吴升有些意外,“碧波郡的锻造水平虽然不错,但南疆也不乏能工巧匠,为何要舍近求远?” 许永宁解释道:“我们要锻造的这把武器,材料特殊,工艺要求极高。我们打听到,碧波郡琉璃市天工坊的仇远仇大师,是二品锻造师中的顶尖人物,尤其擅长处理特殊材料。所以,我们才慕名而来。” “仇大师?”吴升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许永宁见状,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吴巡查认识仇大师?” 吴升点了点头,微笑道:“不仅认识。仇远大师,正是我的恩师。” “什么?!” 许永宁和许安丰两人,瞬间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们知道吴升在碧波郡很有能量,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和那位神秘的仇大师有这层关系! “这……这真是太好了!” 许永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吴巡查,实不相瞒,像仇大师这样的二品锻造师,脾气大多古怪,轻易不肯见客。我们正愁没有门路,不知该如何拜见。没想到……没想到您竟然是大师的高徒!” 许安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和感激。 吴升看着两人激动的样子,心中也觉得有些巧合。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二位不必客气。” 吴升说道,“我会和师父沟通的,不过,师父他老人家是否愿意出手,还要看你们的材料和诚意。”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许永宁连忙说道,“材料我们早已备好,诚意更是十足!只要大师肯见我们一面,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让三人的气氛变得十分融洽。 许永宁兄弟二人对吴升千恩万谢,吴升也笑着表示不必客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顺利、常规的方向发展。 直到一道女子的身影,从温泉山庄的内部缓缓走了出来。 吴升的余光,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起初,他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山庄的客人。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身影,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身姿婀娜,气质妩媚,风韵惊人。 随后。 “师妹?!” 第441章 她不是师妹 林玉斓,吴升的师妹。 那个曾经在长青武院,与他亦师亦友,给予他无数帮助和温暖的女人。 那个最终却惨死在妖魔手中,让他抱憾终身,直到最近才勉强从阴影中走出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吴升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液仿佛在血管中逆流。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上前去,抓住那个女子的肩膀,大声质问。 但理智,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浇灭了他冲动的火焰。 不对。 师妹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吴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寸寸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南疆风格的淡青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云纹,显得飘逸而清雅。 这与师妹常穿的深蓝色学院制服,风格迥异。 然而,那张脸…… 那双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自带三分笑意,顾盼生辉。 那挺秀的鼻梁,那丰润的唇瓣,那白皙的肌肤…… 甚至连眉宇间那一抹成熟的风韵,那大约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都与记忆中的师妹,有着九成九的相似! 这简直就像是师妹换了一套衣服,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吴升的内心,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冲击,比他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强烈。 “吴巡查?吴巡查?” 许永宁的声音,将吴升从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吴升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已经被许氏兄弟看在了眼里。 许永宁和许安丰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他们顺着吴升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个女子身上。 许永宁连忙笑着介绍道:“吴巡查,这位是我们的妹妹,也是我们此行的一员。她叫许灵姿。” 许灵姿…… 吴升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她叫许灵姿。 不是林玉斓。 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然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吴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和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着许永宁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原来如此。许小姐……幸会。” 许灵姿莲步轻移,走到了吴升的面前。 随着她的靠近,吴升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气息。 虽然她的穿着、气质都与师妹不同,但那种五官上的极度相似,依然让吴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许灵姿对着吴升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南疆特有的软糯口音:“小女子许灵姿,见过吴大人。久闻吴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她的举止优雅,礼数周全,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疑惑。 显然,她也注意到了吴升刚才那不同寻常的目光。 吴升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令人心碎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那种发自内心的、根本无法掩饰的欣喜之情,如同阳光一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许灵姿的身上。 许灵姿被吴升这种炽热而复杂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更是充满了不解。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吴大人。 可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会如此深情?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见到了最珍视的宝物? 这种眼神,让她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慌乱。 “吴大人?”许灵姿轻声提醒道。 吴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情绪,对着许灵姿回了一礼,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许小姐不必多礼。在下吴升,碧波郡镇玄司巡查。”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无法从许灵姿的脸上移开,继续说道:“刚才……有些失态,还请许小姐见谅。实在是……许小姐与在下的一位故人,长得太过相似。” 许灵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原来如此。”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相貌相似者,也是常有之事。吴大人不必介怀。” 她的笑容,温婉而疏离,与师妹那种热情似火、明媚张扬的笑容,截然不同。 吴升心中微微一痛。 是啊,只是长得像而已。 师妹的性格,开朗活泼,如同夏日阳光般热烈。 而眼前的许灵姿,虽然也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的妩媚,但整体气质却偏向清冷、淡泊。 她们,终究是两个人。 然而,即便如此,看着这张脸,吴升心中对师妹的愧疚和怀念,还是瞬间被点燃了。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不管她是谁,只要她顶着这张脸,他就无法对她置之不理。 “你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吴升转过头,对许永宁和许安丰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既然你们是来找我师父锻造武器的,那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碧波郡最近不太平,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会尽快帮你们把事情办妥,让你们早日离开。” 许氏兄弟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吴升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公事公办的客气,那么现在,则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他们的热忱。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多谢吴大人!多谢吴大人!”许永宁连连拱手道谢。 许灵姿也再次对着吴升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有劳吴大人费心了。” 吴升看着许灵姿,眼神柔和,点了点头:“不必客气,我们走吧。” …… 下午四点左右,吴升带着许家三兄妹,来到了碧波郡琉璃市的天工坊。 天工坊,锻造部,高墙大院,戒备森严。 而吴升地位极高,他带着三人,一路畅通无阻。 守卫看到是他,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纷纷恭敬地行礼,一口一个前辈,或者大人。 许家三兄妹跟在吴升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咋舌。 他们知道吴升在碧波郡很有能量,但亲眼见到他在天工坊这种地方都如此受人尊敬,还是感到十分震撼。 很快,四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外。 院落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吴升停下脚步,对三人说道:“这里就是我师父居所和锻造工坊。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先进去和师父说明一下情况。” “有劳吴大人了!”许永宁连忙说道,“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吴升点了点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灵姿,这才转身,推门走进了院落。 看着吴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许家三兄妹这才松了口气。 许永宁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妹许灵姿,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的神色:“小妹,你……真的不认识这位吴大人?” 许灵姿摇了摇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迷茫:“大哥,我确定,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 “那就奇怪了……” 许永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刚才在温泉山庄,他看到你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那种惊喜,是根本掩饰不住的。” 许安丰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小妹。我也感觉到了。” “这位吴大人对我们的态度,在见到你之后,明显变得更加……怎么说呢,更加真诚了。” “之前他帮我们,可能更多是出于职责或者给金麟府面子。但现在,我感觉他是真的想帮我们,是发自内心的。” 许灵姿闻言,轻轻咬了咬嘴唇,她何尝没有感觉到吴升眼神中的异样? 那种眼神,炽热、深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怀念。 当她与他对视时,心中竟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愧疚感,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十分困惑,甚至有些心疼。 “他果然还是在瞬间认错人了吧。” 许灵姿轻声说道,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微微晃动,“或许,我真的和他那位故人,长得太像了。所以,他才会……” 许永宁和许安丰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许永宁叹了口气,“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有这位吴大人真心相助,我们这次的任务,应该会顺利很多。” “是啊。” 许安丰也感慨道,“多亏了金麟府轩辕邸的推荐。” “如果不是他们告诉我们,碧波郡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三人低声讨论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吴升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三位,我师父已经同意了。”吴升说道,“他愿意看看你们的材料,如果合适,可以为你们锻造武器。” “真的?!” 许家三兄妹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他们原本以为,要见到仇远这样的大师,必定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吃闭门羹。 没想到,吴升进去不过片刻功夫,事情就办成了! “吴大人!太感谢您了!”许永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您真是我们的贵人啊!” 许灵姿也走上前,对着吴升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吴大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们许家记下了。” 吴升看着许灵姿,看着她那张与师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不必客气。” “举手之劳而已,待会儿进去,你们少说话,多听吩咐便是。” “是是是!我们一定谨记!”许永宁连忙应道。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许灵姿身上,眼神柔和。 “走吧。”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说,“我带你们去见师父。” …… 院落内,仇远放下手中的木剑,目光在许灵姿那张与林玉斓极为相似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难怪自己的徒弟会如此失态,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来促成此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许永宁,沉声问道:“你们需要锻造什么兵器?” 许永宁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仇大师,我们想要锻造一把三品的长剑。” 说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把古朴的木剑,双手递给了仇远:“款式就按照这把木剑来打造即可。” 仇远接过木剑,将其从剑鞘中拔出。 木剑无锋,却透着一股灵动的意蕴。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感受了一下剑身的配重和弧度,点了点头,重新将木剑归鞘。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木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转头看向吴升,说道:“徒儿,要不你来?” 此话一出,整个锻造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永宁和许安丰兄弟二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吴升来? 吴升不是镇玄司的巡查吗?他还会锻造?而且,这可是三品兵器啊! 许灵姿也是美眸圆睁,惊讶地看着吴升,又看了看仇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吴升自己也是微微一愣。 他虽然确实在锻造一道上颇有天赋,也早已达到了四品锻造师的水平,但三品锻造师,那是一个巨大的门槛。能够锻造三品兵器,就意味着在锻造界,已经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了。 他原本计划是过段时间再申请三品考核的。 “师父,我现在还是四品锻造师,尚未通过三品考核。”吴升如实说道。 仇远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是三品了。你的基本功,你的悟性,我都看在眼里。锻造这把剑,对你来说,应该不存在任何难度。” 显然仇远在吴升上一次考核四品锻造师的时候,就已经是意识到了吴升是在藏拙的。 而现在距离四品锻造师的考核,已经是过去了挺长的时间了。 吴升肯定是已经完成了对于三品锻造师的各种研读,各种各样的理论研究。 而什么是天才?天才就是可以把理论直接转化成实际。 脑海之中所懂的东西,皆可以通过双手做出来,这就是天才。 仇远目光扫过许家三兄妹,最后又落在吴升身上:“你就把这次锻造,当成你的三品考核吧。如果你成功了,并且满足了客人的要求,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三品锻造师了。” 吴升看着仇远那个温和的目光,虽然依旧是感觉有一些意外,不过师父都这么说了。 又或者老话说的好啊。 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 “好。” 吴升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我便试试。” 吴升答应得干脆,但许家兄弟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许永宁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容,语气却有些焦急:“仇大师,吴大人……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我们这次带来的材料,都是极为珍贵的。如果……我是说如果,锻造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那……那损失可就太大了啊!” 许安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仇大师!我们知道吴大人年轻有为,但锻造三品兵器,非同小可。这材料要是毁了,我们……我们真的很难再凑齐第二份了!”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三品兵器的材料,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而且往往有价无市。他们为了凑齐这些材料,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经历了多少危险。如果因为一次考核而毁于一旦,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仇远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两位不必担心!既然是我让我徒弟出手的,自然会对结果负责。如果你们的材料真的损毁了,我仇远,照价赔偿!不,我双倍赔偿给你们!并且,我会亲自出手,为你们重新锻造一把!” 许永宁和许安丰闻言,顿时愣住了。 仇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再反对,那就是不给仇远面子,也是不相信吴升的能力了。 许永宁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旁边的许灵姿,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吴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仇大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相信吴大人!” 许安丰也叹了口气,说道:“一切……就拜托吴大人了。” 许灵姿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吴升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放心吧。”吴升对着三人微微一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许永宁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四个材质各异的盒子,放在了锻造台上。 他一一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材料。 “吴大人,请看。” 许永宁指着材料,神色凝重地介绍道,“这四种材料,都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北疆地大物博,或许有些材料相对容易寻找,但在我们南疆,这些材料,每一件都极为罕见,且产地都十分危险。” 他首先指向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金属,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这是主材,玄冥乌金。” “产自南疆万丈深渊之下的寒铁矿脉深处,历经万年寒气滋养而成。” “质地坚硬无比,且自带极寒属性,是锻造冰属性兵器的极品材料。” 接着,他指向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块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红色晶石。 “这是辅材之一,赤炎血晶。” “产自南疆火山群中的熔岩巨兽巢穴,蕴含着狂暴的火属性能量。” “我们为了得到它,差点葬身熔岩之中。” 第三个盒子里,是一块青色的仿佛由无数风刃凝聚而成的奇异矿石。 “这是辅材之二,巽风灵玉。” “产自南疆风暴峡谷,那里常年罡风肆虐,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这块灵玉,能够极大地提升兵器的速度和锋利度。” 最后一个盒子里,是一截洁白如玉、却散发着淡淡死寂气息的骨头。 “这是辅材之三,白骨生肌石。” “这并非真正的骨头,而是一种生长在古战场遗迹中的奇异矿石,形似白骨,却蕴含着生死交替的奥秘。它能让兵器在造成伤害的同时,汲取敌人的生机,并赋予兵器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 介绍完四种材料,许永宁看着吴升,郑重地说道:“吴大人,这些材料,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凡。还请……务必小心。” 仇远在一旁看了一眼材料,点了点头,对吴升说道:“这些材料品质都不错。放心,就算你真的失手了,为师这里也有备份。” 吴升看着台上的四种材料,其实他储物戒指里面也有这种材料。 杀了河神后,一大箱子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他也不舍得就这么吃了矿物。 随后点了点头,对许家三兄妹说道:“材料交给我吧,我会将它们的特性,都发挥到极限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锻造炉。 吴升站在锻造炉前,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温和、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他随手一挥,炉火“轰”地一声,腾起数尺高的烈焰,温度急剧升高。 第一步,熔炼主材。 吴升拿起那块玄冥乌金,看都没看,直接将其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 “这……”许永宁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紧。 玄冥乌金性寒,最忌猛烈火焰。 通常锻造师处理这种材料,都会先用文火慢慢预热,生怕材料因为热胀冷缩而开裂。 可吴升倒好,直接将其丢进了烈焰中心!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许永宁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熊熊烈焰的灼烧下,玄冥乌金不仅没有开裂,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熔化。 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整块乌金就已经化作了一团流动的黑色液体,在火焰中翻滚,却没有一丝杂质析出。 “好精准的火候控制!”仇远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吴升右手一引,那团黑色液体如同有生命一般,从炉火中飞出,落在了锻造台上。 紧接着,他拿起了锻造锤。 “叮!” 第一锤落下。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龙吟凤鸣,响彻整个锻造室。 许家三兄妹只觉得耳膜一震,仿佛这一锤不是敲在金属上,而是敲在了他们的心脏上。 吴升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叮!叮!叮!叮!” 密集的锤击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响起。 在许家三兄妹惊骇的目光中,那团原本不成形状的黑色液体,在吴升的锤下,迅速地被拉伸、塑形。 一分钟,仅仅过了一分钟。 当吴升最后一锤落下时,一把与那木剑几乎一模一样的剑胚,已经静静地躺在了锻造台上。 剑身流畅,寒光闪烁,隐隐有云纹流动。 “这……这就好了?!”许安丰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们见过锻造师锻打剑胚,哪一个不是需要千锤百炼,花费数个时辰甚至数天的时间? 可吴升,竟然只用了一分钟!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步,属性附魔。 吴升放下锻造锤,拿起了那块赤炎血晶。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而是直接将赤炎血晶握在了掌心。 “他……他要干什么?”许永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吴升五指微微用力。 “噗!” 一声轻响,那块坚硬无比的赤炎血晶,竟然被他徒手捏碎! 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爆发开来,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将吴升的手掌包裹。 “小心!”许灵姿忍不住惊呼出声。 然而,吴升却面不改色。 他的手掌,仿佛是由某种神金铸造而成,在那狂暴的火焰中,毫发无损。 他屈指一弹,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赤红火焰,如同一滴燃烧的鲜血,精准地落在了剑胚的剑尖之上。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传来。 剑胚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幽黑的剑身,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晕。 一股恐怖的高温,从剑身上散发出来,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许家三兄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吴升却依旧淡定。 他看都没看那剧烈反应的剑胚,随手又拿起了巽风灵玉。 如法炮制。 掌心一握,巽风灵玉粉碎,化作一团青色的、由无数细小风刃组成的旋风。 他手指轻点,青色旋风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瞬间钻入了剑胚之中。 “嗡——!” 剑胚发出一声剑鸣。 原本躁动不安的红晕,在青色旋风的调和下,迅速变得稳定下来。 剑身之上,红青两色光芒交替闪烁,仿佛有火焰在风中起舞。 最后一步。 吴升拿起了那截白骨生肌石。 这一次,他没有捏碎它,而是将其放在掌心,元罡涌动。 白骨生肌石在他的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乳白色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液体。 他手掌轻轻拂过剑身,那乳白色液体,均匀地涂抹在了剑身的每一个角落,并迅速渗透了进去。 “滋……” 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剑身的光芒,渐渐内敛。 原本红青两色交织的光芒,融合成了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剑刃处,则隐隐透着一丝青色的寒芒。 而在剑脊之上,一道如同白骨般的白色纹路,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吴升拿起剑胚,将其浸入一旁的淬火液中。 “嗤——!” 白雾升腾。 片刻之后,吴升将长剑从淬火液中取出。 一把完美的长剑,呈现在众人面前。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暗红,如同凝固的岩浆,剑刃泛着青色的寒光,不用打磨,自然锋利无匹。 剑脊上的白骨纹路,为其增添了几分死亡与新生的诡异美感。 整把剑,散发着一种强大、危险,却又无比迷人的气息。 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吴升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将长剑递给了早已目瞪口呆的许永宁。 “幸不辱命。”吴升说道。 锻造室内,一片死寂。 许永宁颤抖着接过长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那股强大而灵动的力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许安丰看着那把剑,又看了看吴升,活见鬼。 许灵姿的美眸中,更是异彩连连,她看着吴升,呼吸都有一些凌乱。 而仇远看着自己的徒弟,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吴升天赋异禀,却没想到,竟然妖孽到了这种地步! 徒手捏碎灵材,强行提取属性,瞬间完成附魔,这种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更是对力量掌控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也就是对于仇远来说,别说这三个门外汉了,就是他这一个当师父的,都属实是被吴升的这个手法吓到了。 正常而言,整个的过程是比较复杂的,没有三个小时是根本就无法做到的,但是吴升,却根本不需要这么浪费时间。 一切都是返璞归真的操作,也就是锻造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难,是因为天赋不足,所以需要其他的手段进行辅佐,在天赋真的很强,理解足够强大之时,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辅佐。 强行解析,强行附魔,一切融会贯通,瞬间抵达。 仇远再去看这吴升,那心中一时间不知畅快多少,“三品锻造师的事情,我今天就会帮你去对上进行申请的。” 吴升微微一笑,对着仇远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然后,他转头看向许家三兄妹,目光最后落在了许灵姿那张熟悉的脸庞上。 “这把剑,应该能满足你们的要求吧?”吴升轻声问道。 许永宁如梦初醒,连忙对着吴升深深一拜:“满足!太满足了!吴大人……不,吴大师!您真是神乎其技!这把剑,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许灵姿也走上前,对着吴升盈盈一拜,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和感激:“吴大师,大恩大德,灵姿没齿难忘。” 吴升看着许灵姿,看着她那与师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心中微微一暖。 “不必客气。”吴升说道,“既然剑已铸成,你们便早日离开吧。碧波郡,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许灵姿抬起头,看着吴升,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吴升为何如此关心他们的安危,但她能感觉到,这份关心,是真诚的。 随后回过神来,许灵姿:“对了,这是我们的谢礼……” 她这就要从储物戒指里面拿东西。 吴升则是轻轻的按下了对方的手腕:“不用了,你们早点离开吧,我们也不缺你的这一点东西了,去吧去吧。” 许灵姿立刻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哥哥。 两个哥哥皆是茫然。 啊。 不需要有任何谢礼的吗? 两个人还准备再说什么的,可是看见吴升那一道不带有任何虚假的眼神之后,他们终于懂了。 “我们明日了,我们便即刻启程返回南疆。”许灵姿胸膛微微起伏,轻声颤抖的说道,“吴大人……保重。”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随和。 “保重。” ……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许家三兄妹,天工坊的锻造室内,只剩下吴升和仇远师徒二人。 炉火依旧在熊熊燃烧,映照着师徒二人的脸庞。 仇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吴升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了一眼吴升,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和关切。 “那个女子……” 仇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缓缓说道,“和那位林副院长,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啊。” 吴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啊,我也很意外。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仇远看着吴升,目光深邃:“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专门带他们来找我的?” 吴升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看到她那张脸,我无法置之不理。” 仇远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徒儿,你……还没有放下吗?” 吴升沉默了片刻。 锻造室内,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吴升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父,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师父,在遇到这个女孩之前,我觉得我没有放下。” 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在遇到她之后……我觉得,我放下了。” 仇远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吴升。 吴升的目光,投向那跳跃的炉火,仿佛在火焰中,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以前,师妹的死,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吴升缓缓说道,“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我总觉得,如果当时我更强一些,或许就能救下她。这种遗憾和愧疚,一直伴随着我。” “但是今天,当我看到许灵姿的时候……” “那种冲击,确实很大,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师妹复活了。” “可是,当我和她交谈,当她用那种陌生的、疏离的眼神看着我时,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吴升转过头,看着仇远,眼神清澈而平静:“她不是师妹。” “师妹已经死了,永远地离开了。” “无论我再怎么思念,再怎么愧疚,她都不会回来了。” “许灵姿的出现,就像是一面镜子。”吴升继续说道,“她让我看清了现实,也让我彻底接受了现实。她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她们,终究是不同的灵魂。” “所以,我帮了她。” 吴升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师妹,更是因为,这是一种缘分。” “既然遇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无伤大雅。” 仇远听着吴升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能感觉到,吴升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你能这么想,为师就放心了。”仇远点了点头,感慨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 吴升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是啊,师父,人生,终究是要往前看的,而您什么时候给我找一个师娘?” 仇远哈哈。 而就在师徒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吴升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镇玄司的事情。 “吴巡查!” “急报!” “蓬莱仙岛突现雾源,雾源的定级,在5分钟前出来了,为七级!!!” 第442章 七级雾源 夜幕下蓬莱仙岛,原本应是渔火点点、海风送爽的宁静景象。 但今夜,一切都变了。 吴升站在蓬莱仙岛外的一座沿海小镇的断崖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应该碧波万顷的海面,此刻却被一片巨大的血红色迷雾所笼罩。这迷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血浆,在海面上翻滚、蠕动,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将整个蓬莱仙岛都包裹在内的巨型血泡。 血泡的表面,不断有粘稠的血色液体流淌滴落,简直就是一个正在腐烂的巨型脓包,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今夜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 惨白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血色的海洋上,将血泡映照得更加诡异、妖艳。 “吴巡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光汇、易屏峰和宋映寒三人,快步走到了吴升的身边。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徐光汇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易屏峰平时对于这种事情已经是很烦了,而今天真的看见这种事情之后,这是更烦了:“是的,这可不是天剑阁那次能比的,天剑阁的雾源是六级,而这次是七级。” 七级雾源,这意味着,这血雾中蕴含的妖气浓度和侵蚀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级别。普通的生命体,一旦被卷入其中,瞬间就会被妖化,一旦妖化成功,变成最低也是三品的妖魔。 “蓬莱仙岛历史上从未出现过雾源,这次突然爆发七级雾源,绝非偶然。”宋映寒看着远处的血泡,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而且,这次其他宗门的反应,也和上次截然不同。” 吴升点了点头。 上一次天剑阁出事,北疆其他八个宗门,包括蓬莱仙岛在内,都选择了作壁上观,甚至暗中幸灾乐祸。因为他们觉得,雾源只是意外,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霸刀山庄分舵因为吴升暗自宰杀了对方的老祖宗之后,损失惨重,已经全面撤回总部。剩下的七个宗门,在得知蓬莱仙岛也爆发了雾源,而且还是更恐怖的七级雾源后,瞬间感到了唇亡齿寒的恐惧。 意外发生一次是偶然,发生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这就成了趋势。 所以,这一次,剩下的宗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他们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第一时间向镇玄司求援,并且各自派出了宗门内的精锐力量,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这也是为什么碧波郡琉璃是镇玄司的几个巡查都到场的核心原因。 当然也不只是几个巡查,能来的一些实力稍微强大的人全都来了,包括一些干员等等也都在场。 不过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在看见这种情况的时候,其实还是普遍的出现了一种烦躁的情绪的,也就是这件事情跟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是你们宗门的事情,你们宗门没有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然后现在又来找我们帮忙。 凭什么我们要帮助你们呢?就是因为我们同样的生活在一个碧波郡,所以我们就要帮助你们吗?那如果这一件事情是放在我们镇玄司中,是我们镇玄司需要你们宗门帮助,你们宗门会提供帮助吗? 怎么可能呢?你们宗门和霸刀山庄之前沆瀣一气的时候,收了那么多的好处,镇玄司一点好处都没有捞着的情况下,属于是吃东西的时候没有我的份,挨打的时候我是跑不了。 以至于现场的这些干员们,又或者是精英干员们,在看见远处的这一个血泡的时候,那眼珠子里面更多的是一种冷眼相待和幸灾乐祸。 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绝对不会为宗门的人在这个时候去付出自己的生命的,自己还有家人,大不了直接带着自己的家人跑路便是。 而在距离蓬莱仙岛并不算是特别遥远的这一个小镇,也有很多宗门的人在隔着一片海洋去看着远处的这一个血泡。 他们的心情同样不容乐观。 “完了,这次蓬莱仙岛肯定是挺不过去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摇头叹息道,“七级雾源啊!这可是史书上才有记载的灾难!” “是啊。”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脸色苍白地说道,“最麻烦的是,蓬莱仙岛是在海上!这血雾笼罩的范围,包括了大量的海域,你们想想,这海水里有多少鱼虾?”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海里的生物,数量是何等的庞大?这些鱼虾,一旦被血雾侵蚀、妖化,起步就是三品妖魔! 三品妖魔,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相当于镇玄司巡查级别的战力!一个三品妖魔,就已经可以轻松的干翻一些人口30万左右的区县。 如果是成群结队的三品妖魔…… “我……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记载。”一个看起来有些书卷气的年轻修士,声音颤抖地说道,“一个七级雾源,如果不被及时镇压和吸收,最终能够诞生的三品妖魔数量,大概在……六百到八百只之间。” “六百到八百?!”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六百个巡查级别的妖魔……我的天啊!” “这还只是三品!如果其中再诞生几只二品的……那……” 六百到八百只三品妖魔,一旦血雾消散,这些妖魔冲出来,整个碧波郡,将瞬间沦为地狱! 哪怕只逃走一只,顺着四通八达的水系流窜到内陆,造成的伤亡,也将是数以千计。 对于众人而言,以前提起来碧波郡的时候,都说这个地方水系非常的好,各种各样蜿蜒的河流美不胜收,也可以被称之为是鱼米之乡,可是真的在这种情况之下,这种水系旺盛,倒也就是噩梦。 “妈的!蓬莱仙岛这帮人,当初为什么要选在海岛上开宗立派?!” 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忍不住破口大骂,“装什么世外高人!现在好了,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是啊!要是在陆地上,就算有妖魔,我们还能围剿。这海里……怎么打?那些水里的妖魔,打不过就往深海一钻,我们难道还能追到海里去?” “水里的东西最麻烦!它们可以顺着河流,一直深入到内陆腹地!到时候,整个北疆的水系,都会被污染!”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有人试图制止这种无意义的抱怨,“蓬莱仙岛也不想这样啊!” “我知道他们不想!但他们当初建宗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风险吗?哪怕建在一个大湖边上,也比直接建在海里强啊!” 抱怨归抱怨,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七级血雾,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等级低于三品的修士,进去就是送死,瞬间就会被妖化。 就算是三品修士,进入血雾后,也不能轻易动用元罡。 因为妖气会顺着元罡,侵入体内,最终将修士也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死状极其凄惨。 而整个碧波郡,又有多少三品以上的修士? 碧波郡琉璃市,加上其他城市的巡查,包括宗门的一些人。 全部加起来,恐怕连三百个三品都凑不齐!更别说二品了。 二品强者,大多都在京都,或者是一些宗门的老祖宗。 但这些老祖宗,一个个比鬼还精,惜命得很。让他们进入这种绝地冒险救人?根本不可能! 就像上次天剑阁事件,那些宗门高层,跑得比谁都快。否则,也不会有后来霸刀山庄趁虚而入的事情了。 听着周围绝望的议论声,徐光汇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向吴升:“吴巡查,这次的事情……我们是真的没办法。天剑阁那次六级雾源,我们就已经束手无策。这次是七级……这……” 易屏峰一向八面玲珑的他,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妈的,碧波郡最近真是越来越邪门了。照这个趋势下去,蓬莱仙岛,怕是要变成蓬莱妖岛了。” 宋映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升,心中思绪万千。 她来到碧波郡,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原本只是为了缓和与吴升之间的关系,这才专门过来的,却没想到遭遇现在的蓬莱仙岛危机。 七级雾源……这种东西,就算是在京都,也是极其罕见、极其棘手的大灾难! 她看着吴升那平静的侧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而面对如此绝境,他为何还能如此镇定? 吴升确实很镇定。 在他的感知中,远处的那个巨大血泡,虽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但蓬莱仙岛内部,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苦苦支撑。那是蓬莱仙岛的护山大阵,以及那位尚未逃离的老祖宗。 在吴升的感知里,此时的蓬莱仙岛,就像是一个沉入无底深渊岩浆池中的气泡。 气泡内部,暂时还是安全的,但外部,早已被恐怖的血色岩浆所包围。 那位老祖宗实力不俗,应该还能支撑个三五天。 所以,吴升并不着急。 他更在意的,是这背后的真相。 “所以……” 吴升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吸引了身边三人的注意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定向引起了这场血雾风暴?” 徐光汇三人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处的血泡:“雾源,本是天地间的灾难,如同风暴、地震,难以预测,更难以人为控制。但上一次天剑阁的雾源,以及这一次蓬莱仙岛的雾源,都出现得太过巧合,太过精准。” 他想起了在天剑阁雾源中遇到的那只狐妖。 那只狐妖,并非京都狐妖一脉,而是来自一个神秘的势力。 从它的记忆中,吴升得知,它们是利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段,定向地在天剑阁生成了雾源。 “能够定向引起七级雾源的存在……” 吴升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其实力,或者其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惊人的。” 他看着三人,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如果引发雾源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那么天下早就大乱了。” “对方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摧毁蓬莱仙岛,其核心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蓬莱仙岛本身?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目标,比如……我们的碧波郡?” 吴升说完,徐光汇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吴巡查说得有道理!七级雾源,这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出来的东西!对方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图谋,谁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易屏峰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没错。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碧波郡,那这背后的阴谋,就太可怕了。” 宋映寒在沉思片刻后,也开口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向京都汇报了。” “京都那边,正在调派人手前来支援。不管对方的目标是什么,碧波郡绝对不能乱。” “碧波郡不能乱。” 这句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但为什么不能乱?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北疆的重州,更是因为这里生活着数以亿计的无辜百姓。 吴升的目光,扫过远处灯火阑珊的小镇,以及更远处那片广袤的土地。 漠寒县,原本有十四座城市,人口接近四亿。 因为之前的妖魔动乱和办事不利,现在已经是名存实亡。 大量的百姓逃难到北疆其他州县,给当地造成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和社会压力。 四亿人的流离失所,就已经让北疆其他地区不堪重负。 如果碧波郡也乱了会怎么样? 碧波郡的人口,是漠寒县的数倍。 如果碧波郡的百姓也开始大规模逃难,北疆其他地区,根本无力承受。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会崩溃。 整个北疆的社会秩序,都会崩溃。 而且,在逃难的过程中,因为饥饿、疾病、争斗……死亡的人数,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对于现场大多数人而言,都可以很轻松地带着家眷离开,不会有任何损伤。 但对于那些普通百姓来说…… 根据以往的灾难数据推算,一旦碧波郡彻底失守,爆发全面动乱,最终能够活下来的人恐怕不足三成。 也就是说,至少会有六到七成的人,死在这场灾难之中。 那是数以亿计的生命。 随后小镇上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谁说服了谁,而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一种低沉好似无数野兽嘶吼混合在一起的怪声,从远处的血雾中隐隐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蓬莱仙岛的方向。 起初,那声音还很微弱,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到的闷响。 但很快,声音就变得清晰尖锐,如同指甲刮过玻璃令人牙酸。 “那……那是什么声音?”有人颤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穿那浓稠的血色迷雾。 血雾依旧在翻滚,但这一次,翻滚的幅度变得异常剧烈。 突然,血雾的边缘,猛地凸起了一块!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个扭曲、畸形的影子,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从血雾中冲了出来! “是……是妖魔!!!”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妖魔出来了!妖魔冲出来了!!!” 恐慌在人群中瞬间爆发,所有人都懵了。 按照常理,雾源爆发,妖魔应该贪婪地吸收血雾中的妖气,壮大自身,直到血雾消散,才会冲出来猎杀生灵。 可现在,血雾还如此浓郁,妖气还如此充沛!它们为什么会出来?! 没有人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也没有人有时间去想。 因为,那从血雾中冲出的妖魔大军,已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朝着海岸边涌了过来! 这些妖魔,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充满了扭曲和疯狂。 有的长着鸟类的翅膀,却拖着一条布满鳞片的蛇尾,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有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蜈蚣,无数只脚在海面上疯狂划动,速度快得惊人。 还有的像是人和野兽的拙劣拼凑,浑身流淌着粘液,发出令人作呕的咆哮。 它们掠海而行,或者低空飞行,所过之处,海面都被染成了墨黑色,散发出浓郁的恶臭。 “轰隆隆——!” 海面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一条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怪鱼,从海中猛地拱起! 它的脊背,恐怕有三五十米高,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和腐烂的肉瘤。 仅仅是它游动时推起的海浪,就高达数十米。 “跑!快跑啊!!” “妖魔来了!挡不住了!” “救命啊!”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修士们,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妖魔大军,什么宗门荣耀,什么斩妖除魔,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得越远越好! 人群瞬间四散奔逃。 …… 在蓬莱仙岛那浓稠的血雾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只体型硕大、令人作呕的蛆虫,正缓缓地直立起身体。 它的身体,由无数节惨白的、蠕动的环节组成,每一节上都长满了细密的、不断摆动的触须。 而在它身体的顶端,竟然顶着一颗人类的头颅。 那颗头颅,面容扭曲,双目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蛆虫用无数双细小的、如同人手般的脚,支撑着身体,在海面上站了起来。 在它的密密麻麻的手中,紧紧抓着一面小小的、血红色的布幡。 那布幡,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怨念,幡面上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蛆虫挥舞着手中的万魂幡,无数双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错移动。 随着它的挥舞,一股邪恶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在血雾中疯狂吸收妖气、互相厮杀的妖魔,在感受到这股波动后,竟然齐齐地停止了内斗,调转方向,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朝着血雾之外冲去! 蛆虫那颗人头的嘴角,那僵硬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 它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些妖魔冲出雾区,扑向海岸上那些惊慌失措的食物。 “杀吧……杀吧……” “把这些碍事的蝼蚁都杀光……” …… 与此同时,蓬莱仙岛内部,护山大阵形成的淡蓝色光罩,倒扣在岛屿之上,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血雾隔绝开来。 光罩之内,蓬莱仙岛的弟子们,正惊恐地看着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原本已经绝望了。 护山大阵虽然强大,但在七级雾源的持续侵蚀下,光芒正在一点点地黯淡。 无数妖魔,一刻不停地冲击着光罩,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地颤抖,也让岛内弟子的心脏,随之颤抖。 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然而,就在刚才,奇怪的事情发生。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光罩的妖魔,突然之间,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然后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着血雾之外冲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密密麻麻围在光罩外的妖魔,竟然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年轻的弟子,颤抖着声音问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妖魔……妖魔怎么都跑了?”另一个弟子也茫然地问道。 一位长老站在高处,眉头紧锁,看着外面空荡荡的海面,以及远处那正在远去的妖魔潮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长老喃喃自语,“妖魔没有神智,只会被妖气和血肉吸引。现在岛内还有这么多人,妖气也如此浓郁,它们怎么会突然放弃攻击,全部离开?” “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比我们更有吸引力的事情?”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长老的心中升起,妖魔的异常举动,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阴谋。 “传令下去!” 长老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喝道,“所有人,不得松懈!加强阵法维护,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 海岸边,小镇上,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妖魔大军,吴升点了颗烟。 “分开逃!” 随后他对着身边的徐光汇、易屏峰和宋映寒说道,“现在情况不明,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一网打尽。” 徐光汇和易屏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 “好!吴巡查保重!” “各自小心!” 两人说完,立刻施展身法,朝着不同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在这种规模的妖魔潮汐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分散撤离,确实是提高生存几率的最佳选择。 然而,宋映寒却没有动。 她站在吴升身边,银发在狂风中飞舞,眼神坚定地看着吴升:“我跟你一起走。我是京都来的,实力比他们强,我可以保护你。” 吴升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吴升的语气平静,“这种规模的骚乱,已经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了。分开走,安全性更高。” “可是……”宋映寒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吴升打断了她,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那越来越近的妖魔潮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说完,吴升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朝着一个人迹罕至的方向,疾射而去。 宋映寒看着吴升远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虽然知道现在不合时宜,但是脑子里面蹦出来了一句话。 这厮逃跑,叼着一颗烟都这么帅。 而她知道吴升说得对。 在这种绝境下,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只有那些真正的顶尖强者,才有可能扭转战局。 可是,整个碧波郡,有这样的顶尖强者吗? 宋映寒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吴升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全力施展身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就在所有人都疯狂逃窜的时候,一道身影,却逆着人流,朝着海岸边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劲装,手中紧握着一把厚背长刀。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他看着周围那些作鸟兽散的修士,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跑?你们跑什么?!”男子一边狂奔,一边怒吼道,“你们不是来帮忙的吗?不是来斩妖除魔的吗?现在妖魔出来了,你们却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那你们来这里的意义何在?!来看戏的吗?!” 他的声音,在混乱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谓的道义和勇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男子不再理会那些逃跑的人,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妖魔潮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倩影,那是他的道侣,是蓬莱仙岛的一名弟子。 他不是蓬莱仙岛的人,他是曲玉宗的精英大弟子,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他的道侣。 “你们这些杂碎,休想伤害她!”男子怒吼一声,体内的元罡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长刀之中。 “斩!” 他猛地跃起,双手握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飞行妖魔,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道璀璨夺目的刀光,划破夜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那只妖魔!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是他最强的一击! 他有信心,这一刀,足以将那只妖魔斩成两半! “死!”他在心中怒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毕生难忘。 那只形状诡异妖魔,面对这凌厉无匹的刀光,竟然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翅膀。 “叮!” 一声脆响。 他引以为傲的刀光,斩在妖魔的身上,竟然如同斩在了最坚硬的金刚石上,瞬间崩碎! 而那只妖魔,毫发无伤! “不……不可能!”男子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可是曲玉宗的精英弟子,四品巅峰的修为!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到?! 这……这就是七级雾源中诞生的妖魔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那只妖魔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它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一股腥臭暗红色的妖火,从中喷涌而出! 那妖火之中,竟然裹挟着无数惨白的骨头碎片,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焚烧殆尽!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男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无数画面。 他的宗门,他的师兄弟,还有……他心爱的道侣。 随后他狂飙了。 妈的妈的妈的! 老子弄死你们啊。 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三刀。 老子劈死你们这群畜生啊。 而就在此子火冒三丈,要与眼前这些畜生同归于尽之时,时间凝固。 男子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那只原本凶焰滔天的妖魔,此刻竟然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只妖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中的苍蝇,被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妖魔的身躯,在那股巨力之下,如同一个装满血浆的气球,瞬间爆裂开来! “噗嗤——!” 粘稠的血肉和内脏,四处飞溅,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血红。 男子持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朝着力量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在月光之下。 那是一个穿着男子? 他面容冷峻,负手而立,他的手中,没有拿任何兵器。 但是,从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恐怖流光。 那些流光,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轰!轰!轰!轰!” 如同神罚降临! 一只只正在疯狂肆虐的妖魔,无论体型大小,无论在空中还是地面,只要被那流光扫中,瞬间就如同被苍蝇拍击中的蚊子,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拍扁在地上! “啪!啪!啪!” 妖魔爆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整个海岸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那些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三品妖魔,在那个男人的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我草!什么怪物?” “何方神圣?”男子瘫坐在地上,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场景,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从未想过,人类的力量,竟然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不是凡人,而是一尊降临凡尘的神只,正在用他的怒火,清洗着世间的污秽。 “这……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男子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随后。 “我来助你啊!”男子不要命的冲上去! 他火冒三丈。 第443章 吴升的手段 血雾深处,那只顶着人头的蛆虫,此刻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幡,然而,它那原本得意洋洋的诡异笑容,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它的感知中,那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衣着朴素,气息内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可是,就是这个凡人,举手投足间,竟将那些它耗费心血催生出来的三品妖魔,如同拍苍蝇一般,一掌一个,尽数拍成了肉泥! “他是谁?!碧波郡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蛆虫的心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疑问。 它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朝着血雾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它的心脏上。 “不行!不能让他靠近!” 蛆虫心一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它手中的万魂幡,开始疯狂地摇动起来! 随着它的摇动,周围原本平静的血雾,瞬间沸腾起来!粘稠的血液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海面之下,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咆哮。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那只脊背如同山峦般的巨鱼,再次从海中跃出! 这一次,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 在幡的强行催化下,这只巨鱼的体魄,竟然硬生生地突破到了二品的层次!其力量,恐怕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别的恐怖程度! “吼——!!!” 巨鱼张开如同山洞般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吴升,狠狠地咬了过去! 蛆虫看着这一幕,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二品!百万体魄!我就不信,还弄不死你!”它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然而,它的呐喊声,还未落下,就戛然而止,面对这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恐怖巨兽,吴升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扑来的巨鱼,轻轻向下一按。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巨钟撞击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属地板! 那只体型庞大、力量恐怖的巨鱼,被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拍在了海面上! “噗嗤——!!!” 如同一个装满血浆的巨型气球被瞬间踩爆,巨鱼那庞大的身躯,在那股巨力之下,瞬间四分五裂,炸成了无数碎块! 暗红色的血肉和内脏,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将周围的海域染成了一片血红。 巨大的鱼骨,如同被折断的树枝,在海面上打着旋,贴着水面疯狂地旋转、飞溅。 蛆虫彻底呆住了。 随后。 “……” “怪……怪物……他是怪物!”它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逃! 必须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血雾还在,就能诞生更多的妖魔! 它毫不犹豫地转身,无数只细小的脚在海面上疯狂划动,想要钻回血雾深处。 然而,它刚转过身,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它抬起头。 一张冷峻的脸庞,出现在它的视线中。 易容换装后的吴升,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蛆虫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顶着那颗圆滚滚、可笑的人头,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吴升,大脑一片空白。 吴升低头,看着这只诡异而恶心的生物,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好奇:“小东西,长得还真不像个东西。” “饶……饶命……”蛆虫张了张嘴。 然而,它的话音未落,吴升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它那颗人头。 “噗!” 一声轻响。 人头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被吴升徒手捏爆,红的、白的,混杂着黑色的粘液,四处飞溅。 蛆虫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瘫倒在海面上。 无数道血红色的丝线,从蛆虫爆裂的头颅中逸散出来,如同有生命般,想要逃窜。 但吴升只是张口轻轻一吸。 那些血红色的丝线,便百川归海般,被他尽数吸入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杂乱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吴升的脑海。 “原来如此……”吴升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原本还打算多观望一下,看看各方势力的反应,多收集一些线索。 但这只虫子自作聪明地提前发动攻击,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过,从这虫子的记忆中,得到的情报也不少,倒也不算亏。 吴升的目光,转向周围那依旧浓稠的血雾。 “既然计划被打乱了,那这些东西,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吴升双手平举,掌心对着血雾,随后,修长的五指猛然收拢,朝着自己的体内狠狠一抓! “嗡——!!!” 整个空间,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那笼罩了方圆数十里海域、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七级血雾,在吴升这一抓之下,竟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缩抽取! 原本遮天蔽日的血雾,在短短一个瞬息之间,陡然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海面上,重新恢复了清澈,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波光粼粼。 吴升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这七级血雾中蕴含的能量,确实庞大。 他的体魄,在吞噬了血雾和那些妖魔之后,增加了大概三百万到四百万左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般的提升。 但对于体魄已经突破一亿大关的吴升而言,只能算得上是还行,聊胜于无。 “蚊子腿也是肉啊。”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蓬莱仙岛,护山大阵内,宗主罗江流站在高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在几秒钟前,外面还是血海滔天,妖魔肆虐,一副末日景象。 可现在…… 血雾呢?妖魔呢? 怎么全都没了?! 天空,一片清明,月光皎洁,海风习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江流的声音变调,“血雾……血雾去哪里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是一脸的茫然和震撼。 “宗主……我们……我们得救了吗?”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到……那些妖魔……全都炸了?” “是谁……是谁做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而在岛屿深处,一座隐秘的洞府中,蓬莱仙岛的老祖宗,采龙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七八岁的顽童,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敬畏。 他原本正在全力运转护山大阵,抵抗血雾的侵蚀。 可就在刚才,那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妖气,竟然在瞬间消失了! “原来如此……” 明白后的采龙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我与他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啊……”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在那股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渺小得可怜。 而在蓬莱仙岛的弟子内,采言薇静静的望着那片瞬间清明的天空,眼神有些复杂。 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吴升,一定会来救她。 可是……刚刚那股力量,那种举手投足间抹平七级雾源的力量……是吴升吗? 她从未见过吴升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而且,刚刚那个出现在海面上、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似乎并不是吴升的模样。 “是他吗?还是……另有其人?”采言薇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与此同时,那些之前疯狂逃窜的修士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逃到一半,突然发现,身后的恐怖气息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那个……我们还跑吗?”有人小声问道。 “好像……不用了吧?” “妖魔……好像都死了?” 众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调转方向,小心翼翼地朝着蓬莱仙岛的方向返回。 当他们重新聚集在海岸边时,看着眼前风平浪静的海面,以及蓬莱仙岛那依旧运转着的护山大阵,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才有人试探着说道:“难不成……刚刚那一切都是幻境?是蓬莱仙岛用来考验我们的?” “对!一定是幻境!”立刻有人附和道,“不然怎么可能有妖魔会从血雾里提前冲出来?又怎么可能有人能瞬间抹平七级雾源?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众人纷纷点头,试图用幻境来解释这一切,来掩饰自己刚才狼狈逃窜的丑态。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吼,打破了众人的自我安慰。 那个之前逆流而上、试图与妖魔拼命的曲玉宗男子,此刻正满脸鄙夷地看着众人。 “幻境?你们这群怂狗!自己贪生怕死,第一时间全都跑光了,现在还有脸说是幻境?!” 男子指着众人的鼻子骂道,“刚刚要不是那位前辈出手,你们现在早就变成妖魔的粪便了!” “前辈?”有人疑惑地问道,“什么前辈?” “就是那位站在月光下,一掌一个,把那些妖魔全都拍死的前辈!” 男子激动地说道,“那是一位无比了得的高手!是真正的强者!” “不可能!”立刻有人反驳,“碧波郡怎么可能有这种人?瞬间抹平七级雾源?你当他是神仙吗?” “就是!绝对没有这么强的人!” “怎么没有?!”男子怒吼道,“你们忘了天剑阁吗?!” “天剑阁?” 众人一愣。 “天剑阁当时是六级雾源,后来不也是被人吞噬吸收了吗?”男子大声说道,“虽然没有这次这么夸张,瞬间吸收,但也是在几天内就解决了!这说明,碧波郡真的有这种隐世高手!” 众人闻言,这才想起来天剑阁的事情。 当时天剑阁的雾源神秘消失,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只是后来被霸刀山庄的事情掩盖了。 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的实力,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在面对灾难时,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 而那位前辈,却可以如同神明般,随手抹平灾难。 这种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我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一个年轻修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心几乎崩溃。 其他人闻言,也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苍穹高悬于头顶,我辈又为何修炼? …… 十几分钟后。 之前分散撤离的镇玄司四人,重新在约定的地点汇合了。 吴升已经换回了巡查的衣服,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的天……刚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光汇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是啊,那血雾……那妖魔……怎么突然就没了?”易屏峰也是一脸的震撼,“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事!” 宋映寒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发下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刚才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那种举手投足间,抹平七级雾源,秒杀数百三品妖魔的力量……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京都……有这种强者吗?”宋映寒在心中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哪怕是京都那些传说中的老祖宗,恐怕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那已经不是强可以形容的了,那是……神迹! “那位前辈……到底是谁?”宋映寒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周围,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徐光汇和易屏峰也陷入了沉思。 “碧波郡……藏龙卧虎啊。”易屏峰感慨道,“看来,我们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是啊。”徐光汇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强者在,碧波郡或许不会乱了!” 世人常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放在小家之中如此。 放在宗门之中如此,放在碧波郡也是如此。 寻常之人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主观能动性,其命运都被在无形之中牢牢的绑定在一个人,又或者是一小群人的身上。 这种事情说起来是比较痛苦的,但皆是如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猜测着那位神秘强者的身份。 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位让他们敬畏如神明的前辈,此刻就站在他们的身边,神色平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吴升从那只蛆虫的脑海中,得到的情报虽然零碎,却拼凑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这只蛆虫,以及它背后的势力,其真正的目标,并非碧波郡,而是京都! 他们的计划,是利用蓬莱仙岛的七级雾源,制造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北疆的巨大危机。 其目的,就是为了将京都的强者,以及周边各郡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碧波郡来。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 一旦京都力量空虚,他们便会在真正的核心地带,发动致命一击。 而这只蛆虫的源头,指向了一个吴升并不陌生的地方。 漠寒县黎江市外的群山。 这正是之前从冯统领女儿口中得知的线索。 当时吴升还打算观望,看看京都方面对那里的妖魔情报会作何反应。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对方已经将手伸到了蓬莱仙岛,甚至不惜以七级雾源作为诱饵。 如果自己再袖手旁观,恐怕整个北疆,乃至京都,都会陷入一场巨大的浩劫。 “各位。” 吴升的声音,打断了徐光汇三人的讨论。 三人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吴升。 “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需要先行离开。” 吴升说道,“接下来与蓬莱仙岛的沟通,以及后续的汇报工作,就麻烦各位了。” 徐光汇愣了一下,问道:“吴巡查,现在局势刚刚稳定,你要去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必。”吴升摇了摇头,“只是一些个人琐事,我去去就回。” 易屏峰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宋映寒也看着吴升,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注意安全。”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三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但此刻蓬莱仙岛的事情千头万绪,他们也顾不上多想。 吴升离开众人的视线后,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一步踏出,脚下瞬间亮起一道繁复而玄奥的传送阵纹。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瞬间,吴升的身影,已经从温暖湿润的东海之滨,出现在了寒风凛冽的漠北群山之中。 此时已是四月,但漠寒县依旧是一片银装素裹。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山脊,卷起漫天雪沫。 吴升的神念扩散开,瞬间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曾经生活着数亿百姓的土地,如今已是死寂一片。 百姓们早已逃难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城镇和村庄,在风雪中逐渐荒废。 而在黎江市外的群山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窟内,吴升感应到了一股熟悉令人作呕的妖气波动。 他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个洞窟的入口处。 …… 洞窟深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内。 一名身穿破烂黑袍、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大祭司,正惊恐地看着祭坛上炸裂的一个小瓦罐。 瓦罐中流出的,不是液体,而是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液。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大祭司的声音尖锐而颤抖,“血雾……血雾怎么消失了?!虫使大人的气息……也没了?!” 祭坛周围,围坐着上百名男男女女。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身上画着各种诡异的图腾,眼神空洞而狂热。 此刻,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联系的中断,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恐惧。 “大祭司……我们……我们失败了吗?”一个信徒颤抖着问道。 “闭嘴!” 大祭司猛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狰狞和愤怒,“上一次天剑阁失败,老子差点被上面的人剥皮抽筋!这次为了找回场子,动用了珍藏的血源核心,对蓬莱仙岛发动定向攻击……结果……结果又他妈失败了!” 他疯狂地挥舞着双手,歇斯底里地吼道:“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跟我们作对?!碧波郡怎么可能有这种强者?!” “难道是……镇玄司的隐藏高手?”有人猜测道。 “放屁!镇玄司那帮废物,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把漠寒县收复了!”大祭司怒骂道。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惧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洞窟中响起。 “各位,晚上好。”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他们耳边低语。 洞窟内,瞬间死寂。 一两百号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洞窟的入口处看去。 只见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青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镇玄司巡查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你……你是谁?!”一个信徒惊恐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而不被他们发现,说明对方的实力,绝对远超他们的想象! 然而,那个大祭司在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是……”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吴升?!你居然是吴升?!” “吴升?”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他是碧波郡镇玄司的新晋巡查,一个被誉为天才的年轻修士。 但是……他不是应该在碧波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升看着那个大祭司,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认识我?” 他一步踏出。 没有看到任何动作,他的身影,就已经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大祭司的面前。 大祭司只觉得眼前一花,吴升那张冷峻的脸庞,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想要后退,想要反抗,但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我……我……”大祭司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吴升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如同深渊般恐怖的气息。 这……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天才吴升吗?!这种压迫感……简直比他们供奉的母神还要可怕! “看来,你确实认识我。” 吴升淡淡地说道,“只是,在你的情报里,我大概还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值得拉拢的天才吧?” 大祭司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是的,他们的组织,确实关注过吴升。 他们认为吴升天赋异禀,未来或许能成为他们的一员,或者一个不错的容器。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可惜,你们没有机会了。” 吴升的手,慈祥且温柔的捏住了大祭司的脸。 “不……不要……”大祭司的眼中,充满了哀求。 “噗!” 一声轻响。 大祭司的头颅,被吴升徒手捏爆。 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吴升闭上眼睛,感受着从大祭司脑海中涌出的记忆碎片。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吴升低声自语。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吓傻的信徒。 这些男男女女,大多衣不蔽体,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混乱和堕落的气息。 他们为了追求所谓的力量和永生,早已抛弃了人性,与妖魔为伍。 吴升看着他们,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老祖宗看着不成器子孙般的无奈和冷漠。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吴升淡淡地说道,“下一辈子,好好做人。” 话音落下。 吴升目光,扫过全场。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裂声,在洞窟中响起。 那一两百名信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如同被充气过度的气球,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团血雾。 他们的记忆和灵魂碎片,如同萤火虫般,被吴升尽数吸纳。 吴升闭上眼睛,快速整理着这些杂乱的信息。 几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藏得还挺深。” 吴升冷哼一声,右脚轻轻一跺。 “轰——!!!” 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蒸发,化作齑粉! 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深洞,出现在吴升的脚下,深不见底。 吴升纵身一跃,跳入洞中,身体如同流星般,朝着地底深处坠落。 他的神念所过之处,岩石土层,纷纷化为虚无,下坠了数公里之后。 “咚!” 吴升的双脚,稳稳地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高度,恐怕有数百米,仿佛将整座山都掏空了一般。 洞窟的地面上,纵横交错着一条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流,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味。 而在洞窟的中央,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那是一只体型如同足球场般巨大的虫子。 它的外形,有些像蚂蚁的蚁后,身体臃肿不堪,布满了褶皱和粘液。 无数根粗大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铁链,从洞窟的顶部垂下,将它死死地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虫子的头部位置,有一个半截女人的身躯,从虫子的体内长了出来。 那女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一双眼睛低垂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她的双手,纤细而苍白,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一丝悲凉的妖气,从这只巨大的母体身上散发出来。 吴升的目光,落在了这只母体身上。 “就是你在对外求救吗?”吴升低声说道。 吴升的目光,并没有在母体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转向了母体的正前方。 在那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背对着吴升。 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但吴升却能感觉到,这具看似衰老的身体里,蕴含着何等强大的力量。 “宋丰朝,宋老。” 吴升突然开口,声音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您今年,该有一百七十岁了吧?” “怎么。” “你就这么不想晚节不保,浑身长满绿毛?” 第444章 老祖之死,河神之秘 “你就这么不想晚节不保,浑身长满绿毛?” 吴升的这句话让宋丰朝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枯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光芒。此刻,这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为了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上下打量着吴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吴升……”宋丰朝的声音沙哑,“你骗我骗得真狠啊。” 宋丰朝之前在京都见到吴升的时候,便也觉得这一个年轻人以后肯定可以成长为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但具体这一个年轻人以后到底是有多强,估计还要再等20年50年。而这一段时间非常漫长。 而对于他而言,他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别人发现,会有人来到这一个地方找到他所在的位置。他想过京都的各个人,也想过京都的那些骚狐狸们,却唯独没有想象到会是吴升。 对方就这么轻轻的一踏地,就这么直接找到了他的位置。 这是拥有着多么强大的神念,又拥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 而吴升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到宋丰朝的身边。 然后,在后者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十分自然地盘膝坐下,与宋丰朝并肩,面对着那只巨大的母体虫子。 “世上不知道我实力强弱的人多了去了,”吴升的语气平淡,“你只是其中的一个。” 他侧过头,看着宋丰朝那张苍老的脸庞:“所以,当初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不接。你人其实是在这个地方所谓的闭关?” 当时霸刀山庄的事情出现时,吴升也尝试过给这一个人打电话,但是电话根本就无法接通,后续宋映寒来到这个地方,说自己的爷爷当时正在闭关,吴升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个托词。 但是现在来看,宋映寒说的不假。 这一位爷爷正在闭关,但具体在哪里闭关,这一个孙女,却又完全不知晓。 宋丰朝看着吴升如此从容不迫的姿态,眼神中的复杂之色更浓。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竟也十分敞亮地点了点头:“是的。”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只巨大的母体虫子,语气依旧平静:“所以,你又把你的那个孙女宋映寒派过来找我,是为何意?” 提到宋映寒,宋丰朝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我的那个孙女,并不知道我的一些情况。” 宋丰朝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这个孙女本身是清清白白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吴升“嗯”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不然,她早死了。” 宋丰朝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你真的冷漠。” “我并不是冷漠。” 吴升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母体虫子身上,“我只是一个极富有偏见的人。我对于像你们这种存在啊,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 他转过头,看向宋丰朝:“今天,我来到这个地方,一定是会与你之间有一场战斗的。但在具体的战斗发生之前,我觉得我们可以坐在这个地方,体面地聊聊天。” 宋丰朝重复了一遍吴升的话:“体面地聊聊天?” “是的。” 吴升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体面。只不过那样的话,就没什么意思了。毕竟,等我真从你的脑子里面得到那么多东西的时候,你作为一个前辈,最基础的一些尊严都没有了。你说是不是?” 宋丰朝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吴升,仿佛想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所以……”宋丰朝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在镇玄司的镇魔狱里面,学到了搜魂术?” 吴升坦然承认:“在下不才,早已圆满。” 宋丰朝愣了一下之后,随后一瞬间很多的事情就已经是想通了。 原来这背后很多的事情,都是吴升在做的。 也难怪吴升可以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镇玄司中往上爬。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吴升只不过是一个天才,一个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现在一看,这是被对方完全骗在了心里。 对方哪里是什么没有成长起来,对方只是一直在忍耐。 搜魂术这种东西非常难学,对于一个修炼之人而言,有着极高的神念要求。 也不知道对方真正的年纪到底是有多大,但不管怎么样,一定不是20岁。 吴升则是在这一个宋丰朝沉默的时候,继续说道:“你们做的很多事情,在我眼中,是有一些记忆的。” “不过,实在而言,所有人的脑子里面,都没有有关于你的消息。” “你藏得很深。今天如果不是我见到你,我也不知道,你就是背后真正意义上的那个老祖。” 宋丰朝闻言,发出了一阵自嘲般的笑声:“哈哈……没办法。我知道我做的这一件事情不对,所以我固然是不会让任何人知晓的。” 洞窟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岩浆河流发出的“咕嘟”声,成为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吴升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所以,是你杀了我的那一位师妹。所以,也是你杀了我的那一位前辈。” 宋丰朝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迎上吴升的目光,眼神中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杀的人很多。”宋丰朝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两个。” 吴升盯着他,看了许久。 “没关系。”吴升最终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只母体虫子,“所以,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宋丰朝重复道。 “是的,目的。”吴升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费尽心机,策划了漠寒县的灾难,制造了蓬莱仙岛的雾源,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丰朝顺着吴升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只巨大的母体虫子,以及虫子头部那半截女人的身躯。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有痛苦,有挣扎,有疯狂,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 “为了复活我的妻子。”宋丰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几个字。 吴升的面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吴升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充满了讽刺和难以置信,“复活你的妻子?” 宋丰朝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虔诚。 “对。”他抬起手,指向那半截女人的身躯,“这就是我的妻子。现在已经复活了一半,不是吗?还剩下来一半,再死个十万人到一百万人左右,基本上应该就可以成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哦。” 吴升点了点头,“所以,你控制那些河神杀戮百姓,本质上还是为了汲取百姓体内的元气。然后收集到元气,汇合到这个巨大的虫子中,让这个虫子如同吐丝一般,把你的妻子重新复活吐出来。” 宋丰朝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痴迷地看着那半截身躯:“对。可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你就已经出现在我的身旁了。我很意外。” 吴升看着他:“所以,你是不是感动极了?” 宋丰朝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吴升:“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把自己感动坏了?”吴升,“为了所谓的爱情,牺牲成千上万无辜者的生命……多么伟大,多么感人啊。” 宋丰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说什么?” “怎么?生气了?”吴升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妻子,拼尽全力地对外界传达消息,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来到这个地方,将她杀死!” 吴升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洞窟中炸响。 宋丰朝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的这位妻子的灵魂,囚禁在这个巨大的虫子里,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吴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结果,你还在拼尽全力地为了她好……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笑话?” 宋丰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半截女人的身躯,嘴唇微微颤抖着,又突然呵斥:“你乱说什么,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死亡!我的妻子也绝对不想死!” “的确。” 吴升冷冷地说道,“我在这一件事情上面,不去反驳你说的不想死观点。但是,你的妻子本身,对于你的这种复活,毫无兴趣可言。而我们两个人,也不用就这一件事情展开什么讨论。” 吴升的目光直指宋丰朝:“毕竟,放在我个人的眼皮子底下,你的妻子,等会儿我也会杀掉。或者,我不能够叫做杀掉,而是帮助对方解脱。” 宋丰朝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吴升,眼中的怒意和杀意,怕是要淌出来。 “你敢?!” 吴升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轻蔑。 “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 吴升淡淡地说道,“不过,你也真的是一个老骗子。” “京都的那群人都觉得你是他们的人,都觉得你和他们一样,都想要维持整个北疆九州的稳定,然后让整个北疆九州可持续发展的为你们吸血。可实际上,你却是另外一方的人,讲究着一个竭泽而渔。” 宋丰朝脸上的怒意,则立刻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所取代。 他摇了摇头,声音重新变得沙哑:“不,你错了。我的确是和他们拥有着一样的理念。” 吴升挑了挑眉:“是吗?那么,你为什么让漠寒县变成现如今的这个样子?” 宋丰朝苦笑了一声,目光看向洞窟的深处。 “呵呵……不是我做的。”他缓缓说道,“我只是那一只鬼手下的一个使徒罢了。” “噢?你说的可是漠寒县心口血案件背后,真正意义上的鬼?”吴升的眼神,微微一凝。 “对。”宋丰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无力感。 吴升:“所以,你在这一只鬼的手中,只是一个打手?” “并非是打手。”宋丰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我与对方,应该也可以称之为是合作伙伴。对方传授给我了这种特殊的手段。若非如此,我该如何复活我的妻子?” 吴升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的脑子里面,并不知道这一只鬼到底在哪?” 宋丰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没有任何的人知道。”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藏得真深啊。” 洞窟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只巨大的母体虫子,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蠕动声。 吴升的目光,落在了母体虫子的身上。 只见那布满粘液和褶皱的虫体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巨大的脓包。 脓包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最终,“噗”的一声,猛地炸裂开来! 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从炸裂的脓包中,爬出了几只约莫一米长的蛆虫。 这几只蛆虫,与吴升之前杀掉的颇为相似,但体型更小,气息也更弱。 它们展开薄如蝉翼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落在了母体虫子的一根触须上。 很显然,碧波郡很多河神的源头,正是这只巨大的母体。 它就像是一个无情的生产机器,不断地制造着这些邪恶的爪牙。 吴升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宋丰朝,语气平静得可怕:“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动手了。” 宋丰朝看着吴升,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果真很自信?”他问道。 宋丰朝在之前吴升说类似话语的时候,内心本质上还是不屑一顾的,毕竟他个人的实力是相当强大的,吴升能够找到这个地方,证明吴升的实力真的是很不错,也真的是证明了自己被吴升骗了。 但也仅限如此。 真的要说战斗起来,吴升这样的一个人,有90%的概率不是自己的对手,毕竟自己的实力神通广大,自己也很。了解各种战斗技法,所以真打起来的时候,真正自信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吴升。 吴升笑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俯瞰众生的笑容。 “没办法。” 吴升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随意,“谁让我能够直接看得出来,你的体魄,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区区2923万呢?或者,让我准确一点的来说啊。” “你的体魄,应该是点?” “……” 宋丰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如同针尖般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他最大的秘密,他隐藏的真实实力……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而且,精确到了个位数! 这怎么可能?! “你……”宋丰朝,“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升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宋丰朝。 “一个很自信的人。”吴升淡淡地说道。 宋丰朝看着吴升,眼神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解脱。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发出了一阵苍凉而悲怆的大笑。 “哈哈哈哈……行!那么这样子的话,我倒是真的有一句话要说了。” 吴升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我听。” 宋丰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我的那一个孙女,绝对干净。”宋丰朝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的孙女,没有沾染过任何的东西。我的孙女所使用的任何宝物等等,来源皆是正经。所以……我不希望因为你我两个人之间产生的一些间隙,导致你与我孙女之间,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吴升看着宋丰朝,这个为了复活妻子而犯下滔天罪行的老人,此刻,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心中牵挂的,竟然还是他的孙女。 “那不至于。”吴升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是我说的一样,如果果真如此,你孙女早就死了。” 宋丰朝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站起,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气息,如同苏醒的巨龙般,从他佝偻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整个洞窟,都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微微颤抖起来。 岩浆河流,翻涌起更高的浪花。 …… 片刻后,巨大地下洞窟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而宋丰朝,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京都宋家老祖,此刻已不复存在。 他的身体,在吴升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彻底崩解。 一条断腿,如同破败的布偶般,挂在高处垂下的铁链上,随着铁链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另一条腿,则浸泡在暗红色的岩浆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散掉元罡摧毁体魄基础后的这一条腿,很快便化作一缕青烟。 他的身躯主体,更是被打得四分五裂,碎裂成无数沙粒大小的肉块和骨渣,均匀地洒落在洞窟的地面上。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那仅剩的小半张脸。 那半张脸上,一只眼珠还残留着。 瞳孔中的神色,经历震惊难以置信、再到绝望,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光彩。 吴升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手掌,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这老家伙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吴升低声自语。 宋丰朝的体魄虽然只有2923万,但在最后关头,他燃烧了生命本源,爆发出的战斗力,竟然直逼4000万,甚至触摸到了5000万的门槛!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撕心裂肺的决绝,确实给吴升带来了一丝压力。 “幸亏我现在的体魄已经突破一亿大关,否则,若是被他偷袭得手,虽然不至于真的被杀死,但那种危机感,却是我所不喜欢的。” 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而现在,这个活了近两百年搅动北疆风云,甚至不惜以百万生灵为代价来复活妻子的老怪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 “为了避免你晚年不祥,所以我也只能是不让你进入晚年时光。” “你应该谢我。” 吴升的目光,从宋丰朝的残骸上移开,落在了那只巨大的母体虫子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身躯一动,下一瞬间,人已经悬浮在半空之中,与那半截女人的身躯,面对面了。 那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吴升的到来,枯槁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吴升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那干枯、杂乱的长发。 女人的头颅,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苍白,消瘦,布满了痛苦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她看着吴升,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和深深的感激。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吴升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安息吧。” 话音落下。 吴升的掌心,爆发出一股柔和而恐怖的元罡。 那只体型如同足球场般巨大的母体虫子,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从头到尾,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它就那么一点点地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些原本锁住它的粗大铁链,失去了支撑,“哐当、哐当”地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旷的声响。 那半截女人的身躯,也随之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失不见,她的脸上,带着最后一丝安详的笑容。 处理完了这一切,吴升的目光,转向了散落一地的杂物。 那是宋丰朝死亡时,储物戒指崩坏从中掉落出来的东西。 作为一个活了近两百年的老怪物,宋丰朝的收藏,丰厚得令人咋舌。 地面上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珍贵丹药,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还有无数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矿物、金属,一看便知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气息古朴的法宝,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然都不是凡品。 吴升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物品卷起,尽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之中。 “收获颇丰。”吴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本身并不缺宝药,但对于这些炼器材料,却是来者不拒。 这些东西,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留给身边的人,都是极好的资源。 与此同时,吴升的脑海中,也在快速整理着从宋丰朝记忆中得到的零碎情报。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渐清晰起来。 宋丰朝,确实是为了复活他的妻子。 他一生都在寻找复活亡妻的方法,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她。 那是一个非常貌美的女人,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她自称是鬼,她给了宋丰朝一个方法。 一种通过献祭大量生灵的生命力,硬生生将亡魂从亡灵界拽回,并重塑肉身的禁忌之术。 宋丰朝犹豫过,挣扎过,但最终,对妻子的思念压倒了一切。 他开始付诸实践。 结果……真的成功了。 他的妻子,以一种扭曲、痛苦的方式,被复活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数无辜者的生命,这是一种极其残忍、极其邪恶的等价交换。 而那个貌美的女鬼,在给了宋丰朝方法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后所有的命令和沟通,都是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进行,宋丰朝再也没有见过她,甚至连她到底在哪里,是什么身份,都一无所知。 “藏得真深啊……”吴升再次感慨。 这个幕后黑手,就像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蜘蛛,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而宋丰朝,不过是她网中的一只猎物,或者说一个工具。 吴升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抬起手,对着整个洞窟,轻轻一握。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周围的岩壁,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将整个洞窟彻底掩埋、压实。 吴升来时贯穿的那条通道,也被他用神念操控着岩石,完全修复、覆盖。 他回到了那群祭司所在的洞窟,同样将地面修复如初。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在这漠北群山的地底深处,曾经发生过什么,埋葬着怎样的秘密和罪恶。 做完了这一切,吴升转身,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翌日,蓬莱仙岛,护山大阵已经撤去,岛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海风轻拂,带来咸湿的气息,阳光洒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岛屿的边缘,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信步朝着岛内走去。 沿途,不少蓬莱仙岛的弟子正在清理着战斗后的痕迹,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位神秘强者的敬畏。 当吴升来到主殿前的广场时,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一道倩影。 采言薇。 她穿着长裙,身姿婀娜,静静地站在一株古树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挺翘,朱唇一点。 即便是在这美女如云的蓬莱仙岛,她的美貌,也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令人无法忽视。 似乎是心有灵犀,采言薇也感受到了吴升的到来。 她转过头,目光与吴升相遇。 那一瞬间,她原本带着一丝忧虑和疲惫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充满了惊喜和柔情。 “夫君!” 采言薇轻唤一声,声音如同出谷黄莺,清脆悦耳。 她提起裙摆,朝着吴升飞奔而来。 在周围众多弟子惊讶和羡慕的目光中,采言薇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吴升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颊贴在吴升的胸膛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你来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依赖和安心。 吴升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温柔。 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那绝美的容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嗯,我来了。”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和感慨。 “那就是采师姐的夫君吗?果然一表人才。” “听说他是镇玄司的巡查,实力也很强呢。”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在不远处,宋映寒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采言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和依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和酸楚。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不再看那刺眼的一幕。 吴升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轻轻拍了拍采言薇的后背。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采言薇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但依旧紧紧拉着吴升的手,不肯放开。 她抬起头,看着吴升,眼中满是眷恋:“夫君,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吴升点了点头:“好。” 采言薇拉着吴升,在众人目光中,离开了广场,朝着她在岛上的居所走去。 …… 小桥流水,竹林掩映,环境清幽雅致。 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房间布置得温馨而精致,充满了女性的柔美。 一进门,采言薇便再次投入了吴升的怀抱。 吴升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问道:“没事吧?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吓到你?” 采言薇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坚定:“我没事。我知道,夫君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她在这个时候并没有说假话。 她知道吴升一定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吴升一定是会来。 只不过是什么时候来而已的。 “而现在,蓬莱仙岛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 “就像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都在讨论那位神秘的前辈……” 说到这里,采言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和犹豫的神色。 她看着吴升,欲言又止。 吴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微笑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采言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应该不是夫君做的吧?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那位前辈展现出的实力,简直如同神明一般,举手投足间抹平七级雾源……夫君虽然很强,但应该还没有强到那种地步吧?而且,那个人的样子,也很陌生……’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夫君……这次蓬莱仙岛的事情……是……是你做的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的心,怦怦直跳,紧张地看着吴升。 吴升看着她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是我做的。” “哦……我就知道不是……” 采言薇下意识地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但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 “什……什么?!” 采言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好几度,“夫君……你……你说什么?!是你做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如同神只般降临,挥手间抹平七级雾源,拯救了整个蓬莱仙岛的神秘强者……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吴升看着她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很意外吗?” 采言薇呆呆地看着吴升,大脑一片空白。 意外?这何止是意外!这简直是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很强,是个天才。但她从未想过,夫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七级雾源啊!是足以毁灭一个郡的灾难啊! 竟然……就这么被夫君随手解决了? 过了好半晌,采言薇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吴升,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夫君……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真是太厉害了……” 吴升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宝药,你收好。”吴升说道,“对你的修炼有帮助。” 采言薇打开箱子,顿时,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充满了整个房间。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千多颗宝药,每一颗都是灵气逼人,显然都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些宝药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采言薇看着这一箱子的宝药,又看了看吴升,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股浓烈的卑微感。 虽然这种卑微感来得快,去的也快,但真的是会有这种非常明显的卑微感。 要知道,在当时与吴升联姻时。 采言薇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一段婚姻,会有什么样子的好结果……毕竟吴升是镇玄司的人,她是宗门的人,两者之间隔着一座巨大的山。镇玄司和宗门之间的很多恩怨,也会反映到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两个人就是棋盘上的两个棋子,棋子本身的命运,不由棋子本身而决定。 可现在呢? 自己还是妻子,但执己之人,不是他人,而是自己的丈夫,这是何等的一种幸运? 相对的。 棋子和棋手之间,那倒也不是一类人了。 自己只是幸运的在这个时候与吴升成了婚,是因为自己的那一位老祖,是这一位老祖点下的姻缘。 可以说得上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再换到现在的这个时间节点,这一位丈夫,恐怕也只会扫过自己一眼,便也直接忘掉了自己。 就像是那天下无数与自己丈夫擦肩而过,扭头望着自己丈夫,想要盼着自己丈夫回头的那些女孩。 好似过江之鲫,太多太多。 而在此时,有一通电话打到了吴升的手机上,吴升看了一眼这个陌生号码,这号码是来自于云霞州。 是谁? 电话接通。 电话另外一边传来一个带着苦涩且卑微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吴升吴大人吗?” 吴升:“是我,您是?” 电话另外一边:“云霞州,御龙山庄,唐秋安。” 第445章 旧友求助 “云霞州,御龙山庄,唐秋安?” “唐秋安?”吴升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张憨厚而正直的面孔。 在之前的霸刀山庄神剑大会上,他确实遇到过御龙山庄的这对师兄妹,唐秋安和唐穗穗。 当时御龙山庄的处境并不好,但这师兄妹二人的性格却十分淳朴善良,给吴升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加上吴升最早也是练习枪法的,吴升便也对他们许下承诺,若是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电话找他。 “唐兄,何事如此惊慌?”吴升便也询问。 “吴大人!求求您!救救穗穗!救救我师妹吧!” 唐秋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喊出来的,“她……她出事了!” 吴升的眼神,微微一凝:“慢慢说,怎么回事?” 唐秋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是……是这样的。穗穗她……她和一个镇玄司的正式队员产生了冲突。那个畜生……那个畜生想要对她用强!穗穗是为了自卫,才……才失手杀了他的!” 吴升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镇玄司的人就来了!” 唐秋安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他们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就把穗穗抓走了!现在……现在已经被关押起来,听说是要动刑讯逼供!吴大人,这……这就是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御龙山庄在云霞州势单力薄,根本说不上话……我只能……只能求您了!” 唐秋安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他的语气中,充满绝望。 镇玄司,对于普通的宗门弟子来说,那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一旦被镇玄司抓走,尤其是涉及到杀害正式队员这种重罪,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唐秋安绝不会打这个电话。 “我知道了。”吴升温和的说道,“唐师兄,这件事,交给我,你等我消息即可。” 电话那头的唐秋安,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吴升会犹豫,会询问细节,甚至会感到为难。 毕竟,对方是镇玄司,是官方机构。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升的回答,竟然如此干脆,如此温和? “吴……吴大人……您……您真的能……”唐秋安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颤抖起来。 “嗯,没事的,等我消息。”吴升暂时没有多作解释,便也挂断了电话。 采言薇站在一旁,看着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夫君,是朋友出事了?” 吴升点了点头:“嗯,云霞州那边的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采言薇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道:“夫君小心。”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拥有着通天的手段。 他说是小事,那就一定是小事。 吴升对她微微点头,随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而后吴升一边朝着蓬莱仙岛外走去,一边再次拿出了手机。 他在通讯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 高余年。 …… 云霞州青云市镇玄司,巡查办公室。 高余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作为青云市镇玄司的巡查,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各种巴结奉承的人络绎不绝,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突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高余年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号码的瞬间,高余年的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而沉稳的年轻男声。 “高大人,我是吴升。”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好似惊雷一般。 “噗——” 高余年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躯,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恭敬和一丝紧张! “啊哈哈!原来是吴大人啊!”高余年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失敬失敬!吴大人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助到您的吗?” 高余年的态度,之所以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原因很简单。 他深知吴升的背景和潜力。 潜力这种东西就不说了,吴升的这个潜力是公认的恐怖,说是北疆第1年轻人,这个时候还真就不为过了。 更重要的是,有传闻说,吴升在京都拥有着相当强硬的后台!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高余年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他甚至一直在找机会,想要和吴升拉近关系。 没想到,吴升竟然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电话那头,吴升温和:“是这样的,高大人。我有一个师妹,名叫唐穗穗,最近和咱们司里的一个人,产生了一些冲突,误杀了对方。” “唐穗穗?”高余年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说道:“好的!吴大人您稍等一下,我马上查一下!” 高余年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开了电脑,进入了镇玄司的内部系统,输入了“唐穗穗”这个名字。 很快,一份卷宗弹了出来。 高余年快速地浏览着卷宗上的内容。 卷宗上显示:唐穗穗,恶意暴起杀人,杀害镇玄司正式队员张某某,性质恶劣,现已扭送镇魔狱,等待审讯。 看到“扭送镇魔狱”这几个字,高余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他妈的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种案件,应该是由巡查部接手,进行调查和审讯。 只有在证据确凿、案情重大,或者嫌疑人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才会直接送往镇魔狱。 而这个唐穗穗,只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修为也不算顶尖。 直接往镇魔狱送? 这不符合程序! 高余年混迹官场多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妈的……”高余年心中暗骂一声,“这群王八蛋,肯定是那个张某某的狐朋狗友,想要借机报复!这流程走得太急了,太明显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那个张某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想要对唐穗穗用强,结果被反杀。 而张某某在镇玄司内的同伙,为了给他报仇,故意歪曲事实,滥用职权,想要把唐穗穗往死里整! 这种事情,在镇玄司内部,并不少见。 如果是平时,高余年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手下的人,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灰色空间来发泄情绪或者谋取私利。作为上司,如果事事都管得太严,手下的人也不好带。 但今天,这件事牵扯到了吴升! 那就完全不同了! 高余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吴升示好,拉近关系的机会! “吴大人!” 高余年立刻对着电话说道,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查到了!这里面肯定是有一些误会的!这个流程,明显不符合规定!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一定会还您师妹一个清白!” 电话那头的吴升,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果真是这样,那便多谢高大人了。” “嗨!吴大人,您跟我客气什么?”高余年满脸堆笑,“咱们两个人在之前霸刀山庄神剑大会见面之时,不也是关系非常密切的嘛!所以不必客气!以后什么时候来云霞州,一定要告诉我,我来接待您啊!” “会的会的。”吴升依旧温暖且慈祥,“而您什么时候来到碧波郡,我也来接待您。” “可以可以可以!” 高余年心中大喜,吴升这句话,无疑是对他的一种认可,“那么我现在立刻就去处理!后续处理完毕之后,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您的!” “好,那么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后,高余年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立刻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镇魔狱的号码。 电话接通。 高余年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而威严。 “我是高余年。”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关于那个叫唐穗穗的犯人,立刻停止一切审讯程序!把她给我保护好,随后释放!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汗毛!” “可是……高巡查,这个案子是张队长那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 “张队长?”高余年冷哼一声,“他算个什么东西?告诉他,这件事我亲自接管了!让他管好自己的手下!如果再敢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高巡查,我明白了!” 整个通话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 高余年雷厉风行,几句话,便将事情压了下去。 他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通过这件事,他和吴升的关系,无疑会更进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人脉和关系,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 吴升欠他一个人情吗? 谈不上。 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让吴升欠下人情。 但这是一种示好,一种态度。 高余年知道,吴升这种天才,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现在在他微末之时结下善缘,未来或许会得到百倍、千倍的回报。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你帮我,我帮你,利益交错,互惠互利。 高余年拿起手机,给吴升发了一条短信:“吴大人,事情已办妥,唐小姐稍后便会释放。” 几秒钟后,吴升回复了两个字:“多谢。” 高余年看着手机屏幕,更是满意地笑了。 …… 云霞州,青云市。 镇魔狱外。 天空阴沉,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唐秋安站在雨中,浑身早已湿透,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镇魔狱那冰冷厚重的大门,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镇魔狱,这个名字,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地狱的代名词。 一旦进去,九死一生。 唐秋安不敢想象,自己的师妹在里面,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面对镇玄司这样的庞然大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穗穗……你一定要坚持住…… 师兄没用……师兄救不了你…… 吴大人……吴大人真的会帮我们吗? 唐秋安的心中,充满了彷徨和不确定。 虽然吴升在电话里答应得很干脆,但对方毕竟是镇玄司啊! 吴升再强,也只是碧波郡巡查,他的手能伸到云霞州来吗? 就在唐秋安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镇魔狱那厚重的大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唐秋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门口。 只见一个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男子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唐秋安的身上。 随后,在唐秋安震惊的目光中,那男子竟然两步就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缩……缩地成寸?!”唐秋安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中年男子,绝对是一个高手!然而,更让唐秋安震惊的,是这中年男子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您就是唐穗穗小姐的师兄,唐秋安先生吧?”中年男子微笑着问道,语气十分客气。 唐秋安愣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就是我。”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啊!”中年男子立刻笑着说道,态度热情得让唐秋安有些不知所措,“整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您的师妹唐穗穗小姐,是完全无辜的!她是正当防卫!” “真……真的吗?!”唐秋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 中年男子肯定地说道,“现在,我们正在执行释放手续,大概还需要有30分钟左右的时间,唐小姐就会被释放了。” 他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唐秋安,又看了看天上的雨,热情地邀请道:“唐先生,您看这外面还下着雨呢,您都淋湿了。要不,您跟我进来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进……进镇魔狱坐坐? 唐秋安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谢谢您的好意!我……我一个人在这边等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镇魔狱那种地方,他躲还来不及呢,怎么敢进去做客? 中年男子见唐秋安拒绝,也不勉强,转而从身后随从的手中,取来了一把伞,递给了唐秋安。 “唐先生,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们到这个地方来,也实在是抱歉,让您和唐小姐受委屈了。”中年男子的语气,十分诚恳,“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因为这次误会而产生什么间隙。这都是一些下面的人不懂事,乱来。” 唐秋安接过伞,受宠若惊地说道:“不会不会!肯定不会产生任何误会的!谢谢您!谢谢您!” 中年男子笑了笑,突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唐先生,冒昧地问一下,您这边……和高大人,是什么关系啊?” “高大人?”唐秋安一脸茫然,“哪个高大人?” 中年男子看着唐秋安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打了个哈哈:“啊,没事了没事了!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么,您就在这边稍等,一切都会处理好的,我先去忙了。” 说完,中年男子对唐秋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中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镇魔狱的大门内,唐秋安才回过神来。 他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手中的伞,又看了看那扇冰冷的大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这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镇魔狱吗? 之前,他和师妹被抓的时候,那些镇玄司的人,是何等的冷漠、霸道!一句话都不让他们说,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而现在呢? 态度温和,笑容满面,甚至还主动邀请他进去喝茶,给他送伞,向他道歉! 这前后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唐秋安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吴升!恐怕只有吴升,才有这样的能量! 只有吴升,才能让镇魔狱的人,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吴大人……”唐秋安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感激,“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会非常棘手,甚至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解决。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升仅仅是一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 而且,解决得如此轻松,如此体面! 唐秋安站在雨中,看着镇魔狱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大人物了。 他也终于明白,吴升当初那句“以后有事可以找我”,分量有多重。 “穗穗……我们遇到贵人了啊……”唐秋安低声说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 云霞州,青云市镇魔狱,地下三层。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区域,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比牢房还要压抑。 “砰!” 一只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他妈的到底是做了什么好事?!”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对着面前一个穿着镇魔狱制服的男人怒吼道。 这微胖男人,正是镇魔狱的狱巡司,孙府正。他掌管着整个镇魔狱的日常运作,权力极大。 而站在他对面的,则是高级镇御史张浒。 张浒是孙府正的直属手下,负责具体的审讯和押送工作。 张浒被孙府正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您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我怎么了?!”孙府正指着张浒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我问你!那个唐穗穗是什么人?!” “唐穗穗?”张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您说那个御龙山庄的小妞啊?她……她不就是个普通宗门弟子吗?杀了咱们司里的正式队员……” “普通宗门弟子?!” 孙府正气得笑了出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你他妈的管这叫普通宗门弟子?!” 张浒潜意识的点头。 是啊,在他的情报里,她只是个御龙山庄的精英弟子?但御龙山庄那个鸟地方,今时不同往日,早就没落了!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来的精英队员,有什么说服力?这又不是霸刀山庄的人! 所以张浒被骂得有些懵,挠了挠头:“老大,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孙府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姓高的会打电话给老子?!啊?!” 张浒的脸色,瞬间变了。 “高……高余年?!”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高余年,青云市镇玄司巡查部的巡查,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论官职,和孙府正平级,但论实权和影响力,孙府正拍马都赶不上! “你以为呢?!”孙府正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然老子这边会直接让你赶快把他给放了吗?!” 张浒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不……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这怎么会惹得高余年跑出来的?这唐穗穗……难道是高的私生女?” “你扯他妈的什么东西!”孙府正骂道,“如果是私生女,还能被你抓到镇魔狱里来?!早就供起来了!” 张浒彻底傻眼了:“那……那我就不太能够明白了……” “不明白就不明白了!”孙府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我现在通知你啊,你好好跟你手下的那一群鸟人说,让那个鸟人不要再去找这两个人的麻烦,知道不?别人家前脚刚走,后脚你对别人又动手,那么这件事情真烧下来,别怪我这个时候不护你!” 张浒连忙点头哈腰:“放心吧,老大!我会跟我那小舅子说的。” 提到“小舅子”三个字,张浒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孙府正看着他这副样子,冷笑一声:“我是劝你好好说,别摆出来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你的那个小舅子啊,迟早坑你,我跟你讲。” 张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会的,不会的……这一次我跟他讲,让他不要动手,这不就行了吗?” “他懂个鸟!”孙府正毫不客气地说道,“反正我该说的事情就已经跟你说了,别真是这个蠢货出了一些问题,你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再跪下来求我,你看我帮不帮你。” 张浒心中很不爽,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老大,我知道了。” 孙府正看着张浒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虽然他和高余年官衔相同,但高余年实力更强,背景也更硬。卖个面子给高余年,不是什么坏事。 他也相信,张浒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犯傻。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的愚蠢,是超乎想象的。 第446章 小舅子 镇魔狱外,雨还在下。 唐穗穗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那扇厚重、冰冷的大门,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在镇魔狱里的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对她来说,却如同一个世纪。 那些阴暗的牢房,那些凶神恶煞的犯人,还有那些狱卒冰冷、审视的目光……一切都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直到刚才,突然有人来通知她,她被释放了。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她走出大门,看到了那个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依旧像一座山一样守在那里的身影。 “师兄……” 唐穗穗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朝着唐秋安飞奔而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师兄!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穗穗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发泄出来。 唐秋安紧紧地抱着师妹,眼眶也红了。 他轻轻拍着唐穗穗的后背,声音哽咽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穗穗……师兄在呢,师兄来了……” 两人在雨中相拥而泣,过了许久,唐穗穗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师兄……我们……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唐穗穗抽噎着说道,声音中依旧带着恐惧。 “好,好,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唐秋安连忙说道。 他撑着伞,搂着唐穗穗的肩膀,两人快步离开了镇魔狱这个让他们噩梦般的地方。 直到走出了很远,确认周围再也没有镇魔狱的阴影,两人才停了下来。 唐穗穗靠在墙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师兄……我真的好委屈……” 她低声说道,眼泪又流了下来,“事情的真相……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是那个人……是他想要对我……” “我知道,我知道……”唐秋安心疼地看着师妹,“穗穗,你受苦了……是师兄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不怪师兄……”唐穗穗摇了摇头,“是那些人……太坏了……” 她抬起头,看着唐秋安,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放了我?我被抓进去的时候,周围的那些犯人看着我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样……他们都说,进了镇魔狱,就出不来了……” 唐秋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师妹,认真地说道:“穗穗,这一次……我们真的遇到贵人了。” “贵人?”唐穗穗愣了一下。 “嗯。”唐秋安点了点头,“是吴升师兄。” “吴升师兄?”唐穗穗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个气度不凡、实力深不可测的年轻男子。 最早是九大宗门盛会认识的。 “是他……”唐秋安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唐穗穗,“……我实在没有办法,就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只是一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镇魔狱的人,态度立刻就变了!” 唐穗穗听着师兄的讲述,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吴升很强,但她没想到,吴升的能量,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一个电话,就能让镇魔狱这种地方放人! 这……这简直是通天的手段! “吴升师兄……他……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唐穗穗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感激。 “吴师兄是个好人。” 唐秋安感慨地说道,“当初在霸刀山庄,他就说过,以后我们有困难可以找他。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唐穗穗沉默了。 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水,心中百感交集。 过了许久,她突然转过头,看着唐秋安,眼神坚定地说道:“师兄,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唐秋安愣了一下:“离开?去哪里?” “离开云霞州。”唐穗穗说道,“我们去碧波郡吧,我们去碧波郡投靠吴升师兄。” 她继续说道:“我们的实力也真的不弱的,完全可以帮得到吴升师兄一些事情。而且……而且御龙山庄……已经不行了……” 唐秋安闻言,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他何尝不知道御龙山庄的现状? 自从老庄主去世后,御龙山庄就一日不如一日。门下的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人在苦苦支撑。 “穗穗……”唐秋安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山庄现在还需要我们。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逃走啊……” “山庄现在不行了,师兄!”唐穗穗激动地说道,“山庄的很多人都跑了,我们独木难支的!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拖垮的!” 唐秋安沉默了。 他知道师妹说的是事实。 但他对御龙山庄的感情太深了,那里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让他就这么抛弃山庄,他做不到。 “再等等吧,穗穗。” 唐秋安最终说道,“我们再过几个月看看情况。如果情况真的没有好转……那我们就走。” 唐穗穗看着师兄那固执而又痛苦的眼神,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她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师兄,我听你的。但是……如果再有下次……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嗯,我答应你。”唐秋安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人抬头看着外面的雨幕,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不安。 …… 下午,下班时间,张浒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今天在镇魔狱里被孙府正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的心情糟透了。 他打开防盗门,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一个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正是他的小舅子,胡山。 胡山长得尖嘴猴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张浒没好气地问道,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胡山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叫做我拿这种眼神看着你?我就很不能理解了,姐夫,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个女孩?” 张浒一听这话,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为什么放了那个女孩?因为上头施压!你个这个傻逼!”张浒骂道。 胡山被骂得一愣,随即更加不满:“上头施压?哪个上头施压?” “还不就是那个姓孙的!”张浒不耐烦地说道,“他官大一级压死人,实力又比我强,我不听他的听谁的?” 胡山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屑:“搞笑的,就那一个女人,能够认得这个姓孙的?” “不是这个女人认识这个姓孙的!” 张浒提高了音量,“是这个女人估计是认识镇玄司巡查部的那个姓高的!也就是那个高余年!那个中年市侩无比的老男人!是这个高余年打电话给这个姓孙的,然后姓孙的才放人的!” 胡山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不满地说道:“所以这件事情我这边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然呢?!”张浒瞪着他,“你这边还想要再对别人产生报复啊?我可是直接通知你啊,你要报复的话,你会烧死我们一家人的!” 胡山将橘子皮狠狠地摔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呵呵,搞得老子好像怕他们一样的!大不了不就是一个死吗?” “反正我先弄死了这个女孩,先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然后呢,我再好好的折磨她,把她折磨的彻底!到时候天下之大我随便逃了,谁能找得到我?” “啪!” 胡山的话音未落,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张浒用了不小的力气。 胡山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原地转了一圈,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从嘴里飞了出来。 他捂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浒,似乎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还算容忍的姐夫,竟然会动手打自己! “姐……姐夫!你居然敢打我!”胡山的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变得尖锐。 “我不打你,我爱你啊?!” 张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傻逼!你这一个废物!我把你弄到镇魔狱里面来当差,是让你这么做的吗?!” “你手下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能不能离他们稍微远一点?!” “你以为那些狐朋狗友是因为看见你个人实力强大,所以才跟你混在一起的吗?放屁!那是因为看见我!看见你姐夫我!是因为我强,所以他们才跟你混在一起的,知道不?!不是因为你强啊!你哪根葱啊?体魄加起来不过5万的一个废物,你跑到这个地方来装什么大爷了!” 胡山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张浒,眼中充满了怨毒:“姐夫,你居然这么说我……”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张浒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你气鼓鼓的干什么呢?跟小孩子一样,真的是被你姐惯坏了!你姐怎么就这么照顾你这样的一个人的呢?我又怎么会娶了你姐呢?”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胡山。 “你敢说我姐?!”胡山怒吼一声,竟然朝着张浒扑了过来,想要和他拼命。 张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好歹也是高级镇御史,体魄超过20万,岂是胡山这种废物能比的? 他抬起一脚,直接踹在胡山的肚子上。 “砰!” 胡山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张浒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面上。 胡山像一只蛆一样,在地上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 “所以我最后通知你。”张浒的声音,冰冷无比,“你离那一个女孩给我远一点!我不管你们在背后做什么生意,这一个生意不能够伸到这个女孩的身上!不然,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说完,张浒收回了脚。 “你可以滚了。” 胡山怨毒地看了一眼张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张浒看着胡山离开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他妈是什么事情啊。 …… 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晚上七点多,张浒的妻子胡婷,下班回到了家中。 胡婷长得还算漂亮,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刻薄和刁蛮的气息。 张浒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脸色阴沉。 胡婷将包扔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张浒,上来就是一句话:“你眼中还有没有我?” 张浒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眼中到底有没有我?我就问你这一句话。”胡婷的语气,咄咄逼人。 张浒皱了皱眉:“有你啊,我没有你,我怎么还会跟你结婚?” “你有我,你打我的弟弟?”胡婷的声音,陡然拔高。 张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就知道,胡山那个废物,肯定会去找他姐告状。 “是你弟弟做的不对!”张浒耐着性子解释道,“是你弟弟最近在和一些歪门邪道的人混在一起,是他做的不对,所以我这个做姐夫的难道不能打吗?” “不能!”胡婷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浒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我他妈的服了!你讲不讲道理?”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弟弟?”胡婷指着张浒的鼻子,“你是我爹还是我妈?你凭什么打?” 张浒气得差点吐血:“不是,是因为他做错了,我才打的!他差点把咱们一家落下水!” “你是我爹还是我妈?”胡婷根本不听解释,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张浒几乎要崩溃了:“我他妈到底要说多少遍?是因为他做错事情我才打的!” “所以你是我爹还是我妈?”胡婷依旧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行?如果不是我爹妈在你年轻的时候给你提供宝药,你能成长到今天的这一步?你他妈的翻脸不认人是吧?” 张浒冷笑一声:“我没有翻脸不认人啊,我不是爬了高了之后,也带着我的这一个小舅子往上爬的吗?” “那你打他干什么?”胡婷质问道。 “我操!我他妈到底要说多少遍?!”张浒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是因为他做错了!做错了!懂吗?!” “我告诉你,张浒,别以为自己现在的位置高一点就了不得了。” 胡婷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那我这个弟弟就算再怎么做错事情,也轮不到你来管。” 张浒看着胡婷那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这样行了吧?” 张浒无奈地说道,试图缓和气氛,“咱不生气了好不好?这件事情真的到这里就已经是行了,咱们这件事情过去了。” “以后我这边稍微让着一点不就行了吗?以后多给他谋一些钱财,这不就行了吗?好不好?这件事情咱们就过去了,不要再抓着人家小姑娘不放手了,好不好?咱们到这里点到为止。” 胡婷看着张浒,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呵呵。” 张浒心里咯噔一下:“你笑什么?” “你猜我笑什么?”胡婷反问道。 张浒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我不知道啊。” 胡婷慢悠悠地说道:“我弟弟之前来找过我了,也说明这个情况了。” 张浒松了一口气:“啊,这不就好了吗?对吧,你也知道这一次是你弟弟做的不对吧。” 胡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他可是我的弟弟,我会觉得他做的不对吗?” 张浒愣住了:“?” 他看着胡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表情?”胡婷看着张浒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满地说道,“你怎么瞬间拿这种表情看着我?你连这些情绪价值都没有办法提供给我吗?那么也只能是我自己给我自己提供情绪价值了。” “我的弟弟呀,比你可靠不知道多少倍。” 张浒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以……”张浒的声音,变得嘶哑,“你他妈的让他做什么了?” 胡婷被张浒的语气吓了一跳,但随即又强硬起来:“你什么表情?我问你什么表情?你什么语气?” 张浒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胡婷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推在墙上! “咚!” 一声闷响。 “我问你话!你他妈的到底是让你弟弟去做什么了?!”张浒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胡婷被撞得生疼,尖叫起来:“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张浒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如同野兽一般:“我他妈的问你,你弟弟现在人在哪儿?!” 胡婷被张浒的样子吓到了,但她依旧嘴硬:“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爸妈!我要让你……” “草!” 张浒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个蠢货小舅子,肯定又去惹事了!而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捅破天了啊! 第447章 歇斯底里 夜,深沉如墨。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冲刷着云霞州青云市郊外泥泞的道路。 一处偏僻的废弃仓库外,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粗暴地停在雨中。 仓库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唐秋安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如同泉涌般汩汩流出,将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 他还没有完全断气,身体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眼神,充满不甘和绝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倒在地面上的身影。 他的师妹,唐穗穗。 “呸!” 一声轻蔑的啐弃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胡山,张浒的那个小舅子,此刻正站在唐秋安的身旁。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皮衣,脚踩锃亮的皮鞋,脸上带着一种病态残忍的兴奋笑容。 他自顾自地啐了一口浓痰,那口黄绿色的粘稠液体,精准地落在了唐秋安的脸上。 “就凭你?也配跟我斗?” 胡山弯下腰,用手中的匕首,轻轻拍打着唐秋安的脸颊。 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唐秋安残存的意识一阵颤抖。 “御龙山庄?呵呵,什么狗屁玩意儿!”胡山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鄙夷,“一个破落户出来的废物,也敢挡老子的财路?那个姓高的保你又怎么样?在这青云市的地界上,老子想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唐秋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怎么?不服气?”胡山狞笑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举起! “不——!!!” 不远处,倒在地面上的唐穗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嘴角挂着血迹,原本清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污泥。 “师兄啊啊!!” “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唐穗穗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可现在的身躯依旧是陷入重伤的状态。 胡山转过头,看了唐穗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别急,小美人,马上就轮到你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 手中的匕首,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狠狠地斩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唐秋安的头颅,被齐颈斩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了胡山一身,那颗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着,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胡山看着地上的头颅,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看到没有?这就是跟老子作对的下场!”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唐秋安的头颅上,用力地碾了碾。 “师兄——!!!” 唐穗穗的哭声,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她看着师兄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看着那颗被踩在脚下的头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恨! 恨这些人的残忍! 恨自己的无能!恨这个不公的世道啊! “啧啧啧,哭得真伤心啊。”胡山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慢悠悠地朝着唐穗穗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纷纷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贪婪淫邪的笑容。 “胡哥,这小妞长得真不赖啊!比窑子里的那些货色强多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唐穗穗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 “是啊,胡哥,您先上,兄弟们给您把风!”另一个瘦高个,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说道。 胡山走到唐穗穗面前,蹲下身子,匕首抵住她的喉咙,强迫她抬起头来。 “小美人,别哭了。” 胡山的声音,“你师兄死了,以后就跟着我吧。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呸!” 唐穗穗用尽全身力气,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胡山的脸上! 胡山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抬起手,抹掉脸上的唾沫,眼神变得无比阴冷。 “给脸不要脸!” 胡山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唐穗穗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唐穗穗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但她没有哭,只是用一双充满了仇恨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山。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唐穗穗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冰冷刺骨。 “杀我?”胡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断了腿的废物?” 唐穗穗的腿,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胡山的手下打断了。 此刻,她只能瘫坐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但她不是羔羊,她是御龙山庄的弟子,她有着自己的尊严。 “御龙枪诀!” 唐穗穗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元罡,一股微弱但决绝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她的身体,竟然在这一瞬间,挣脱了那两个壮汉的压制,如同一条濒死的蛟龙,朝着胡山扑了过去!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 短剑之上,寒光闪烁,直刺胡山的咽喉! 这一击,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她要和这个恶魔,同归于尽。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残酷的,胡山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实力不强,但也有着数万点的体魄。 面对唐穗穗这拼死一击,他只是微微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不自量力!” 胡山手中的匕首,随意地一挥。 “铛!” 一声脆响,唐穗穗手中的短剑,被轻易地磕飞,紧接着,胡山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唐穗穗的胸口! “砰!” 唐穗穗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二十多米,重重地撞在仓库的墙壁上,然后滑落下来。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在身后,显然是骨折了。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但她依旧强撑着,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支撑着身体,想要再次站起来。 “哟,还挺顽强。”胡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看着唐穗穗那因为痛苦而扭曲,却依旧倔强的脸庞,心中的暴虐和淫欲,更加炽烈。 “都这样了,还想反抗?”胡山蹲下身,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打着唐穗穗的脸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乖乖听话,让兄弟们爽一爽,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留你一条命呢?” “呸!” 唐穗穗再次吐出一口血水,虽然已经虚弱不堪,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屈。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胡山狞笑一声,“那也得等老子爽完了再说!”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那群狐朋狗友挥了挥手。 “兄弟们,上!今天咱们就好好教教这个小妞,什么叫快乐!” “好嘞!胡哥!” “多谢胡哥赏赐!” 那群人顿时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如同饿狼一般,朝着唐穗穗围了上来。 而唐穗穗看着这群恶魔一步步逼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的师兄死了。 她的腿断了。 她的手臂也断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与其受尽凌辱而死,不如……唐穗穗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着仓库那破败的屋顶,仿佛要看穿这黑暗的苍穹。 “苍天……不公!!!” 一声凄厉、悲怆、充满了无尽怨恨的怒吼,从唐穗穗的口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股狂暴混乱毁灭性的气息,从她体内疯狂地涌出! 她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好!她要自爆!” 胡山脸色大变,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 但是,已经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唐穗穗的身体,如同一个人形炸弹,轰然炸裂,狂暴的元罡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仓库的墙壁,在这股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塌! 离得最近的几个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胡山虽然跑得快,但也被冲击波狠狠地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面上,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鲜血狂喷。 整个仓库,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过了许久,烟尘渐渐散去。 胡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死了一半,剩下的几个,也是个个带伤,惊恐地看着四周。 “妈的……这个小贱人……还挺烈……”一个幸存的混混,心有余悸地说道,他的脸上,被飞溅的石子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是啊,这一个小贱人,最后的时候居然会选择自爆。” “好狠。” 胡山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那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但更多的,是恼怒和怨毒。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搭上了几个手下,要知道原本这一具身体是能够卖上很多钱的。 再去听着周围的那一些手下叽里咕噜的声音。 “行了行了!”胡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给我闭嘴!” 他环顾四周,眼神阴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听到没有?!” “是!是!胡哥!” “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剩下的几个混混,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道。 胡山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中一阵烦躁。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被姐夫张浒知道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 夜已深,雨还在下。 胡山拖着疲惫、疼痛且满是泥泞的身躯,回到了位于青云市高档小区内的住所。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脏受到震荡,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但他不敢去医院,只能强忍着疼痛,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溜回来。 “妈的……那个小贱人……差点把老子炸死……”胡山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 胡山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股冰冷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他! 黑暗中,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影! 胡山的心脏,猛地一缩,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谁……谁在那里?!” “啪。” 一声轻响,客厅的灯,被人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 胡山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终于看清了沙发上的人。 是他的姐夫,张浒。 张浒穿着一身家居服,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的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胡山,眼神冰冷得让胡山感到窒息。 “姐……姐夫?” 胡山愣了一下,随即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怎么来了?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张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阴沉。 “你干什么去了?”张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胡山的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说道:“没……没干什么啊。就是……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和兄弟们喝了点酒。” “喝酒?”张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身上的血腥味,隔着三米远我都能闻见。你告诉我,你是去喝酒了?” 胡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姐夫……我……”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说了,不要骗我。”张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你到底是去外面干什么了?” 胡山被张浒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但他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叛逆和不服气,却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我就是出去转了一圈!怎么了?!”胡山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姐夫,你至于这么审问我吗?我又不是犯人!” 闻言,张浒的眼神,瞬间恶毒。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张浒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给你的那群狐朋狗友打电话,问清楚情况?” 胡山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慌了。 他知道,如果姐夫真的打电话去问,那件事肯定瞒不住。 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你打啊!你打就是了!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张浒死死地盯着胡山,眼神中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张浒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胡山被张浒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一想到自己今天的壮举,一想到那个小妞自爆时的惨状,心中的那股扭曲的成就感又冒了出来。 “行!我告诉你!” 胡山大声说道,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我就是出去转了一圈,顺便……报了一个仇!” “报仇?”张浒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找谁报仇去了?”张浒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愤怒到极点的征兆。 胡山狞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还能是谁啊?就是那两个人呗!那个御龙山庄的小妞,还有她那个死鬼师兄!” “轰!” 张浒的脑海怕是他妈的直接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灰飞烟灭! “你——这——个——畜——生!!!”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从张浒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冲上前,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胡山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蕴含着张浒所有的怒火和力量! 胡山整个人都被抽得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重重地砸在客厅的茶几上! “哗啦!” 钢化玻璃的茶几,瞬间被砸得粉碎! 胡山躺在玻璃渣中,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浒已经扑了上来!张浒骑在胡山的身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废物!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张浒一边疯狂地捶打着胡山,一边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语言咒骂着。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动他们!让你不要动他们!你他妈是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吗?!” “你是真的想死吗?!啊?!你想死别拉着老子一起!!” “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小舅子!!” 胡山被打得满脸开花,鼻梁骨断裂,牙齿飞了好几颗。 他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姐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但张浒根本不为所动,拳头依旧如同铁锤一般,狠狠地砸下。 就在这时。 “咔嚓。”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张浒的妻子,胡婷也赶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 自己的丈夫,正骑在自己的弟弟身上,疯狂地殴打! 而自己的弟弟,已经满脸是血,不成人形! “啊——!!!” 胡婷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张浒!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胡婷如同疯了一般冲了上来,一把掐住了张浒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你给我放开他!放开我弟弟!!” 张浒被掐得呼吸一窒,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胡婷。 他的眼神冰冷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杀意,而胡婷被张浒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一些。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松懈,给了张浒反击的机会。 “滚!!!” 张浒发出一声怒吼,猛地一甩肩膀,将胡婷狠狠地甩了出去! 胡婷尖叫着撞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 但她还没爬起来,张浒已经冲了过来! “还有你!你这个蠢女人!!” 张浒一把抓住胡婷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按在地面上! “砰!砰!砰!” 张浒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胡婷的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弟弟!!” “如果不是你一直护着他,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们姐弟俩,就是一对祸害!一对蠢货!!” 胡婷被打得惨叫连连,鲜血从她的鼻子、嘴巴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她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但张浒的力量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挣脱。 这场家庭暴力,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直到张浒的两个拳头,都沾满了鲜血,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吸入肺中,带来一阵辛辣的刺激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客厅里,一片狼藉。 破碎的茶几,飞溅的鲜血,还有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姐弟俩。 胡山和胡婷,两人都是满脸鲜血,如同两条丧家之犬,惊恐地看着张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张浒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厌恶和绝望。 直到一根烟抽完,张浒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苍老了十岁。 “你们……真的是畜生。” “你们……真的是蠢。”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胡婷捂着脸,低声抽泣着,不敢说话。 胡山则是一脸的不服气,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含糊不清地说道:“姐夫……你至于吗?不就是……不就是杀了两个破山庄的弟子吗?那个破山庄都要倒了,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怕的是那个破山庄吗?!” 张浒猛地将烟头砸在地上,火星四溅,“我怕的是那个姓高的背后的人啊!你们这两个蠢货!!”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你们可知道姓高的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能够让那个姓高的直接亲自打电话过来,对方的身份背景有多夸张?!” 张浒死死地盯着两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实在而言,我可以确定,你们两个人是真的不愿意看见那一个背后真正意义的大人物的。” “因为这一个大人物,你们的人生之中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的交集。而如果你们真的让这个大人物的眼神看过来了……相信我,你们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婷和胡山看着张浒那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胡婷的嚣张气焰,终于被打压了下去。 她忍着脸上的剧痛,用膝盖跪着爬了过来,爬到张浒的脚边,拉着他的裤腿,哭着说道:“老公……对不起……是我们错了……你……你赶快想想办法吧……我的父亲和母亲那个时候对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你现在一定要帮助我的弟弟呀……” 张浒看着胡婷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 又是这一套! 每次出事,就用岳父岳母的恩情来压他!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他们全家,真的可能会死! 张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烦躁。 “你们两个,就把这件事情先给我藏在肚子里面!” 张浒冷冷地说道,“然后,你——” 他指着胡山,“让你的这个蠢弟弟,先去把手下的人全给我杀了!” “什么?!” 胡山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姐夫!你要我把我的手下全杀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人马啊!” 胡婷也连忙说道:“是啊老公!他要真全部杀了,他以后就没有手下了啊!” 张浒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两人,眼神中充满了讥讽和绝望。 “还想以后?你们还想以后?!”张浒,“还想以后跟这个手下混?” “如果你们想活,现在就听我的!赶快去把他们全部都给我叫到这个地方来!可以喊他们来吃火锅!” 胡山和胡婷还想说什么,但一接触到张浒那杀人般的眼神,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现在的张浒,是真的会杀人的。 两人不敢再犹豫,连忙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 两个小时过去了。 深夜,张浒的家中。 客厅的中央,摆上了一个大大的电磁炉,上面放着一口鸳鸯锅。 红油和清汤,在锅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胡山的那几个幸存的手下,此刻正围坐在火锅旁,大快朵颐。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最后的晚餐。 “胡哥,今天这火锅真不错啊!”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一边涮着毛肚,一边谄媚地对胡山说道。 “是啊是啊!多谢胡哥款待!”另一个瘦高个也连忙附和道。 “还有张哥!张哥真是大气!能跟张哥一起吃饭,是我们的荣幸啊!”刀疤脸又对着坐在主位的张浒,拍起了马屁。 张浒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慢慢地喝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共五个人。 都是晚上,参与了对唐穗穗和唐秋安施暴的帮凶。 “张哥,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刀疤脸继续说道,“有您在镇魔狱,咱们兄弟在青云市,那还不是横着走?”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就跟着张哥和胡哥混了!”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各种阿谀奉承,不绝于耳。 张浒放下啤酒瓶,淡淡地开口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们有跟其他人说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没有!绝对没有!张哥您放心!咱们兄弟的嘴,那是最严的!这件事,天知地知,您知我们知,绝对不会再有第六个人知道!” “是啊是啊!我们绝对不会说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 张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站起身,“我去厨房拿点水给你们。” “哎呀!张哥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来就行!”刀疤脸受宠若惊地说道。 “是啊!张哥您坐,这种小事我们来!” 张浒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客厅里,几个混混还在热火朝天地吃着火锅,吹着牛。 “胡哥,这次咱们干得漂亮!那个小妞,虽然自爆了,但也算值了!”刀疤脸压低声音,对胡山说道,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胡山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厨房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安。 突然! 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浒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斩骨刀! “张哥?您……”刀疤脸刚想开口询问。 但他的话,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张浒的身影,一闪而过! 刀光,闪电般划破空气! “噗嗤!” 刀疤脸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溅射到滚烫的火锅里! “咕噜咕噜……” 火锅里的红油,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翻滚着血沫。 其他几个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浒的刀,已经再次挥出! “噗嗤!噗嗤!噗嗤!” 又是几声闷响! 剩下的几个混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张浒砍掉了脑袋! 他们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圆睁,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们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将整个客厅的地面,都染成了红色。 胡山和胡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浒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浑身被溅满了鲜血,他手中的斩骨刀,还在滴着血。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姐弟俩,他的眼神冰冷疯狂,满是杀意。 “从今往后,这件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了。” “你们两个人,如果对有任何一个人提起,那么,你们绝对会后悔的。” 说着,张浒走到了火锅旁。 他看着那翻滚着血沫和肉块的火锅,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从火锅里抓起一把混杂着鲜血和红油的菜,然后大步走向胡山。 胡山惊恐地看着张浒,拼命地向后缩着身体:“姐……姐夫……你……你要干什么?!” 张浒一把抓住胡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吃下去。”张浒冷冷地说道。 “不……不要!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胡山拼命地挣扎着,哭喊着。 但张浒根本不为所动。 他粗暴地将那把混杂着鲜血、红油和肉块的菜,狠狠地塞进了胡山的嘴里! “唔……唔唔……” 胡山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吐出来。 但张浒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捂着他的嘴。 “咔嚓!” 胡山的牙齿,被硬生生地塞断了好几颗!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被迫吞咽着那令人作呕的混合物,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直到胡山将嘴里的东西全部吞了下去,张浒才松开了手。 胡山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张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 “给我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张浒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保你们。” 说完,张浒扔下斩骨刀,转身走进了浴室,妈的,这个世界简直疯了。 不过幸亏自己下手还是比较果断的。 如此应该就没事了。 第448章 % 碧波郡,天星山庄,清晨6:45分,天刚蒙蒙亮。 属于吴升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他刚刚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将其整齐地归入档案柜中。 最近天星山庄各种事务繁杂,但吴升处理起来依旧游刃有余,效率惊人。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了桌面的手机上。 昨晚,他给唐秋安和唐穗穗打过电话。 电话里,师兄妹二人已经团聚,正驱车返回御龙山庄。 当时吴升就明确提出了邀请,希望他们能离开云霞州这个是非之地,来碧波郡发展。 以他们精英弟子的实力,在碧波郡重新开始,绰绰有余。 然而,电话那头,唐秋安虽然感激涕零,却言辞闪烁,最终还是婉拒了。 他的理由很宗门。 想再留半年,看看御龙山庄能否有转机。毕竟,那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感情深厚。 “唉……”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他低声自语。 御龙山庄的衰败,是结构性的。 即便外部压力,如霸刀山庄有所缓和,但内部人心散了,核心弟子流失,这种颓势,绝非一两人之力能够挽回。 唐秋安和唐穗穗留在那里,不过是徒耗光阴,甚至可能被卷入更深的泥潭。 “再打一个电话吧。” 吴升拿起手机,找到了唐秋安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如果这次还是不行,那也只能尊重他们的选择了。”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接通音,而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吴升的眉头,微微皱起。 关机?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7点整。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御龙山庄,或者至少在路上。 就算手机没电,以武者的习惯,也会随身携带备用电源。 “或许……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信号不好?或者单纯是忘了充电?” 吴升并没有立刻往坏处想。 他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接下来的一个白天,吴升依旧高效地处理着山庄的各项事务,也遇见了几个不错的镇玄司后备天才。 这些天才人不错。 …… 下午5点,夕阳余晖出现。 吴升处理完今天最后一项工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手机。 手指悬在唐秋安的号码上,停顿了两秒,按了下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依旧是那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吴升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疑惑。 一次关机,可能是意外。 但从早上7点到下午5点,整整10个小时,一直关机?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状态。 尤其是对于刚刚经历过镇魔狱风波、理应保持高度警惕的武者来说。 “出事了?” 吴升的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翻找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云霞州,青云市,高余年正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品着上好的普洱。 手机响起,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 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他眼神温和不少,随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语气,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吴大人!您好您好!有什么指示吗?”高余年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和谦卑。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吴升温和的声音:“高大人,打扰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一下。” “您太客气了!吴大人请讲,只要是我高余年能办到的,绝对义不容辞!”高余年拍着胸脯保证。 “是关于唐穗穗和唐秋安的事。”吴升缓缓说道,“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联系不上他们了。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他们是否安全回到了御龙山庄,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情况。” 高余年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失联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正常,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关切。 “联系不上了?还有这种事情?” 高余年惊讶,“吴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去查!立刻!马上!一有消息,我马上向您汇报!” “好的,麻烦你了,高大人。我等你消息。”吴升的声音,依旧温和。 “应该的,应该的!吴大人您太见外了!”高余年连连说道。 电话挂断。 高余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着。 “失联了……怎么会失联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笼罩在他的心头。 “该不会是……镇魔狱那边阳奉阴违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高余年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应该啊……孙府正那个老狐狸,虽然贪婪,但不至于这么蠢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这个地位的人,不应该不知道啊……” “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去得罪一个能让京都都亲自打招呼的大人物?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 高余年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但吴升亲自打电话来询问,这件事就必须查清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府正的电话。 …… 镇魔狱,孙府正的办公室。 孙府正看着来电显示上“高余年”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语气轻松地打着哈哈:“喂?高大人?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的电话吹来了?有何指教啊?” 高余年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孙狱巡,有件事问你。昨天放走的那两个御龙山庄的人,唐穗穗和唐秋安,你那边……没再动什么手脚吧?” 孙府正心里一紧,但语气却十分无辜和诧异:“高大人,您这话说的!我孙府正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您亲自打的招呼,我敢不给面子?人昨天下午就完好无损地放走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高余年沉声道:“他们失联了。从今天早上开始,电话就打不通。” “失联了?” 孙府正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这……不应该啊。是不是他们自己有什么事情,或者手机坏了?” “希望如此吧。”高余年淡淡道,“不过,吴大人很关心这件事。我希望你那边自查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手下的人,尤其是那个张浒,或者他那个不省心的小舅子,有没有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 孙府正立刻保证道:“高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去问!如果真是我手下的人敢乱来,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最好是这样。”高余年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孙府正和远在办公室的高余年,几乎同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世上,应该不会有这么蠢的人吧?” …… 孙府正放下电话,脸色阴沉,他立刻拨通了张浒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老大?有什么吩咐?”张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正常。 孙府正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张浒,我问你,你的那个小舅子,胡山,这两天没乱来吧?” 电话那头,张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用一种略带疑惑的语气说道:“没有啊,老大。胡山那小子,昨天一天都在麻将馆打麻将呢,我让人看着的。怎么了?” 孙府正闻言,稍微松了口气,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姓高的刚才打电话来,说那两个人失联了。” “他很关心这件事。” “反正只要不是你的小舅子做的,其他的都好说。” 张浒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老大您放心,绝对不是我小舅子做的。他没那么大胆子。” “嗯。”孙府正应了一声,“反正这件事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是咱们的人干的,至于他们是被仇家杀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对,对,老大英明。”张浒连忙附和。 就在孙府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又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张浒,你确定不是你小舅子做的吧?我告诉你,这次是来势汹汹。你可别为了包庇那个废物,把自己搭进去,万劫不复。” 张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松口。 “老大,我确定!绝对不是我小舅子做的!您放一百个心!”张浒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孙府正的语气放松了下来,“打麻将好啊,打麻将强身健体。行了,没事了。” 电话挂断。 张浒拿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喘着气。 “查过来了……他们已经开始查了……”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人都处理干净了,伪证也做好了……只要胡山那个蠢货不自己跳出来,应该能瞒过去吧……” 张浒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但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 碧波郡,吴升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高余年的回电。 他没有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电话响了。 “吴大人。” 高余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很抱歉,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们二人的踪迹。我们调取了全城的监控,发现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往城外去的。但城外范围太大,监控覆盖不全,目前……确实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吴升静静地听着。 随后。 “辛苦了,高大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应该的。”高余年连忙说道,“我等会儿把那个最后的坐标发给您。” “好的。”吴升应了一声。 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高余年以为通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吴升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高大人。” “在!吴大人您说!” “你说话……管用吗?” 这个问题,让高余年臀大肌一惊。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余年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几秒钟后,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吴大人……我的说话,应该……是有用的。” “应该?”吴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个应该,是多少百分比?” 高余年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是吴升在评估他的能力和价值。 “95%。” 高余年咬牙说道,“95%的情况下,我的说话是有用的。尤其是在这件事上,没有道理会没有用的。” “好的。”。 他继续说道:“高大人,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我们两个人产生一些间隙。毕竟,我还是很感谢你之前帮助我的。我也不会因为你这边有些时候办事不力,而产生一些愤恨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高余年却听得心惊肉跳。 “办事不力”?这是在敲打他吗! “所以。”吴升的声音,陡然转冷,“接下来的调查,就不麻烦高大人了,由我亲自来。” 高余年浑身一颤,连忙说道:“吴大人!您准备怎么调查?我肯定全力以赴配合您!在云霞州,我还是有些能量的!” 吴升淡淡道:“好。” “第一,你把镇魔狱有关于唐穗穗和唐秋安的所有卷宗,全部调出来,发给我。” “我要知道,这件事到底牵扯到了哪些人。”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办!”高余年立刻答应。 “第二。” 吴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碧波郡的逐渐浮起的夜景,眼神冰冷,“我现在就坐飞机去云霞州。” “什么?!”高余年失声惊呼,“吴大人,您要亲自过来?” “嗯。”吴升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我不亲自去看看,不放心。” 他补充道:“高大人,我希望在我到达之前,你能准备好所有我需要的信息。” “包括那个最后出现地点的详细情况。” “是!是!吴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办妥!”高余年连声保证,声音都有些颤抖。 电话挂断。 吴升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而宋映寒正站着对着吴升招了招手。 吴升停下来脚步看着对方。 宋映寒一边快速的朝着办公室的外面走着,一边也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银发,随后来到吴升的眼前,眼神关切:“怎么了这是?” 第449章 你们太让人失望了 片刻后,宋映寒目送吴升离开。 就在几分钟前,宋映寒刚刚和吴升进行过简短的交流。 她敏锐地察觉到吴升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意,询问之下,吴升并未隐瞒,将唐穗穗和唐秋安失联、以及自己对云霞州镇魔狱的怀疑,简单扼要地说了出来。 当时宋映寒立刻表示,是否需要她一同前往,毕竟她在巡查体系内多年,对云霞州的情况也相对熟悉,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然而,吴升温和而坚定地婉拒了。 “碧波郡这边,现在同样暗流涌动,百废待兴。” “我独自离开已是不得已,你留下来,替我坐镇山庄,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各方关系,意义远比跟我跑这一趟要大得多,况且,此行是去查人,并非大规模冲突,人多反而不便。你在,我放心。” 宋映寒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信任与托付,也明白碧波郡目前的复杂局面确实需要强有力的核心人物坐镇。 她留下,确实是最佳选择,而宋映寒的心中,仍旧萦绕着浓浓的不安。 “镇魔狱……张浒……胡山……”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眉头紧锁。 整件事,在她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荒谬绝伦。 吴升是什么人?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宋映寒是知道的。 都不用说京都的那种具体的能量了。 就说自己的爷爷相当神秘,相当强大的一个人,都让自己亲自过来给吴升道歉。 这是什么概念? 而这样的人物亲自出面保下的人,竟然在释放后不到24小时就失联了? “世上真有这么蠢的人?”宋映寒望着早已经离开的吴升背影,喃喃自语,“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甚至自身难保的前精英弟子,去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去触怒一个明显背景通天的大人物?” 理性告诉她,这不合逻辑。 镇魔狱的人再跋扈,孙府正再贪婪,张浒再护短,基本的利害关系总该懂。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到那个位置,有几个是真正的蠢货? “或许……真的只是意外?” 宋映寒试图说服自己,“手机坏了?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暂时无法联系?或者,是御龙山庄内部又出了什么变故,他们疲于应对?” 主观上,她更倾向于认为这只是虚惊一场,一次令人不快的乌龙。 …… 云霞州,青云市,镇魔狱。 张浒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卷宗摊开着,上面的文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随时可能掉落。 他的眼神空洞,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张头儿?张头儿?” 旁边座位的一个同僚,连叫了他两声,张浒才猛地回过神,手指一抖,烟灰簌簌落下,撒了一桌面。 “啊?什、什么事?”张浒慌忙用手去掸烟灰,动作有些僵硬。 同僚奇怪地看着他:“张头儿,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从早上来就心不在焉的。” “没、没事。”张浒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累。” “哦,那你注意休息啊。”同僚也没再多问,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转身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张浒低下头,装作整理文件,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没事的……没事的……”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一切都安排好了,胡山那混蛋的口供对得上,麻将馆那边也打点好了,那几个手下……也都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现场也清理了,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要胡山那个蠢货别自己露馅,只要没有铁证……应该不会有事……” “高余年那边虽然态度严肃,但也就是例行调查吧?” “毕竟人是失踪,不是死亡。失踪的原因多了去了,凭什么就怀疑到我们头上?” 他试图用这些理由来说服自己,缓解内心的恐惧。 但那股冰冷的不安,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出现,让他的身躯情不自禁的哆嗦。 他想起了昨晚高余年那个电话,想起了孙府正的警告,更想起了那个远在碧波郡、却能让高余年都毕恭毕敬的吴大人。 “那个吴升……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浒忍不住想,“高余年那老狐狸,眼高于顶,能让他这么紧张,甚至亲自打电话来问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胡山那个畜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想到这里,张浒心中的恐惧又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悔恨,“我他妈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小舅子!要不是我那个蠢老婆……老子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家,再把胡山拖出来暴打一顿。 但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如坐针毡,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宣判。 “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卷宗上。 …… 第二天,上午十点。 云霞州,青云市机场。 舱门打开,吴升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神色平静,目光温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出差的年轻商务人士,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似乎并无不同。 但早已在贵宾通道出口等候的高余年,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带着两名随从,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而恭敬的笑容。 “吴大人!一路辛苦!欢迎来到云霞州!”高余年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高大人,客气了。” 吴升停下脚步,对高余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临时过来,多有打扰。” “哪里哪里!吴大人您能来,是给我们云霞州镇玄司面子,怎么会是打扰呢?”高余年连忙摆手,侧身引路,“车已经备好了,您请。这次调查,我们巡查部一定全力配合,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的态度,堪称无可挑剔,既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又不过分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有劳了。”吴升微微颔首,跟着高余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公务车。 坐在舒适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色,吴升的神情依旧平静。 高余年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吴升。 他心中其实相当愉悦,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吴升亲自来了……看来他对这件事确实很上心。”高余年心中盘算着,“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太想和吴升建立更稳固的关系了。 之前在霸刀山庄,虽然算是初步搭上了线,但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是吴升的上级。 所以态度虽然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 还是会有一些骄傲感在的,后续听见吴升变成了巡查,以及后续的种种事情出现,他就开始后悔。 后悔在霸刀山庄的时候,怎么没有和吴升好好的说上两句话? 但再怎么后悔也是没有用的,你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专门去找吴升,去和吴升打好关系的,这实在太刻意,也实在是太丢人。像吴升这样的一个人,你这么做被别人看见了,别人会对你不屑的。 所以像这样能实际帮忙的机会,并不多。 “如果能帮他把人找到,或者哪怕只是把事情查清楚,证明是个误会……这份人情,他多少得记着点吧?”高余年美滋滋地想,“到时候,我在他那边的话语权,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查明唐穗穗二人只是手机坏了或者临时有事,吴升面带歉意地感谢他,双方关系更进一步的美好场景。 至于镇魔狱那边可能搞鬼?高余年压根没往深处想。 “孙府正那老狐狸,精得跟鬼一样。张浒虽然护短,但能做到高级镇御史,也不是完全的傻子。为了两个已经放走、无足轻重的前犯人,去得罪明显背景深厚的吴升?除非他们集体脑子进水了。” “估计就是巧合,或者那两人自己出了什么意外。等我陪吴升走一趟,把情况说清楚,再动用点关系帮忙找找人,这事也就过去了。到时候,吴升欠我个人情,我在总部那边也显得办事得力……一举两得。” 高余年越想越觉得,这趟差事接得好,他甚至有点感谢那个让唐穗穗二人失联的意外了。 …… 黑色的公务车,畅通无阻地驶入镇魔狱那森严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并未阻拦,只是对车辆投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车子停下,高余年率先下车,恭敬地为吴升拉开车门。 吴升走出车门,站在镇魔狱那冰冷、压抑的建筑前,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高余年的陪同,无疑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几名路过的镇魔狱工作人员,看到高余年竟然如此恭敬地陪在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身旁,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好奇、以及深深的不解。 “那是谁?高大人竟然亲自作陪?” “没见过啊,这么年轻……是哪家的大人物?” “能让高巡查这么恭敬的,肯定不简单……你看他那气度……”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传。 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认识吴升,但“高余年亲自陪同”这个信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在这个体系内,很多时候,陪同者的身份,就代表了被陪同者的分量。 于是,当吴升的目光扫过时,接触到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或恭敬地喊一声“大人”,或行以注目礼。 吴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表情依旧温和,在高余年的引导下,他步履从容地朝着镇魔狱主楼走去。 …… 镇魔狱,孙府正的会客室内,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孙府正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门口迎接。 看到吴升,他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快步上前。 “吴大人!久仰久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孙府正伸出手,与吴升轻轻一握。 “孙大人客气了,冒昧来访,打扰了。”吴升也微笑着回应,语气平和。 “高大人,您也辛苦了。”孙府正又对高余年点头致意。 三人寒暄着走进会客室,分宾主落座。 茶水早已备好,氤氲着热气。 “吴大人此番前来,是为了那两位御龙山庄弟子的事吧? ”孙府正主动切入正题,神色显得严肃而认真,“这件事,高大人已经跟我通过气了。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我们镇魔狱方面,也是高度重视,接到消息后,立刻进行了内部自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升平静的脸色,继续说道:“为了便于吴大人了解情况,我已经将与此事直接相关的两名人员叫来了。” “他们就在隔壁等候,随时可以接受问询。” 吴升点了点头:“有劳孙大人费心,那就见见吧。” “应该的。”孙府正起身,亲自引路。 隔壁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张浒和胡山正静静坐着。 张浒看似镇定,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手指狂抖。 而且脚尖在这个时候也在情不自禁的轻微的上下动着,整个人呈现出来了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可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要去照顾自己这一个天杀的小舅子。 他不断用眼神示意旁边坐立不安的胡山,让他稳住。 胡山显得更加不堪。 他脸色发白,眼神飘忽,不停地搓着手,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姐夫张浒昨晚的警告和今天早上的反复叮嘱,像紧箍咒一样勒着他的脑袋。他知道,今天要是露了馅,他们都得完蛋。 而他在今天上班之前都觉得这绝对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可是上班之后,整个的气氛就已经瞬间不对劲了,连傻子都知道今天会有大情发生。 直到门被推开。 孙府正率先走入,高余年紧随其后。 而当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胡山瞬间愣住了。 太年轻了! 这就是姐夫口中那个“背景通天”、“绝对不能招惹”的吴大人?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这……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刚刚升起,就看到自家姐夫张浒如同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挤满了近乎谄媚的恭敬笑容。 “卑职张浒,参见吴大人!高大人!孙大人!” 胡山一个激灵,也赶紧有样学样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鞠躬,话都说不利索:“见、见过各位大人!” 吴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扫过,面庞依旧温和,却让张浒和胡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坐吧。”吴升说。 张浒和胡山哪里敢坐,直到孙府正用眼神示意,两人才战战兢兢地半边屁股挨着椅子坐下。 “把你们知道的情况,再说一遍。”孙府正开口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张浒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胡山。 胡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复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速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快:“回、回各位大人!那天……那天放走那两位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真的!” “我、我一直在好运来麻将馆打麻将,从下午打到半夜,很多人都可以作证的!我、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这、这真的就是个误会,我和他们早就和解了!” 他说完,求助似的看向张浒。 张浒立刻接话,语气沉稳了许多,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肯定:“大人明鉴!卑职已经亲自去麻将馆核实过了,馆主、伙计,还有当时一起打牌的几个人,都证实胡山所言不虚。” “他确实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至于那两位御龙山庄弟子的下落……” “卑职也深感遗憾,已经安排人手在可能的区域进行搜寻,但目前……确实还没有消息。”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表情。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孙府正,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孙大人,说起来,我也是咱们镇魔狱体系的人,在碧波郡那边,也挂了个狱巡司的虚职。” “在外人看来,我这个位置,或许是靠了些背景。” “不过,我这个人,对搜魂术这类偏门技巧,倒是私下里有些研究,颇有一番心得。” “搜魂术”三个字一出,会客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孙府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高余年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差点溅出来。 张浒和胡山,更是如同被雷劈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胡山更是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搜魂术! 这东西他们当然知道!那是针对灵魂意识的霸道手段! 通常只对妖魔或罪大恶极、且需要口供的死囚使用! 一旦施展,被搜魂者轻则精神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孙府正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吴、吴大人说笑了……这搜魂术……非同小可,没有确凿证据,对在职人员使用,恐怕……不合规矩,而且容易伤及神魂……” 吴升微微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孙府正感到一阵寒意。 “孙大人多虑了。” “我掌握的搜魂术,略有不同,技巧上还算精细。” “若是针对神魂强大之辈,或许力有未逮。但若是针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面无人色的张浒和胡山,语气平淡,“……针对一些普通人,或者修为不高者,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探查部分浅层记忆,倒不至于伤及根本,更不会把人弄傻弄疯。” “并且我在这个时候也可以给出来一个承诺,若是因为搜魂术导致二位有任何的受损,那么我可以拿我的命来去进行偿还。” 听见吴升要拿命来偿还,现场的那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之下,这哪里还敢废话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吴升。 老天爷啊,这么大脾气的吗?那两个人和这个吴升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到他们这一个地位了,现在还有在野外关系这么好的人吗? 不应该的吧。 毕竟爬到这一个地位的人,哪一个不是那种丧尽天良之辈,吴升即便为人正直,但再怎么正直,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好关系的人啊。 关系不好的话,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拿命来偿还? 至于端正坐在那里的两个人,那个眼珠子已经是在颤抖了。 卧槽啊! 这是什么情况啊? 而在两个人这个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时,吴升目光直视着张浒和胡山,声音依旧温和:“所以,在事情走到那一步之前,我再问一次。” “你们二人,与唐穗穗、唐秋安师兄妹失踪一事,是否有关?” “在释放他们之后,你们,或者你们指使的任何人,是否又对他们进行了追踪、威胁、乃至攻击?” “有,就是有。” “没有,就是没有。” “现在说出来,或许……还有余地。” 会客室内,死寂一片。 只有胡山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以及张浒竭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心跳声。 胡山已经彻底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浒的内心,此刻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会突然提搜魂术?!” “不!不可能!他是在诈我!他没有任何证据!” “搜魂术……他说不会弄傻……是真的吗?万一……” “不能说!说了就全完了!他会杀了我!孙府正也不会放过我!” “赌一把!他没有证据!高余年、孙府正都在,他不敢真的乱用搜魂术吧?对!他不敢!” “……” 无数的念头在张浒脑海中疯狂碰撞。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鬓角流下。 高余年此刻也是头皮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吴升会如此直接,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一上来就直接祭出“搜魂”这种大杀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例行询问”的范畴! 他意识到情况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再看着张浒和胡山那副见了鬼的样子,高余年心中暗叫不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该死的!难道那95%的“可靠率”,偏偏就撞上了那5%的“不可靠”?这两个蠢货,真的敢?! 他立刻看向吴升,只见吴升依旧平静地等待着,但那平静之下,高余年仿佛看到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切割,表明立场! 高余年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对着张浒和胡山喝道:“你们两个!吴大人问你们话呢!哑巴了?!有什么就说什么!是你们干的,就老老实实承认!不是你们干的,就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吴大人何等身份,难道还会冤枉你们不成?!” 孙府正也反应了过来,心中把张浒和胡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脸上却挤出一丝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张浒!胡山!你们听见没有?!吴大人和高大人都在这里,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从宽处理!若是冥顽不灵,等到真相大白,谁也保不住你们!到时候,可别怪本官不念旧情!”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在催促,实则是在施加最后的压力,同时也是在向吴升表明态度。 我们和这两个家伙不是一伙的! 这最后的压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浒看着吴升那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高余年和孙府正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赌输了。 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诈他。 对方有绝对的把握,或者……根本不需要把握,只要他想知道,就一定有办法知道。 继续抵赖,只会让下场更惨。 “噗通!” 张浒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大、大人明鉴!卑职……卑职确实不知详情啊!都是胡山!都是这个畜生瞒着我干的!卑职只是……只是事后得知,一时糊涂,帮他遮掩了啊大人!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胡山见状,也彻底崩溃了,跟着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语无伦次:“我说!我都说!是我是我!是我干的!我不该找他们报仇!” “我不该……呜呜……姐夫让我把人都杀了……在火锅里下药……把头砍了……血……好多血……那女的自己炸了……不关我事啊!都是姐夫让我做的!是他让我灭口的!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抽自己耳光,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罪孽。 张浒听到胡山竟然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甚至连“火锅灭口”的细节都说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知道,全完了。 “你……你血口喷人!大人!他胡说!他在诬陷我!是他自己色胆包天,是他自己要去报复!我劝阻过,他不听啊!” 张浒急赤白脸地反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争辩。 吴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胡山的面前。 他没有理会张浒的辩驳,也没有再看崩溃的胡山一眼。 他伸出右手,轻轻扶住了胡山那满是眼泪鼻涕、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脑袋。 “放松。”吴升的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别抵抗。很快就好。” 他的掌心,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莹白光芒一闪而逝。 会客室内,落针可闻。 高余年和孙府正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吴升的手和胡山的脸。 他们既震惊于吴升真的会搜魂术,又好奇于这传说中的术法究竟是何等模样,更恐惧于接下来可能会揭开的可怕事实。 张浒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 他知道,当吴升的手放在胡山头上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吴升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仔细感知着什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对于在场的其他人而言,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吴升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松开了手。 胡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这个时候的精神头还是非常不错的。 还会不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而吴升没有看胡山,也没有看张浒,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原来的座位,慢慢坐下。 他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紧锁。 额头上,那跳动着的血筋,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会客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浒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高余年和孙府正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出来了! 他们真的看出来了,妈的,吴升现在火大了!这是绝对火大的! 直到吴升终于再次开口:“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句话,是对着刚刚悠悠转醒,眼神还带着迷茫和恐惧的胡山说的。 胡山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好,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如何尾随、如何袭击、如何虐杀唐秋安、如何企图凌辱唐穗穗、唐穗穗如何自爆、张浒如何善后、如何设下火锅宴、如何将那些兄弟灭口…… 所有肮脏、残忍、令人发指的细节,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颠三倒四,涕泪横流,但每一句话,都让高余年和孙府正血压一阵阵的爬高。 两人的脸色,从震惊,到铁青,再到惨白。 尤其是高余年。 完了。 他妈的。 全完了。 什么顺水人情,什么搭上线,什么美好幻想……全都成了泡影! 他此刻只想掐死张浒和胡山这两个蠢货!也想掐死那个盲目自信、觉得不可能出事的自己! 95%的可靠率?去他妈的可靠率!这两个畜生,就用那5%的可能性,把他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升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力?会认为自己和高余年、孙府正是一伙的?会认为自己故意包庇? 一想到可能的后果,高余年就感到一阵眩晕。 而孙府正的感受,同样糟糕透顶。 他看向张浒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充满怒火和杀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不仅自己找死,还要连累他! “大人!大人饶命啊!”张浒此刻也彻底崩溃了,他知道抵赖已经没有意义,只能拼命磕头,把责任往胡山身上推,“是胡山!都是这个畜生惹的祸!卑职是一时糊涂,被他蒙蔽,才会帮他遮掩!卑职知错了!求大人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愿意做牛做马,戴罪立功啊大人!” 吴升静静地听着,直到胡山说完,张浒哭喊完,他才缓缓站起身。 “这两个人。” 他指了指瘫软的胡山和如丧考妣的张浒,“还有张浒的妻子,我现在要将他们三人,一并带走。” 高余年和孙府正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能说什么? 求情?那等于自己往火坑里跳。反对?这个时候反对,那真的就是包庇了啊!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 吴升的目光扫过高余年和孙府正,“就不劳二位费心了,今日之事,有劳二位配合调查。” “是!是!全凭吴大人处置!” 高余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孙府正也赶紧表态:“吴大人秉公执法,清除害群之马,下官……下官唯有佩服!此人罪大恶极,任凭吴大人发落!” 听到“任凭发落”四个字,尤其是看到吴升那平静眼神下深藏的寒意,张浒和胡山瞬间明白了什么。 带走?不是押入大牢审判? 是了!吴升来自碧波郡!他要将我们带离云霞州!带到他的地盘去! 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可没有云霞州的人! 只有吴升的意志啊! 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公正的审判和简单的死亡!是比死亡可怕千百倍的东西! “不!不要!孙大人!高大人!救命啊!救救我们!” 张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孙府正,抱住他的腿,哭喊道,“孙大人!看在我为您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 “您救救我!我不要跟他走!我不要去碧波郡!我认罪!我伏法!让我死在这里!求求您了!” 胡山也反应过来,跟着哭喊哀求,屎尿齐流,场面令人作呕。 孙府正又惊又怒,一脚狠狠踹在张浒胸口,将他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滚开!你们两个畜生!丧尽天良的东西!”孙府正破口大骂,极尽所能地撇清关系,“竟敢做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本官简直羞于与你们为伍!吴大人将你们绳之以法,是大快人心!还不快闭嘴!” 他骂得义正辞严,仿佛刚才还想保下张浒的人不是他一样。 吴升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 他的意思很明确,也很简单。 杀人?太便宜了。 他要将这三个畜生带回碧波郡。 在那里,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为犯下的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让我死!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张浒彻底疯了,他咆哮着,竟然逆转经脉,试图自爆! 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去面对那肯定比地狱更可怕的惩罚! 胡山也惨叫着,想要效仿。 然而,两道身影却瞬间出现在他们身边。 是高余年和孙府正。 两人脸色阴沉,出手如电,瞬间封住了张浒和胡山全身的要穴,强行打断了他们自爆的进程,并将他们一身修为彻底禁锢。 “想死?没那么容易!”高余年冷冷道,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带走!” 孙府正挥了挥手,立刻有几名如狼似虎的狱卒冲进来,将如同死狗般的张浒和胡山拖了出去。 会客室内,只剩下吴升、高余年和孙府正。 气氛凝重。 而吴升已经站在门口,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半晌之后,半侧着脸,眼珠子之中的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你们,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第450章 火铜房 离开云霞州镇魔狱,坐在返回碧波郡的飞机上。 高余年孙府正,这两个鸟人的名字,让吴升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缕偏见的厌恶。 实在而言,对于吴升个人来说,对方可以不帮这个忙的,完全可以的。 从一开始吴升请对方出面捞人,是出于对地头蛇的尊重,是想给这件事情一个相对温和、符合规矩的解决方式。 如果别人在那种情况之下就直接拒绝了,吴升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不满,只会亲自来处理,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可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好结果。 可对方在这种情况之下是答应的,答应的那么痛快,那么热情洋溢,这简直就是对于对方一件天大的好事,是高攀的机会。 然而帮忙,这算哪门子的帮忙? “我的人,在你的地盘,在你的招呼下被放走。然后,不到24小时,一个被虐杀斩首,一个被逼自爆。” “高大人,孙大人,你们的手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你不知道张浒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有个无法无天的小舅子?” “你们在云霞州经营多年,耳目遍布,会不清楚手下关键人物的秉性和其亲属的德行?” 吴升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 心中苦闷非凡。 实在而言,这两个人一定是知道自己手下不可靠的。 那么在知道不可靠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多上一点心,不派一个人跟着呢? 我吴升已经是很尊重你们两个人了,还打电话过来与你们进行沟通的。 难不成你们两个人就不能够派个人跟着,又或者是至少确定他们安全的回到山庄? 对于吴升个人来说。 宋映寒的那一个爷爷几千万的体魄,他说杀就杀。 而现在,仅仅是让两个已经被释放的人安全离开,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在已经打过招呼、对方满口答应的情况下,竟然能办成这个样子,以至于整件事情,吴升现在想起来都匪夷所思! 或者整个知道这一件事情的人,但凡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他都不会想到这件事情会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现实比他妈的故事里面写的还离谱。 “若非此刻碧波郡局面未稳,云霞州暂不宜大动干戈……”吴升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机,“就凭你们办事不力,误我大事,让你们俩也去那熔炉里走一遭,尝尝滋味,也不算冤枉。” 他最终没有对高、孙二人下死手,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那两人在云霞州根深蒂固,骤然除掉,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牵扯更多的无辜百姓。 所以,这些人应该真正意义上的感谢百姓。 真的。 这群人站在高位之上,趾高气昂,别人不是不敢动你,只是怕伤及更多无辜而已。 就那两个鸟人,如果不在这个位置上,只是野生的两个散修。 这两鸟人早死了,不是死在吴升的手上,就是死在其他人的手上。 得了百姓的恩,却又不知感。 这他妈的什么世道? …… 碧波郡,镇魔狱。 狱巡司闫重山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关于近期妖魔活动异常的报告皱眉沉思。 碧波郡经过之前的动荡,虽然表面平静,但暗地里各种牛鬼蛇神似乎又有些蠢蠢欲动,让他颇感头疼。 就在这时,手下的一名镇御史匆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地汇报:“闫司,吴升吴大人来了,就在外面,说是……有事要找您。” “吴升?”闫重山一愣,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吴升现在和他平级,都是狱巡司,且两人之前在碧波郡的合作还算愉快,关系也过得去。 “他不在天星山庄待着,跑镇魔狱来干什么?”闫重山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来到镇魔狱前厅,闫重山一眼就看到了吴升。 吴升还是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站在大厅里,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吴兄!”闫重山笑着迎了上去。 一开始称呼吴升为吴小友的,后续称呼吴升为吴大人,再往后呢,这就直接称呼吴升为兄了。 “闫兄,打扰了。”吴升也笑了笑,拱手回礼。 然而,当闫重山的目光掠过吴升,看到他身后被几名天星山庄护卫押着的、戴着黑色头套的三人时,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滞。 两男一女。 气息萎靡,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惧和绝望。 “吴兄,这几位是……?”闫重山指了指那三人,试探着问道。 吴升笑容不变:“哦,从云霞州带回来的几个小畜生。麻烦闫司,先帮忙找个牢房关起来,要结实点的,独立的。”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畜生二字让闫重山心中一凛。 他立刻对旁边的狱卒示意:“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吴大人的话?去,把甲字区最里面那间特制牢房打开!” 狱卒连忙应声而去。 “吴兄,里面请,喝杯茶,慢慢说。”闫重山将吴升引到自己的办公室,屏退了左右。 落座后,吴升也没卖关子,很直接地将唐穗穗和唐秋安的事情,以及张浒、胡山、胡婷三人的所作所为,用最平实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仅仅是客观描述那些过程,就足以让空气都凝固了。 闫重山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听着听着,脸色就沉了下来,眼神中也逐渐燃起了怒火。 等到吴升说完,闫重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实木的桌面都被拍出了一道裂痕。 “妈的!这三个畜生!蠢到了骨子里!” 闫重山咬牙切齿,他常年与妖魔和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自问心硬如铁,但听到如此令人发指的行径,尤其是针对已经被打过招呼释放的人,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完全理解了吴升的愤怒。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吴升,托人办事,对方满口答应,结果办成这个鬼样子,还折了自己要保的人,他绝对会炸。 “吴兄,这事儿……”闫重山没有虚伪地去表示同情或安慰,那太假。 他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三个杂碎?” “只要你一句话,我这边有的是手段,保证让他们把十八层地狱的滋味都尝个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是真的动了气,也觉得这事儿吴升交给他处理天经地义。 都是一家人,他帮着出气,也是表态。 然而,吴升却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闫兄好意。不过,不必劳烦了。” 吴升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商量,“我这边,也略微懂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小法子。” “哦?”闫重山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吴兄有何高见?说出来听听,也让我开开眼。” 吴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会三个阵法。一个,叫熔炉阵,取地火精华,融金锻铁,焚身灼魂,痛苦非常,但控制得当,一时半会儿烧不死人。” 闫重山点点头,地火熔魂,算是比较常见的折磨手段,镇魔狱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第二个,叫回春复灵阵,算是比较偏门的辅助阵法,能快速恢复肉身损伤,修补部分神魂创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基本都能拉回来。” 闫重山眼神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第三个,叫灵脉接续阵,这个更偏门一些,主要用来在极端情况下,为重伤者强行接续断裂的经脉、维持生机,当然,过程同样不轻松。” 吴升放下茶杯,看着闫重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闫重山看来,竟有些令人心底发毛。 “我的想法很简单。找个牢房,布下熔炉阵,把他们放进去烧。” “烧到差不多快死了,肉身焦糊,神魂欲散的时候,自动启动回春复灵阵,把他们恢复过来。” “恢复好了,再用灵脉接续阵,确保他们生机不断,然后……继续放进熔炉阵里烧。”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闫重山听得瞳孔微缩,后背隐隐有些发凉。烧了治,治了再烧?这……这简直是…… “哦,对了。” 吴升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为了避免他们神魂承受不住,在痛苦中彻底崩溃消散,那这痛苦就太短暂,太便宜他们了。” “所以,还需要第四个阵法。” “清风养神阵。” “此阵没什么大用,就是能温养神魂,防止其过快溃散,确保他们能清醒地感受每一分每一秒。” 熔炉,负责施加痛苦。 回春复灵,负责修复痛苦造成的损伤,以便再次承受。 灵脉接续,负责维持基本的生机,不让其轻易死亡。 清风养神,负责保护神魂,延长体验时间。 四个阵法,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可持续的、长期的桑拿循环。 闫重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诩在镇魔狱见惯了各种折磨妖魔的手段。 开颅、抽魂、炼魄、刀山火海……但像吴升描述的这般,将施加痛苦、治疗、维持、保护结合得如此精妙,旨在最大化延长痛苦体验的套餐,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这是一种艺术。 “闫兄。” 吴升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所以,还得麻烦你这边,帮我准备一个合适的牢房。不用太大,但需要坚固,能承受阵法运转,最好相对独立安静些。布阵和维持阵法运转的消耗,就从我的俸禄和津贴里扣除好了。至于时间……” “就先定个一百年吧。” “这间牢房,这一百年,就专门留给他们三个了。” “一……一百年?”闫重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 每天,不,是每个时辰,都承受地火焚身灼魂之痛,然后被治好,再继续……循环一百年?! 这他妈已经不是凶残了,这是…… 闫重山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吴兄……你……”闫重山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这法子……真是……别出心裁。” “闫兄过奖了。” 吴升笑了笑,“闫兄若是有兴趣,稍后可以一同看看。” “……好。”闫重山沉默了两秒,重重点头。 他倒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套餐,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 两个小时后。 碧波郡镇魔狱,甲字区最深处,那间新布置布满复杂阵纹的特制牢房外。 厚重金属门缓缓关闭,将里面隐约传来惨叫声隔绝了大半。 闫重山跟着吴升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眼神发直,仿佛魂还没从牢房里收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刚才在牢房里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见过被地火烧成焦炭的妖魔,见过被抽魂炼魄的厉鬼,见过无数血腥残忍的场面。 但……那不一样。 牢房里,三个像牲口一样被阵法力量禁锢在特定位置的人形物体…… 在幽蓝色的熔炉阵火焰中无声地扭曲、跳舞…… 当他们的身体碳化到一定程度,濒临死亡时。 回春复灵阵的柔和绿光亮起,那些焦黑的皮肉如同时光倒流般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蠕动的嫩肉,然后快速生长、愈合……但痛苦并未停止,新生的血肉更加敏感,对痛苦的感受反而加倍。 紧接着,灵脉接续阵的银光闪烁,强行吊住他们那一线生机。 而清风养神阵则是续命+1的宝药…… 烧灼。 恢复。 接续。 清醒。 再烧灼…… 一个完美的,看不到尽头的轮回。 闫重山甚至看到,其中一人的手臂,在一次恢复后,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粉红色,在熔炉阵下一轮火焰舔舐时,那皮肉竟然微微鼓起,变得焦黄酥脆,然后碎裂脱落……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莫名蹦出一个词…… 小酥肉。 “呕——!” 闫重山猛地扶住墙壁,干呕起来。 他拼命摇头,想把那该死的画面和联想甩出脑子。 “妈的……老子在这镇魔狱干了快二十年,开过的妖魔脑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惨状没见过……” 闫重山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喃喃自语,“但今天……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而且,是一百年。 一百年啊!不是一百天!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那三个人活得越久,受的罪就越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死亡,对他们而言,将成为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闫重山终于明白吴升那句“略微懂一些折磨人的法子”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妈叫略微?! 这简直是此道宗师!魔头见了都得递烟,阎王拍拍凳子,这位置你来坐。 “闫兄,没事吧?”吴升关切地问了一句,递过来一张纸。 “没、没事……”闫重山接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闷。” 吴升点了点头,他看向那扇紧闭的牢门,:“闫兄,接下来还要麻烦你这边,稍微费点心。” “吴兄请说!”闫重山立刻打起精神,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这阵法的运转,需要消耗灵石。” “尤其是回春复灵阵和灵脉接续阵,消耗颇大。我虽然预存了一些,但难免有不足之时。” 吴升缓缓道,“劳烦你这边定期派人查看,若是维持阵法的柴火,也就是灵石——快耗尽了,就帮着添一些。” “花费多少,你记个账,从我以后的俸禄里扣便是,若我俸禄不够,我会让天星山庄那边补上。” “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闫重山拍着胸脯保证。 他现在是半点不敢怠慢。 吴升笑了笑,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有个想法。这牢房里的景致,虽然不太雅观,但或许……也有些教育意义。” “教育意义?”闫重山一愣。 “嗯。”吴升点点头,“你可以安排人,定期把里面的情况,嗯……录制成影像。逢年过节的,放给咱们镇玄司,特别是镇魔狱的弟兄们看看。” “大过年的,看什么晚会听什么戏,都没这个节目攒劲,你说是不是?” 闫重山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过年看这个?这年还过不过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 吴升又道:“又或者,以后新进入镇魔狱工作的同僚,第一时间不要带他们去看什么规章条例,先带他们来这儿参观一下。” “看看不守规矩、残害无辜、阳奉阴违,坑害百姓,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 “相信看过之后,他们以后行事,应该会多掂量掂量,对百姓,也会多存一分敬畏和感恩。” 闫重山听得心中凛然。 吴升这是要拿这三个人当典型,当反面教材,杀鸡儆猴,警示整个碧波郡镇魔狱,乃至更广的范围! 仔细一想,这三人确实罪有应得。 他们不只是得罪了吴升,害了他的朋友。 从胡山等人的供述来看,过往的罪恶堆积起来,早已罄竹难书。 吴升这次,算是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这不只是私怨,更是公愤。 “吴兄所言极是!” 闫重山正色道,“此等败类,正该以此警示后人!吴兄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确保这铜炉之火,百年不熄!这警示之效,百年不绝!” “有劳了。”吴升对闫重山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闫重山站在原地,看着吴升离去的方向。 又回头看了看那扇厚重的牢门,里面隐约的阵法微光和几乎微不可闻的嘶哑哀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心腹手下沉声吩咐:“传我命令,甲字区最深处牢房,列为特级禁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还有,去找最好的录像机,安排可靠的人,定期记录里面的情况。具体怎么用,我另行通知。” “是!”手下凛然应命,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自家司主那心有余悸的样子,也知道里面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闫重山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以后跟这位吴大人打交道,得更小心才行……” “别哪天给我炼成了小酥肉。” …… 云霞州,青云市。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吆喝声、洗牌声不绝于耳。 但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几个常混迹于此的街溜子模样的人,却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神情诡秘地交谈着。 “听说了吗?胡哥……栽了!”一个剃着青皮头,脸上有疤的汉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胡哥?哪个胡哥?”旁边一个瘦猴般的男人问道。 “还能是哪个?山哥啊!胡山!跟着镇魔狱张浒张头儿混的那个!”青皮头说道。 “胡山?他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在这儿赢钱呢吗?”另一个胖子接口。 “赢钱?哼,有命赢,没命花咯!” 青皮头嗤笑一声,声音更低,“我也是听我二舅姥爷家的三外甥说的,他在镇魔狱外面那条街开面馆,消息灵通。” “他说,前天晚上,张浒张头儿家里好像出了大事,来了好多大人物,气氛不对。” “昨天,就再也没见过张头儿和他那个小舅子胡山,连张头儿他老婆也不见了!” “不见了?调走了?还是出任务了?”瘦猴疑惑。 “调走?出任务?” 青皮头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告诉你们,是消失了!连人带家,悄没声息的,就没了!” “据说是送往了碧波郡了!” “碧波郡?!”胖子和瘦猴都吃了一惊,“怎么弄到碧波郡去了?张头儿可是咱们云霞州镇魔狱的人!要处理也是咱们这边处理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青皮头脸上露出一种知道内幕的得意,但随即又转为恐惧,“我听我那亲戚说,胡山这次,好像是踢到铁板了!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张头儿都兜不住!” “不该惹的人?谁啊?胡山不是挺横的吗?在咱们这片,谁敢不给他面子?”瘦猴不解。 “面子?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那点面子算个屁!” 青皮头啐了一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听说,跟之前抓错又放走的那两个御龙山庄的人有关!那两个人,背后有通天的人物!胡山不知死活,好像又去招惹了,结果……连累他姐夫一家,全都栽了!” “御龙山庄?那不是都快倒了吗?”胖子嘀咕。 “山庄是快倒了,但人家认识的人没倒啊!” 青皮头说道,“而且听说,这次来头大得吓人,连高余年高大人都亲自陪着,孙府正孙大人都点头哈腰的!” “高大人?!孙大人?!”胖子和瘦猴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青云市真正顶尖的大人物!连他们都…… “那……胡山他们,到底怎么样了?”瘦猴小心翼翼地问。 青皮头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那亲戚说,碧波郡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乱七八糟,有说直接砍了的,有说关进大牢永世不得超生的……反正,没一个好下场。” 麻将馆角落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胡山和张浒,在他们这些底层混混眼里,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可现在,说没就没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更厉害的大人物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甚至可能死得极其凄惨。 “这……这火……不会烧到咱们头上吧?”瘦猴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他们以前可没少跟着胡山干些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勾当,虽然没出人命,但也绝算不上干净。 胖子也慌了:“应、应该不会吧……咱们就是小喽啰……胡山干的那些破事,咱们也不知道啊……” 青皮头脸色也很难看,他强作镇定,压低声音道:“都他妈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夹起尾巴做人!胡山就是太嚣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们想死,别拉着我!” “对对对!安分点!” “最近不打牌了,回家睡觉!” “我也走了,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我也要回去收衣服了……草,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吐!” 几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匆匆散了牌局,各自离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街头。 第451章 吴升的清理 云霞州,青云市外,约三十公里,一片被低矮丘陵环绕的偏僻山谷,谷口树立着林氏矿业的褪色牌子,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废弃、无人问津的小型矿场。 然而,若有懂得阵法之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谷口看似杂乱无章的灌木和岩石,实则构成了一个粗糙的、带有隐匿和警示功能的初级迷阵。普通人走到附近,会下意识地绕开,或者觉得此地荒凉,不愿深入。 穿过迷阵,进入山谷深处,景象便截然不同。 几栋灰扑扑但异常坚固的厂房伫立着,烟囱里偶尔冒出淡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厂房周围,有手持棍棒、眼神凶悍的汉子来回巡逻,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这里,表面是废弃矿场,实则是胡山经营多年的、一条肮脏产业链的重要节点。 一个专门处理特殊货物的工厂。 此时此刻,其中一栋厂房二楼,一间窗户被铁板封死、只留几个通风口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气氛压抑。 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旁,桌上散落着空酒瓶、吃剩的熟食和几个烟灰缸。 坐在上首的是个光头壮汉,绰号铁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他是这里的厂长,也是胡山最得力的业务主管之一。 左边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闪烁,人称师爷,负责货物的分类、定价和账目。右边则是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毒蝎的胖子,外号蝎子,专门负责运输和安保。 “铁头哥,消息……确定了吗?”师爷的声音则是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体面。 铁头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屁股按灭在满是污渍的桌面上,闷声道:“八九不离十。我托了在镇魔狱外面混的兄弟打听,张浒张头儿和他那个小舅子胡山,前天晚上在家里被堵了,当场带走,据说临走之前,胡山在家里打麻将的,直接天胡九莲宝灯。” “而九莲宝灯这种东西你也知道的,邪性的很,更别说天胡九莲宝灯了。” “同时,他老婆胡婷,也一起没了影。” “昨天一整天,镇魔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孙府正府上大门紧闭,高余年高大人那边也联系不上……这他妈绝对是出大事了!” 蝎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声音沙哑:“胡哥……胡哥怎么就栽了?他姐夫不是挺罩着他的吗?在青云市,还有胡哥摆不平的事?” “摆平?” 铁头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后怕,“这次踢到铁板了!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听说是京都来的大人物,亲自到青云市拿的人!高大人和孙大人都得在旁边陪着笑脸!胡山这次惹的事,捅破天了!” “京都……大人物?”师爷的脸色更加苍白,“是因为……之前那批货?那两个御龙山庄的?” “除了那俩,还能有谁?!” 铁头烦躁地抓了抓光头,“胡山那傻逼,色迷心窍!人都放了,还他妈去追!追就追吧,还把事情做绝了!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连他姐夫一家都完了蛋!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以及远处厂房隐约的机器声。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蝎子不安地问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地方……胡哥是知道的,他要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胡山知道这个工厂的位置,也知道他们干的勾当。 胡山落在那个“京都大人物”手里,会不会把他们供出来?那个大人物,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师爷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手有些抖:“铁头哥,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胡山这一栽,咱们这条线,上游下游,怕是要出大事。” “那个大人物既然能轻易拿下张浒和胡山,说明根本不在乎云霞州本地的势力。” “我们这点人,在他眼里,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铁头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这个工厂每年能给他带来巨额利润,让他从街头混混一跃成为铁头哥,要放弃,实在肉痛。 但…… 他想起了前几天胡山最后一次来这里时,那种志得意满、口出狂言的样子,说什么“马上就能搞到更好的货色”、“以后生意做得更大”。当时他还跟着奉承了几句,现在想来,那简直是催命符! “师爷说得对。” 铁头终于下定了决心,狠狠一拍桌子,“收拾东西!值钱的、紧要的,全都带上!账本、客户名单,全部烧掉!仓库里那些还没送走的货……”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老规矩,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分头走,离开云霞州,越远越好!” 蝎子松了口气,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去安排车!后山有条小路,能直接出去!” 师爷也急忙起身,准备去销毁文件。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起身,准备分头行动之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空间震颤般的低鸣,在办公室中央的地面上响起。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铺着廉价地毯的水泥地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复杂而玄奥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交织,构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法阵图案,银光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这是什么?!”蝎子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武器。 铁头和师爷也目瞪口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们这里虽然布置了简单的迷阵,但绝对没有,也布置不起这种能直接传送人进来的高级货色! 这是谁?! 银光骤然一亮,又瞬间敛去。 法阵中央,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衣、面容平平无奇、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站在那里,好似原本就在那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的眼神平静,只是淡淡地扫了屋内三人一眼。 那目光,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三件无关紧要的、摆在那里的物品。 但就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目光,让铁头三人如同被最凶猛的妖兽盯上,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铁头强压着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一只手已经悄悄背到身后,摸向藏在后腰的短刀,他能混到今天,手上也有不少人命,不是被吓大的。 师爷则更加敏锐,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法阵残光,又看了看这个凭空出现的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传送法阵! 这是传说中只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或者精通空间之道的顶尖强者才能布置和使用的传送法阵! 这个男子…… 吴升没有回答铁头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多看铁头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最精明的师爷身上。 从胡山和张浒的灵魂记忆碎片中,他不仅得到了唐穗穗二人遇害的细节,更顺着这条线,挖掘出了他们背后一条隐藏极深、牵扯甚广的罪恶链条。 人口贩卖,只是其中一环。 这个工厂,是链条上的一个重要加工和转运点。 眼前这三人,是胡山的核心爪牙,负责具体的捕猎、加工和销售。 胡山提供保护伞和部分货源,他们负责将货物处理成符合客户要求的商品,并通过隐秘渠道输送出去。 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者,尤其是那些被诱骗、绑架来的年轻女性和孩童,数量触目惊心。 有些货物,甚至被以极为残忍的方式处理过,以满足某些客户变态的癖好。 甚至据传还有一个小孩岛。 这些记忆,让吴升感到恶心。 既然知道了,既然撞上了,那就清理干净。 他从来不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圣人,但有些底线,不容践踏。 尤其是,当这些渣滓的存在,间接导致了他承诺要保的人惨死。 “大、大人!饶命!我们……”师爷最先反应过来,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求饶。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拥有瞬间毁灭他们所有人的力量! 蝎子也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说些什么。 铁头则眼中凶光一闪,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挥出,淬毒的短刀带着一道乌光,直刺吴升的咽喉!先下手为强!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吴升眼中,慢得如同静止。 吴升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师爷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师爷。 师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吴升的掌心飞了过去! “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一秒,他的脸就重重地撞在了吴升摊开的手掌上。 吴升的手掌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力,牢牢地扣住了师爷的整个面门,五指轻轻搭在他的头颅两侧。 搜魂。 并非之前对胡山使用的、相对温和的探查。 这一次,吴升没有丝毫保留,强横的神念暴力恐怖,直接刺入师爷的识海,蛮横地翻检抽取着一切相关的记忆。 “啊——!!!” 师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的灵魂在这一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撕裂。 铁头刺出的短刀,在距离吴升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骇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手中的刀“铛”一声掉在地上。 蝎子则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 对铁头和蝎子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对师爷而言,则是永恒了。 吴升松开了手。 师爷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流出混合着白沫和血丝的涎水,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但显然已经彻底废了,灵魂遭受了不可逆转的重创,即使不死,也是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吴升微微闭眼,快速梳理着从师爷记忆中提取的信息。 更详细的地点、人名、交易记录、隐秘渠道……一条条肮脏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然后,他睁眼,看向瘫在地上的蝎子。 蝎子对上那双平静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想要后退,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吴升再次抬手,虚抓。 蝎子步了师爷的后尘,被凌空摄到面前,同样的搜魂,同样的惨叫,同样的瘫软如泥。 最后,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的铁头。 他刚跑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就倒飞回来,后脑勺精准地送入吴升的掌心。 “不——!饶……” 铁头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意识便被无边无际的痛苦和黑暗吞噬。 随后吴升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完成了对三个核心人物的信息提取和物理处理。 他松开手,铁头那壮硕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灰尘。 吴升站在原地,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更多的节点,更多的参与者,上下游…… 一条盘根错节、隐藏在青云市乃至周边地区阴影下的庞大毒瘤,逐渐在他脑海中呈现出完整的脉络。 念头至此,吴升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地上三个或死或废的人,轻轻向上一勾。 以他指尖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恐怖湮灭之力的波动,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工厂的范围。 办公室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如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齑粉,然后彻底消失。 湮灭的速度极快,且精准地控制在了工厂的范围之内。 该死的人全死了,一些被抓过来的人,吴升也站在原地,帮着直接去拨打了镇玄司的电话。 镇玄司电话另外一边的人还不断的问他是谁,是谁。 吴升懒得说半分言语。 他知道这群人一定是会来的,尤其是那个姓高的知道了之后,一定是会来的。 善后就交给镇玄司来即可。 至于现场的那些被抓来的人,前一刻还在痛苦之中,后一刻满眼迷茫,他们抬头看着周围一片泥泞。 工厂呢,工厂去哪儿了? 那些劫匪的,那些混混的,那些手上抓着刀的人呢?这些人去哪里了?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如同大梦初醒,幻境破碎,又如同这泡沫被人轻轻一碰,砰的一声炸回到了这苍苍白白的世界之中。 我是谁? 发生了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里,云霞州,青云市及其周边地区,发生了一系列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失踪和清理事件。 某个隐藏在高档社区里的、专门为特殊癖好富豪提供服务的会所,一夜之间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员顾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栋空荡荡的建筑。 某个打着慈善收养旗号、实则是拐卖孩童中转站的孤儿院,在深夜莫名燃起诡异的银色火焰,火焰只焚烧了孤儿院的主体建筑和里面的人员,对周围的民宅秋毫无犯,消防队赶到时,只剩下灰烬,而灰烬中,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残留物。 某个与胡山有勾结、负责货物跨境运输的地下帮派总部,所有头目和骨干成员在同一时间,在不同的地点,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暴毙。 死状千奇百怪,但共同点是,查不到任何他杀痕迹。 事件分散在不同的区域,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涉及不同的人群。 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就像是一系列巧合的意外和离奇案件。 但若有心人将这些事件串联起来,仔细调查那些失踪或出事的人和地点背后的联系,便会惊骇地发现,它们都隐隐指向同一条已经腐烂发臭的黑色利益链。 而这条链条上,从最底层的打手、皮条客,到中层的管理者、保护伞,再到一些涉足不深的边缘参与者,在短短两三天内,被一股神秘而恐怖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连根拔起,清扫一空。 第三天,傍晚。 市郊一处隐秘的私人庄园。 这里是青云市一个二流家族赵家的别院,赵家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却与胡山等人有密切的资金往来和货物接收。庄园的地下室,更是进行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娱乐。 此刻,庄园奢华的客厅里,杯盘狼藉,几个赵家的核心子弟,连同他们请来的几个朋友,正搂着几个衣衫不整、眼神麻木的年轻女子寻欢作乐。 “哈哈,胡山那个蠢货,自己栽了,倒是便宜了我们!”一个赵家子弟灌了一口酒,大笑道,“他留下的那些渠道和客户,正好被我们接手!以后这青云市的好货,还得看我们赵家!” “就是!少了张浒那个吸血鬼分润,利润能翻一番!”另一人附和道,手不老实地在身边女子身上游走。 “不过……最近外面风声有点紧,听说出了不少怪事……”一个稍微清醒点的,有些担忧地说。 “怕什么!” 最先开口的那人满不在乎地挥手,“胡山是得罪了京都的大人物,自己找死!我们赵家做事向来小心,手脚干净。那些失踪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来来来,继续喝!今晚不醉不归!” 就在这时,客厅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一个赵家子弟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同时伸手去摸藏在沙发下的武器。 吴升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麻木的女子,扫过桌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玩具,最后落在那个叫嚣的赵家子弟脸上。 他只是抬起手,隔空对着那个赵家子弟,轻轻一握。 “噗!” 就是一个被捏爆的烂番茄。 那个赵家子弟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炸成了一团血雾,溅了旁边人满头满脸。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恐尖叫,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想逃,有的想反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 吴升闲庭信步般走入客厅,手指轻点。 “噗!” “噗!” “噗!”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炸成血雾。 几秒钟后。 客厅里除了那几个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外,就只剩下满地的血污和残肢。 吴升跨过半颗脑袋,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最后那个瘫倒在地、已经吓傻了的赵家嫡子,也是这个家族参与此事的核心人物。 “饶……饶命……我……”赵家嫡子涕泪横流。 吴升没在意对方。 从胡山、张浒,到铁头、师爷,再到这两天清理掉的那些大小头目、保护伞,最后到这个赵家……这条肮脏链条上,所有他看到的,所有参与较深、罪孽较重的人,都已经清理完毕。 至于那些被胁迫的、不知情的、或者只是边缘沾了点利益的,他并未赶尽杀绝。 “这里解决了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了。” 想到这里的吴升眼神看了一眼这个人,这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气浪一掌拍在地面上,被压成了一张千层薄饼。 轰隆隆的层层叠叠的碾压之声,显然是不留任何余地。 吴升看了一眼那几个惊恐的女子,抬手凌空一点,几道温和的力量没入她们体内,暂时安抚了她们剧烈波动的情绪,让她们陷入沉睡。 稍后,自然会有人发现这里,处理后续。 做完这一切,吴升的身影模糊消失。 片刻后。 吴升站在城外一座小山包上,回首望去,青云市灯火阑珊,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一条吸食了无数人鲜血、制造了无数悲剧的黑色链条,被他亲手斩断。涉及的人数,从最底层的打手,到一些所谓的体面人,林林总总,他已记不清具体数字,或许近万,或许更多。 吴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嗜杀之人。 但有些事,知道了,便不能不管。 只是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时间,顺手做了也就是做了。 “算是……为这个州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至少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青云市乃至云霞州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行事会收敛许多。 这就够了。 …… 青云市,东区,一家名为“春雨”的老字号酒馆。 酒馆不大,装修古旧,但胜在清净雅致,后院有几间独立的雅舍,是不少城中官员、富商私下谈事喜欢来的地方。 此刻,其中一间临河的雅舍内,窗户半开,能听到外面潺潺的河水声。 但室内的气氛,却与这雅致的环境格格不入,沉闷得令人窒息。 高余年与孙府正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烫好的黄酒。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连日来精神压力极大。 “果然……还是来了。”高余年端起酒杯,又放下,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吴升回去这才几天?我们云霞州,就接连出了这么多意外。” 孙府正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不开他眉心的郁结。 “林氏矿业那个黑矿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连块砖头都没剩下。” “城南那个挂着慈善牌子的孤儿院,烧得只剩白地,里面的人一个没跑出来,可周围的房子连片瓦都没熏黑。” “西城王老虎那一伙人,平日里多横?结果呢,一天之内,七个当家,死得花样百出,还都他娘的是意外!”孙府正掰着手指头数,每说一件,脸色就白一分,“还有赵家……赵老头那个最疼爱的嫡孙,连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死在自家别院里,现场……啧,跟被妖兽啃过似的。”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杯酒,才低声道:“这些事,看似毫无关联,但你我心里都清楚,死的、失踪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跟胡山、张浒那条线沾着边!有的是他们的爪牙,有的是他们的买家,有的是给他们提供保护、分润好处的!” 高余年苦笑:“何止是清楚。我这边私下查了,胡山那个小舅子,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牵扯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张浒那混蛋,这些年没少给他擦屁股,也没少拿好处!这些人,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 孙府正猛地抬头,眼圈有些发红,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其中的后怕和愤怒,“他们是死不足惜!可这他妈是打谁的脸?!是在谁的地盘上动的手?!是我孙府正!是你高余年!是我们俩!” “吴升他……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对我们之前办的事,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高余年沉默,他何尝不知。 “而且。” 孙府正的声音更加苦涩,“你看看这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连根拔起……这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做到的。有些现场,我亲自去看过,那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为!是神通!是大法力!” 他看向高余年,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老高,你说这真是吴升自己干的?他才多大年纪?什么修为?就算他是天才,是妖孽,可这手段……未免也太……” 高余年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复杂至极: “是不是他亲自动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他的态度,也代表了他背后能调动的力量。”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颓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们这次,是真的看走眼了,也真的……办砸了。” “吴升在京都,恐怕不仅仅是有靠山那么简单。” “他一句话,就能让京都那边,调动如此力量,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如此狠辣地清洗我们云霞州的毒瘤……” “这能量,这效率,这果决……” 高余年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换做你我,遇到这种事,去求京都的老爷们帮忙清理门户?” “呵呵,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等老爷们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孙府正深以为然,又是一杯闷酒下肚,只觉得满嘴苦涩。 这就是差距,赤裸裸的差距。 他们还在为自己的权柄、地盘勾心斗角时,人家吴升,已经拥有了能轻易撬动更高层次力量,无视规则,快刀斩乱麻的能力。 “好消息是……” 高余年揉了揉眉心,试图往好的方面想,“他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我们。没有动我们本人,也没有动我们的根本。只是清除了那些渣滓。” “放过我们?”孙府正嗤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老高,你别自欺欺人了。他不是放过我们,是懒得动我们,或者觉得动我们麻烦。” “动我们,云霞州镇玄司和镇魔狱立刻就会乱,会影响稳定,会牵扯他更多精力。他只是来救人的,顺便清理门户,不是来接管云霞州的。所以,他用了这种方式,既达到了清洗的目的,敲打了我们,又维持了表面的稳定。” “但这比直接杀了我们更让人难受!”孙府正握紧了拳头,“你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吗?如坐针毡!如履薄冰!每次下面报上来一起离奇案件,我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跟我有关系的什么人!生怕那把看不见的刀,哪天就落到我头上!” 高余年默然。他又何尝不是? 这两日,他巡查部的案头,堆满了各种离奇死亡、失踪的报告,每看一份,他的心就沉一分。 他知道,这每一份报告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或一群与张浒、胡山有牵连的人被抹去,也代表着吴升对他和高余年办事不力的无言警告。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那些被清理掉的渣滓。” 高余年忽然说道,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要不是这些渣滓,这也不能够证明咱这边到底是有多么咸鱼。” 孙府正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 不止如此。 那些被清理掉的,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真要查起来,他们俩也脱不了干系! 吴升这哪里只是敲打?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自己把过去的脏事烂事捂严实了,以后更要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浒!胡山!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畜生!” 孙府正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顿在桌上,酒液四溅,“老子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提拔了张浒这个王八蛋!还有他那个该死的小舅子!” “色胆包天!无法无天!招惹谁不好,去招惹吴升要保的人?!他们自己想死,别拖累老子啊!” 高余年也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孙府正勾起,同样咬牙切齿:“何止是蠢!简直是又蠢又坏!” “我早就提醒过你,张浒那人护短,他那个小舅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倒好,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好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老子好不容易搭上吴升这条线,本来想着借此机会更进一步,结果呢?” “全他妈被这两个蠢货毁了!现在别说更进一步,能保住现在的位置,不被秋后算账,就要烧高香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张浒和胡山骂得狗血淋头,又将彼此埋怨了一通,最后相对无言,只剩下满心的懊悔、后怕和苦涩。 他们知道,经此一事,他们在吴升那里,恐怕已经被打上了“不堪大用”、“办事不力”甚至“纵容包庇”的标签。日后想要修复关系,难如登天。能不被记恨,不被找后账,就已经是万幸。 “以后……云霞州,怕是要变天了。”高余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 “变不变天不知道。” 孙府正苦笑,“但咱们俩,以后在这位吴大人面前,怕是再也直不起腰杆了。好好办事吧,老高,把屁股擦干净,别再出任何纰漏。否则……下一次,那无声无息消失的,恐怕就不只是那些渣滓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桌上的残酒,映照着他们晦暗难明的脸色。 又看见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落在了窗户口。 孙府正眼珠子一翻,徒手捏爆,挤了一些鸟血,到酒水之中一饮而尽了。 也不知这鸟得罪了什么人了。 第452章 法宝无尽藏 碧波郡,天星山庄。 时值四月下旬,春意渐浓,山庄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然而山庄内往来的镇玄司人员,谈论最多的,却并非这明媚春色,而是一件震动整个北疆九州,甚至惊动了京都的惊天大事。 而这大事带着后知后觉…… “蓬莱仙岛那边传来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了。” 宋映寒坐在吴升对面,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七级血雾妖灾,确凿无疑。血雾覆盖范围超过百里,侵蚀性极强,而且出现了二品妖魔,实力恐怖惊人。” 吴升微微点头时。 宋映寒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可就是这样一场足以让碧波郡九大宗门伤筋动骨,甚至可能引发区域性灾难的七级妖灾,竟然在爆发后没有多久,就被一个神秘人单枪匹马,给荡平了。” 吴升安静地吃着东西,依旧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宋映寒显然对这件事极为关注,继续道:“根据幸存的蓬莱弟子和一些当时在附近海域的修士描述,那神秘人出现时,外出杀戮的妖魔,就没有一个能跑得掉的,神秘人杀了那二品的水妖。” “然后,他就钻到了雾源中。” “而那人进去后不久,漫天血雾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收缩,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吞噬。” “前后不过片刻。” “笼罩百里的恐怖血雾,包括其中孕育出的强大妖魔,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映寒的眼中满是惊叹:“吴升,你能想象吗?那可是七级妖灾!不是七级,是货真价实的七级!可那人……竟然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把血雾给……吃掉了?” 吴升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匪夷所思。北疆九州,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何止是北疆九州!” 宋映寒的音调不自觉抬高了一些,“消息传到京都,各方都被惊动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调查,想要找出这位神秘高人的身份。” “毕竟,能如此轻松写意地解决七级血雾妖灾,其修为、其掌握的手段,绝对超乎想象!” “若是能将其招揽,或者仅仅是建立良好关系,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都是无法估量的助力!” “而且,有明眼人将几件事联系起来了。” “最早的天剑阁,六级妖气雾源神秘消失。” “后来的霸刀山庄,老祖宗被杀。” “再到这次的蓬莱仙岛,七级血雾被吞噬一空……这几件事,发生的时间、地点看似没有关联,但行事风格,尤其是那种雷霆万钧、却又带着某种吞噬特性的手段,隐隐有着共通之处!” “现在有一种猜测,在高层和情报圈子里流传甚广。” “这些事,很可能都是同一位,或者同一批神秘强者所为!” 吴升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清茶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他当然知道那是同一个人干的,因为他就是那个人。 不过吴升也是有一些惊讶的,也就是蓬莱仙岛这一件事发生了已经是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内相对的还是比较平静的,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这说爆发起来就爆发起来了。 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感觉。 这一点倒是符合新闻的一些延迟性和爆发性,而若不是眼前的这一个女子,在这个时候提起来这件事情,吴升都已经是忘了。 “如果真是同一位所为,”吴升顺着宋映寒的话说道,“那此人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能在北疆九州来去自如,连做下如此多大事却不留丝毫踪迹,其背景和目的,都深不可测。” “何止是深不可测!” 宋映寒感叹道,“我甚至怀疑,当初在桃花市,从我手中夺走河神老头的,就是这位神秘前辈!” 吴升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宋映寒并未察觉,继续道:“当时那股力量,那种霸道、蛮横的感受,和最近的事情,颇有几分神似!” “而且,对方能轻易压制我,对河神本体的特性似乎也极为了解……” “我之前一度怀疑是霸刀山庄的某位隐世前辈,毕竟对方展现过类似霸刀山庄的绝学。” “但现在看来,这位神秘前辈的来历,恐怕比霸刀山庄还要复杂,掌握的绝学也绝不止一种。” 吴升听后心中补了一句:这女人还是挺记仇的。 宋映寒则不知道吴升想的是什么,她苦笑了一下:“不过不管如何,若非他出手,碧波郡沿海,乃至更远的内陆,恐怕都要遭受一场浩劫。九大宗门,经此一役,怕是真要元气大伤,甚至分崩离析了。” 吴升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宋映寒对那位“神秘前辈”的感激和好奇,这种被当事人当面夸赞却又浑然不知的感觉,颇为奇妙。 “只是,这位前辈到底是谁呢?来自何方?目的又是什么?”宋映寒以手支颐,陷入了沉思,“南疆?不像,南疆蛮族的手段虽然也霸烈,但更多是血气与图腾之力,与这种直接吞噬妖邪之气的风格不太一样。中州?或者是海外仙岛?又或者是……某个我们从未知晓的隐世传承?”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目光重新落在吴升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复杂:“说起来,这位神秘前辈行事,倒是与吴升你有些相似之处。” “哦?何以见得?”吴升眉梢微挑。 “都是那般……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却又总能以绝对的力量,解决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麻烦。” 宋映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有些许勉强。 她知道,自己和吴升之间,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已经隔了一层无形的障壁。 这障壁并非仇恨或敌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隔阂。 吴升依旧温和,依旧客气,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内敛。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曾经在桃花市初识时还能偶尔玩笑的氛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吴升,就像一座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深邃难测。 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只是一直见人三分笑的。 见人三分笑,这的确是很好。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落在吴升的身上,吴升见人三分笑,这就代表着吴升并不想要和外界扯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笑得越慈祥,越温和,这就越代表着对方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 恐怕也只有蓬莱仙岛的那一位仙子妻子,才能够和吴升比较坦率的交谈了吧? “破镜难重圆啊……”宋映寒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自然又想到爷爷宋丰朝,宋映寒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自从爷爷说去闭关,已经过去很久了,音讯全无。以前爷爷闭关,虽然也联系不上,但总会有一些隐晦的消息传来,让她知道爷爷安好。可这一次,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动静。 “若是爷爷在,以他的威望和实力,或许能在吴升面前为我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关系……” 宋映寒有些无奈地想。 她知道自己爷爷对吴升很欣赏,甚至有意收徒。 如果吴升能拜入爷爷门下,那自己和他就是同门,关系自然能拉近许多。 想到这里,宋映寒心中一动,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看向吴升,开口道:“吴升,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宋巡查请讲。” 听到这略显生分的称呼,宋映寒心中一黯,但脸上笑容不变:“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叫我映寒吧。是这样,我爷爷,也就是宋丰朝宋长老,他对你非常欣赏,多次在我面前提起,说你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是难得一见的良才美玉。” 她顿了顿,观察着吴升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便继续说道:“我爷爷他……虽然常年在京都潜修,很少过问俗务,但在修行一道上,造诣极深,体魄修为早已突破千万,具体多强,连我也不甚清楚。” “但他老人家在武学、阵法、乃至神魂修炼上,都有独到的见解。若是你能拜入他门下,得其指点,未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说完,宋映寒略显期待地看着吴升。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极好的提议。 以她爷爷宋丰朝的修为和地位,愿意主动收徒,那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吴升虽然神秘,背景可能也不简单,但若能拜在一位顶尖强者门下,对他的未来绝对有莫大好处。 而且,这也能很好地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吴升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料到宋映寒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拜宋丰朝为师? 那个在漠寒县地下,血祭无数生灵,最后被自己亲手斩杀的老怪物? 吴升徐徐点头,放下茶杯:“多谢宋姑娘,以及宋长老的美意,吴升愧不敢当。” 宋映寒脸上的期待微微一僵。 吴升继续道,语气平静而诚恳:“吴升散漫惯了,且自知资质愚钝,恐难入宋长老法眼。” “再者,我如今琐事缠身,碧波郡百废待兴,妖魔之事亦需费心,实在无暇他顾。” “于我而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设法多获取一些修行资源,尤其是宝药,夯实自身根基才是正途。” “至于拜师之事……暂时并无此打算,多谢宋姑娘费心了。”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态度也足够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却表达得清清楚楚。 宋映寒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心中涌起浓浓的失落和一丝不甘。她没想到,搬出爷爷的名头,竟然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要知道,在京都,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削尖了脑袋想成为爷爷的记名弟子而不可得。 “吴升,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爷爷他……”宋映寒还想再争取一下。 吴升轻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宋姑娘,此事不必再提。吴升心意已决。” 看着吴升眼神,宋映寒知道,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她心中苦笑,果然,隔阂一旦产生,再想消除,难如登天。 爷爷的名头,似乎也并不能成为拉近关系的桥梁。 她低下头,默默吃了几口菜,食不知味。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吴升倒是神色如常,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时间,显示上午11:58。 昨天下午,他就已经收到了来自天工坊系统的正式通知,告知他三品锻造师的认证已通过,相关权限昨天夜里12点就会准时生效。 对于官衔每日给予的奖励,吴升早已习惯。 只是不知今日,这“三品锻造师”的身份,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宋映寒注意到吴升看表的动作,收拾了一下心情,勉强笑了笑,问道:“吴升,你接下来是有什么安排吗?看你似乎在看时间。” 吴升微微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安排,只是习惯看看时间。” 宋映寒“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沉静、又隔着一层迷雾的男子,心中滋味复杂。 有欣赏,有好奇,有遗憾,也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她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出关,也不知道自己和吴升的关系,未来会走向何方。 或许,就像爷爷常说的,缘起缘灭,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就在她心中暗自叹息,吴升看似平静实则暗自期待之时。 正午十二点,到了。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碧波郡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碧波郡县令】 【特殊官衔:碧波郡镇玄司巡查部巡查、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碧波郡镇玄司天工坊三品锻造师,碧波郡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碧波郡镇玄司镇魔狱狱巡司】 【奖励:无尽藏(传奇)】 【天赋奖励:巨匠】 无尽藏?传奇品质?巨匠天赋? 吴升心中微动。 这还是他第二次获得标注为“传奇”品质的奖励物品,之前的那一个还是北斗七星灯。 他凝神看向关于这两项奖励的详细说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无尽藏】的描述。 无尽藏,非金非石,无形无质,以神魂绑定,寄居于紫府神庭。 内蕴一方小乾坤,可纳万物,空间随神魂强度增长而扩展。 其核心特性为滋养造化。 存入此空间之金石矿物、灵材宝料,可受主人神念及本源罡气温养,去芜存菁,淬炼杂质,提升其品质与灵性。 温养效果与速度,取决于主人神念强度、本源罡气质量及投入程度。 理论上,凡入此藏之材,皆有化凡为灵、点石成金、晋升品阶之可能。 而“无尽藏”……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 他拥有的天赋,让他体内武者本源近乎无穷无尽,且质量极高。 这无尽藏能利用他的神念和罡气温养矿物,提升品质,这意味着一块最普通的凡铁,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也能被他温养成百炼精钢,甚至更高品阶的灵铁! 而一些本身就具备灵性的宝矿,在其内温养,更是有可能发生质变,晋升为更稀有、更强大的材料! 这是何等逆天的能力? 这等于给了他一个可以源源不断生产高阶锻造材料的超级矿场!而且是可以随身携带、绝对安全的矿场! 更妙的是,这无尽藏是直接绑定神魂,存在于紫府之中。 这意味着除非他神魂湮灭,否则无人能夺走,也几乎不可能被探测到。 安全性、隐秘性都达到了极致。 紧接着,是关于天赋【巨匠】的描述。 【巨匠:怕是天下之大无敌的锻造天赋。】 “……” “大无敌的锻造天赋。” 两者结合,假以时日,吴升在锻造一道上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好东西……”吴升心中赞叹。 这次“三品锻造师”的奖励,远超他的预期。 “传奇”品质,名副其实! 他心念微动,尝试感应紫府。 果然,在识海深处,紫府神庭内,那是一枚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深邃玄奥气息的光点,这小光点和和光同尘飘在一起。 和光同尘像是月亮,而它像是太阳。 太小规模,不可同日而语。 而光点内部,蕴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又像是一个不断生灭的混沌原点。意念触及,便能感受到一个虽然初始不大,但结构无比稳固、边界模糊连接着无尽虚空的奇异空间。 这就是“无尽藏”。 此刻的空间大约只有一间屋子大小,但随着他神魂增强,会不断扩大。 而且吴升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将外界的矿物、材料摄入其中,也能随时取出。 收入其中的物品,会立刻被一种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包裹,那是他自身神念与罡气的延伸,开始对其进行缓慢而持续的滋养。 “也不知和光同尘,能不能提升品级?” 和光同尘还在吴升几年前获得的,那个时候的御剑还是需要借助这种东西的,而后来慢慢的吴升也就不使用了,所以要说这个东西,那绝对是好东西,但是用起来还是太过于麻烦了。 对于现阶段的吴升而言,他没有必要为了杀一只蝼蚁而去磨一把宝刀。 不过这也是老战友了,如果能够提升的话,那固然是最好的。 再加上储物戒指里面还有很多很多的各种矿物,矿物的品质各有不同,将这些矿物放入到其中,也不知道实际的效果如何。 吴升按捺住现场尝试的冲动,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他脸上的笑容因为心情的愉悦,而显得更加真实和温和了几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更加内敛圆融。 宋映寒恰好抬头,看到了吴升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多了几分璀璨星光的色彩。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一刻的吴升,比平时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放下了某种负担,又或者得到了某种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明亮??? 天啊。 这才是一个大二的学员应该有的样子啊。 乐观清澈带着憨厚的眼神! 哪像是之前,虽然笑嘻嘻的,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前一刻还在对着你笑着说话,后一刻把你头按在墙上。 “吴升,你……好像很高兴?”宋映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吴升回过神来,看向宋映寒,眼中的星光缓缓敛去,但笑容依旧温和。 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嗯,想到一些事情,心情不错。” 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到宋映寒碗里,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般的温和关怀:“别光吃米饭,多吃点菜,这鱼不错,尝尝。” 宋映寒:“……” 这厮一口没有吃,就说这鱼味道不错! 诶。 她看不懂,她真的看不懂了。 第453章 突然远行? 回到天星山庄,属于自己的那处幽静院落。 吴升挥手布下几道简单却有效的隔绝禁制,防止外界窥探和打扰,这才静心凝神,将意识沉入紫府神庭。 “和光同尘”。 这是当初汪昊然赠与他的至宝,一套两枚,同源共生,彼此之间有着超越时空的玄妙感应。一枚嵌入他的紫府神庭,另一枚则嵌在他曾经使用过的兵器之中。 通过紫府内的这一枚,他可以远距离、以神念操控另一枚,实现御剑杀敌的功能。 “此物本就有成长性,与我的修为息息相关。我强,则它强。” 吴升审视着这枚和光同尘,“但我如今的实力,寻常对手已无需动用兵器,真正需要动用兵器时,面对的敌人恐怕也极为可怕。若和光同尘的强度能超越我当前修为的桎梏,先行一步得到强化,那便是极好的。” 不再犹豫,吴升神念微动,将这枚寄托着他一丝神魂联系的和光同尘,送入了无尽藏那个初始的、三丈见方的空间之中。 和光同尘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下一瞬,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无需吴升主动驱动,那“无尽藏”仿佛感知到了“异物”的进入,空间内那柔和纯净的微光,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如同拥有了生命,自发地朝着“和光同尘”汇聚而去。 不仅仅是光芒,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武者本源,开始极其自然地分出一缕缕涓涓细流,顺着神念与空间的连接,注入到无尽藏中,然后被空间转化,化作一种更为精纯、温和、却又带着某种造化之力的奇异能量,缓缓包裹、渗透向那枚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流淌的星辰光华似乎明亮了一丝,其内部结构,在吴升敏锐的神念感知下,正在发生着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辨的变化。 变得更加致密,更加通透,内部流转的星辰轨迹似乎也变得更加玄奥复杂。 “果然能行!” 和光同尘本就与他的本源相连,此刻得到“无尽藏”和他罡气的双重滋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开始贪婪地吸收成长。 而且,因为两枚“和光同尘”同源共生的特性,这一枚的强化,必定会同步影响到另一枚。 “这无尽藏,无愧传奇之名!竟能直接作用于这种本命相连的宝物,提升其本质。” 他仔细感知着罡气的消耗速度。 那消耗对于寻常武者而言,或许堪称恐怖,足以在短时间内抽干一个同境界强者的本源。 但对于体魄强度已达一亿这个骇人听闻数字,本源近乎无穷无尽的吴升来说,这点消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本源自行恢复的速度,远超过无尽藏汲取的速度。 “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 紧接着。 他心念再动,将之前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各种矿物、材料,一股脑地转移进了无尽藏的空间。 大大小小,林林总总,上百种矿物材料,堆满了无尽藏大约三分之二的空间。 就在这些矿物材料进入空间的瞬间,整个无尽藏仿佛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功能。 空间内原本柔和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而活跃,仿佛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无形火焰。 吴升体内的武者本源,消耗速度陡然增加了数倍。 “无尽藏”内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效率极高的熔炉! 那些矿物材料,无论品阶高低,无论是否含有杂质,在熔炉光芒的照耀冲刷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品质最低的那些废矿,表面灰扑扑的石皮迅速剥落、消散,露出内部更为精纯的矿石核心。 虽然依旧算不上灵材,但纯净度已大大提升。 玄铁精金上附着的、难以祛除的妖邪气息,只留下精纯的玄铁与精金本质,并且两种金属仿佛开始了缓慢的融合提纯,色泽变得更加深邃暗沉,隐隐有乌光流转。 寒玉等矿材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冰雾氤氲,散发出的寒气更加精纯凛冽。 那些不知名的矿石,也各自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有的变得更加坚硬,有的灵性开始滋生,有的甚至开始朝更高级的伴生矿方向演变。 整个无尽藏空间内,光华流转,能量澎湃。 如同天地熔炉,在吴升近乎无穷无尽罡气滋养下,疯狂地淬炼提纯,升华着其中的一切材料。 吴升的神念注视着这一切,满意无比。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就能将这些材料,一步步温养成顶级的天材地宝。” “而且,这种强化是本质上的提升,是材料自身品阶的跃迁,绝非简单的打磨提纯可比。” “这意味着,未来我若真要为自己量身锻造兵器、铠甲,或者炼制特殊的法宝,起点就将极高。” “用这些被无尽藏滋养过的顶级材料锻造出的东西,其威能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即便不锻造,将这些高阶材料拿出去交易,或者用来布置阵法、炼制丹药,也都是无价之宝!” 吴升心潮澎湃。 这无尽藏的价值,在他心中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它不仅是一件顶级的储物法宝,更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存在。 “北斗七星灯能极大提升阵法效果,是阵法师的无上至宝。” “而这无尽藏,则完美契合了我未来可能在锻造、炼器一道上的发展,甚至能反哺我的修行和对材料的认知。” “两者一为用,一为源,皆是传奇,相辅相成!” “这一次三品锻造师的奖励,还是很不错的!” 试验完毕,吴升满意地将神念从紫府中退出。 而往后的日子里,时间如同脱缰的野驴。 自吴升从青云市返回,又过去了数日。 转眼间,已是五月初。 天星山庄内,秩序井然。 新招募宗门弟子,和本地武者经过磨合,已初步形成战力。 在宋映寒等人的调度下,配合镇玄司原有力量,将碧波郡及周边区域的防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吴升上次闭关结束,是在四月十一日,距今已有二十天左右未曾正式闭关潜修。 放在以往,每一次他闭关出来,总会有一堆或大或小的事务堆积等待处理。 或是新发现的妖魔巢穴需要清剿,或是某地出现诡异事件需要调查,或是与其他势力协调产生摩擦…… 但最近这段时间,情况却大不相同,碧波郡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妖魔袭扰的频率显着降低,即便有,也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流窜,轻易便被扑灭。 之前那种动辄波及一城一地、背后疑似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妖灾,再未发生。 就连一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诡异势力,似乎也都蛰伏了起来,不再冒头。 整个碧波郡,呈现出一种暴风雨过后、难得的安宁祥和。 “看来,蓬莱仙岛那件事,威慑力比预想的还要大。” 吴升站在山庄内的高处,眺望着远山近水,心中明了。 他以雷霆手段,吞噬七级血雾,荡平蓬莱妖灾,展现出的实力太过骇人。 这无疑向躲在暗处、策划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发出了一个清晰而强烈的信号。 他们继续在碧波郡搞事,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与其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不如将目光转向其他防御相对薄弱、或者神秘前辈可能顾及不到的地方。 灾难的降临,果然是有滞后性和转移性的。 当一方硬到啃不动时,灾祸自然会流向更软的地方。 这对碧波郡的百姓和镇守此地的力量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对吴升个人而言,亦是如此。 他终于可以暂时从繁杂的俗务中抽身,有更多时间专注于自身的修炼中。 “正好,可以规划下一次闭关了。”吴升思忖着。 体魄突破一亿后,他感觉自己的实力又进入了一个快速提升期,需要时间来巩固和挖掘更深层次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准备吩咐下去,自己要外出闭关时。 手机响了。 “京都,镇玄司总部?” …… “喂,吴升吗?” 一个中正平和、带着淡淡笑意的男子声音出现。 自然是是楚留星。 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楚监察,是我。”吴升语气依旧温和,“不知楚监察亲自来电,有何指示?” “指示谈不上,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楚留星的声音带着笑意,显得很随和,“霸刀山庄那边,前几天联系上我了。” 霸刀山庄?吴升心中微动。 这个宗门最近可谓是多事之秋,老祖宗神秘陨落,宗门内部似乎也暗流涌动。 他们联系楚留星做什么?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与自己有关? 吴升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楚留星继续笑道:“他们听闻,你在锻造,尤其是阵法一道上,天赋卓绝,连天工坊都认证了四品阵法师和三品锻造师,可是让我们京都这边都吃惊不小啊。” “所以呢,他们就想,能不能请你这位青年才俊,去霸刀山庄交流交流,切磋切磋。” “主要是阵法方面的探讨学习。” “当然,他们山庄传承悠久,在锻造和刀法上也有独到之处,你若感兴趣,也可以一并请教。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霸刀山庄的‘刀狱炼阵’和‘百锻秘法’,在九州也是大名鼎鼎的。” 邀请自己去霸刀山庄进行“学术交流”? 吴升心中念头急转,镇玄司和宗门之间的关系,一向微妙,既有合作,也有制衡。像这种直接邀请镇玄司官员去宗门进行较长时间的交流学习,并不常见。更何况,邀请的对象是他这个特殊的存在。 “霸刀山庄……” 吴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他们为何会通过楚监察您来联系我?而且,这种交流,似乎并非惯例。” “问得好。”楚留星笑声不变,透着几分了然,“一来,你是碧波郡的联合司谕。” “可他们直接联系你,未免有些唐突,通过镇玄司的渠道,更合规矩。” “二来嘛……”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些许意味深长:“霸刀山庄虽为宗门,但其祖师,与我京都渊源颇深,这些年来,也一直与京都,尤其是我们镇玄司,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某种程度上,算是半个自己人。” “所以,他们的一些请求,我们也会酌情考虑。” 吴升心中了然。 果然,霸刀山庄背景不简单,和京都牵扯颇深。 楚留星这话,已经是暗示,这次邀请背后,有京都,或者说有镇玄司高层,骚狐狸们的意思。 “当然,去与不去,决定权在你。” 楚留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我打这个电话,是先以你上司的身份,询问一下你的意向。你若愿意,那边自然会正式发函邀请。你若觉得不妥,或者碧波郡事务繁忙脱不开身,直接回绝便是,我去跟他们说。” “交流……大概需要多久?”吴升问。 “这种正式的学术交流,通常周期会比较长,以便深入探讨。一般来说,三个月左右是比较常见的。”楚留星答道,“当然,如果你在碧波郡有要事,也可以适当缩短。这个可以谈。” 三个月……时间不短。吴升沉吟。 楚留星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补充道:“至于碧波郡这边的事务,你完全不必担心。” “你若同意前往,我会协调,从京都临时调派一支精干小队,暂时接管天星山庄的部分防务,并协助宋映寒巡查处理碧波郡的日常事务。” “保证不会出任何岔子。” “这点你可以放心,京都对你这边的情况,还是很重视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 这不仅仅是霸刀山庄的邀请,更是京都方面,或者说以楚留星为代表的某些势力,对他的一次安排和投资。 所谓的学术交流,恐怕只是个名头,真正的目的,可能是借此机会,让他与霸刀山庄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甚至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去,还是不去? 吴升脑海中飞快权衡。 碧波郡暂时安宁,他本就有意闭关,换个环境也未尝不可。 霸刀山庄作为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其阵法、锻造底蕴,或许真有独到之处,值得借鉴。 所以即便表面上的锻造书籍都被他完全学会,但未必没有那种藏得更深的存在。 而且,京都方面如此热心,甚至愿意派人来暂代他的职责,显然对这次交流寄予厚望。 其中或许有他尚未看清的深意。 但无论如何,这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坏事。 若能借此机会,从霸刀山庄,或者从京都方面,获取一些实质性的好处。 比如更高级别的官衔、更多的资源倾斜,那便值得一去。 他现在的人设,就是一个锐意进取、渴望提升实力和地位的青年才俊。 接受这样的交流机会,合情合理。 短短数息之间,吴升已有了决断。 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透着一丝对知识和机会的渴望:“承蒙楚监察和霸刀山庄看重。如此难得的交流学习机会,吴升心向往之,岂有拒绝之理?只是要劳烦楚监察协调碧波郡事务,吴升实在过意不去。” 听到吴升同意,楚留星的笑声明显更加畅快了几分:“哈哈,好!吴升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锐气和求知欲!碧波郡这边你放心,一切有我安排。你尽快收拾一下,准备好了就直接出发前往霸刀山庄吧。具体的地点和他们对接的人,稍后我会让人发给你。” “是,多谢楚监察。”吴升应道。 “不必客气。期待你在霸刀山庄有所收获,也期待你早日归来,为我北疆,为人族,承担更重的担子!” 楚留星勉励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霸刀山庄……学术交流……”吴升低声自语,“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至于好处……” “该拿的,自然不能少。” 他如今体魄已破一亿,实力深不可测。 去霸刀山庄那个小地方,无论对方有什么打算,他自可从容应对。 这交流,去得。 …… 京都,镇玄司总部,楚留星放下手机。 “答应了……比预想的还要干脆。”他低声自语。 他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恢弘壮丽的京都景象。 对于他而言,这一次为什么要让吴升前往霸刀山庄? 核心就是一句话。 “让他有牵挂,有羁绊,有必须维护的利益共同体,让他成为自己人!” 这则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方促进的结果。 现阶段霸刀山庄的老祖已经被宰杀,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脑袋,而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显然不会说话。 偌大一个宗门,传承千年,如今群龙无首,内部山头林立,那几个长老,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偏偏还互相不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再这么下去,霸刀山庄迟早衰败,甚至分崩离析。 这样一个曾经辉煌、底蕴犹存、又与京都关系密切的宗门,若是就此没落,未免太可惜了。 而且,它占据的地盘资源,可是让不少人眼红啊。 “吴升此子,年轻有冲劲,有实力,最重要的是……他有野心!” “从他如此热衷于获取官衔、提升地位就能看出来。” “他渴望权力,渴望认可,渴望站在更高的位置!” “这样的人,正好需要一个大展拳脚的平台。” “而一个内部混乱、急需强势人物整合的霸刀山庄,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让他以交流学习的名义进入霸刀山庄。凭他天赋和手段,在阵法、锻造上折服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老和弟子,并非难事。同时,我们可以暗中给予支持,帮助他在山庄内培植势力,树立威信。” “三个月,或许不够。” “但一年呢?” “两年呢?” “以他的成长速度和手腕,加上我们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未必不能在那群庸碌之辈中脱颖而出,甚至取而代之!” “一旦吴升成为霸刀山庄的实际掌控者,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庄主,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吴升这个时候显然是不知道这一个家伙的自言自语的。 吴升虽然已经察觉到了这一个鸟人,让他这一次前往霸刀山庄,不只是名义上的学习,但是吴升并没有看得出来,这一次这个鸟人让他过去那个地方,居然是以后被培养成霸刀山庄的庄主的。 这件事情若是被吴升知晓,吴升估计也要诧异不少。 而对于这些人而言,这种事情极为符合逻辑。 霸刀山庄这一块肥肉,京都的人还是很想要吃下的,不过霸刀山庄各种各样的利益都颇为驳杂。 真的想要让镇玄司一家吃下,有的时候颇为麻烦,但如果让吴升真正的成为了霸刀山庄的庄主。 他们便可以通过吴升这个自己人更加有效的影响,甚至于控制整个宗门。 获取其资源秘辛,增加京都的实力,这就是明面上的好处。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 吴升一旦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他就彻底的和这个宗门绑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有了基业,有了需要守护的宗门和弟子,有了必须考虑的大局。 有了家,就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就更容易被预测、被影响、被掌控。 他以后行事,就必须更多地从霸刀山庄的利益出发。 从与京都合作的角度出发。 这无形中,就给他套上了一层枷锁,虽然这枷锁可能是金子做的。 这就叫,以名利缚英才,以基业系猛虎。 “当然,这对吴升本人,也绝非坏事。” 楚留星脸上露出笑容,“他可以得到一个千年宗门的全力供养,得到‘刀狱炼阵’和‘百锻秘法’的真正传承,得到庄主的权柄和荣耀。”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机遇。” “我们这是送了他一份天大的厚礼,他只会感激,只会更加向京都靠拢。” “双赢?” “不。” “是三赢。” “京都赢了。” “这就代表着我们赢了,我们不但可以夺得霸刀山庄的一些好处,我们可以也可以和吴升有更好的关系。” “霸刀山庄赢了,那样的一个霸刀山庄,老祖宗被灭杀,剩下来的这些无头苍蝇有一个真龙降临,这一群鸟人也不至于让霸刀山庄这样的一个富有底蕴的存在,就这么随大浪淘沙而去。” “吴升也赢了,能够成功的融入到我们,以后我们一起趴在这北疆九州的身上吸血,慢慢的吸血,慢慢的壮大自身,慢慢的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这不也是天大的好事一件。否则实力这种东西想要增加,谈何容易?” “一石三鸟。” “完美。” 楚留星越说越觉得京都的那群骚狐狸们,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敢下手。 之前对于吴升还处于一种误判,说是抛弃了对方就抛弃了对方。 而现在说是要挽回对方,就直接挽回对方。 这个转变的速度真的不是一般的快。 “而这小子恐怕现在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一次学术交流,是京都看重他的才华,给他一个学习提升的机会吧?” 楚留星想到吴升刚刚的回应,不由得失笑摇头,“他还是太年轻,虽然天赋实力惊人,但在这些权谋算计、长远布局上,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不过没关系,等他到了霸刀山庄,见识了宗门内部的倾轧,体会了权力交替的微妙,自然就会明白我们的深意。” “到时候,以他的聪明,必然会做出最有利于他自己的选择。” “五年……” “不,或许三年之内,我就要看到一位二十多岁的、史上最年轻的霸刀山庄庄主诞生!” 楚留星眼中充满期待,“想想看,那该是何等风光,何等的震慑力!” “一个完全由我们培养、扶持起来的年轻庄主,一个与京都利益深度绑定的顶级宗门!” “这将是我们在宗门势力中插下的一枚最牢固的钉子!” “也是应对未来那越来越扑朔迷离的局势,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只可惜啊……”楚留星忽然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自嘲和感慨,“这样的待遇,这样的扶持力度……我当年可没享受过。” “我们那一代人,哪个不是一步一个脚印,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何曾有过如此被高层全盘接纳、倾力培养的幸运?” “时也,命也。”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如今的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南疆蛮族蠢蠢欲动,边关摩擦不断。” “各地妖灾诡祸频发,背后似有黑手推动。” “京都之上,暗流汹涌……” “内忧外患,已现端倪。” “上面那些大人物们,怕是也急了。” “他们等不了按部就班的培养了,他们需要更快、更狠、更能适应这个残酷世道的逻辑了!” “而吴升啊。” “喜欢当官?” “渴望权力?” “没问题!” “我们来给你舞台,给你资源,给你名分,想想看各种王朝,各种风流,到头来不是名就是利。” 第454章 哥,我谈恋爱了 琉璃市,吴升在城中的家。 正厅之中,一家人正围坐用餐,气氛温馨。 桌上菜肴不算多么名贵,但都是吴母亲手烹饪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吴升坐在主位,慢慢地吃着饭。 父亲吴青远话不多,但看着儿子和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欣慰,他啊,总算接受自己儿子比自己恐怖的结论。 母亲则不停地给吴升和吴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妹妹吴霖,如今已是碧波郡本地一所武道学院的大一学生,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些文静书卷气,眉眼间与吴升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些。 她小口吃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哥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 饭至中旬,吴升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吴青远和吴母见状,也停下动作,看向他。 吴霖更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放下筷子,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爹,娘,小妹。” 吴升开口,声音温和,“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一声。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去云霞州,霸刀山庄。” “云霞州?”吴母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蹙了起来,“升儿,那地方……听说很远啊而且……霸刀山庄?是那个很厉害、用刀的宗门?” 吴青远也放下筷子,沉声道:“霸刀山庄,我听说过,是咱们九州有数的大宗门,底蕴深厚。升儿,是他们邀请你去的?” “嗯。” 吴升点头,将“学术交流”的事情,简单说了说,略去了京都方面的深层意图,只说霸刀山庄在阵法和锻造上颇有独到之处,邀请他去交流学习,为期可能数月。 “交流学习?”吴母脸上担忧之色更浓,“要这么久吗?三个月?还可能更久?升儿,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现在外面……听说不太太平啊。” 她欲言又止,显然是想起近来各地妖魔滋生的传闻,以及儿子之前经历的种种危险。 吴青远也是眉头紧锁:“升儿,你在碧波郡不是做得很好吗?县令也当得稳当,镇玄司的差事也顺心,天星山庄那边也上了正轨……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是不是……是不是京里有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担心儿子是被排挤、被发配了。 不怪他们这么想。 在寻常百姓,甚至普通武者眼中,碧波郡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地方,吴升能在这里闯出名堂,站稳脚跟,成为一县父母官,手握实权,已是光宗耀祖、了不得的成就。 放着好好的基业和安稳日子不过,突然要远赴千里之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州郡,进入一个强大而复杂的宗门交流,这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寻常。 吴霖也紧张地看着哥哥,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吴升心中微暖,家人的关心总是最纯粹的。 他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语气轻松道:“爹,娘,你们别多想。这次去霸刀山庄,确实是交流学习的好机会,能学到真本事。” “京都那边很支持,碧波郡这边的职务都给我保留着,等我回来。不是针对,也不是调走,就是正常的学术往来。” 他看着父母依旧担忧的眼神,继续解释道:“你们想,如果真是针对我,想把我从碧波郡弄走,何必保留我所有职位?又何必大费周章送我去霸刀山庄那种地方?直接找个由头撤职或者派去偏远苦寒之地岂不是更简单?” 吴青远和吴母听了,觉得在理,神色稍缓。 吴升在碧波郡的根基和人脉,他们也有所耳闻,似乎确实没那么容易被轻易撼动。 “可是……升儿。” 吴母还是不放心,“碧波郡多好啊,这里你熟人多,办事也方便。去了云霞州,谁认识咱们啊?凡事都得从头来,多辛苦……” 吴升给母亲夹了块红烧肉,温声道:“娘,我知道您担心。” “但吴升志在四方,总不能一直窝在碧波郡这一亩三分地。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与更强的同行交流,才能有更大的进步。吴升自认为算有一点点本事,去哪问题都不大。您就放心吧。” 他又看向父亲:“爹,家里这边,就劳您多费心了。我留了些丹药。平日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天星山庄找宋巡查,他们都与我有旧,会照应一二,当然了,最好还是直接电话联系我。” 吴青远重重点头:“家里你放心,有爹在。你在外头,一切小心,安全第一。” “嗯,我会的。” 一顿饭,在略显凝重但更多的是牵挂的氛围中吃完。 吴母收拾碗筷,吴霖也跟着帮忙。 吴青远则去泡了壶茶。 重新落座,吴升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围坐过来的家人,语气比刚才更多了几分郑重。 “而这次出去,时间可能不短,归期不定。” 他缓缓开口,“不过,无论我去哪里,你们在碧波郡,安全应当无虞。我虽离去,但镇玄司,都会看顾一二。寻常宵小,绝不敢来招惹。性命之忧,生活之虑,你们不必过多挂怀。”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吴青远和吴母知道儿子如今的本事和能量,闻言心中大定,连连点头。 吴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妹妹吴霖身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唯独有一件事,我要特别提醒,尤其是提醒小霖你。” 吴霖立刻正襟危坐,小脸紧绷:“哥,你说,我听着。” 吴青远和吴母也看向女儿,神色关切。 吴升看着妹妹清亮中犹带几分纯真、尚未被世情彻底磨砺的眼睛,缓缓道:“小霖,你待人一定要谦逊,为人处事,务必淡定、低调。”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绝不是那种会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孩子。” 吴升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你要明白,如今你在外行走,别人对你客气,对你友善,甚至对你诸多便利,其中固然有你自身品性、努力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因为你哥哥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 “别人对你的好,很多时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是冲着吴升妹妹这个身份来的。这份好,你可以接受,但心里一定要有数,要感恩,更要谨慎。切不可因此而飘飘然,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更不能做那仗势欺人、骄横跋扈之事。” 吴升说得很慢,很认真。 他不是在说教。 吴霖的天赋,吴升早已暗中探查过。 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顶尖,中人之姿,在武道一途上,若无特殊机缘,成就有限。 吴升从未奢望妹妹能成为什么绝世高手,他只希望她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所以,他给妹妹的丹药护身之物,多是为了强身健体遇险自保,而非助她好勇斗狠、争强好胜。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年纪的妹妹,骤然身处县令妹妹等光环下,被周围人的奉承、便利所包围,久而久之,失了本心,忘了自己是谁,真以为世界就该围着她转。 一旦养成骄纵性子,将来必生祸端。 不仅可能为她自己招灾惹祸,更可能玷污吴升的名声,甚至成为别人攻击吴升的突破口。 “哥,我懂!” 吴霖听得极为认真,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郑重,“我绝不会仗着哥哥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的!不该拿的东西,我绝对不拿!不该做的事,我绝对不做!别人对我好,我会记在心里,也会真心对人。我……我绝对不会给家里,给哥哥你添乱的!” 看着妹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吴升心中稍安。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吴霖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哥不是不疼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疼你,才更要告诉你这些。” “这世道,有时候很复杂。” “将自己从吴升妹妹这个身份里稍稍剥离出来,多想想,什么事是该你做的,什么事是你能做的,什么事又是你绝不能碰的。” “想明白了这些,行事自然就有了分寸,也就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嗯!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多思考,谨言慎行的!”吴霖重重点头,将哥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吴升欣慰地笑了笑。 他相信妹妹是懂事的,这次郑重提醒,也是防患于未然。 毕竟他此去云霞州,归期不定,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 见妹妹如此听话,吴升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去,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气氛也轻松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有些欲言又止的吴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片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哥……有、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吴升放下茶杯,温和道:“嗯?什么事,说吧。” 他以为妹妹是学院里遇到了什么小困难,或者想买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开口。 吴青远和吴母也好奇地看向女儿,不知道她突然害羞什么。 吴霖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越发细小,几乎听不清:“是……是比较重要的事……” 吴升失笑,语气更加柔和:“有什么话就说,在哥哥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我还会责怪你、骂你不成?” 吴霖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起头,虽然脸上红晕未退,但眼神却勇敢地对上了吴升的视线,语速极快地说道:“哥!我谈恋爱了!” “噗——!”正在喝茶的吴青远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吴母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嘴巴微张,看着女儿,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吴青远压抑的咳嗽声。 吴升也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妹妹那副视死如归又羞窘无比的模样,还有父母那震惊茫然的表情,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好事啊!”吴升笑着说道,语气轻松自然,“谈恋爱是好事。你这个年纪,正常的大学生,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这么一说,吴青远和吴母也回过神来。 吴母连忙拍着胸口,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吓娘一跳!谈恋爱是好事,好事!怎么不早点说?” 吴青远也缓过气来,表情有些复杂,既是欣慰女儿长大了,又有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微妙不爽,但最终还是化为关切:“对方……是哪里人?叫什么?多大了?在哪儿上学?人怎么样?” 吴霖见父母和哥哥都没有生气,反而都很支持的样子,心中大石落地,害羞也少了几分,小声道:“他……他叫彭新盛,是我们学院大二部的,比我大一岁。家就是碧波郡本地的,人……人挺好的,对我也好。” 吴升点点头,没多问细节,只是温和道:“既然谈了,就好好处。有机会,带回来给爸妈看看,也让我见见。” 吴霖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本来打算等暑假,看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他来家里吃饭的。没想到哥你明天就要走……所以,所以我想问,哥你今晚有空吗?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吴升。 她知道哥哥很忙,明天又要出远门,今晚可能有很多事要安排。 吴升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笑着点头:“好啊。我明天走,今晚正好有空。你叫他过来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也帮你把把关。” “真的吗?!” 吴霖惊喜地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哥你真好!我、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要往自己房间跑。 “哎!你这孩子,急什么!”吴母叫住她,脸上也露出笑容,“晚上请客吃饭,那得好好准备。他爹……” 她看向吴青远,“你赶紧去订个雅间。” 吴青远也立刻起身:“对,对,我这就去订。再开瓶好酒……呃,学生可能不喝酒,那就备点好茶。” 转眼间,厅里就剩下吴升一人。 他看着瞬间忙碌起来、充满喜气的家人,摇头失笑,眼中却满是温和。 妹妹长大了,会谈恋爱了。 这是好事。 只要对方人品端正,对妹妹好,他这当哥哥的,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晚上见见那位“彭新盛”……吴升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希望是个懂事的。 若是个好的,他这当哥哥的,自然不会亏待。 若是有什么不妥,吴升放下茶杯,那就要好好聊聊了。 …… 碧波郡,琉璃市,罗玉武道学院。 大二部,男生宿舍楼,三楼的一间寝室。 彭新盛握着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呆呆地站在狭小的阳台上,目光有些发直,看着楼下走来走去的学生,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只有吴霖那句“晚上我哥想见见你,一起吃饭”在反复回响。 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他却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点发软,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着。 “见……见家长?今晚?和……和她哥哥吃饭?”彭新盛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新盛,站这儿发什么呆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一个室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阳台上的彭新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把彭新盛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我靠!你干嘛?见鬼了?”室友也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 彭新盛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紧张,还有一丝惊惧? “刚……刚我女朋友打电话来。”彭新盛的声音有些干涩。 “哦?吴霖学妹啊?” 室友挤眉弄眼,笑道,“好事啊!打电话约你晚上出去?可以啊兄弟,进展神速!” “不……不是。”彭新盛吞了口唾沫,苦笑道,“她说……她哥回来了,想晚上请我……吃个饭。” “见家长啊?”室友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彭新盛的后背,“这是大好事啊!” “说明人家姑娘认真了,家里人也想见见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就凭你这条件,咱罗玉武道学院大二部的翘楚,前途无量的武者,一表人才,人品端正,怕啥?她哥还能吃了你不成?” 彭新盛脸上的苦笑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好……好事是好事……可关键是……她哥……她哥好像有点……太……太……” 他“太”了半天,也没“太”出个所以然来,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室友被他这模样弄得好奇心大起,凑近了问道:“太什么?她哥很凶?是干什么的?该不会是混道上的吧?还是说……脾气特别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那种?” 彭新盛摇摇头,表情复杂:“那倒不是……凶……应该也不凶吧?听说……脾气挺好的。” “那你怕个锤子?” 室友更不解了,“脾气好,家世估计也不错?”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找到这么好一姑娘,家里条件还好,哥哥脾气还好……” “你哆嗦个什么劲?腿都软了?至于吗?” 彭新盛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要跟室友说,我女朋友的哥哥,是那个传说中的吴升? 说出来,室友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能理解“吴升”这两个字在碧波郡,在北疆某些层面意味着什么吗? 彭新盛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有些圈子和层次,距离普通人太远了。 就像那些为北疆九州立下赫赫功勋、名字写在教科书里的大人物,寻常百姓可能直到他们去世发讣告时,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位英雄默默奉献了一生。 不是英雄不出名,而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层面,无从知晓。 他和吴霖谈恋爱有小半年了。 最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学妹文静可爱,性格又好,慢慢就走到了一起。 吴霖也从未刻意炫耀过家世,只说哥哥在镇玄司工作,比较忙。 彭新盛也只当是个普通的公职人员家庭,虽然觉得吴霖气质谈吐不错,但也没想太多。 直到前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听到学院里一位背景颇深的学长,在背后议论吴霖时,语气充满了敬畏和羡慕,顺口提到了“吴升”这个名字,并暗示吴霖的背景深不可测。 彭新盛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私下里好奇地问了吴霖一句。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吴霖那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话:“哦,我哥啊,他叫吴升,是碧波郡的县令,也兼着镇玄司的一些职务?具体我也说不清,他很忙的……” 当时彭新盛就懵了。 碧波郡县令?吴升? 那个传说中年纪轻轻就执掌一郡权柄、手段通天、深不可测的吴升?是他女朋友的亲哥哥?! 那一瞬间,彭新盛感觉自己不是谈了个恋爱,而是……误入了天家! 那种不真实感和巨大的压力,瞬间出现。 这他娘的谁扛得住啊。 之后好几天,他都有点恍惚,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 后来他也想开了。 压力再大也没用,自己和那位之间的差距,堪称天壤之别,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再怎么焦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而且吴霖还是那个吴霖,并没有因为哥哥是吴升就变得盛气凌人。 所以,他慢慢调整心态,尽量不去想这件事,只是和吴霖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见家长……不,是见“哥”。 和那样一位人物同桌吃饭…… 彭新盛光是想想,就觉得呼吸困难,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我……我配吗?”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配不配的?” 室友没听清,狐疑地看着他,“我说你到底怎么了?神神叨叨的。算了算了,问你也不说。赶紧收拾一下,第一次见家长,哦不,见大舅哥,可得精神点!别给咱们大二部丢人!” 室友摇摇头,觉得彭新盛是兴奋过度加上紧张,有点魔怔了,不再理他,哼着歌回屋了。 阳台上,又只剩下彭新盛一人。 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学生们训练呼喝的声音,但他只觉得那声音遥远而不真实。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慌……彭新盛,你要稳住!” 他对自己说,“吴霖她哥再厉害,那也是她哥。” “他愿意见我,说明至少不反对我和吴霖在一起。” “我……我只要表现得好一点,真诚一点,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话虽如此,但他一想到即将面对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武道服,又摸了摸有些胡茬的下巴。 “不行,得换身像样的衣服,得刮胡子,得精神点……” “且吃饭的时候该怎么说话?” “她哥会问什么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心头,让彭新盛刚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次乱成一团。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寝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引得室友侧目不已。 “至于吗兄弟?不就是见个家长……哦,大舅哥吗?你这搞得跟要上战场似的。”室友调侃道。 彭新盛没理会,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晚上那顿饭,以及那个仅仅存在于传说和吴霖只言片语中,却给他带来无边压力的名字。 吴升。 “老天保佑……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他一边对着镜子比划一件压箱底、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崭新武道常服,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 第455章 是个踏实的孩子 此地并非碧波郡最顶尖的酒楼,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幽深僻静。 它坐落在一条热闹但不喧嚣的街巷深处,门面不大,装潢古朴雅致,透着家常的温馨。 此刻华灯初上,门口挂着的灯笼洒下暖黄的光晕,映照着进进出出的食客。 有携家带口、谈笑风生的寻常百姓,也有三五好友、小酌几杯的武者。 人声、碗碟声、跑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也稍稍缓解了彭新盛的紧张。 至少,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高门大户宴请宾客、处处透着规矩和压迫感的场所。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气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身上这套崭新笔挺的青色武道常服,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束缚,领口似乎也紧了点。 他抬手理了理其实一丝不苟的衣襟,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吴霖站在酒楼的廊檐下,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看到彭新盛,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随即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 “你……”吴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了?跟要参加什么大典似的。平时看你训练,一身汗一身土的也没见你这么郑重。” 彭新盛被她笑得有点窘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吴霖清爽自然的打扮,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不是要见你家里人嘛,总得正式点。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酒楼里瞟,“你哥……他,他已经到了吗?在楼上?” 提到吴升,彭新盛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吴霖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男友的紧张,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嗯,你别紧张,我哥他人很好的,脾气也好,不会为难你的。” 彭新盛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心里那点苦涩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霖霖,你觉得你哥好说话,那是因为你是他妹妹啊。” “你试试去问问那些城卫军的人,问问镇玄司的,那些职位比他低的,哪一个会觉得吴大人……也就是会觉得你哥是好说话的?” 天壤之别,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那是执掌一郡权柄、能决定无数人命运、名字在碧波郡某些圈子里如雷贯耳的存在,而他,只是一个还在学院里挣扎向上、前途未卜的普通武者学生。 这种巨大的身份鸿沟带来的压力,远非见家长那么简单。 吴霖抿了抿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彭新盛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微微发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握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来都来了,上去吧。我爹娘也在呢,他们都很和气的。” 是啊,来都来了…… 是啊,大过年的…… 这话谁能扛得住,彭新盛深吸一口气,汲取足够的勇气,然后对吴霖用力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 跑堂的似乎认识吴霖,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来到一个挂着竹韵字样木牌的小包厢门前。 推开包厢门,一股清淡的兰草熏香混合着茶香飘了出来。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竹制的屏风,墙上挂着水墨山水,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椅子,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楼下街市的灯火。 彭新盛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房间,心跳瞬间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没看到那个预想中气场强大、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 桌旁坐着两人,正是吴霖的父母。 吴青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面容透着沉稳,吴母则是一身素色衣裙,眉目温和,正含笑看着门口。 彭新盛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精神,连忙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伯父好,伯母好。我叫彭新盛,是……是吴霖的同学。” 吴青远和吴母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彭新盛身上,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温和。 吴母笑眯眯地点头,吴青远也开口道:“小彭来了,坐,别客气。” 两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一印象不算差。 小伙子身板挺直,相貌端正,眉宇间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也有一股子武者的坚毅劲儿,眼神清亮,不像那种心思深沉或者油滑之辈。 虽然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举止还算得体,没有失礼的地方。 相由心生未必全准,但至少第一眼不惹人厌。 “哎,快坐快坐。” 吴母热情地招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升儿他刚出去一会儿,说有点小事,马上回来。你先坐,喝口茶。” 听说吴升不在,彭新盛感觉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又落回去了一点,连忙道谢,在吴霖旁边小心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吴青远给他倒了杯热茶,随意地问道:“小彭啊,你跟我们家小霖,是怎么认识的?” 来了!彭新盛精神一振,知道盘问开始了。 他不敢怠慢,认真答道:“回伯父,是在学院图书馆认识的。那天我在找一本关于身法的书,找了半天没找到,正好吴……正好霖霖也在,她帮我找到了。我觉得她人很好,很热心,后来在训练场也遇到过几次,就……慢慢熟悉了。” 他尽量说得简洁清晰,没敢夸大其词。 “哦,图书馆啊,挺好,爱学习是好事。”吴母笑着点头,又问,“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啊?” “今年二十了,比霖霖大一岁。家就是碧波郡本地人,住在城西。”彭新盛老老实实地回答。 “二十,正是好年纪。”吴青远点点头,语气平和,“在学院里,学业还跟得上吗?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还行。” “学院的教习说我基础还算扎实,就是实战经验少了点。以后……以后希望能进镇玄司,或者城卫军,为碧波郡出份力。”彭新盛说到未来打算时,眼神亮了一些,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吴青远和吴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 不浮躁,有目标,挺好。 接下来,吴父吴母又问了些家常,比如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 彭新盛都一一小心作答,态度恭敬,言辞恳切。 毕竟这种东西啊,一个当父母的,问一问,这也不叫唐突,只能说是为年轻人的双方着想。 所以来之前这种东西该怎么回答,脑子里面都过了一遍,所以现在回答起来没有任何的难度。 越回答越顺口,越回答越顺溜,至少这伯父和伯母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刻薄之辈。 这果真是谢天谢地。 然而,回答得再认真,心思也有一大半悬在半空。 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耳朵也竖着,捕捉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吴父吴母的温和让他稍稍放松,但只要一想到那位尚未露面的正主,他就觉得坐垫下有针扎似的。 吴升……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在彭新盛的认知里,那已经不是人的范畴了,那是超越了普通阶层、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 和这样的“大人物”同桌吃饭,接受他的审视…… 光是想想,就让彭新盛后背又开始冒汗,相比之下,面对吴父吴母的紧张,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一边应付着吴父吴母看似随意、实则包含关切的询问,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吴大人“马上回来”的这个“马上”,能再长一点…… …… 此刻,同一个酒店,另一个名为松涛的稍大包厢内。 这里的气氛与“竹韵”的温馨家常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官场应酬的正式与热闹。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围坐着七八个人,大多是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一个个气度沉稳。 主位空着,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面生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白净,眼神精明,穿着剪裁合体的锦袍,正含笑听着旁边一位统领模样的人说话。 “李执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以后琉璃市的城防事务,还要多多仰仗您啊!”那位统领举杯笑道。 被称作“李执事”的中年男子,正是刚从京都调任碧波郡琉璃市城卫军执事的李明远。 他笑着举杯回应:“王统领太客气了,李某初来乍到,对碧波郡和琉璃市的情况还不熟悉,日后还要靠王统领和在座诸位同僚多多指点、鼎力相助才是。”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男子探进头来,正是吴升的秘书李察。 他先是对着主位的方向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李明远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立刻站起身,对众人道:“诸位稍坐……县令大人恰好在此用膳,李某当去拜见。” “县令大人?” 桌上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吴升在碧波郡,尤其是在城卫军体系内,威望极高。他虽年轻,但背景功绩摆在那里,无人不服。 更重要的是,他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公务,极少参与这种应酬。 没想到今晚竟在此处偶遇。 “吴大人也在?这可真是巧了!”王统领也立刻站了起来,“李执事,我等是否一同前去拜见?” 李察忙道:“大人只是与家人小聚,不便过多打扰。” “不过既然遇上了,过去打个招呼也是应当的,诸位同僚可在此稍候,李执事随我来即可。” 李明远连连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李察快步出了包厢。 原来,吴升在竹韵包厢等了一会儿,见彭新盛还没到,便想着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菜点得如何。 刚走到二楼走廊,就被眼尖的李察看见了。 李察深知吴升不喜应酬,但新任的副执事刚到,于情于理,吴升既然碰上了,过去露个面。 说几句话,既是给下属面子,也能稍稍安抚一下这位京都来的空降。 吴升听完李察小声快速的汇报,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他对此事本不知情,但既然碰上了,又是自己麾下体系内的人,见一见也无妨。 而且,他也想顺便看看这位新来的执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李明远在包厢门口,见到那位立于廊下的年轻人时,心头剧震。 尽管早听闻吴升年轻,但亲眼所见,那种与实际年龄和地位极不相符的沉稳气度,还是让他暗暗心惊。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琉璃市城卫军执事李明远,拜见县令大人!不知大人在此,下官失礼了!” 吴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明远身上。 眼神温和,却让李明远心中咯噔一下。 “李执事不必多礼。” 吴升温和的说道,“远来辛苦。” “碧波郡与京都风貌不同,望李执事早日适应,与王统领等诸位同僚精诚合作,守好琉璃市,护佑一方安宁。” “是!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李明远连忙应道,姿态放得很低。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在李明远身上停留了一瞬。 以他如今的感知,瞬间便判断出,眼前之人确是人族无疑,气血旺盛,体魄16万左右,根基扎实,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辈。 这就够了。 他如今对麾下官员的要求确实不高,首要便是确认其为人族,非妖魔、邪祟、或披着人皮的异类。 至于能力、性格、背后关系,只要大节不亏,自有其上司和体制去考察、磨合。 “诸位在此为李执事接风,是应有之义。” 吴升目光扫过包厢内纷纷起身、恭敬行礼的众人,“我今日是家宴,便不多留了。” “你们自便,吃好喝好,但也莫要耽误了明日正事。” “是!谨遵大人教诲!”包厢内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恭敬。 吴升又对李明远道:“李执事初来,今日便与同僚们多熟悉熟悉。碧波郡虽不比京都繁华,却也自有气象,望你能在此地有所作为。” “多谢大人勉励!下官定当尽心竭力!”李明远再次躬身。 吴升不再多言,对众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也顺便着帮手下的这些人结个账吧。 花不了几个钱。 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李明远和包厢内的众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气。 虽然吴升自始至终语气温和,没有任何架子,甚至堪称平易近人,但那种无形的、源于绝对实力和地位的威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无需刻意彰显,便自然流露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吴大人……真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啊!”一位年长的统领忍不住感慨。 “是啊……”另一人接口,语气中满是叹服。 李明远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心中对这位年轻的顶头上司有了全新的认识。 温和,但绝不容轻视。 平易,却自有其威严。 这碧波郡的水,果然很深,这位吴县令,更非寻常人物,自己来之前也当然是被打好招呼的。 别把自己京都的身份当回事,到了这个地方来听吴升的即可。 99%的事情体系会自我消化,1%的事情只要是符合人情,符合道德,这就没有问题。 这世道没那么难,当然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就那1%的事情,就会杀死99%的人。 …… 吴升回到包厢,轻轻推开门。 “回来啦?事情处理完了?”吴母第一个看到他,关心地问道。 “嗯,处理完了。是几个同僚,在隔壁给新调来的一位执事接风,碰巧遇上,过去说了几句话。”吴升一边解释,一边很自然地走到主位空着的椅子旁。 吴母闻言,脸上露出理解又有些骄傲的神色:“你现在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同僚下属多,应酬也是难免的,就是别太累着自己。” 吴升笑笑,没接这话,目光转向桌边,看到了那个坐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的陌生年轻人。 他问道:“人来了?” “来了来了。” 吴母连忙示意了一下彭新盛的方向,脸上带着笑,“小彭早就来了,跟你爹和我聊了好一会儿了,是个实诚孩子。” 吴升点点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彭新盛身上。 就在吴升目光投来的瞬间,彭新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身体站得笔直,如同面对最严厉的教习,喉咙发紧,用尽力气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前……前辈好!晚辈彭新盛,见……见过前辈!” 他紧张之下,甚至忘了用更家常的“吴大哥”或者“吴先生”之类的称呼,下意识用了武者之间对实力、地位远超自己者的尊称“前辈”。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但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不必多礼,坐吧。在家里,随意些就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奇异力量,彭新盛感觉笼罩周身的那股无形压力似乎松了松,他依言坐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吴升在彭新盛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个位置原本是吴霖的,吴霖很懂事地坐到了母亲旁边。 吴升没有去看菜单,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和小霖之间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你们彼此愿意,相处得好,我不会干涉什么。” 他看着因为这句话而明显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惊喜的彭新盛,继续道:“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或者让小霖告诉我。” 没有盘问家世背景,没有考察武功修为,更没有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审视评判。 吴升的话简单,直接,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但这平淡之中,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包容。 对他而言,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天赋是高是低,实力是强是弱,本质上都相差不多。 都在他可以轻松理解和掌控的范畴之内。 他看重的是人本身,是心性,是品德,只要心性不坏,对妹妹好,其他的,并不重要。 这个世道,说到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不过匆匆数十年。 能平安喜乐,自在地过好每一天,已是难得。 吴升对妹妹的期望,也仅限于此,只要这小伙子人不错,能让她开心,便已足够。 实在而言,大家真的都不容易。 而彭新盛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被拷问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以如此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开明的方式开场。 不追问,不刁难,只是表明了一个不干涉、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的态度。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涌上心头,他连忙再次站起来,这次动作稳了一些,对着吴升深深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我……我一定对霖霖好!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吴升摆摆手:“坐,坐下说。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吴母也笑着招呼:“对对,先吃饭,边吃边聊。小彭,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吴霖也悄悄拉了拉彭新盛的衣角,示意他坐下,脸上带着轻松和甜蜜的笑容。 然而,当众人开始动筷,气氛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迅速热络起来。 吴升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蒸鱼。 但他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眼神平静,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他在想云霞州之行,想霸刀山庄,想京都方面的意图,想碧波郡后续的安排,想无尽藏的培养…… 还有南疆各地的动静,尤其是漠寒县隐藏的鬼。 这鬼藏得太深。 诸多思绪,在他脑海中一一掠过。 他并非故意沉默,也并非要给彭新盛下马威。 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思考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且他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在家人面前,他无需刻意营造话题,更不必没话找话。 然而,正是他这种自然而然的沉默,却让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升不说话,吴父吴母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吴升和彭新盛夹菜。 吴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到父母和男友都一副食不言的郑重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彭新盛更是感觉如坐针毡。 他小心翼翼地夹着面前的菜,几乎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咀嚼都变得异常缓慢和轻微。 他甚至开始怀疑,吴家是不是有什么“吃饭时不能说话”的家规? 不然为何吴升一沉默,整个包厢就安静得只剩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这种安静,比直接的质问和审视,更让他感到压力和无所适从。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吴升,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家常的餐桌隔开。那是一种居于极高处、自然而然的疏离感,并非刻意,却真实存在。 彭新盛心中恍然。 并非吴升冷漠,也并非吴家人不热情。 而是当一个人的地位、实力、影响力达到某种程度时,他本身作为“人”的属性,会首先被其“身份”和“光环”所掩盖。 旁人看见他,首先看到的是“碧波郡县令”、“镇玄司巡查”这些令人敬畏的头衔,其次才是“吴升”这个人。 同样的一个人,身处不同的环境,背负不同的标签,给人的感受和带来的压力,是天差地别的。 亲情固然存在,吴升对家人的关爱也绝非虚假。 但当这关爱与那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环并存时,家人有时也难免会感到一种无形的隔阂,会不自觉地变得小心、恭敬,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这不是亲情淡了,而是那光环太过炽烈,让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以维系一种表面上的正常与得体。 就在彭新盛觉得这顿饭快要吃不下去的时候,吴升似乎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注意到了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尤其是彭新盛那几乎僵硬的坐姿和小心翼翼的动作。 他微微一顿,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和了然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光顾着想事情了。小彭,在学院里,主修什么功法?实战课多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这一次,主动抛出了一个轻松的话题。 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包厢内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吴母立刻接话:“是啊,小彭,你们学院训练辛苦吧?我看你身板挺结实的。” 吴青远也道:“年轻人,多练练实战是好的。不过也要注意分寸,别伤了根基。” 吴霖也悄悄松了口气,小声补充道:“他主修的是《磐石劲》,很吃苦的。” 彭新盛如蒙大赦,连忙回答:“回前……回吴大哥,是主修《磐石劲》,辅修一门基础刀法。实战课每周都有,最近在练习小队配合……” 话题一旦打开,气氛便渐渐活络起来。 吴升不再沉默,而是适时地引导着话题,问些学院趣事,聊聊碧波郡的风物,甚至简单说了两句自己当年在武院时的事情。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头,或者提出一个让彭新盛能放松讲述的问题。 在他的带动下,吴父吴母的话也多了起来,吴霖更是偶尔插嘴,说起学院里的一些趣闻。 彭新盛虽然依旧恭敬,但那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终于渐渐消散,回答问题时也自然流畅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了些笑容。 一顿饭,终于有了些家宴的温暖味道。 吴升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妹妹和彭新盛,还有脸上带着笑意的父母,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瞬间就让彭新盛消除所有紧张,真正像一家人那样毫无隔阂。 地位的鸿沟客观存在,人性的微妙也非一时可改。 但至少,这顿饭不会让彭新盛食不下咽,不会让妹妹感到难堪,也不会让父母觉得尴尬。 这就够了。 对于妹妹的感情,他看到了彭新盛的紧张、真诚和品性不坏。 这就足够了。 未来的路还长,需要他们自己去走。 只要两人彼此真心,安安稳稳,和和睦睦,他这做哥哥的,便已心安。 至于其他的,诸如彭新盛的未来发展,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若有必要,他自会在背后给予适当的支持,但绝不会过度干涉。 亲情,有时便是这般,在耀眼的光环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给予默默的关注和支持。 不炽烈,却绵长。 饭局在渐趋轻松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吴升结了账,一家人和彭新盛一起走下酒楼。 站在门口,看着妹妹和彭新盛并肩走在前面,小声说着话,吴升的目光柔和。 “是个踏实孩子。”吴青远在他身边低声道。 “嗯,心性看着不错。”吴母也点头。 吴升“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所以说他不知不觉中也有一个妹夫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还没怎么样,总感觉人就老了。 第456章 入局 次日,舷窗之外,是无垠的碧空与下方缓缓流动的云海,吴升靠在头等舱柔软的座椅上,解开了最上方的衣扣,轻轻舒了口气。 飞机从碧波郡琉璃市的机场起飞,目的地是遥远的云霞州首府青云市。 舷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碧波郡山河,逐渐变为一片陌生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霞光的广阔地域轮廓。 碧波郡的一切,人事安排布局,镇玄司与天星山庄的协调,家人的安顿…… 该交代的,该布置的,都已暂时告一段落,楚留星承诺的交流学习支持也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陆续到位。 此刻,他终于有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在高空之上的静谧时光。 闭上眼睛,或许是身处云端,远离了地面的一切纷扰,或许是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环境,也或许,仅仅是这趟漫长的飞行,给了他一个难得的、抽离自身的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升腾起来。 那不是对未来的忐忑,也非对过去的眷恋,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抽离的回望。 吴升的思绪,如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开始沿着时间的河流,逆流而上。 起初,漠寒县。 平远市。 一睁眼,便是父亲吴青远蒙冤入狱,家徒四壁,周围是窥视的目光与冰冷的恶意,以及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然后,是那一步步的攀登。考入长青武院高中部,在资源匮乏、竞争残酷的环境里,一点点打磨自己,获取力量,再考入大学部,视野稍开,但漠寒县的沉疴与压抑,依旧如影随形。 直到那场席卷北疆的支援。 漠寒县积重难返的局势,终于引来了包括京都、碧波郡在内的北疆各方力量的介入。 他也离开那片土地,转学到了更为广阔的碧波郡琉璃市,成为了长青武院碧波郡的大一新生。 在碧波郡,一切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各种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结识了人,也失去了人。 他获得了力量与权柄,也承担了相应的责任与风险。 县令之位加身,镇玄司、联合司谕……一个个头衔与光环接踵而至。 然后,是那个终究传来的、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消息。 漠寒县,那个他最初降临、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地方,最终还是在愈演愈烈的妖魔侵袭与内部崩坏中,彻底溃败了。 北疆九州,自此在实际上,只剩八州。 故土沦丧,百姓流离。他将父母、妹妹,以及一些在漠寒县时关系尚可、值得信赖的旧识,接来了碧波郡安置。这大概是为数不多,能对那片土地做的、带着些许温情的告别了。 好歹也有6.5万。 而现在他又要离开已经打下根基、拥有无数人脉与影响力的碧波郡,远赴云霞州。 这期间,遇见了多少人? 漠寒县,平远市。 第一个给予他实质性帮助的,是县丞孙女,顾青泉。 那个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侠气的丫头,如今就在碧波郡琉璃市的长青武院大学部就读,平安顺遂。 还有那个出身家族、最终却凋零在漠寒县乱局中的苏烬…… 她的面容,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只剩下一声淡淡的叹息。 同期的林鹤、陆辉、罗谭、王玄山……如今散落何方?是生是死?皆已不知。 曾经在漠寒县也算一方势力的青云宗,怕是早已在战火中化为焦土,余者不知流落何处。 关系更近些的,柳寒胥。 因师兄姬无命之死,心灰意冷,或是为了追寻什么,已然离开北疆,去了南疆,音讯寥寥。 师姐陆清蘅,身在百花谷,虽久未联系,但无消息或许便是好消息,想来以她的心性与背景,当可安好。 还有那位曾在城卫军体系中惊才绝艳的江临月,二十五岁,五万体魄,如今想来,也应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只是许久未见,不知近况如何。 京都的水更深,认识的那些人,立场各异,心思难测,如今又在各自的棋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云霞州,霸刀山庄……那里也有熟人。厉天雄,还有那些在神剑大会、九宗大会上打过照面,或许还结下过梁子的霸刀山庄弟子、长老。谈不上朋友,甚至多有龃龉,但很快,又要打交道了。 而待得最久的碧波郡,琉璃市、庭月市、桃花市、安庭市、苍梧市、蓝玉市…… 一个个城市,或短暂停留,或长期经营,都留下了足迹。 参加过碧波郡的九宗大会,去过霸刀山庄交流。 一件件,一桩桩,看似纷繁杂乱,却又隐隐串联成一条向上的轨迹。 猛一回神,才惊觉,时间竟已过去如此之久。 自身的实力,也从最初那个在漠寒县挣扎求存、体魄孱弱的少年。 一路狂奔,突破了三品,跨过了龙门,直抵那在世人眼中堪称传说、可开宗立派的圣体之境! 体魄一亿,这还只是未进行此次交流学习闭关前的状态。 若是闭关消化近日积累,体魄又将攀升至何种恐怖的地步? 圣体境……吴升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放在数年前,这对他而言是何等遥不可及的概念。 如今,却已是自身踏足的真实境界。 寿命随之暴涨,动辄以数百年计。 而那些曾经同行、甚至引领过他的人,那些在记忆中还鲜活的面孔,许多已化作黄土,或垂垂老矣。 这便是道途的残酷与寂寥吗? 这才几年?走得越远,身边的人便越少,回首望去,来路已是云遮雾绕,故人零落。 一种淡淡的、近乎永恒的孤独感,悄然漫上心头。 但很快,又被更为坚实的意志压下。 路是自己选的,既已踏上,便唯有前行。 过往种种,无论是恩是怨,是聚是散,皆已成为铸就今日吴升的一部分。 感怀可以有,沉溺则不必。 飞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打断了吴升漫无边际的思绪。 他睁开眼,舷窗外,云霞州的地貌越来越清晰,山脉起伏,大河如带,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与州名相称的、淡淡的霞光。 青云市。 而青云市的机场规模宏大,客流如织。 吴升随着人群走出接机口,赤手空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接机的人群,几乎瞬间,便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并未穿着多么华贵的服饰,只是一身深灰色劲装,但站在人群中,便自然有一股气度,周围数米内仿佛形成了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敢于靠近,正是霸刀山庄现任庄主,厉天雄。 厉天雄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吴升。 他眼中精光一闪,大踏步迎了上来,距离吴升还有三步时便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云霞州霸刀山庄厉天雄,恭迎吴大人莅临!” “吴大人”三个字,他咬得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姿态。 吴升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同样抱拳还礼,语气谦和:“厉庄主太客气了,折煞吴升了。您是前辈,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他态度自然,毫无骄矜之气,他也只是一位前来拜访的普通晚辈。 厉天雄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忙侧身引路:“吴大人远来辛苦,车已在外面备好,请随我来。” 两人并肩朝机场外走去,厉天雄落后吴升半个身位,以示尊重。 他一边走,一边笑道:“早就听闻吴大人年轻有为,天赋卓绝,不仅是武道奇才,更是罕见的锻造天才,未及而立,便已是三品锻造师,实乃我辈楷模。今日一见,更是气度非凡,一表人才,果真名不虚传!” 他这番话虽有奉承成分,但倒也出自真心。 吴升的年轻与成就,本就极具冲击力。更难得的是,面对他这位一庄之主的亲自迎接和赞誉,吴升既无少年得志的倨傲,也无故作谦虚的虚伪,那份从容平和,远超其年龄应有的沉稳。 吴升微微摇头,笑容不变:“厉庄主过誉了。” “吴升侥幸有些际遇,些许微末成就,不足挂齿。倒是霸刀山庄,以刀道与锻造之术名扬北疆,底蕴深厚,吴升心向往之。此次有幸前来交流学习,已是叨扰,还要劳烦厉庄主亲自来接,实在惭愧。” 厉天雄心中舒坦,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吴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能莅临霸刀山庄,是我庄上下莫大的荣幸,何来叨扰一说?庄内早已备好静室,只等吴大人下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庄必定竭力满足。” 两人一路寒暄,气氛融洽。 吴升始终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对厉天雄提及的云霞州风物、霸刀山庄近况,都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插话询问,也往往切中要点,显示出他并非走马观花,而是真的有所了解,并带着思考前来。 厉天雄看在眼里,心中念头急转。 吴升此来,明面上是交流学习,但京都方面特意安排,其背后深意,他岂能不知? 老祖厉寒风陨落,庄内暗流汹涌,几位资深长老各怀心思。 有的倾向维持与京都的传统关系,有的则对某些暗中递来橄榄枝的势力,颇为心动。 他这个庄主之位,坐得并不安稳。 京都此时派吴升前来,而且是以如此温和的学术交流名义,无疑是一步妙棋。 吴升自身实力、潜力、背景都足够硬,来了既能代表京都展示存在,施加影响,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留下转圜余地。 对厉天雄而言,若能借吴升之力,稳住山庄内部倾向于京都的势力,压制那些有异心者,自然是求之不得。 所以,他今日才会亲自前来,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更别说,吴升那三品锻造师的身份,在霸刀山庄这种以锻造立宗的势力眼中,价值更在单纯的武道实力之上。 如此年轻的三品锻造师,未来冲击二品,甚至更高,都大有可能。 若能将其笼络,或至少结下善缘,对霸刀山庄的长远发展,好处不言而喻。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很快便来到了机场外。 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的轿车已等候多时,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吴升与厉天雄先后上车,车辆平稳地驶离机场,汇入青云市的车流,朝着城外的霸刀山庄方向而去。 …… 车辆驶出繁华的青云市区,沿着一条专修的盘山公路向上。两侧山势渐起,林木葱郁,灵气也明显变得浓郁起来。约莫半个小时后,一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那便是霸刀山庄。 与其说是一个山庄,不如说是一座依托数座连绵山峰构建而成的庞大宗门城池。 高矮不一的山峰上,矗立着各式各样的建筑。 有飞檐斗拱、古意盎然的殿宇楼阁,亦有线条简洁、充满现代感的金属堡垒与高塔。 古老的锻造工坊里,炉火日夜不息,传出沉闷的锻打声。 而现代化的研究所、炼器工厂,则闪烁着阵法与符文的光芒。 建筑之间,有索桥相连,有飞舟穿梭,更有弟子御器飞行,划破长空,显得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 “我霸刀山庄,内外门弟子、杂役、附属家族人口,合计超过二十万,散布在这云岭七峰之间。” 厉天雄略带自豪地介绍道,“以锻造、炼器为本,刀道为锋,数千年底蕴,不敢说冠绝北疆,但也算小有基业。” 吴升透过车窗,平静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山峰险峻,建筑错落,灵气蒸腾,确实气象万千,远超碧波郡任何一家宗门。 不时有弟子或驾驭刀光,或乘坐飞梭从车旁掠过,看到庄主的座驾,纷纷减速,投来好奇、探究,乃至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车内陌生的吴升时,那些目光中的意味便更加复杂。 好奇,疑惑,审视,甚至……不乏隐晦的敌意。 吴升神色如常,对那些目光毫无所觉。 但在他那恐怖的圣体境感知下,这些目光如同实质,清晰可辨。 甚至不止是目光,还有一道道或强或弱、或隐晦或直接的神念,从山庄各处,悄然蔓延而来,试图探查车内的情况,尤其是探查他这个不速之客的深浅。 这些探查,在寻常武者,哪怕是三品、二品高手看来,或许都隐蔽至极,难以察觉。 但在体魄已突破一亿、灵觉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吴升面前,却如同暗夜中的灯火,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大致分辨出这些神念来源的方向、强弱,以及其中蕴含的大致情绪。 “果然……”吴升心中波澜不惊。 霸刀山庄此刻,就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油,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汹涌。 京都与那些敌对势力,很可能是与妖魔有染,或至少态度暧昧的势力都在争夺对其的控制权。 老祖厉寒风一死,压不住阵脚,山庄便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何去何从,内部必然分裂。 京都派他吴升来,既是借他这把刀来镇场、拉拢、分化,也未尝没有把他推向前台,当做试探风向、吸引火力的靶子的意思。 成了,京都得益。 若事有不谐,或局面失控,他吴升便是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或调整的棋子。 那些京都的老狐狸们,算盘打得精明。 厉天雄亲自来接,态度恭敬,无疑表明了他个人,或者说他这一系的力量,是倾向于倒向京都,稳住局面的。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但,山庄太大了,二十万之众,盘根错节,长老会、各峰峰主、实权派系…… 绝非庄主一人可以完全掌控。 那些暗中投来的、带着恶意的窥探,便是明证。 “幸亏……我体魄已至圣体。” 吴升心中漠然。 若他真如外界所知,只是体魄十五万左右的天才,身处这龙潭虎穴,被如此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和神念锁定,恐怕真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时刻有倾覆之危。 但现在嘛……这些窥探,在他眼中,不过是拂面微风罢了。 粗俗一些来说。 给你看。 来看啊。 淦你娘的,兔崽子们,一个个的没有好死。 车辆最终驶入主峰天刀峰区域,在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 这院落占地极广,白墙黑瓦,朱红大门,门口蹲着两尊不知名异兽的石雕,气象森严。 进入院内,更是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后方,竟有一方占地数亩的荷花池,此时正值初夏,池中荷叶田田,已有零星荷苞探出水面,随风摇曳,清香隐隐。 “吴大人,这便是为您准备的客院。” 厉天雄引着吴升入内,介绍道,“此处清静,灵气也尚可,距离藏经阁、锻造坊、讲武堂都不算远,来往方便。” “您看可还满意?” “若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尽管提出,我立刻让人调整。” 吴升目光扫过这堪称奢华的院落,尤其是那方荷花池,心中了然。 这待遇,绝非普通交流学者所能享有,甚至超过了许多宗门长老。 但他并未推辞,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厉庄主费心了。此处甚好,吴升感激不尽,接下来便要叨扰贵庄了。” 他不再谦虚,对方既然示好,坦然接受便是,过分推拒反而显得虚伪。 厉天雄见他爽快接受,脸上笑意更浓:“吴大人喜欢便好。” “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即可,无需拘束。” “晚些时候,庄内设了薄宴,为吴大人接风洗尘,届时还望吴大人赏光。” “庄主客气了,吴升定当准时赴宴。” “好,那我便不打扰吴大人休息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院中仆役即可。”厉天雄又客气几句,便告辞离去。 送走厉天雄,吴升独自一人留在这偌大的府邸中。 他并未立刻进入房间,而是负手在院中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欣赏着院中景致,实则灵觉已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感知着这座院落,乃至周边区域的每一丝细微动静。 窥探并未停止,反而在他独处时,变得更加密集和大胆。 有好奇的,有疑惑的,也有几道带着明显审视甚至淡淡恶意的神念,反复扫过院落,试图穿透房间的阻隔,探查他的虚实。 吴升恍若未觉,只是信步走着。 “借我的手控制霸刀山庄?可以。” “但想拿我当枪使,当弃子,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心中盘算清晰,“正好,我对霸刀山庄的顶级功法和锻造秘术,也颇有兴趣。” “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交流学习,多多益善。” “至于官衔……楚留星既然开了口,想必不会吝啬。云霞州的水浑,才好摸鱼。” 那句话怎么说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踱着步,不知不觉,已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了后院那方荷花池畔。 池水清澈,可见锦鲤游弋,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然后,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荷花池畔,临近水面的九曲回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正凭栏而立,微微俯身,似在观赏池中初绽的荷苞。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身段玲珑有致,一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 侧脸线条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肌肤白皙胜雪,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仿佛泛着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眼角下方,缀着一颗小小的、颜色极淡的泪痣,非但无损其容色,反而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与风情。 仅仅是侧影,便已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将这满池荷花的风致都夺了去。 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察觉吴升的到来。 吴升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大约一息。 随即。 “哦,美人计。” 看来,这位厉庄主,或者说他背后支持京都的势力,为了拉拢或者说招待好自己这位京都来的贵客,还真是用心良苦。 吴升收回目光,于他而言,只是无意中瞥见一道风景。 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继续沿着池边小径,朝自己的居所方向走去。 好似那池边绝色,与院中一石一木,并无区别。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那池边女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第457章 守护灵与“顺势”? 夜色为云岭七峰披上了一层深蓝色的薄纱,天刀峰顶,一座九层高的木石结构楼阁傲然耸立,飞檐翘角,在月光与阵法光晕的映衬下,轮廓分明,这便是霸刀山庄的核心宴客之所霸月楼。 楼阁顶层,视野开阔,雕梁画栋,陈设古朴中透着奢华。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外,是云海翻涌、星辰点点的壮阔夜景,俯瞰下去,整个山庄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一张巨大圆桌旁,主客已然落座。 主位自然是吴升,厉天雄作为主人,坐在吴升左手边第一位。 吴升右手边,依次坐着三位气息强大,面容或威严或冷峻的人,正是霸刀山庄的三位实权长老。 大长老厉峰,二长老厉山,两人是亲兄弟,皆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有几分相似,厉峰更显沉稳,厉山则眉宇间带着几分锐气,以及三长老厉寒霜年约六旬,正是前任老祖厉寒风的胞弟。 在厉天雄的另一侧,则坐着两位身着文士袍、气质相对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父亲诸徐闻,儿子诸刘禹。 “厉”姓一脉多出武者,执掌刀堂、刑堂、护卫等武力与核心锻造部门,气息外放。 “诸”姓一脉则多负责内务、商贸、外联、典籍管理等事务,气息相对内敛。 父子二人,便是“诸”姓一脉在长老会中的代表。 一桌六人,加上吴升,共七人。 这几乎便是此刻霸刀山庄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成员了,为了迎接吴升,尽数到场,规格不可谓不高。 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味,皆是云霞州与霸刀山庄的特产,灵酒飘香,灵果点缀,但此刻无人动筷。 厉天雄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今夜,我等在此略备薄酒,为吴升大人接风洗尘!” “吴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是强者,更身兼碧波郡县令、镇玄司要职,锻造之术更是臻至三品,实乃我北疆百年不遇之奇才!能得吴大人莅临我霸刀山庄交流,实乃我庄之幸事!这第一杯,敬吴大人,也敬京都!” 吴升面带温和笑容,同样举杯起身,姿态谦和:“厉庄主过誉了。” “吴升微末成就,实不敢当。此次奉京都之命,前来贵庄交流学习,已是叨扰。能得诸位前辈如此盛情款待,吴升感激不尽。这杯酒,吴升敬诸位前辈,敬霸刀山庄数千年传承不灭之基业。” “吴大人太谦虚了!” 诸徐闻立刻笑着接口,他面容儒雅,语气诚恳,“不瞒吴大人,犬子刘禹,还有老朽,早在当年神剑大会时,便有幸见过吴大人风采。” “那时便觉吴大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未来必非池中之物。” “不曾想,短短年月,吴大人竟已成长至如此高度,实在令人惊叹,也令我霸刀山庄上下汗颜啊。” 其子诸刘禹也连忙起身,双手捧杯,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吴大人,晚辈……当年在神剑大会上,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吴大人海涵,莫要与晚辈一般见识。晚辈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吴升笑着举杯示意,也饮了一口,温言道:“诸长老、刘禹兄弟言重了。当年神剑大会,吴升亦是受益良多,对霸刀山庄的锻造技艺与武者风骨,记忆犹新。往事不必再提,今日能再次相聚,便是缘分。” 见诸姓父子如此热络,厉峰、厉山、厉寒霜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厉峰作为大长老,轻咳一声,也举起了酒杯。 他面容沉稳,但笑容略显公式化:“吴大人少年英杰,名动北疆,能来我霸刀山庄,确是我庄之幸。我兄弟二人,敬吴大人一杯。” 说罢,与厉山一同饮了。 话语客气,但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温度。 厉寒霜更是直接,他只是略微举了举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带着几分冷硬:“吴大人,请。” 说完,自己先喝了,然后放下酒杯,目光便转向了窗外的夜景,仿佛对席间对话兴趣缺缺。 这态度,与厉天雄的热忱、诸氏父子的圆融,形成了鲜明对比。 话是客气话,礼数也到了,但那股子疏离甚至隐约的抵触,在场之人皆能感受得到。 诸徐闻父子见状,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只是低头默默吃菜。 厉天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哈哈一笑,试图活跃气氛:“来来来,吴大人,尝尝这道云岭雪蛟筋,乃是我云霞州特产,烹饪不易,对武者体魄大有裨益。” 吴升对席间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从善如流地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赞道:“果然鲜美异常,灵气充沛,贵庄有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厉天雄的有意引导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厉天雄又说了些云霞州的风土人情,霸刀山庄近来的安稳局面,话里话外,隐隐透出对京都政策、对维持现状的认同。 终于,厉天雄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正色道:“吴大人,关于此次交流事宜,庄内已安排妥当。” “明日,便可前往铸火天炉核心区域。” “我庄内唯一的二品匠师,韩夫子,已在彼处等候。” “韩夫子虽性情有些……呃,有些孤僻,但于锻造一道,造诣极深。” “吴大人有任何疑问,皆可向他请教。” “具体的交流日程与内容,待您明日见过韩夫子后,再行定夺,您看如何?” 吴升放下酒杯,微笑道:“有劳厉庄主费心安排。韩夫子大名,吴升早有耳闻,能得他指点,是吴升的荣幸。一切听从庄主安排。” 事情似乎就此敲定,宴会也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然而,就在此时,吴升却仿佛不经意般,放下手中银箸,目光扫过桌上众人,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说起来,今日午后,在下于所居后院荷花池畔,偶见一女子凭栏观荷,气质不俗。不知是哪位前辈的眷属,或是庄中哪位师姐?吴升初来乍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问得自然,然而,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骤然一凝。 厉天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道:“女子?荷花池畔?吴大人是否看错了?” “您的住处乃庄内最高规格的客院,平日只有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定时进入,且皆是男子。” “寻常女眷、弟子,若无允许,是绝不敢擅入的,更遑论在池边赏荷了。” 他看向吴升,眼神带着询问,似乎觉得吴升可能初来乍到,对环境不熟悉,或是看花了眼。 厉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吴大人说笑了。那地儿守卫虽不森严,但规矩还是有的。” “下人做完分内事,必须立刻离开,岂有闲暇赏荷?” “至于女子……庄内哪位女眷或女弟子,我等岂会不知?断无可能私自进入客院,还恰好被吴大人遇见。” 他话语中,隐隐有质疑吴升所言真实性的意味。 厉山也接口,声音冷淡:“确无此事。” “吴大人或许是旅途劳顿,或是被池中水汽光影所惑。我霸刀山庄弟子门规森严,绝不会行此无礼之事。” 厉寒霜更是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无稽之谈”。 三人的反应出奇一致,都明确表示不知情,且认为吴升要么看错,要么在说笑。 这下倒是轮到吴升疑惑了:“哦?是吗?可吴升看得分明,那女子身着浅碧色衣裙,发髻斜绾,眼角似乎还有一颗泪痣,气质清冷绝俗,不似凡人。当时池畔并无他人,故而印象颇深。” 他描述得相当具体。 这下,连厉天雄也皱起了眉头。 吴升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描述得如此细致…… 可那地方的规矩他是知道的,也确实没安排什么女子去偶遇吴升。 至少,他没安排。 难道是有人背着他……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厉峰三人,心中疑窦丛生。 是这三个老家伙搞的鬼?用美人计?可看他们三人的反应,似乎也全然不知,那困惑和隐约的不悦不似作伪。 厉峰三人听了吴升的描述,脸上也露出了真正的疑惑和思索。 厉寒霜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吴升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这吴升,突然提起一个莫须有的女子,是何用意?是在试探什么,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众人皆感莫名其妙之际,一直沉默的诸徐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诸徐闻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缓缓道:“吴大人这么一说……倒是让老朽想起庄内一则流传许久的古老传说。” “传说?”厉天雄看向他。 “嗯。” 诸徐闻点点头,神色带着几分追忆与不确定,“诸位都知道,我霸刀山庄选址于此云岭七峰,已有数千年历史。” “据庄内最古老的典籍《山志杂录》零星记载,以及一些口耳相传的说法,我庄先祖当年之所以选定此地开宗立派,除了此地地火精纯、矿产丰富、灵气充沛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据说,此地山脉有灵,乃是一处罕见的地灵汇聚之所。” “甚至有传言说,我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基业,初创时屡次化险为夷,是因为有守护灵暗中庇佑。” “而这守护灵……其显化之地,据传,便在如今吴大人所在的那片区域。” “当然,这只是年代久远、无从考证的传说罢了,当不得真。” “守护灵之说,虚无缥缈,我辈武者,当以手中刀、心中火为凭,岂可寄托于鬼神虚妄?” 诸刘禹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点头附和:“父亲说得是,庄内藏书阁中,似乎确有几卷残篇提及过此事,只是语焉不详,且多被视作先民臆想,未曾深究。” 厉天雄听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目光看向厉峰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守护灵?无稽之谈!我霸刀山庄传承数千年,靠的是历代先祖披荆斩棘、门人弟子勤学苦练、手中刀兵无坚不摧!” “何须什么虚无缥缈的守护灵庇佑?我辈武者,当信手中刀,信胸中气,信人族自强不息之精神!” “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臆想,或是某些……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罢了!” 他说“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儿”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厉寒霜。 厉寒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厉峰却是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庄主此言差矣。”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族固然是天地之灵长,但宇宙浩瀚,有些我们未能理解、未能触及的存在,也未必就是虚妄。对未知保持一份敬畏,未必是懦弱,或许……才是真正的智慧。” 厉山紧接着道:“不错。正如这天下道路万千,有人选择坚信人族至上,勇猛精进,有人则相信万物有灵,顺势而为。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缘法。何必强求一致?就像庄主不信守护灵,而我等却愿意相信,这云岭山川,或许真有灵性庇佑我庄。这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厉寒霜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敬天地,畏鬼神,并非愚昧。有些力量,存在便是存在,不会因你不信而消失。” “霸刀山庄能屹立数千年,靠的也不仅仅是刀兵之利。兼容并蓄,博采众长,方是长久之道。” 三人的话,一句比一句更有针对性。 从“守护灵”的争论,隐隐指向了更深层的理念分歧。 是对人族武道、现有秩序的绝对忠诚,还是对更广阔可能,包括那些与京都敌对、可能涉及非人力量的势力的开放与接纳? “选择?” 厉天雄似乎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控制了力道,但杯盘仍是一震,“我厉天雄的选择,便是霸刀山庄的选择!” “霸刀山庄,永远是人族的霸刀山庄!” “绝不会与那些魑魅魍魉、邪魔歪道同流合污!什么守护灵,什么未知力量,若是存在,且敢现身阻我人族正道,我见一个,杀一个!我手中刀,斩的就是这些装神弄鬼、乱我心神的东西!” 他这番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直接表明了与厉峰等人截然相反的立场,并且将其与“正道”、“邪道”挂钩。 “哈哈哈!”厉峰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好一个见一个,杀一个!庄主好气魄!却不知,庄主这口刀,这些年斩了多少妖魔,又……斩了多少自己人?” 厉山和厉寒霜也露出讥诮之色。 席间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诸徐闻父子早已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化作了两尊泥塑木雕,绝不掺和其中。 他们“诸”姓一脉,历来负责内务、调和,在这种核心路线的争斗中,历来是保持中立,或者说,是“被动”的。 吴升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仿佛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灵笋,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果然,霸刀山庄已分裂为两派,或者说,潜在的裂痕已公开化。 一派以庄主厉天雄为首,坚持传统,亲近京都,维护人族现有秩序,对非人力量抱有警惕甚至敌意。 另一派则以大长老厉峰、二长老厉山、三长老厉寒霜为核心。 他们对所谓“守护灵”、“未知力量”态度暧昧,甚至隐隐有接纳、利用之意。 这背后,很难说没有与京都敌对势力,很可能涉及妖魔或某些隐秘存在的接触与交易。 厉寒风之死,恐怕也与这有关。 原本有厉寒风这位老祖镇压,两派还能维持表面平衡,厉寒风一死,平衡立刻打破,分歧浮出水面。 而诸徐闻父子代表的“诸”姓一脉,则是典型的骑墙派、调和派,或者用他们自己的话说,“顺势而为”者。 他们不轻易站队,只看风往哪边吹。 至于那个荷花池畔的神秘女子…… 吴升原本以为是厉天雄安排的“美人计”,但看众人反应,尤其是厉峰三人那真实的困惑,似乎并非如此。 诸徐闻提起的“守护灵”传说,倒是个有趣的解释方向。 无论那女子是人是鬼,是灵是怪,她的出现,似乎并非眼前这两派任何一方的手笔。 这就更有意思了。 吴升放下筷子,拿起雪白的丝巾擦了擦嘴角,好似没听到刚才那番激烈的争执,微笑着对厉天雄道:“厉庄主,诸位前辈,今日酒足饭饱,多谢盛情款待。” “吴升初来乍到,有些乏了,便先行告辞,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去拜访韩夫子,不敢耽搁。” 他的突然告辞,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厉天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吴大人旅途劳顿,是该早些休息。我送您。” “不必,庄主留步,诸位前辈继续。”吴升起身,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厉峰三人也勉强起身还礼,脸色都不太好看。 诸徐闻父子连忙起身相送,态度恭敬。 吴升不再多言,在侍者的引领下,飘然离去。 至于那神秘女子,既然众人皆说不知,他也不再追问。是人是鬼,是灵是怪,是机缘还是麻烦,总会再见分晓。眼下,霸刀山庄内部这泾渭分明的两派,才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 离开霸月楼,夜风清冷。 厉天雄并未立刻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来到了天刀峰顶一处僻静的观景台。 很快,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都是他的心腹长老,实力皆是三品。 “庄主,宴席如何?那吴升……态度如何?”一名面容精悍的长老低声问道。 厉天雄望着山下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山庄,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态度……很平和,也很沉稳。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不愧是京都派来的人。” “平和?沉稳?”另一名长老皱眉,“面对厉峰他们那三个老东西的阴阳怪气,他也忍得住?” “何止是忍得住。”厉天雄冷哼一声,“他根本就像没听见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最后还主动岔开话题,提了个莫名其妙的什么荷花池女子,把水搅得更浑,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这份定力,这份置身事外的能耐……啧,不简单。” “荷花池女子?”心腹们面面相觑。 “不必管它,或许是厉峰他们搞的鬼,也或许是那吴升在故弄玄虚。” 厉天雄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总之,吴升此来,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至少,他代表着京都的态度,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有他在,厉峰那几个老家伙,多少会有些顾忌。” “庄主说的是。”精悍长老点头,“京都方面能派他来,至少说明还没放弃我们霸刀山庄。” “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这根线。” “只是……厉峰他们背后,似乎也有不小的势力支持,我们……” 厉天雄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心腹,斩钉截铁道:“我们必须坚持!” “霸刀山庄,是先祖一刀一刀打下来的基业,传承的是人族的锻造之术、武道精神!”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供养着二十万弟子,牵连着周边无数百姓的生计!” “我们不是厉峰、厉山那几个只顾自己长生、追求虚无缥缈力量的疯子!” “我们不能,也绝不允许霸刀山庄走上邪路,沦为某些非人存在的傀儡或附庸!” 他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靠近京都,或许会受制于人,或许要遵守很多规矩,但这才是正道。” “才是能让霸刀山庄长久延续、让二十万弟子、让依附我们的百姓能安稳活下去的正道。” “厉峰他们想投靠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换取所谓的力量和长生?那是饮鸩止渴!是带着整个山庄往火坑里跳!” “可是庄主。”另一名长老忧心忡忡,“他们实力不弱,而且似乎真的得到了某些……诡异力量的帮助。” “莫慌!”厉天雄眼中闪过痛色与决绝,“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缩!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那霸刀山庄就真的完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争取更多中立派的支持,同时,尽量争取吴升,争取京都更明确的支持!” “只要吴升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京都的态度明确,厉峰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几名心腹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 他们跟随厉天雄多年,理念一致,早已绑在了一条船上。 “庄主,我们明白!必与山庄共存亡!” “对!绝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毁了先祖基业!” 厉天雄重重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山下,投向那隐藏着无数明争暗斗的连绵屋舍。 “路还长,仗要慢慢打。” “至少今晚,我们知道了吴升的态度是倾向于合作的。” “这就够了。至于厉峰他们……”他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迟早收拾!” …… 同一片夜空下,霸刀山庄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山洞石窟内。 厉峰、厉山、厉寒霜三人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三个杯子,却无人去动。 石窟内镶嵌着夜明珠,光线幽冷。 “你们觉得,这吴升……如何?”厉山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率先开口。 厉峰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很稳。年轻,但心性之沉稳,远超同龄。” “面对天雄那蠢货的拉拢和我们隐隐的排斥,他能做到面不改色,从容应对,最后还轻描淡写用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把话题带偏,自己抽身而退……这份养气功夫,不简单。” 厉寒霜冷哼一声,声音在石窟内回荡:“是不简单。可惜,走错了路。年纪轻轻,就甘为京都鹰犬,可惜了那身天赋和修为。” “三哥此言差矣。”厉山笑了笑,笑容有些冷,“路是自己选的。” “他选了京都,选了那条看似光明、实则束缚重重的所谓正道,那就怪不得别人。” “天才?”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但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半路夭折的,不过是肥料罢了。” 厉峰点点头,赞同道:“二弟说得对。” “吴升就像一颗极品的种子,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潜力。但种子再好,在破土而出、长成幼苗时,也是最脆弱的。轻轻一掐,也就没了。这世道,什么时候是靠一两个天才改变的?笑话。”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这天下运转,靠的是利益,是规则,是无数人、无数势力交织成的网。” “是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人,因为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恐惧、共同的欲望,捆绑在一起,形成合力,才能推动那么一点点。” “个人?” “在时代滚滚洪流面前,不过蝼蚁。” 厉寒霜接口,声音嘶哑:“京都也好,那些隐秘存在也罢,不过都是这洪流中的一股力量。” “谁强,谁给的利益多,我们就靠向谁。” “这无关对错,只是生存之道。京都能给我们的,是名分,是表面的安稳,但也是枷锁。而那边能给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敬畏,“是超越凡人想象的力量,是通往真正不朽的可能!” 厉山眼中也露出贪婪之色:“老祖就是太固执,看不清形势,才落得那般下场……”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厉寒霜,见对方脸色阴沉但没发作,才继续道:“吴升是京都派来的棋子,也是来搅局的。” “他能为我们所用最好,若是不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狠厉。 厉峰沉吟片刻,缓缓道:“先试试拉拢。” “他不是来交流学习吗?尤其是对锻造感兴趣。韩夫子那个老顽固,只认技艺不认人。” “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给他点甜头,展示一下那边能给我们的、远超京都想象的技术和资源……若是他识时务,加入我们,以他的天赋和京都背景,对我们的大业助益极大。若是不识抬举……” 他眼中寒光毕露:“那就只好让他意外陨落在这云岭群山之中了。” “一个交流学者在探索古迹或修炼时出了意外,京都也说不出什么,他们也预料到了这种事情。” “而这世道,死个把天才,太正常了。” “没有吴升,这天下照样转,太阳照常升起。” “京都少了颗棋子,大不了再换一颗。我们霸刀山庄的路,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说的是。”厉山和厉寒霜齐齐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厉峰看向厉寒霜,“你那边和那边的联系要加紧。” “我们需要更明确的支持,更强大的力量。老祖留下的那件东西……破解得如何了?” 厉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快了。但需要更多的祭品,和更纯粹的灵性。” “尽快。” 厉峰沉声道,“时间不等人。吴升的到来,是个变数。我们必须在他察觉更多、或者京都那边有进一步动作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要么,把他变成我们的人。” “要么,让他永远闭嘴。” …… 月光下,诸徐闻和诸刘禹父子二人,沿着一条清幽的山道缓缓而行,离开了霸月楼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诸刘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宴会的震撼与吴升的风采中,忍不住低声对父亲道:“父亲,这位吴大人,真是了不得。” “年纪比我还小些,竟是三品锻造师,位高权重,面对庄主和三位长老,还能如此从容不迫……我若能及他万一,便心满意足了。” 诸徐闻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尚可、但心思相对单纯的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慨,有无奈,也有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 “像他一样?” 诸徐闻轻轻摇头,语气悠长,“儿啊,你若真成了吴升那样,你就知道,站得高,未必就看得远,但摔下来,一定很疼。他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这天下棋局中,一颗比较重要的棋子罢了。” “棋子?”诸刘禹一愣。 “不错,棋子。” 诸徐闻负手望月,缓缓道,“而且是一颗分量不轻,但身不由己的棋子。” “你以为,他想来我们霸刀山庄吗?” “你以为,他愿意被京都的那些大人物摆布,当做试探、平衡甚至牺牲的筹码吗?” “你以为,他今晚愿意和我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虚与委蛇,听着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还能保持笑容吗?” 他自问自答:“他不愿意。” “但他没得选。” “京都让他来,他就得来。” “庄主需要他这面旗,他就得当这面旗。” “厉峰长老他们不欢迎他,甚至想除掉他,他也得受着。” “为什么?” “因为他是吴升,是碧波郡县令,是京都看重的人。” “这些名头是光环,也是枷锁。” “他被贴上了京都派、天才、使者这些标签,他就必须按照这些标签设定的剧本去演。” “他想做自己?” “难,太难了。” 诸刘禹若有所思,喃喃道:“标签……棋子……” “对。” 诸徐闻点点头,语重心长,“而这世上,谁又不是棋子?谁身上不贴满了标签?” “你是诸姓少主,是内务堂执事,是霸刀山庄弟子。” “我是诸姓长老,是藏书阁主事。庄主是庄主,厉峰是大长老。” “吴升是吴大人。” “这些标签定义了我们在别人眼中的位置,也限制了我们能做的事情。” “完全独立、超脱于所有标签之外的人,存在吗?” “或许有,但那已经不是人了,是神仙,是怪物,是这世道容不下的异数。”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所以,不必羡慕吴升。他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选择极少。而我们……”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狡黠,也有些无奈,“我们看似不如他位高权重,不如他光芒万丈,但我们这样的轻棋子,在这种乱局中,反而有更多的腾挪空间,有更多……看似被动的选择权。” “被动……的选择权?”诸刘禹有些不解。 “对,被动。”诸徐闻肯定道,“就像你刚才在席间想问的,我们诸姓一脉,要不要选边站?” 诸刘禹眼睛一亮:“是啊,父亲,庄主和三位长老,势同水火,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表态吧?迟早要选的。” “选?” 诸徐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有些突兀,“儿啊,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们在这局棋里的位置啊。我们……有什么资格选?” “没资格?”诸刘禹愕然。 “在这种你死我活、近乎零和的博弈里,选边站是最蠢的行为。” 诸徐闻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而深邃,“选了庄主,靠近京都,就意味着彻底得罪厉峰他们,和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恐怖势力。” “以我们诸姓一脉的底子,能承受他们的报复吗?” “选了厉峰他们,背离京都,投向未知,且不说道义上如何,京都的雷霆之怒,我们承受得起吗?” 他摇摇头:“我们承受不起任何一方的全力打击。” “所以,选这个动作,对我们而言,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那我们……”诸刘禹迷茫了。 “我们诸姓一脉,传承的是什么?” 诸徐闻引导道,“是打理内务,是调和矛盾,是传承典籍,是维持山庄日常运转的文明与秩序。” “我们不需要,也不能有过于鲜明的立场。” “我们的颜色,应该是灰色,是能够随着光影变化而变化的颜色。” “我们不是非黑即白的那把刀,我们是持刀的手,是磨刀的石头,是保养刀鞘的工匠。” “庄主胜了,我们依然是打理内务、调和矛盾的诸姓,京都需要有人维持山庄运转,不会动我们。” “厉峰他们赢了,他们也需要有人来管理这二十万人的庞然大物,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只要我们不公然反对他们的新路,他们也不会自断臂膀,清除我们。因为清除我们,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诸刘禹似乎明白了一些:“所以……我们不是不选,而是……不能主动选,只能被选择?或者叫……顺势而为?” “聪明了一点。” 诸徐闻赞许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摇头,“但还不够。” “不是被选择,也不是顺势而为这么简单。” “而是……我们本身就是势的一部分,是势形成的基础之一。” “霸刀山庄要运转,就离不开我们。” “无论谁上台,都需要我们。”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不选,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让双方都不敢轻易动我们的力量。” “我们不是棋盘边缘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卒子,我们是棋盘本身的一部分,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目光悠远,仿佛看透了世情:“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主动?” “人所谓的选择,哪个不是被出身、环境、际遇、欲望、恐惧所推动、所限制的结果?” “如果一个人诞生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与黑暗中,没有任何外界刺激,没有任何参照,他有什么可选的?” “没有。” “霸刀山庄也一样。” “它今天走到这个十字路口,看似是庄主和长老们在选择道路,实则,是北疆的局势、是那些隐秘势力的渗透、是京都的态度、是山庄数千年的积弊、是门下二十万弟子的诉求、是周边无数依附百姓的生计……” “所有这些内因外因,共同将霸刀山庄推到了这里。” “所谓的选择,不过是最后那临门一脚,是无数必然累积出的一个偶然表现形式。”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赌那临门一脚踢向哪边。” “而是让自己成为无论球往哪边滚,都能留在场上、甚至能稍稍影响球速和方向的那个人。” “明白吗?” 诸刘禹听得心潮澎湃,又觉得有些冰冷。 父亲的话,剥开了温情与理想的外衣,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现实的运行逻辑。 “那……吴升呢?他在这局棋里,又算什么?”诸刘禹忍不住问。 “他?” 诸徐闻笑了笑,“他是一颗冲在最前面的车,看似横冲直撞,威力巨大,但也是最容易被吃掉,或者被拿来牺牲掉的那一个。” “当然,如果他够聪明,够强,或许能跳出棋盘,成为下棋的人。”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在霸刀山庄这局棋里,他还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一颗……很多人想用,也有很多人想除掉的棋子。” 儿子迷糊点头。 而父亲最后总结道:“记住,儿啊,永远不要高估自己选择的力量,也永远不要低估时势对你的推动。” “对我们而言,在这乱局中,最好的智慧不是奋勇争先,而是……静观其变,稳坐钓鱼台。” “逆天而行者,或许能绽放刹那光华,但古往今来,头破血流、粉身碎骨者,大多是他们。” “顺势而为,随波逐流,或许显得平庸,但往往能……活得长久。” 儿子这边是默默的点头了。 但是儿子心中却也藏着一个问题。 “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且往往是最坏的选择,这一句话对吗?” 他在心中想了想这个问题,但想不明。 只觉得被别人搬弄生死,好生委屈。 第458章 方的曲云锦 夜凉如水,后院荷花池披上了一层银纱,宴会上的喧嚣与暗涌,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 吴升独自一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走向记忆中的那处回廊。 他没有急于用神念探查,只是以一种近乎闲庭信步的姿态,将自身的感知提升到极限。 一亿体魄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周遭天地万物细致入微的洞察。 风拂过荷叶的轻颤,池水微不可察的涟漪,泥土中生命呼吸的韵律,夜虫振翅的微弱波动……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最清晰的画卷,在他心中展开。 然而,当他的注意力真正聚焦到白日所见女子凭栏的那个位置时,感知中却出现了一片奇特的空白。 那并非真正的无物,也不是被阵法或力量屏蔽。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疏离感。 就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你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形态、质地、气息,一切都模糊不清,仿佛与周围真实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 而对于吴升个人而言,现在再去看着对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白天的时候,吴升只是匆匆的看了对方一眼。 那个时候只觉得对方长得挺漂亮的,又联想到现在的情况,所以第一时间反应的是美人计。 可经过了晚上的一些对话之后,发现霸刀山庄的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安排,所以这一个女子是一个人独自存在于这里的。 以至于现在再去进行探究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开始逐渐的不对劲。 吴升脚步不停,径直走到那处临水的九曲回廊。 月光下,波光粼粼。 白日所见的那个浅碧色身影,竟真的还在。 她依旧是那副凭栏而立的姿态,微微侧身对着池水,仿佛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从未离开。 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左眼眼角下那颗淡色泪痣,在月光下似乎也闪着微光。 但吴升的心,却瞬间沉静下来,甚至泛起一丝警惕的波澜。 白日偶遇,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安排。但深更半夜,一个身份不明、姿容绝世的女子,独自待在他这个贵客下榻的、守卫森严的客院荷花池畔,这就绝非偶遇或美人计能解释了。 厉天雄不知,厉峰等人似乎也不知情。 那么,她是谁? 吴升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就这么走到女子身后约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只是看着这一个女子的背影,稍作思索之后,直接开口询问:“你是谁?” 而那女子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身后,并且对她说话。 然后,她缓缓地、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审美、近乎完美的容颜,但此刻,这容颜上带着一丝惊愕,以及更深的好奇。 她那双仿佛蕴着星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吴升,红唇微启,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所以……你能够看见我?” 吴升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眸底深处,一抹光芒一闪而逝。 你能够看见我?什么叫做你能够看见我? “你什么意思?”他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内敛而危险,将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在方寸之间,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女子似乎被吴升的反应逗乐了,她轻轻掩唇,发出一串如银铃般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却奇异地没有惊动任何虫鸣鸟叫,仿佛只存在于吴升与她之间的狭小空间。 “呵呵……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月,居然又有人能够看见我了呢。”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眼神有些飘忽,“这都过去多久了?一千年?两千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呀……” 她重新看向吴升,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不过,你既然能看见我,这就意味着……” 她的目光在吴升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似乎能穿透衣物和肌肤,看到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磅礴气血与那深不可测的生命本源。 “你的体魄强度,已经破亿了,对吧?”她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 吴升没有回答。 他的心神在这一瞬间高度集中,所有的感知力都聚焦在眼前这个自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子身上。 然而,越是聚焦,吴升心中的凝重便越是加深。 诡异,极其诡异。 之前只是远远一瞥,只觉得对方气息隐匿完美,身形有些虚。 如今近在咫尺,刻意探查之下,吴升却发现,眼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团……空气。 不,不仅仅是空气。 空气是有实体的,可以被感知,可以被影响。 而眼前的“她”,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凝聚,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奇特状态。 她站在那里,月光能照出她的影子,微风能吹动她的衣袂,吴升的肉眼能清晰看到她的五官、肌肤的纹理,甚至能闻到一种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幽香。 但是,在吴升的圣体境感知中,在那超越凡俗的洞察力下,她的核心,是一片虚无。 她的存在本身,是建立在一层看不见的、隔绝了现实规则的特殊薄膜之内。 她的实体部分,或许只有接触到现实世界的那薄薄一层影像,而内在,是空的,是无法被常规力量触及的领域。 力量再大,能推开空气,能搅动风云,能摧毁山岳,但如何杀死一团空气本身?如何伤害一片虚无? 吴升在心中急速评估。 以他目前的力量和手段,常规的攻击,无论是物理打击、能量冲击,还是精神层面的攻伐,恐怕都难以对这处于虚无状态的存在造成实质性的有效杀伤。 她的存在形式似乎天然免疫了绝大部分现实规则的伤害。 “杀不死。”吴升在心中冷静地给出了初步判断。 至少,以他目前对这个虚无状态的理解,以及手头掌握的常规手段,无法确保击杀对方。最大的可能,是他的攻击会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对方,或者被那层虚无薄膜吸收、消弭于无形。 但是,对方能杀死自己吗? 吴升念头一转。 如果对方一直保持这种虚无状态,她或许也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对自己造成实质伤害。 若她想要攻击自己,必然要从虚无中走出来,至少要让自身的一部分力量、或者某种攻击方式,介入到现实世界。 一旦她介入现实,从虚无踏入实在,那么,她就必须遵守现实世界的部分规则,她的攻击就会变得有迹可循,她的实体部分就可能暴露出来。 “如果她攻击,就必须现身。一旦现身……” 吴升心中徐徐点头,“我便还是有一些把握,对她展开一些比较有效的攻击,倘若无法杀死对方,那么我一击即走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只是一个基于现状的初步推演。 对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手段莫测,未必没有不现身就能伤敌的办法。但至少,眼下看来,双方似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吴升伤不了处于虚无状态的她,而她若想伤吴升,大概率需要冒险现身,届时胜负犹未可知。 就在吴升心念电转,短短一两个呼吸间完成这些评估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吴升那内敛却无比危险的审视,忽然“噗嗤”一笑,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些,变得和蔼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晚辈,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嘛。”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看待出色后辈的欣慰与调侃,“你能看见我,我颇为喜悦呢。在这地方待了太久太久,能和一个活人说说话,也是难得。” 说着,她竟然真的伸手,探入自己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浅碧色荷包中。 那荷包样式古朴,绣着简单的云纹,与她身上的衣裙倒是相配。 “喏,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见面礼吧。”她笑吟吟地说道,然后从荷包里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浑圆、色泽深紫、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环绕的丹药。 丹药静静躺在她的掌心,在月光下,竟自行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微光,一股精纯到极致、却又温和无比的药香悄然弥漫开来,仅仅闻到一丝,吴升就感觉自身的气血微微活跃了一丝,精神也为之一振。 绝非凡品! 而且看其丹纹和灵韵,极有可能是上古丹方炼制,如今恐怕已近乎失传。 然而,吴升的目光却没有完全被这枚珍贵的丹药吸引。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女子伸出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如削葱,完美无瑕。 然而,当这只手缓缓向前伸出,越过某个无形的界限,大约是她身体周围半尺左右的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只看似凝实完美的手,仿佛伸入了一潭无形的湖水,空气中泛起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波般的涟漪。而随着手掌继续前伸,暴露在涟漪之外的部分,开始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光滑细腻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干瘪,继而出现细微的裂纹。 血肉仿佛在瞬间风化、消逝,皮肤紧贴骨骼,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机。 仅仅是在手掌完全伸直,将丹药递到吴升面前这个过程中,那只完美无瑕的玉手,已然变成了一只惨白干枯、只有薄薄一层皮包裹着的骷髅手! 指节分明,毫无血肉,只有骨头。 指甲倒是还在,但也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而那枚紫气氤氲的丹药,就静静躺在这只骷髅手的掌心。 吴升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半分。 他紧紧盯着那只骷髅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张依旧巧笑嫣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 “果然……”吴升心中了然。 眼前的女子,其本体或者说真实形态,恐怕并非眼前所见的绝代佳人,而是某种被禁锢、或主动停留在特殊状态下的存在。 那层虚无的薄膜,或许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囚笼。 当她试图将自身的一部分,比如这只手探出那层薄膜,触及现实世界时,现实世界的规则,或许是时间,或许是某种侵蚀性的力量就会瞬间作用在她身上,导致其肉体以极快的速度腐朽、崩坏。 那么,她送出的这枚丹药…… 吴升目光落在那枚紫纹丹药上。 丹药本身灵光内蕴,药香纯正,不似有诈。 而且,对方若真想害自己,似乎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还暴露自身的秘密。 可他依旧不会吃,倒是可以研究一番。 电光火石间,吴升做出了判断。 他伸出手,毫无迟疑,轻轻从那只骷髅手掌中,拈起了那枚尚带一丝余温的丹药。 入手微沉,触感温润,药力澎湃却温和,是货真价实的顶级宝丹。 “多谢。” 吴升将丹药握在掌心,对着那已然收回手、枯骨重新被虚无笼罩、恢复成完美玉手的女子,微微颔首,平静地道了声谢。 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摆了摆已经恢复原状的手:“不用谢,不用谢。你能看见我,便是缘分。这九纹紫府蕴神丹于我无用,对你稳固境界、蕴养神魂,或许有些助益。算是结个善缘。” 吴升将丹药收起,不再纠结于此。 对方来历诡异,目的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似乎没有明显敌意,甚至还送了一份不轻的见面礼。他向来务实,既然暂时看不出对方恶意,也没把握立刻拿下或驱逐,不如先接触看看。 “那么。”吴升再次开口,“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女子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嘟了嘟嘴,露出一种近乎少女的娇嗔神态:“喂,你这人,好生无趣。连问都不问我的名字吗?好歹我们这也算是正式见面’了吧?我对你可没什么恶意哦。” 她眨眨眼,眼波流转,竟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与刚才那枯骨递丹的诡异场景,天壤之别。 吴升沉默了一瞬,从善如流,拱手道:“在下吴升,来自北疆碧波郡。” “这才对嘛。”女子展颜一笑,仿佛冰雪初融,百花齐放,“我叫曲云锦。曲调之曲,云霞之云,锦绣之锦。吴升,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报出名字时,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曲云锦。” 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记下,然后再次问道,“所以,曲姑娘,你究竟是何种存在?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说我体魄破亿才能看见你?”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直指核心。 曲云锦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就是我呀。” “至于具体是什么存在,为何在此……现在告诉你,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呢。很多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不知道的时候,安安心心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也最快乐的事情,不是吗?” 她显然不愿意深入这个话题。 吴升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对方不愿意说,强求也无用。 既然暂时无害,且有赠丹之举,姑且当个奇遇或奇人看待便是。 “既然如此,夜色已深,曲姑娘也请早些休息,吴升告辞。”吴升很干脆地拱手,准备离开。 对方神出鬼没,虚实难辨,与其在此耗着,不如回去研究那枚丹药,整理今日所得信息。 看着吴升转身欲走,毫不拖泥带水,曲云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 就在吴升走出几步,即将踏上离开回廊的石阶时,她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诶,等等。” 吴升脚步顿住,转身看着她。 曲云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她看着吴升,红唇轻启,说出一句让吴升心神骤然一紧的话:“你要小心那一只鬼。” 吴升的瞳孔,在月光下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漠寒县的那只?” “对的。” 曲云锦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语气,补充道:“它啊,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太久了,久到……有些寂寞了呢。所以呀,它就想要出来玩。但有些时候呢,天道规矩又不允许它随便出来玩。” “它想要打破天道,出来逛逛,就需要……嗯,需要很多人,很多人,为此而流血。” 她的话轻飘飘的,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建议是,离那个地方远一些。” 曲云锦看着吴升,眼神清澈,“你的体魄达到了一个基数,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但是呀,也只是一个基数而已哦。” 吴升心神电转,捕捉着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基数? “你指的一个基数,是一个亿体魄?”吴升确认道。 “对的。” 曲云锦笑眯眯地点头,然后忽然饶有兴致地反问道:“那么,你觉得我呢?我有几个基数?” 吴升凝视着她,圣体境的感知全力运转,试图穿透那层虚无的薄膜,窥探其本质。 然而,感知反馈回来的,依旧是那片深邃的、难以度量的空无,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吞噬探查力量的黑洞。 “我看不穿你。”吴升如实回答。 曲云锦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然后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指了指自己:“小女不才,108个基数。” 108个基数? 吴升的心跳停了一拍,纵然他心志坚如磐石,早已见惯风浪,此刻也被这个数字微微撼动。 108亿体魄?! 这是什么概念?圣体境之后的路,他虽有模糊感知,知道体魄的积累近乎无穷,但一个基数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门槛。 108个基数……那意味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其生命本源、其体内蕴藏的力量,是自己的108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量变,而是某种质变的门槛了! 难怪她能以这种诡异的虚无状态存在,难怪她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体魄层次! 看到吴升眼中一闪而过的震动,曲云锦似乎更开心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安心啦,安心啦~我也只是在这样的一方小小的世界之中,才是这108个基数而已哦。” 她特意在“小小的世界”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如果我出来,想要杀你,”她指了指那层无形的界限,也就是她之前伸手时泛起涟漪的位置,“那么我瞬间就会损失……嗯,大概100个基数吧。到时候,就只剩下区区8个基数啦。” 她眨眨眼,看着吴升,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赞赏和一丝狡黠? “8个基数,我还真不见得能打得过一个基数的你呢。” “毕竟,你呀,是我从有灵智开始到现在,看见过天赋最强、最深藏不露的一个小家伙了。” 吴升沉默。 对方的话信息量巨大。 首先,她确认了“基数”就是“一亿体魄”这个单位。 其次,她自称有108亿体魄,但前提是“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之中”。 这“小小的世界”指的什么? 是她所处的那个“虚无”状态?还是霸刀山庄所在的这片特殊区域?亦或是……某种更广义的“界”? 其三,她若离开那“小小的世界”,介入现实,会瞬间损失100亿体魄!这损耗堪称恐怖! 也解释了为何她伸手递丹时,手掌会瞬间腐朽,那不仅仅是血肉的腐朽,更是海量生命本源的流逝! 其四,她说即便只剩8亿体魄,也不见得能打赢自己这个1亿体魄的。 这听起来像是恭维,但吴升却听出了一丝试探和某种更深层次的意味。 她是在暗示,自己这个“一亿体魄”,非同寻常? 她看出了自己隐藏的底牌?还是说,她所谓的打不过,并非指单纯的力量对比,而是指其他方面? 最后,也是吴升瞬间抓住的关键点…… “但是。” 吴升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我连进入到你所在的这一方小世界的资格都没有,对吗?” “想要进入到你这一方小世界,是需要……100个基数的体魄,作为门票或者基础,对吗?” 曲云锦脸上那轻松惬意、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吴升的反应如此之快,瞬间就抓住了她话语中隐含的最大信息,并直接点了出来。 “……”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有些懊恼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哎呀说漏嘴了”的娇憨神态,与她之前那种神秘莫测、甚至带着点非人感的气质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她放下手,语气带着嗔怪,却又没什么真正的怒气,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认可,“我只是跟你简单的聊聊天,你怎么就套了我这么多话出来?” “不跟你说了,不跟你说了,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可爱!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吧,我要休息了!” 她挥了挥手,做出赶人的姿态,但眼神却依旧停留在吴升身上,带着复杂难明的意味。 吴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逗留,对着曲云锦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沿着来路,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就在吴升即将走出后院月亮门时,曲云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次没有了之前的娇嗔,反而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淡然:“对了,基数是你能理解的称呼。但我们对于这个层次,其实有我们自己的叫法。” 吴升脚步未停,但耳朵已竖起。 曲云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一字不落:“其名为一方。” “一方净土之方。”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可以守护一方净土的了。” “大概,你对此有一个基础的概念就可以了,只是一个基础的称呼。” 声音袅袅消散在夜风中,吴升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 回到为自己安排的静室,关上房门。 吴升没有立刻去研究那枚九纹紫府蕴神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任由窗外月光流淌进来,洒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 同时消化着曲云锦最后透露的信息。 “一方……” “守护一方净土?” 原来,体魄破亿,达到圣体境,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在某个更高层次的认知体系里,被称之为拥有一方之力? 意味着有了“守护一方净土”的资格? 那么,曲云锦自称的“108方”,又意味着什么?可以“守护108方净土”? 还是说,这“方”不仅仅是力量的单位,更是某种“领域”、“权柄”或者“存在层次”的象征? 而那个“小小的世界”,需要至少“100方”之力才能进入? 那是什么样的世界?是更高层次的位面?是规则的显化?还是……她自身的“净土”? 还有漠寒县的那只“鬼”……需要很多人流血,才能打破“天道规矩”出来“玩”…… 信息碎片太多,彼此关联却又扑朔迷离。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瞬间比他之前所知的,更加深邃,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 圣体境,一亿体魄,在凡人眼中已是传说。 但在曲云锦这样的存在眼中,或许只是刚刚拿到了进入某个圈子的入场券,只是有了一方之力,可以守护点什么。 而像她那样拥有108方之力的存在,似乎也被限制在某个小小的世界里,不能随意踏足现实,否则代价惨重。 那么,这天下,这北疆,这看似波澜起伏的势力争斗、王朝更迭、妖魔祸乱…… 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又算什么?一场规模大一点的游戏?还是某个更宏大图景的一角? 吴升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窗外云岭七峰在夜色中的巍峨轮廓,望向那深邃无垠、繁星点点的夜空。 沉默良久。 然后,这位心志坚毅、从微末中崛起、历经无数厮杀与算计、已然站在北疆武道巅峰之一的青年,轻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吐出了一句话:“这他妈……都是什么啊。” 声音很轻,消散在夜风中。 但那其中蕴含的,是对更广阔世界的茫然,是对自身定位的重新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推开一扇新大门、看到门后那光怪陆离、远超想象的景象时,所产生的本能抗拒与隐隐的兴奋。 第459章 山有虎,虎山行 京都,长青武院深处,一方幽静的庭院。 时值清晨,薄雾未散,庭院中几株古树苍翠,石桌石凳上凝着露水。 楚留星与罗晴安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与清晨湿润的空气混在一起,颇有些出尘之意。 “吴升现在已经到了霸刀山庄。” 楚留星放下茶杯,“依你看,那边的人会怎么招待他?” 罗晴安轻捻杯沿,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柔媚:“还能怎么招待?” “无非是有人欢喜,有人发愁罢了。” “厉天雄那个老顽固,肯定是想尽办法拉拢,把他当成京都伸过来的救命稻草,恨不得供起来。” “但厉峰、厉山那几个老东西,还有那个死了兄长、心怀怨恨的厉寒霜,怕是恨不得吴升立刻从云岭消失。” “明里暗里的冲突,怕是少不了的。” 楚留星眉头微皱:“所以,你觉得吴升一个人,能在那种龙潭虎穴里顶得住?他毕竟……天赋虽好,但年纪尚轻,修为在那里摆着。我们之前不也看好他,想好好培养吗?如今将他丢到那种地方,是不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把“是不是太冒险、太浪费了”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与此同时,他看着罗晴安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反感。 并非因为她是妖族,监察司与妖族合作乃至吸纳妖族,在高层并非秘密。 他反感的是对方那种仿佛看透一切、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从容,以及那完美人皮下隐隐透出的、属于异类令他本能不适的气息。 即便对方收敛得极好,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差异感,依旧如影随形。 但眼下,话题的核心是吴升。 楚留星压下心头那点不适,继续道:“吴升的天赋,你我都清楚。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方巨擘,成为我们真正的助力。” “可他现在,终究只是个初入四品,体魄估摸着也就十五六万,了不得十七八万顶天。” “把这样一条还没完全长成的小鱼,丢进霸刀山庄那片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海里。” “一个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罗晴安听着楚留星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让楚留星眉头皱得更紧。 “楚监察啊楚监察。” 罗晴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怎么也说起这种天真话了?这不正是天才的宿命吗?” “还是那句话,能活下来、能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管是你楚留星,还是我罗晴安,我们能有今天,难道是躺在温室里被人呵护着长大的吗?” “不都是从那尸山血海、明枪暗箭里爬出来的?” “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首先要有脑子,要经历风霜,要懂得权衡,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如果一个天才,空有天赋,却连一点风雨都经不住,那就算他侥幸成长起来,也不过是个空有力量的巨婴。” “而一个脑子不清醒、行事全凭喜恶的巨婴,手里若是掌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你想想,对家族,对宗门,对这天下苍生,会是何等祸害?”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留星:“所以,越是庞大的家族,越是顶尖的宗门,就越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绝不会把自己的继承人、把看好的苗子,养在蜜罐里。” “相反,他们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去经历磨难,去尝遍世间酸甜苦辣,去见识人心的险恶与世道的残酷。唯有如此,方能在血与火、背叛与抉择中,锤炼出真正坚韧的心性和清醒的头脑。” “吴升现在才华横溢,体魄在同龄人中堪称恐怖,又有城府,懂得借势,正是可堪大用的好苗子。”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把他丢到霸刀山庄这个试炼场去。” “如果他在那里,能顶住压力,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能看清局势,做出正确的选择,甚至能按照我们的期望,一步步掌控局面,最终成为霸刀山庄真正的主事人之一,你觉得,这样一个从荆棘丛中杀出来、心思缜密、懂得利害的人,还会是那种任性妄为、不受控制的巨婴吗?” “楚监察,你要弄明白,这天下,从来就不太平。” “北疆九州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漠寒县的东西蠢蠢欲动,妖族内部暗潮汹涌,各地豪强心怀鬼胎。” “更别提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古老存在,我们需要的是能独当一面、能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最优解并且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呵护、不知世事艰险的天才小宝贝。” 楚留星默然,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苦涩。 他徐徐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释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这次霸刀山庄之行,对吴升个人而言,就是一场试炼,一场投名状。” “活下来,证明了他的能力和价值,以后的路自然会顺畅许多,也会真正被我们接纳。如果活不下来……”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本事不济。这天下,总是不缺能活下来的人,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道理。”罗晴安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不管是你,还是我,在我们各自的族群、各自的圈子里,是天赋最强的吗?” “很抱歉,在我狐妖一族,天赋比我强的比比皆是,我甚至连前十都未必排得进去。” “但能走到我今天这个位置,能坐镇京都长青武院,能与楚监察您平起平坐商议大事的狐妖,又有几个?”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继续道:“你在你们楚家,在监察司同期之中,是天赋最强的吗?” “我看也未必吧。更别说,这只是放在北疆一隅。南疆那些蛮子,西边那些秃驴,中原那些传承久远的古族世家……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能活下来,能爬到高处的,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也只有这样。”罗晴安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她微微抬头,望着逐渐散去的薄雾后露出的湛蓝天空。 那张绝美的侧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她平日气质不符的、淡淡的寂寥与迷茫,“才能让吴升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抱团取暖。” “这世道啊,太玄妙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仿佛自言自语,“我们自以为了解了很多,掌控了很多,” “实则……我们也不过是困在这方天地,这个巨大的圈子里,不断地徘徊,不断地踱步而已。” “我们看不见苍穹背后到底是什么,我们甚至弄不明白,我们为何会存在于此,又将归于何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楚留星,那丝寂寥迅速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既然我们还活着,既然我们坐到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情,就必须感受清楚,才能明白我们自身的孤独与渺小。” “你若不让吴升去霸刀山庄,不让他体会那种被丢到陌生险地、前路未卜的孤立感,不让他经历明枪暗箭、尔虞我诈的风浪。” “不让他明白单打独斗的局限和抱团取暖的必要性,你觉得,像他那样心高气傲、天赋卓绝的天才,会心甘情愿、毫无芥蒂地融入我们?会自甘平凡地听从调遣,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罗晴安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直刺楚留星:“收一收你那点可笑的惜才和不忍吧。” “你是天才。” “我是天才。” “可我们彼此之间,真的看得起对方吗?” 她微微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盯着楚留星,一字一句道:“很抱歉,楚监察,坦白说,我打心眼里,从未真正看得起你。” “你的才华,你的手段,你的人品心性……和吴升相比,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楚留星脸色微微一僵,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罗晴安却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淡却刻薄的语气说道:“但我依然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与你交谈,与你商议,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合作。” “为什么?” “正是因为我们达成了一个最基础的认知。” “这个天下,归根结底,是属于一群人的,而不是某一个人的。” “这盘棋太大,一个人下不了,总得有一群人站出来,各司其职,哪怕互相看不上眼,也得捏着鼻子一起把这盘棋下完。” “你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我也是。” “所以,我才能压下心中的不屑,坐在这里与你说话。”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讥诮:“同样的,楚监察,你看得起我吗?” “哈哈,少在这里跟我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每个人都是极有自尊心的。” “我们可以在心里把对方骂上一千遍、一万遍。” “就像你,楚留星,你在背后,难道没骂过我骚狐狸、妖孽、披着人皮的畜生?” 楚留星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份上位者的威仪在罗晴安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语前,显得有些狼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骂……自然是骂过的。” “罗院长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某也不藏着掖着,背后骂您的话,确实不少。” “但就像您说的,我心里再骂,也明白我今日的地位是谁给的,也清楚是什么样的一群人,共同维系着北疆,乃至这天下的秩序。” “个人好恶,在大局面前,不值一提。” 他神色有些复杂:“话说到这儿,我倒是觉得,吴升在背后,怕是也没少骂我们。” “把他丢到霸刀山庄那等险地,他心中岂能无怨?” “骂?当然会骂。”罗晴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 “谁被这么安排,心里能痛快?” “但骂归骂,那不过是情绪宣泄,是人之常情。” “若是因为一两句背后的抱怨、辱骂,就恼羞成怒,就上纲上线,那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我们这个世界,不讲这些虚的,只讲利益,讲结果,讲谁活到了最后。” 她放下茶杯,看着楚留星,笑容重新变得柔和:“所以啊,吴升这件事,你就别再心里瞎担心了。” “他能活下来,证明他是块好材料,我们自然倾力培养,让他成为我们中的一把好刀。他若是不幸……死在了霸刀山庄。” “那我会为他掉一滴眼泪的。毕竟,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可惜了。” 楚留星看着她那张人妻模样,却说着最冷酷话语的脸,心中再次涌起一股寒意,以及更深的厌恶。 他摇了摇头,没再接话,只是在心里又默默问候了一遍眼前这只狐狸精的祖宗十八代。 这群狐狸,难怪能在京都这等藏龙卧虎之地扎根、壮大,甚至能跻身权力核心。 抛开实力不谈,这份对人性、对世情的洞察,这份将利益算计得清清楚楚、将情感剥离得干干净净的冷酷理智。 以及那种为了族群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个体的决断,才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抱团取暖……呵,它们倒是把这四个字践行到了极致。”楚留星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与这古雅庭院格格不入的“滴滴滴”声响起。 是楚留星手机响了,楚留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眉头一挑,看向罗晴安,带着点戏谑道:“说什么来什么。吴升的电话。你猜,他打过来,所为何事?” 罗晴安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还能为什么?无非是感受到了压力,打电话来……索要一些名分,或者说,是向我们求援,或者说是……讨价还价罢了。” “这样的人啊,心思太好猜了。” “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想的不会是硬扛,而是寻找靠山,增加筹码。聪明,但也……俗套。” 楚留星看着屏幕,问道:“所以,给吗?” 罗晴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吐出的字眼却清晰果断:“给。” “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他要,就给他。” “既能安他的心,也能将他更紧地绑在我们这条船上。何乐而不为?” “行。” 楚留星不再犹豫,接通了电话,并且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吴升小友,别来无恙啊。” 楚留星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温和、亲切又不失威严的上位者腔调,“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在霸刀山庄可还习惯?” 电话那头,传来吴升清晰而平稳的尊敬声音:“楚监察,打扰了。在这里,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我已抵达霸刀山庄,此处局面……比预想中复杂。厉庄主虽热情,但山庄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汹涌。我在此行事,需格外谨慎。” “您应该也清楚,吴升不才,对于官衔二字,向来是心怀敬畏,并有些……难以割舍的追求。” “我自觉此前在城卫军体系内担任碧波郡县令,虽然也是一方主官,但以此身份在霸刀山庄这等传承数千年的庞然大物中周旋、调和,分量似乎稍显不足,也难以完全代表京都的意志与体面。” “所以。” 吴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坦荡的上进心,“我想要进步,想要往上再走一步。” “州府刺史,位高权重,我不敢奢望。” “州府卫队长,执掌一州兵卫,权责过重,亦非我能企及。” “州府长史,乃是州牧副手,若能得此位,自是最好。” “若暂时不便,州府参军……亦是我心之所向,可作保底之选。” “还望楚监察,能体恤吴升拳拳报效之心,与眼下处境之难,酌情考量。” 罗晴安听着,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尽在掌握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她对着楚留星做了个口型:“我猜的对吧?” 而楚留星用眼神询问她该如何回复。 罗晴安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身体前倾,靠近手机,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媚意却又从容不迫的嗓音开口道:“吴升小友,是我,罗晴安。” 电话那头显然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吴升更加恭敬几分的语气:“罗院长,您好。” “嗯。” 罗晴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提的这件事啊,其实我们之前也有所考虑。” “情况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 “你在碧波郡担任县令,统管一郡事务,在城卫军地方体系里,已是位高权重。” “但毕竟那是地方,是北疆九州之一的郡县。” “如今你代表的是我们京都,前往霸刀山庄这等底蕴深厚的千年势力进行合作交流、技艺研判。” “若仍只是一个郡守县令的身份过去,的确显得……有些单薄了,也难以彰显京都对此事的重视,更不利于你开展工作。” 她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既肯定了吴升的难处,也点明了京都的考量,最后给出了结论:“所以,州府参军,这个位置,给你了。” 她特意在“州府参军”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县令之上,州府参军、州府长史、州府卫队长、州府刺史。 州府参军,已是州一级的重要僚佐,虽不如长史、卫队长权重,但已是正经的州级高官,尤其还是京都直属的州府参军,意义更是不同。 这意味着吴升正式从地方官,迈入了京官的行列,虽然可能只是虚衔,但代表的意义和能调动的资源,已不可同日而语。 罗晴安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安抚:“至于更高的长史、卫队长乃至刺史……” “眼下确实没有合适的空缺,你可能还需要再耐心等待些时日。不过你放心,你的能力和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一旦有合适的机会,我们肯定会优先考虑你的。毕竟,你已是我们的人了。” 她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桌上那部手机,等待吴升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或者是在权衡。 随即,吴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多谢罗院长!多谢楚监察!吴升……吴升实在太想要进步了!太想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了!” “此番厚爱,吴升铭记于心,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只是,此事劳烦二位大人费心了!” 罗晴安眼中笑意更浓,与楚留星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然后对着手机,语气更加亲切了几分:“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可是朋友,对你的期望,也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任命文书和相应的一应手续、印信,你不用担心,还是和之前提拔你时一样,我们需要大概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帮你完成身份文牒的变更、官印的炼制、以及必要的通告流程。” “十五天……” 吴升的声音传来,带着理解,“我明白,程序必要,劳烦二位大人操持。吴升在此静候佳音。” 罗晴安笑道:“诶,以后别总大人、院长的叫了,生分。” “以后啊,私下里,你就喊我罗姐姐,喊他楚大哥就可以了。” “咱们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电话那头,吴升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语气也显得亲近了些:“好的,罗姐姐,楚大哥。” “那……我先去忙了。” “霸刀山庄这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后续有任何进展,或遇到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二位汇报。” 罗晴安满意地点头:“好,你去忙吧。记住,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是,罗姐姐,楚大哥,再见。” 电话挂断。 庭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罗晴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得意,看向楚留星:“我说的没错吧?吴升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要名分,要地位,要安全感。聪明人的选择,但也正在我们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楚留星苦笑摇头,拿起茶壶给自己和罗晴安重新斟上热茶:“没错,罗院长算无遗策,楚某佩服。” “只是……吴升这人,有时候也真是让人感慨。” “明明身负如此惊人的天赋,按理说该一心追求武道巅峰才是,可偏偏对官衔二字,有着这般执念。” “这……就这么喜欢进步的么?” 罗晴安接过楚留星递来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轻轻吹了吹茶汤上升起的白气,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深以为然:“是啊,你的这种看法,其实也代表了外界绝大多数人对吴升的看法。” “他们觉得,吴升明明拥有如此卓绝的武道天赋,却不将全部心力用在修炼上,反而分心仕途,追逐官位,这简直是本末倒置,是极度愚蠢、极度浪费时间和天赋的行为。” 她抿了口茶,抬眼看着楚留星,眼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光芒:“可这一大批外人,他们说的对吗?吴升,真的是这么一个愚蠢的人吗?” 罗晴安自问自答,摇了摇头:“我看,未必。” “站在我个人的角度。” 她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我觉得吴升喜欢往上爬,渴望权力和地位,是非常正确,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往上爬着爬着,这不就爬到我们面前来了吗?” “如果他只是个天赋惊人的散修,只知道埋头苦修,不结交权贵,不经营势力,不融入体系,你指望这样一个孤家寡人,能有什么大建树?” “能获得多少真正的资源和支持?”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真正的聪明人,都懂得借势,都懂得融入规则,然后利用规则。” “只有顺着这条名为权力和体制的藤蔓往上爬,才有可能看见更高处的风景,接触到真正的资源与秘密。” “否则,在这天下,你想单凭个人勇武,白手起家,成为一方巨擘?那是痴人说梦。” “历史上,没有这样的例子。” “所以,吴升在我来看,才是真正聪明绝顶的人。” “看似他浪费了精力在官场经营上,看似他耽误了时间在人情往来中,但他因为官衔获得的好处少吗?” 罗晴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绝不相信,他吴升在碧波郡县令任上,没有中饱私囊,没有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攫取修炼资源。” “处理那么多事务,经手那么多资源,以他的心智手段,从中分润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而如今,他爬到了我们面前,向我们要官,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投名状。”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 “他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愿意融入我们的体系,愿意为我们做事,以此来换取地位、资源和庇护。” “而如果连这点虚名和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在我们身上,不愿意表现出服从和需求,我们凭什么相信他?” “凭什么接纳他成为自己人?又凭什么将重要的资源倾斜给他?” “所以,外面的人可以那么想,可以觉得吴升不务正业。但对我们而言……” 罗晴安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恰恰是他聪明、识时务的表现!” “这甚至可以说,是他无意识中完成的、最完美的一次服从性测试。” “他主动跳进了我们设下的局,感受到了压力,然后第一时间不是抱怨,不是硬抗,而是向我们寻求帮助!” “这证明他认可我们的权威,愿意依赖我们的力量!” “并且懂得用付出,来交换回报。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才顺手。” 楚留星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很多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身居其位,有时难免会带着一丝理想化的色彩去看待那些天赋卓绝的年轻人,希望他们能纯粹一些。 但现在想来,在这样的大世,在这样的规则下,所谓的纯粹,往往意味着天真和脆弱。 “是啊。” 楚留星缓缓道,语气有些萧索,“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太难了。”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如履薄冰。” “我们这些人,坐在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又何尝不是趴在北疆九州百姓头上,吸着民脂民血?”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吸,自然有别人来吸。别人来吸,或许更狠,更不顾后果。与其如此,不如……我们来。”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心中那点不适,看向罗晴安:“罗院长所言极是。” “吴升选的这条路,才是真正的康庄大道。” “很多武者看不起这条道,认为这是歧途,是浪费时间,实则是他们狗屁不通,看不清这世道的真相。”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能有这份清醒和决断的,才是真正能成事的人。” 至于那个“州府参军”的虚衔,给了也就给了。 对京都而言,不过是一纸文书,一个名头。 若能以此拴住吴升这样一条潜力无限的蛟龙,让他安心在霸刀山庄那个泥潭里搅动风云,为京都谋取利益,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霸刀山庄。 吴升挂断了电话。 他脸上的那份激动与感激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十五天……倒也合理。”吴升低声自语。 像州府参军这种级别的任命,即便是特事特办,走快速通道,也需要时间。 这十五天,上面那些人要为他编织合理的功绩,要打通关节,要制作相应的官印、文书,还要以合适的理由通报相关各方。 这一切,都需要操作,需要润色,需要让这次提拔看起来名正言顺。 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复杂? 当然有。 面对芸芸众生,面对天下悠悠之口,该做的表面文章必须做,该有的程序必须走。 欺骗? 或许吧。 但统治的艺术,很多时候本就是建立在必要的叙事之上的。 真相如何,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愿意相信、或者被迫相信的故事是什么。 “也好。” 吴升目光望向窗外。 “既然要等半个月,倒也不急于立刻闭关冲击,待州府参军的任命正式下来,效果会更好。” 他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出。 今日的安排,是去拜访霸刀山庄那位唯一的二品锻造师,韩夫子。 与这种级别的大匠交流,对他自身锻造技艺的提升,或许有意外之喜。 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前院,再次经过那个荷花池。 晨光下,池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荷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吴升看到了那个身影。 曲云锦。 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轻衫,依旧是不合时节的打扮,但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灵动。 她没有再凭栏远眺,而是蹲在池边的青石上,探出身子,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去触碰水面下游弋的一尾红色锦鲤。 那锦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尾巴一摆,灵活地钻入了荷叶深处。 曲云锦似乎有些失望,撅了撅嘴,那神态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然后,她若有所觉,回过头,正好看见走来的吴升。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朝着吴升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吴升!吴升!” 吴升脚步未停,走到近前,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打了个招呼:“早,曲姑娘。” 曲云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鹅黄色的裙摆随风轻扬。 她看着吴升,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开口道:“吴升啊,你等会儿出去,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点吃的吗?” 她的语气自然又熟稔,仿佛吴升是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帮她带点东西是天经地义。 吴升脚步一顿,看向她。 对方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期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嘴馋的少女。 沉默了两秒,吴升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以。你想吃什么?” 曲云锦立刻回答,语气轻快:“我想吃包子!” 吴升:“肉包子可以吗?” 曲云锦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和好奇:“包子……还有素的吗?” 吴升:“……” 他看着曲云锦那副完全不似作伪的、对素包子这个概念感到新奇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无言。 这位自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体魄高达108方、处于诡异虚无状态的神秘存在,似乎对人间烟火气有着非同寻常的、近乎幼稚的好奇心? “……好的。”吴升最终点了点头,面色如常,“我会给你带包子。” “好呀!谢谢你吴升!你真是个好人!” 曲云锦开心地笑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蹲了回去,继续兴致勃勃地看向荷花池,仿佛在寻找刚才那尾溜走的锦鲤。 吴升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着前院走去。 第460章 小试牛刀? 清晨,霸刀山庄锻造区,吴升独自走入小院。 正屋的门开着,吴升走到门口,便看见韩夫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半人高的锻造台前,低头用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着台面上一些细微的金属碎屑。 他依旧穿着上次吴升见到他时的那身粗布短褂,背影宽厚,站姿沉稳。 听到脚步声,韩夫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与上次在神剑大会匆匆一面相比,这次吴升看得更清楚,韩夫子四十出头的年纪,实际年龄可能更大。 国字脸,肤色是常年被炉火熏烤的古铜色,浓眉阔口,鼻梁高挺,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明亮,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带着烟火气。 看到吴升,韩夫子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清晰惊讶,随即又转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怀疑。 惊讶,是因为吴升的年轻。 上次在神剑大会,因为高余年的引荐和山庄的示意,他出手帮吴升强化了那柄剑。 当时他只当是完成山庄交办的一项任务。 主家要拉拢这位来自碧波郡的年轻天才,他作为山庄供养的锻造师,自然要出一份力,这是分内之事,也是换取山庄继续提供资源支持的必要付出。 任务完成,他对吴升这个人,也就慢慢淡忘了。 毕竟,碧波郡与云霞州相隔万里,吴升再天才,能否被霸刀山庄真正拉拢,还是个未知数。 对他而言,有那琢磨的功夫,不如多打两锤铁,多研究一道锻造古方,向着那梦寐以求的一品锻造师境界迈进。 那可是传说中的层次,能够锻造出先天大能使用的神兵利器! 可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吴升居然再次出现在了霸刀山庄。 而且这一次,身份已然不同,是代表京都前来交流的。 韩夫子虽醉心锻造,但并非不通世务。 霸刀山庄老祖被神秘人当众击杀后,山庄内部暗流涌动,派系分歧日益明显,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吴升此时到来,无疑是山庄内部某些力量博弈的结果。 而山庄对他韩夫子有提携供养之恩,他虽不掺和权力斗争,但在这种对外场合,也不能让山庄丢了颜面。 不过,抛开这些外部因素,韩夫子心中那份属于顶尖匠人的骄傲和挑剔,也让他对吴升的锻造天才之名,抱有一丝天然的怀疑。 碧波郡的三品锻造师?那地方的锻造水准,能与云霞州比?能与霸刀山庄这等千年锻造圣地比? 恐怕水分不小。 想要获得他韩夫子的真正认可和指点,光靠名声和背景可不够,得拿出真本事来。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心中念头电转,韩夫子脸上却已恢复了那副沉稳甚至有些古板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小刷子,在旁边的布巾上擦了擦手,朝着吴升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吴升小友,又见面了。” 吴升拱手,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尊敬:“韩前辈,冒昧来访,打扰您清修了。晚辈吴升,今日特来向前辈讨教锻造之道,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讨教不敢当。” 见吴升态度温和,韩夫子摆了摆手,语气虽依旧平淡,但少了些生硬,“技艺之道,互相切磋,共同精进罢了。既然山庄安排你过来交流,我自当尽力。你有什么不解之处,或想了解的方向,但说无妨,我若知晓,必不藏私。” “多谢前辈。”吴升再次道谢,姿态恭敬。 韩夫子不是喜欢虚与委蛇的人,见吴升态度端正,便也直接切入正题:“锻造一道,讲究眼到、手到、心到。言语描述,终是浅显。” “不如,我们以实物为例,以一场实际的锻打,让我对你目前的技艺水准,能有个快速的了解。” “如何?”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吴升,这既是提议,也是一种隐晦的测试邀请。 吴升神色平静,毫无犹豫,坦然应道:“全凭前辈安排。能与前辈一同锻造,是晚辈的荣幸,也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自然明白这是测试,但正如他之前所想,这种测试合情合理。换做是他,突然被安排一个不知底细的天才来交流学习,也必然要摸摸对方的深浅。有真才实学,自然倾囊相授。 若是徒有虚名,那表面客气应付过去便是。 见吴升答应得爽快,韩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随我来后院锻造坊。” 吴升跟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师父,您要的火纹铜样本,我给您找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人已出现在院门口。 他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匀称挺拔,同样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灰色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得出也常与火炉铁砧打交道。 他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但神态举止又颇为沉稳。 此刻,他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有着火焰状天然纹路的赤红色铜块。 这年轻人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吴升,眼中掠过一丝好奇,但很快收敛,快步走到韩夫子面前,恭敬地将铜块递上:“师父,您看这块行吗?是从三号库房深处找到的,火气很足。” 韩夫子接过铜块,掂了掂,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纹路,点了点头:“嗯,成色不错,火纹清晰连贯,是上品。放那边架子上吧。” “是,师父。” 年轻人应道,将铜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博物架上,然后束手站在一旁,目光忍不住又悄悄瞟向吴升。 韩夫子这才想起介绍,指了指那年轻人,对吴升道:“吴升小友,这是小徒,张霆。跟我学艺时间不算太长,但心思还算灵巧,肯下苦功,是个可造之材。” 他又转向张霆,语气平和:“霆儿,这位是吴升,从京都来我们山庄交流的锻造师。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交流切磋。” 张霆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吴升抱拳行礼,态度恭谨而不失热情:“张霆见过吴先生。久闻吴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他显然听说过吴升,但第一次见,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吴升亦拱手还礼,微笑道:“张兄客气了,在下吴升。初来乍到,对山庄锻造技艺向往已久,日后还望张兄不吝指点。” 张霆见吴升态度谦和,毫无架子,心中好感顿生,连忙道:“吴先生言重了,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 韩夫子看着两人见礼完毕,便道:“霆儿,你来得正好。” “我正准备与吴升小友进行一场小小的锻造测试,你也在一旁观摩,看看能否学到些东西。” “是,师父!”张霆眼睛一亮,立刻应下,站到了韩夫子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他确实听说过吴升的名字,在来北疆之前,就听闻碧波郡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天才,不仅武道修为惊人,锻造技艺也达到了三品。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北疆九州地大物博,天才不少,吹嘘夸大的谣言更多。 张霆性格沉稳,并未全信,只觉得是真是假,亲眼见过才知。 今日师父要亲自测试,正是验证传闻的好机会。 这位吴升,真的如传言那般,锻造技艺与武力值都如此不俗吗? 韩夫子不再多言,带着吴升和张霆穿过正屋侧门,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略大,陈设也更加专业。 一座约莫一人半高、以某种暗红色耐火砖砌成的锻造炉矗立在院落中央,炉膛口开得不大,但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炽热。 炉子旁是敦实厚重的铁砧,旁边摆放着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铁锤钳子锉刀等工具,都擦拭得锃亮,摆放整齐。 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各种木柴、煤炭,以及一些封装好的、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灵炭。 另一侧则有几个大水缸,里面盛满了清水,应该是用于淬火。 整个后院虽然工具众多,但井然有序,干净利落。 韩夫子走到院落一角,那里有几个石制的架子,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矿石、金属锭。 他略一沉吟,从其中一个架子上,取下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湛蓝色的石头。 这石头表面并不光滑,反而有些粗糙,布满了天然的坑洼和棱角。 但在石头的几个面上,被人为地打磨出了几个平整的窗口,透过这些透明如水晶般的窗口,可以清晰地看到石头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仿佛有蓝色的云雾在其中缓缓流动旋转。 云雾深处,不时闪过一道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亮白色电芒,隐隐还有低沉的、仿佛远空闷雷般的嗡鸣声从石头内部传出。 “此物名为蕴雷石。” 韩夫子托着这块奇异的石头,对吴升介绍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匠人介绍心爱材料时的专注,“产自云岭深处雷暴频发的绝地,常年受天雷精气浸润,内部孕育着一丝稀薄的雷霆之力,性质活跃,极难掌控。通常用作锻造雷属性兵器的辅助材料,或者研磨成粉,绘制雷法符箓。” 他将蕴雷石递到吴升手中。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但仔细感知,又能察觉到石头内部那股跃动不安的、充满破坏性的能量。 韩夫子看着吴升仔细端详蕴雷石,继续道:“今日的测试,便以此石为材。” “吴升小友,我要你,仅用这一块蕴雷石,不添加任何其他金属或辅料,为我锻造出一把刀来。” 吴升目光微凝,看向韩夫子。 韩夫子神色平静:“要求是,这把刀,要足够锋利。” “不是依靠后期开刃打磨的那种锋利,而是在锻造过程中,通过你对材料特性的理解、对火焰的掌控、对锻打技巧的运用,将这块石头内部蕴含的锐利迅疾的雷霆特性激发出来。” “并固化为刀刃本身的锋锐属性。” “我要的,是一把天生就带着雷切之意的刀胚。” 他补充道:“刀型制式不限,你用尽这块材料即可,时间不限。” 话音落下,一旁的张霆已经微微吸了口凉气,看向吴升的目光中,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探究。 仅用一种材料锻造兵器? 还是蕴雷石这种性质极不稳定、通常只作为辅料的特殊矿石? 并且要将材料本身的雷性激发固化为锋锐属性? 这难度……可不小!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三品锻造师的考核范畴,直逼三品巅峰,甚至触及到二品的门槛了! 毕竟常规锻造,尤其是涉及属性赋予的高阶锻造,至少需要两种以上的材料。 一种作为主材,负责承载兵器的主体结构和基础属性,通常要求质地坚韧、能量传导性好、对其他材料的元素亲和性高。 另一种或多种作为辅材或耗材,其内部蕴含的天地规则、自然元素,如金精之锐、火灵之烈、水魄之柔等被提取出来,通过特殊手法熔炼、灌注到主材之中,与主材结合,从而赋予兵器特殊属性。 这其中,不同材料之间的配比、融合时机、火候掌控、锻打节奏,都极有讲究,考验的是锻造师对天地熔炉这个大阵的理解,对能量流动、物质转化的精微把控。 可以说是锻造技艺的核心难点之一。 而现在,韩夫子却要求吴升只用一种材料。 这意味着,这块石头既要作为主材,承担起刀身结构的重任,又要将其内部那并不算浓郁、且极难掌控的雷霆之力,通过锻造,转化为刀刃所需的锋锐属性。 相当于让一块石头,既要当骨骼,又要当刀刃,还要自己产生切割的意境。 这几乎摒弃了常规锻造中主辅材配合的思路,完全考验锻造师对单一材料本质的洞察力,以及如何利用外部条件来引导激发,重塑材料内部结构的能力。 而火焰,在这里就扮演了特殊耗材的角色。 但火焰狂暴难驯,尤其是要处理蕴雷石这种内部能量活跃的材料,火候稍有不慎,轻则破坏石头内部脆弱的能量结构,导致雷霆之力逸散,前功尽弃,重则可能引起能量冲突甚至爆炸。 所以燃料的选择也至关重要。 张霆心中暗忖,师父这考题,出得可真够刁钻的。 看来是想用最快的速度,掂量出这位吴天才的成色。 如果吴升能顺利完成,哪怕成品略有瑕疵,也足以证明其锻造技艺扎实,对元素和火焰的理解远超寻常三品锻造师。 如果完成不了,或者成品粗陋,那所谓天才之名,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而韩夫子说完要求,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升,等待他的回答。 吴升托着那块微微嗡鸣、内部电光隐现的蕴雷石,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粗糙的纹理,感受着其中跃动的雷霆之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迎向韩夫子的目光,:“韩前辈此题,甚妙。以单一材料,激发其本源属性,化雷霆之暴烈为锋锐之凝练,确是对锻造师理解掌控,转化之力的一次综合考验。” “晚辈愿尽力一试。” “好。” 韩夫子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伸手指向院中那些堆放整齐的木柴灵炭,以及锻造炉工具,“此间一应物料、工具,你可随意取用。” 如此,吴升也不客气,对韩夫子点头致谢后,便开始行动。 他先是走到堆放木柴的角落,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不同气息的木料。 他没有去动那些标注着火灵木、地炎炭的灵炭,而是径直走向一堆看起来相对普通、表面焦黑、带有奇特扭曲纹路的木柴。他俯身,从中捡起一块约莫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木柴。 这木柴通体黝黑,像是被大火烧灼过,但木质并未碳化,反而有种玉石般的质感。 表面有着一道道天然形成的、如同闪电劈落后留下的焦灼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中似乎还有细微的电光偶尔闪过,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正是雷击木,而且是品质极佳的一种。 雷击木并非特指一种树木,而是泛指被天雷击中后未死、反而吸收了部分雷霆精气、产生异变的木材。 因其蕴含一丝天雷余韵,常被用于炼制雷属性法器、符箓,或者作为锻造雷属性兵器时的特殊燃料。 吴升拿着这根雷击木,在手中掂了掂,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似乎在确认其内部蕴含的雷火之气是否活跃纯粹,然后吴升做出了第一个让师徒二人眼神微动的动作。 只见吴升右手握着那根雷击木,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电芒一闪而逝。 他左手手指在那雷击木的头部轻轻一点。 “嗤啦!” 一声轻微的爆鸣,那根雷击木的头部,竟然凭空燃起了一簇淡蓝色的火焰!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燃烧得极为稳定,颜色是奇异的蓝中透红,核心处隐隐有电蛇游走,散发出一种灼热中带着麻痹感的气息。 “徒手引燃雷击木?!”张霆心中一震。 雷击木虽蕴含雷火之气,但想要不借助外火,仅凭自身力量瞬间引燃,并且让火焰如此稳定、纯粹,绝非易事。 这需要对雷火元素的本质有相当深刻的理解,并且能极为精妙地控制自身的力量本源,使其性质瞬间转化,与雷击木内部的雷火之气产生完美共鸣,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点燃。 这看似简单的一手,背后代表的,是对元素转化和能量共鸣的高深造诣! 这意味着,吴升至少已经初步掌握了属性变化的技巧,能让他原本可能并无特定属性的武者本源力量,在需要时模拟、转化为特定的元素属性! 这可是高阶锻造师、乃至许多专精属性功法的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境界! 韩夫子眼中也掠过一丝精光。 他看得比张霆更深入。 吴升引燃雷击木的手法,不仅仅是对雷火之力的掌控,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意味。 那指尖一闪而逝的电芒,与雷击木内部气息的契合度极高,仿佛是同源而生。 这需要对雷之规则,有着超越常人的亲和力与理解力。 “仅此一手,已非庸才。”韩夫子秒懂。 吴升对师徒二人的惊讶视若无睹,他将点燃的雷击木,稳稳地插入锻造炉的炉膛之中。 那淡蓝色火焰一接触炉膛内壁,便找到了归宿,火势轰地一下变大,迅速引燃了炉膛底部原本就铺着的一层引火炭。 炉火很快旺盛起来,火焰不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蓝汪汪的色泽,火苗蹿动间,隐隐有细小的电火花迸射,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整个锻造炉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又带着淡淡麻痹感的气息。 吴升没有立刻开始处理蕴雷石,而是站在炉前,微微闭目,调整着炉火的温度与能量分布。他神念感知着炉膛内每一寸火焰的跳动,雷击木燃烧释放出的雷火之气与炉膛环境的交互。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吴升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他拿起那块湛蓝色的蕴雷石,没有使用任何钳具,就这么徒手,将其稳稳地送入了炉膛火焰最核心、温度最高、雷火之气最浓郁的区域。 “徒手置石?!”张霆再次屏住了呼吸。 炉火温度极高,又有雷火肆虐,徒手将材料送入,不仅需要强悍的体魄抵御高温,更需要精准的控制力,避免手部动作干扰火焰的稳定,更要防止自身气息扰乱炉内雷火之气的平衡。 这看似鲁莽,实则是对自身力量控制达到入微境地的表现! 而蕴雷石一入火,原本平静燃烧的蓝色火焰,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向上窜起,将整个蕴雷石包裹其中。 石头表面那粗糙的湛蓝色外壳,在高温和雷火的双重灼烧下,开始发出“噼啪”的细微炸裂声,表面泛起一层蒙蒙的蓝光,与炉火交相辉映。 吴升站在原地,双目炯炯,紧紧盯着炉膛中的蕴雷石。 他并没有像寻常锻造师那样,不停地拉动风箱或添加燃料来控制火候。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隔空控火,随着他手指的弹动,炉膛内的火焰仿佛活了过来。 火焰不再是无序地升腾燃烧。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分成数股,以不同的温度和强度,冲刷着蕴雷石。 火焰时而如流水般轻柔包裹,时而如利针般集中灼烧某一点,时而又如旋风般盘旋绞动。 那蕴雷石在火焰的雕琢下,表面的湛蓝色外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软剥离,化作点点晶莹的蓝色光屑,被火焰卷走、湮灭。 而石头内部,那原本缓慢流动的蓝色云雾和丝丝电芒,被激活压缩,开始加速旋转凝聚,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嗡鸣声,蓝白色电光在石头核心闪烁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石而出! 韩夫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 脸上惯有的古板严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以及难以掩饰的震惊。 “以神驭火……火随念动……这,这控火之术!”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寻常锻造师控火,依靠风箱、鼓风机、调整燃料等手段,已是上乘。 而吴升此刻展现的,却是以自身精神意念,直接干涉、引导火焰的形态、温度和能量分布! 这需要对火焰本质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精神力也必须强大凝练到一定程度,方能做到! 这通常是那些浸淫锻造之道数十年、触摸到二品门槛的大师,才能窥见的境界!吴升才多大年纪?! 张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都忘了合拢。 仅仅过了一分钟左右。 就在那根作为主燃料的雷击木燃烧到三分之二,火焰势头稍减的瞬间,吴升动了! 他右手如电探出,径直插入了依旧炽烈、电光缭绕的炉火之中,精准地抓住了那颗蕴雷石。 徒手入火,取石。 手掌与高温火焰、跃动电芒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但吴升的手掌却毫发无伤,甚至连皮都没红一下。 他稳稳地将那颗蕴雷石从炉火中取出。 此刻的蕴雷石,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外层的粗糙石皮几乎完全剥落殆尽,露出内部晶莹剔透、如同蓝色琉璃般的材质。 石头缩小了一圈,但内部那蓝色云雾和电芒却凝实了数倍。 在琉璃般的材质中缓缓流转压缩,在吴升掌心微微搏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丝丝电芒在表面流窜。 吴升一步跨到铁砧前,将这颗蓝色心脏轻轻置于铁砧中央。 与此同时,他左手虚空一抓,距离他三四步外,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分量十足的铁锤,“嗖”地飞入他手中。 锤柄入手,吴升手腕一抖,挽了个锤花,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柄重锤是他手臂的延伸。 下一刻,锻打开始! “叮!” 第一锤落下,声音并不如何震耳,却异常清脆,锤头准确砸在蓝色心脏的正中央。 锤头落下的瞬间,那蓝色琉璃般的材质并未碎裂,反而如同被锤击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材质被均匀地摊开、延展。 内部那浓缩的蓝色云雾和电芒,被这一锤震得更加凝聚,顺着锤击的方向流动、渗透。 “叮!叮!叮!叮!叮!” 吴升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颇有韵律,一锤接着一锤,不快不慢,力度均匀,落点精准。 每一锤落下,都伴随着那奇特的蓝色涟漪荡漾,以及内部能量有规律的脉动。 他并非盲目锻打,而是引导着这块材料,按照他心中的蓝图,进行塑形。 锤声连绵,如同敲击着一面蓝色的玉磬。在锤击下,那团蓝色琉璃般的物质,开始缓缓变形,从一颗不规则的心形,逐渐被拉伸、压扁、延伸……轮廓开始向着一柄刀的雏形演变。 韩夫子和张霆已经完全看入了神。 这是化刚为柔,化暴烈为凝练的高超技巧,是将材料特性与锻造师意志完美结合的体现。 张霆则更关注吴升整个过程的流畅与精准。 从引火、控火、取石,到现在的锻打,吴升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尤其是那锻打的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让人听着,竟然隐隐有种心神沉浸其中的感觉。 一分钟,仅仅一分钟。 当吴升落下最后一锤,铁锤轻轻点在已基本成型的刀胚尾部,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鸣时,锻造声戛然而止。 铁砧上,静静躺着一把刀。 刀长约1.5米,刀身狭长,线条流畅而优美,带着一种自然的弧度。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湛蓝色,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蓝水晶雕琢而成。 刀身内部,已看不见翻滚的云雾和闪烁的电芒,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如发丝、如同血脉般贯穿刀身的淡蓝色纹路,这些纹路微微发光缓慢流动,透着一股内敛的锐气。 整把刀还保持着高温锻造后的暗红色余温,静静躺在铁砧上,却已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然而,韩夫子眼尖,立刻看出这把刀还差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稳定与开锋。 现在的刀胚,结构还不算完全稳定,内部的能量虽然被捶打凝聚,但依旧处于一种活跃临界的状态,需要最后的定形与激发,才能真正成为一把合格的三品雷刀。 而且,刀锋虽然已有雏形,但还不够利,需要将那股内敛的锋锐之意,彻底引导至刃口。 就在韩夫子以为吴升要开始进行繁琐的淬火开锋等后续工序时,吴升再次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吴升将手中的铁锤轻轻放在一边,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再次探向炉膛。 此时炉膛内的火焰,因为雷击木即将燃尽,已不如最初旺盛,但依旧跳动着蓝汪汪的火苗,温度极高。 吴升的手指,就这么直接伸入了那跳跃的蓝色火焰之中。 “嗤……” 更加清晰的灼烧声响起。 但吴升的手指并未被烧伤,反而,那蓝汪汪的火焰仿佛受到了吸引,如同乳燕归巢般,迅速缠绕上他的两根手指,将其完全包裹。 下一刻,吴升指尖,冒出了两簇奇异的火焰。 食指指尖,跃动的是蓝中透红、带着细微电蛇的雷火,正是炉中火焰的精华凝聚。 而中指指尖,燃起的却是另一种颜色。 一种深邃能吞噬光线的幽蓝色火焰,温度似乎不高,却给人一种灵魂都要被冻结的诡异感觉。 “阴阳并济,雷火为阳,幽炎为阴……他竟能同时驾驭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火焰?!” 韩夫子心中的震惊已无以复加。 这需要对火焰规则理解到何等地步,对自身力量的控制精细到何种程度,才能做到? 吴升并指,带着二火,轻轻抹过铁砧上那湛蓝色刀胚的刀身。 雷火抹过之处,刀身上那些淡蓝色的流动纹路骤然明亮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被注入了最后的活力,变得更加凝实清晰。 幽蓝阴火抹过之处,那明亮起来的纹路光芒又瞬间内敛下去,变得深沉稳定,刀身那晶莹剔透的质感也迅速褪去,转化为一种深海玄铁般的暗蓝色光泽,锋锐之气尽数收敛于内,不再外泄分毫。 一阳一阴,一放一收,一激发一稳定。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当做完这一切,吴升指尖的火焰无声熄灭。 他收回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之色。 铁砧上,那把刀,已然彻底成型。 长约四尺五寸,刀身线条流畅完美,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夜空,又隐隐泛着暗蓝金属光泽的颜色。 刀身不再是晶莹剔透,而是变得厚重凝实,表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唯有在特定角度光线照射下,才能看到刀身内部那一道道细密如血脉、缓缓流淌的淡蓝色纹路。整把刀再无丝毫能量外泄,所有锋锐雷霆之意,都已完美内敛,仿佛沉睡的凶兽。 吴升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粗布,仔细擦拭掉刀身上最后一点浮灰。 然后双手捧刀,将其递到韩夫子面前,微微躬身:“韩前辈,幸不辱命,刀已粗成,请您过目。” 韩夫子没有立刻接刀。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这把湛蓝色的长刀上。 以他二品锻造宗师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把刀的不凡。 刀身线条流畅匀称,弧度完美,重心分配合理,握感必定极佳。 这是最基本的形已达上乘。 更重要的是质。 刀身光泽内敛,却隐隐有宝光流动,触手微温,隐隐有极其细微的麻痹感传来,这是雷霆之力已被完美封存于刀身内部的征兆。 刀身那暗蓝色的材质,看似厚重,实则密度极高,质地坚韧无比,远超寻常铁精。 韩夫子甚至能感觉到,刀身内部那一道道淡蓝色纹路中,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却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 一旦激发,必将石破天惊。 “仅以一块蕴雷石……不假外物……竟能锻造出如此品质……” 韩夫子心中喃喃,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这把刀。 入手微沉,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但重量分布极好,握在手中沉稳趁手。 他伸出拇指,轻轻在尚未开锋的刀锋上抹过。 “噌——”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嗡鸣响起。 韩夫子的拇指甚至没有用力,仅仅是与刀锋接触,就感觉到一股锐利无比的气息仿佛要透体而入,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立刻收手,只见拇指指腹上,已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白痕,隐隐有血丝渗出。 “好锋锐的意!”韩夫子忍不住低声赞道。 这还只是刀胚状态,尚未真正开锋,仅凭其自然凝聚的锋锐之意,就已能划破他这常年打铁早已磨炼得坚韧无比的皮肤!若经高手开锋,注入元罡温养,此刀之利,怕是能轻易斩断寻常三品兵器,屠戮二品妖邪! 他持刀在手,下意识地挥动了两下。 “呜!” 刀锋破空,发出低沉而凌厉的呼啸,有隐隐雷鸣相随。 空气似乎都被无形的锋锐之气割裂,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残影。 挥动间,竟无半分滞涩,如臂使指,流畅自然。 “好刀!”韩夫子忍不住赞叹出声,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仔细端详着刀身的每一处细节,从刀镡到刀尖,从刀背到那内敛的锋刃,越看越是心惊,越是喜爱。 这把刀,受限于原材料蕴雷石本身的品级和体积,其最终能承载的能量上限,决定了它最多只能达到三品兵器的巅峰,无法突破到二品。 但是,吴升的锻造技艺,却硬生生将这块蕴雷石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仅仅是将材料锻造成型,而是将材料的每一分特性、每一丝能量,都发挥到了理论上可能达到的极限! 用最普通的材料,锻造出了最顶级的作品! 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这份对锻造本质的理解,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 韩夫子自问,若是自己出手,用同样的材料,或许能锻造出品质相差无几的刀,但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尤其是在最后那阴阳火焰稳定刀身、激发锋锐之意的手法上,自己未必能做得比吴升更巧妙更自然! 这小子,在锻造技艺上,尤其是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和掌控上,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和道路! 这绝非简单的三品锻造师可以概括! “天才……真正的天才!” 韩夫子心中涌起惊涛骇浪,看向吴升的目光,已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面对同道的郑重。 而旁边的张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师父手中那把湛蓝如夜空、宝光内敛的长刀,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只是额头微有汗渍的吴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这就是吴升真正的实力?传闻……竟然是真的!而且,比传闻更加夸张!这控火之术,这锻打手法,这最后稳定刀身的阴阳火焰……” “这哪里是什么三品锻造师?这分明是……分明是快要摸到二品门槛的大师手段啊!”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吴升那传闻夸大的隐隐怀疑,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 用最普通的材料,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惊艳的方式,完成了师父出的堪称刁钻的考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过测试了,这简直就是在炫技!在展示一种近乎艺术的锻造美学! “师父……这刀……” 张霆忍不住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韩夫子手中的刀,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韩夫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刀小心地横托在掌心,递到吴升面前,沉声道:“吴升小友……!” 他改了称呼,语气郑重无比:“此刀,形神兼备,锋锐内敛,雷意天成。以单一天材蕴雷石成刀,竟能将雷霆暴烈之气,尽数化为内蕴锋锐,更兼结构稳固,能量圆融无碍……此等技艺,韩某佩服!” 吴升接过刀,随手将其插在旁边的兵器架上,对韩夫子的称赞和疑问,只是微微欠身,语气依旧谦逊:“韩前辈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方才不过是竭尽全力,侥幸未辱没前辈所赐材料罢了。” “哈哈,好啊!” 韩夫子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已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切,“吴小友!从今日起,你便是此地的贵客!有任何锻造上的疑问,随时可来寻我探讨!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霸刀山庄,能得小友这般人物前来交流,实乃幸事!……霆儿!” “弟子在!”张霆连忙应道。 韩夫子:“好好学!” 张霆身躯板正,热烈的望着吴升:“是!” 第461章 宵小之徒 锻造炉的余温尚未散尽,铁砧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惊才绝艳的锤声。 韩夫子将那把湛蓝色的雷刀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绒布包裹好,放在自己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吴升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和怀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炙热的欣赏,以及一丝混杂着感慨与郑重的复杂情绪。 “吴升小友。”韩夫子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奇才,但如你这般年纪,在锻造一道上便有如此造诣的,实属平生仅见。” “人中龙凤,莫过于此。” “而老夫痴长你几十岁,虚度光阴,本以为在锻造一途也算小有心得,今日得见小友手段,方知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你这等天纵之资相比,韩某这点微末技艺,实在汗颜。” 吴升闻言,欠身恭敬道:“韩前辈言重了。” “晚辈不过是侥幸有些际遇,得窥锻造门径,些许粗浅技艺,在前辈这等浸淫锻造之道数十载的大宗师面前,实乃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前辈的控火之术、材料理解、锻打心得,皆是晚辈需要穷极一生学习的。” “能得前辈指点一二,已是晚辈天大的福分。” 韩夫子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更不必再拘泥于师徒,前后辈的虚名了。” “若你实力不济,基础薄弱,前来求教,老夫或许会以师长自居,传你些基础法门。” “但如今,你根基之深厚,技艺之精湛,理解之深刻,已自成体系。” “甚至在某些方面,已让老夫有所启发。” “再以师徒相称,反而不妥。” “从今日起,你我便以同道中人相称,如何?我们平辈论交,互相切磋,共同探讨这锻冶之道。” 同道中人,从韩夫子这位霸刀山庄唯一的二品锻造师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在他心中,吴升虽然年轻,但在锻造领域已足以与他平起平坐,进行真正对等的交流。 吴升闻言,更是拱手道:“韩前辈万万不可!” “晚辈何德何能,岂敢与前辈平辈论交?这岂不是乱了尊卑,占了前辈天大的便宜?此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韩夫子却是斩钉截铁,他指着工作台上那把被妥善收起的湛蓝雷刀,“技艺之道,达者为先。” “你方才那一手,已证明你绝非池中之物。基础的东西,老夫教不了你什么,能教你的,怕是只有一些偏门经验,以及更高层次的一些…向。所以,不必再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性子本就有些执拗,认定的事便不容更改。 此刻他看吴升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此子前途无量,能与这样的天才平辈论交,互相印证所学,对他自身的锻造之道,或许也是一次难得的突破契机。 见韩夫子态度坚决,吴升也不再矫情,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既蒙前辈抬爱,吴升……恭敬不如从命。” “日后还请韩兄多多指教。” 他将称呼从前辈换成了韩兄,姿态依旧放得很低,但已算是应下了这平辈论交的关系。 “哈哈,好!吴兄弟爽快!” 韩夫子大笑,显然很是高兴。 他走到工作台后,从抽屉的暗格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浮雕着一柄被火焰缠绕的长刀,刀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的符文流转,背面则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铸字。 “吴兄弟,此乃属于我的长老令牌,亦是进入山庄藏锋阁的凭证。” 韩夫子将令牌递给吴升,解释道,“藏锋阁乃是霸刀山庄不传外人之地,持此令牌,你可直上第七层。” “第七层,有一间静室,是韩某平时研读古籍、推演锻造之法所用。”韩夫子继续道,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郑重,“静室书架最上层,有一卷以火浣布包裹的古籍,名曰《天工淬炼录》。” “《天工淬炼录》?”吴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错。” 韩夫子点头,“此乃我早年游历南疆时,于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其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据我来看,此卷古籍的核心,在于记载了三种传说中的天工之器的锻造理念。” “这三种兵器,一曰‘星陨’,二曰‘地脉’,三曰‘劫雷’。” “其构思之精妙,对材料、火候、时机、乃至天地之势的要求之苛刻,简直匪夷所思,远超当今锻造常理。” “但若真能按其法门,成功锻造出任意一种,哪怕只是勉强成型,其威能……也绝非寻常二品神兵可比。” “更重要的是,锻造过程中对淬炼之道的体悟,足以让任何一位三品巅峰的锻造师,彻底夯实根基,看清前路,真正触摸到二品之境的门槛,甚至窥见一丝一品之妙。” 韩夫子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向往与一丝敬畏:“韩某资质愚钝,穷尽心力,至今也未能参透其中任何一种兵器的锻造关键,更遑论动手尝试。” “但吴兄你不同。” “你天赋异禀,让韩某也感到惊讶。” “或许,你能从这《天工淬炼录》中,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若有空,可自行前往藏锋阁七层,研读此卷古籍。” “不必每日来此寻我。” “以你如今的基础和理解,寻常的锻造,对你而言已无太大助益。” “你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指引,是打开视野,这《天工淬炼录》,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 “当然,若是研读过程中,遇到难以理解,或与当下锻造理念冲突矛盾之处,随时可来寻我探讨。” “我们一同参详,或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韩夫子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语重心长,“但切记,锻造之道,终究在于实践与体悟。古籍是路标,是地图,但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 “能否从这《天工淬炼录》中有所得,甚至将其理念付诸实践,就看你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吴升握着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听着韩夫子这番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话,心中亦是微动。 他能感觉到,韩夫子是真心将他视为可堪造就的同道,甚至隐隐有将自己未能完成的探索寄托于他身上的意思。 这份信任和期许,对于一个初次深入交流的后辈而言,不可谓不重。 “韩兄厚爱,吴升铭记于心。”吴升将令牌收起,对着韩夫子再次拱手,语气诚挚,“此古籍既是韩兄心血所系,吴升定当潜心研读,不负所托。若有所得,必第一时间与韩兄分享探讨。” “好!如此甚好!”韩夫子抚掌而笑,极为畅快。 事情交代完毕,吴升便准备告辞离开,前往藏锋阁一探究竟。 他对着韩夫子拱手:“韩兄,那我便先行告辞,去藏锋阁看看。” “去吧,去吧。”韩夫子笑着挥手。 吴升又对一直恭敬站在旁边、此刻眼中满是钦佩和好奇的张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到院门口,一只脚已踏出门槛时,却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又走了回来。 韩夫子和张霆都疑惑地看着他。 “韩兄,张霆小友。” 吴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张霆身上,“我与张霆小友虽是初次见面,但观其言行沉稳,心性质朴,在韩兄门下学艺,定是勤勉刻苦,未来可期。” “我初来霸刀山庄,人生地不熟,难得遇见张霆小友这般投缘之人。” “眼下时辰尚早,不知张霆小友可否赏脸,随我一道去山下坊市的茶馆小坐片刻,饮杯清茶,闲谈几句?”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与邀请,毫无居高临下之感。 韩夫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更多赞赏之色。 他没想到吴升不仅天赋惊人,为人处世也如此圆融周到,懂得主动结交释放善意。 而且邀请的是自己的徒弟,这无疑也是给自己面子。 他立刻笑道:“吴兄弟有心了。” “霆儿,你今日也无甚紧要功课,既然吴兄弟相邀,你便去吧。好生陪着,莫要失了礼数。” 张霆更是又惊又喜。 他本就对吴升的锻造技艺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正琢磨着如何能与这位“吴大师”多说几句话,请教一二,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邀请自己喝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连忙躬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师父!吴……吴前辈相邀,晚辈荣幸之至,定当随侍左右!”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 吴升笑着摆手,“我与韩兄平辈论交,你便喊我一声吴师叔,或是吴大哥即可。走吧,莫要拘束。” “是!吴……吴大哥!”张霆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看着吴升与张霆并肩走出小院,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韩夫子独自站在院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充满感慨的叹息。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低声喃喃,目光重新落回工作台上那把湛蓝色的雷刀,“如此天赋,如此心性,如此手段……” “难怪能在碧波郡那等地方迅速崛起,身兼数职,手握权柄。以前总觉得传闻夸大,如今亲眼所见,方知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气运所钟之人。与他相比,老夫这几十年的锤,怕是真有些打到狗身上去了……” 他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不过,能与此等人物结识,平辈论交,见证其崛起,甚至或许能对其道途略有点拨之功,也不枉此生了。” “霸刀山庄能引来这般人物,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至少……这锻造之道,不会寂寞了。” …… 离开韩夫子院落,吴升与张霆沿着一条清幽的山道,朝着霸刀山庄外围的坊市区域走去。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鸟鸣声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氛宁静。 两人并肩而行,吴升主动开口,语气随意温和,如同与老友闲聊:“张霆小友,听你口音,似乎不是云霞州本地人?不知仙乡何处?” 张霆正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吴大师”开启话题,见吴升主动询问,连忙答道:“回吴大哥,晚辈……晚辈确实不是云霞州人。晚辈来自南疆。” “南疆?” 吴升脚步未停,转头看向张霆,“那可是万里之遥,与我们北疆风物大不相同。南疆共有十六府,不知小友来自哪一府?” 张霆见吴升似乎对南疆有所了解,心中更生几分亲近,答道:“晚辈来自南疆隋阳府。” “隋阳府?” 吴升微微点头,似乎在回忆什么,“隋阳府下辖十一邸,物产丰饶,尤其盛产几种特殊的火属性矿石和灵木,是南疆有名的锻造材料产区之一。” “小友能跨越万水千山,来到北疆霸刀山庄,拜在韩兄门下,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周折,更是与韩兄有缘。” 张霆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吴升的博闻强记更是佩服,叹道:“吴大哥对南疆也如此了解,真是见多识广。” “晚辈能拜在师父门下,确实是机缘巧合,也多亏了祖上余荫。” 他解释道:“师父……韩师他年轻时曾游历南疆,在隋阳府居住过一段时日,与我张家先祖有些交情,曾受过先祖一些帮助。” “后来师父锻造技艺大成,名动北疆,我家族中长辈便想起了这段旧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修书一封,恳请师父收我为徒。” “没想到师父念及旧情,竟真的答应了,还让我做了他的关门弟子。” “若非如此,以晚辈这点微末资质和遥远的家世,是万万没有资格成为师父弟子的。” 他语气诚恳,带着对韩夫子的深深感激,并无任何凭借关系上位的骄矜。 吴升听后,了然地点点头,赞道:“韩兄是重情重义之人。你能得他青睐,也是你的福分。我看你心性沉稳,基础扎实,假以时日,在韩兄悉心教导下,必能在锻造一道上有所成就。” “承吴大哥吉言,晚辈定当努力,不负师父厚望,也不负家族期盼。” 两人一路闲聊,气氛融洽。 张霆原本的紧张拘束慢慢消散,话也多了起来,向吴升介绍着霸刀山庄的一些风物景致,以及坊市中几家有名的茶楼酒肆。 吴升则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偶尔插话问询,平易近人。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和悠闲的同行途中,吴升早已捕捉到数道来自不同方向充满恶意窥探目光。 且这目光,都带着杀意了。 吴升神色不变,依旧与张霆谈笑风生。 对方五个人。 三个男子,两个女子。 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模样,气血旺盛,修为皆在五品元罡境中后期,体魄8万左右。 放在霸刀山庄年轻一代中,算得上是精英弟子,他们隐匿在山道旁的树林后,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 “……就是他!吴升!害死厉冬师兄的凶手!” “道貌岸然!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在我们山庄走动!” “什么狗屁天才!不过是仗着京都的背景,欺世盗名罢了!” “厉冬师兄何等惊才,岂会死在碧波郡那等小地方?” “定是镇玄司那些走狗设下陷阱,围杀了师兄,然后嫁祸给他!” “没错!师兄怎会去争抢什么巡查职位?” “又怎会主动对一个小小吴升出手?” “定是他们杀了师兄,伪造现场!” “此獠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师兄待我如亲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对话断续传入吴升心湖,他瞬间明白这五人的身份和敌意的来源。 厉冬的同门,或者更准确说,是厉冬的崇拜者和利益相关者。 那个曾在碧波郡天星山庄对他拔刀,然后被他随手抹杀的霸刀山庄天才弟子。 看来,厉冬的死,在霸刀山庄内部,并非如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至少,在厉冬所属的派系或小圈子里,他们无法接受厉冬主动挑衅被杀的事实,更愿意相信是镇玄司和吴升联合设局,害死了他们的师兄偶像。 这种想法或许荒谬,但在强烈的情绪和派系立场影响下,却成了他们深信不疑的真相。 吴升心中漠然。 江湖恩怨,是非对错,很多时候本就难以理清。 厉冬当时受命于厉寒风,前来碧波郡抢夺巡查之位,本就心怀不轨,主动出手更是事实。 但其同门不愿相信,或将仇恨转移,也是常态。 他原本懒得理会这些宵小。 只要他们不跳到面前碍事,些许背后的窥探和咒骂,他全当清风过耳。 厉冬他都杀了,还在乎几个小辈的怨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吴升与张霆转过一个山道弯口,前方已隐约可见坊市建筑轮廓时,那五道充满恶意的气息中,有一道骤然变得激烈躁动。 “你们在此等着!”一个压抑着怒火的年轻男声低吼道。 随即,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树林中窜出,几个起落,便重重落在了吴升和张霆前方的山道上,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身材高大,穿着霸刀山庄精英弟子的制式劲装,腰佩长刀。 他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凶狠之气,此刻双眼泛红,死死瞪着吴升,胸膛剧烈起伏。 正是那五人中气息最为暴烈的一个,名为厉雨。 张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是认出了对方。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吴升侧前方一点,沉声道:“厉雨师兄?你这是何意?为何拦我等去路?” 然而,厉雨根本看都没看张霆一眼,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吴升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可、真、该、死、啊!” 一字一顿,如同诅咒。 山道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远处隐匿的树林中,另外四道身影也显出身形。 正是厉程明、厉淡、厉冰枝、厉寻儿。 他们脸上带着惊愕焦急,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显然,厉雨的突然发难,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只是暗中窥探、发泄不满,并未打算立刻正面冲突,毕竟山庄高层有过交代,近期不要与这位京都特使发生直接冲突。 可厉雨这个暴脾气…… “厉雨!回来!” “别冲动!”几人连忙低声呼喝,想要制止。 张霆脸色也变了,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试图缓和气氛,对着厉雨拱手道:“厉雨师兄,你冷静些!吴大哥是庄主请来的贵客,是来我山庄交流的。有什么误会,不妨……” “误会?误你妈的头!” 厉雨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张霆,怒吼道,“张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才来山庄几天?就帮着外人说话?!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杀了厉冬师兄!杀了我们最敬重的大师兄!!”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张霆被他吼得一滞,关于厉冬之事,他有所耳闻,但所知不详,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吴升自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看着厉雨,脸上甚至依旧带着那慈祥笑意。 直到厉雨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渐息,吴升才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对着厉雨拱了拱手:“抱歉,这位……厉雨兄台?” “在下吴升,初来贵宝地,若是有何不当之处,惹恼了兄台,吴升在此赔个不是。” “不过,在下此刻确有些俗务在身,需与张霆小友前往坊市处理。” “若无他事,便先行告辞了。” “他日若有闲暇,再邀兄台喝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说罢,他也不等厉雨反应,对着张霆使了个眼色,便欲绕开厉雨,继续前行。 那姿态,那语气,完全是将厉雨当成一个无理取闹、莫名其妙挡路的陌生人,轻描淡写地就想打发掉,甚至懒得去辩解或争论关于厉冬之事。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和辱骂,都更让厉雨感到屈辱和暴怒! “你……!”厉雨愣住了。 他预想过吴升会反驳,甚至可能会仗着身份呵斥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种反应! 仿佛他厉雨,他满腔的仇恨和愤怒,在对方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连让其情绪产生一丝波澜的资格都没有! 巨大的羞辱感窜了上来。 他又想起了厉冬师兄平日对自己的照拂,想起了师兄惨死异乡的冤屈,想起了这几日憋在心头的怒火和无力…… “站住!!” 厉雨猛地转身,再次拦在吴升面前,他面孔扭曲,指着吴升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懦夫!” “你这个徒有虚名的懦夫!外强中干的废物!碧波郡的走狗!镇玄司的鹰犬!你也配来我霸刀山庄?!你也配与我大师兄相提并论?!我呸!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要……” 他越骂越激动,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身上气势开始升腾,一股凌厉的刀意混合着暴戾的杀气,弥漫开来。 “厉雨!住手!不可拔刀!” 不远处的厉程明、厉淡等人见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隐藏,纷纷从藏身处冲出,朝着这边疾奔而来,口中急呼。 他们看出来了,厉雨这是真的要动手!在山庄内,对京都特使拔刀,这可是大忌! 吴升却仿佛没听到厉雨的辱骂,也没看到那几人焦急的呼喊。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笑容,再次对着厉雨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和:“兄台息怒,在下真的有事,先走一步。” “告辞。” 说完,他又要迈步。 “啊啊啊——!!!” 厉雨彻底疯了!吴升这种视他如无物的态度,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仿佛看到了吴升那张温和笑脸下,对他极尽的嘲讽与鄙夷! 看,这就是厉冬的师弟,一个只会狂吠却不敢咬人的废物。 而就在厉雨痛苦不堪时。 一个清晰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废物。” 淡淡的两个字,在他混乱暴怒的心湖中炸开。 是吴升的声音! 传音入密! 他居然……他居然敢用这种话挑衅我?!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厉雨剧震,双眼赤红如血,最后一丝顾忌和犹豫被这赤裸裸的、充满蔑视的挑衅彻底碾碎。 “草!” “我他妈的要弄死你啊——!!!” 厉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体内元罡轰然爆发,握住刀柄的右手猛地一抽! “锵——!” 长刀出鞘,寒光乍现!刀身之上,淡青色的风属性罡气瞬间凝聚,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 厉雨身形如电,一步踏碎脚下青石,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刀光,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杀意,直劈吴升面门!正是霸刀山庄精英弟子方可修习的高阶刀法。 这一刀,含怒而发,毫无保留,已是搏命之势!刀光所过之处,空气被割裂,发出凄厉的尖啸! “厉雨!不可!” “住手!” 冲过来的厉程明、厉淡等人目眦欲裂,厉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鞭长莫及! 他们万万没想到,厉雨竟然真的敢,而且真的动手了! 还是如此狠辣的杀招! 张霆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腿如同灌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刀光呼啸而至!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杀气腾腾的搏命一刀,吴升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那道撕裂空气,瞬息即至的青色刀光。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深邃的瞳孔深处,两点极淡极冷的猩红光芒,一闪而逝。 那眼神,不似人类,更像是高居云端的神只,偶然垂眸,瞥了一眼脚下张牙舞爪试图噬人的蝼蚁。 然后,他动了。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仓促和笨拙,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了一般,吴升脚下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后退的半步,间不容发地让那道凌厉的青色刀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斩在了空处。 刀风刮面,发丝微乱。 与此同时,在后退半步,身形将稳未稳的刹那,吴升的右腿后发先至,踹在了因一刀斩空,空门大开的厉雨小腹之上。 “噗!” 一声沉闷。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厉雨前冲的狂暴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狰狞疯狂瞬间凝固,然后被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无法理解的剧痛所取代。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下一瞬—— “嘭!!!” 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从厉雨体内传来。 紧接着,在厉程明、厉淡、厉冰枝、厉寻儿、张霆,以及远处几个闻声好奇张望的零星路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厉雨那灌满了鲜血和碎肉的皮囊,轰然炸开! 左腿齐根而断,带着一蓬血雨,呼啸着飞向百多米外的山崖,重重砸在岩石上,爆成一团血泥。 右腿则飞得更远,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出三百多米,落入下方深涧,消失不见。 双臂扭曲着崩飞,一左一右,砸在道旁的古树上,木屑纷飞。 躯干如同破烂的布偶,在空中四分五裂,内脏混合着骨骼碎片,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猩红锥形血雾区域。 头颅是最晚飞出的,打着旋儿。 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惊骇与茫然,在空中划出最后的弧线,滚落在道旁的草丛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鲜血暴雨般泼洒而下,染红了方圆十数丈的山道草木。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厉雨,霸刀山庄精英弟子,五品元罡武者,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吴升一脚,踢得当场解体,尸骨无存! “……” 张霆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身上溅满了温热血点。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而刚刚冲到近前,距离吴升不过七八步的厉程明、厉淡、厉冰枝、厉寻儿四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身上,同样被同伴爆炸后泼洒的鲜血淋了个通透。 滚烫血液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滴落在衣襟上,但他们毫无所觉。 他们瞳孔缩成针尖,死死地盯着吴升。 盯着那片依旧在缓缓飘落的血雾,盯着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和那颗滚落脚边的头颅。 终于。 “杀……杀人了……?” “厉雨……厉雨他……” “你……” “你!” “你!!!” “你这贼人,竟敢……竟敢下杀手?!” “在山庄内……杀我霸刀山庄弟子?!” 断断续续的、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从厉程明、厉淡口中挤出。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茫然,再到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疯狂的扭曲。 理智? 山庄的交代?先前的顾忌?在同伴被当场踢爆、死无全尸的残酷现实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同门惨死带来的兔死狐悲,以及被彻底点燃的、不死不休的仇恨与杀意! “为厉雨报仇!!” “杀了这个畜生!!” “一起上!” “为师兄们报仇雪恨!!” 厉冰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厉寻儿亦是双眼赤红,心中喊着道侣二字。 厉程明和厉淡更是怒吼一声,几乎同时,锵然拔刀! “嗡——!” “嗡——!” “嗡!” “嗡!” 四道凛冽的刀罡冲天而起,颜色各异,却同样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四人再无保留,将毕生修为灌注于手中长刀,施展出各自最强的杀招,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疯虎般扑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吴升! 刀光如瀑,罡气纵横,将吴升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锁。 誓要将其乱刀分尸,为厉雨报仇,也为他们心中那冤死的厉冬师兄雪恨!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声势骇人的围攻,吴升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厉雨出现后的第二个表情。 “……” “嘁。” 那是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不再后退,轻轻一翻手腕。 不知何时,一柄通体黝黑,样式古朴的长剑,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然后,吴升动了。 他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退。 左脚向后,轻描淡写地踏出一步。 就在他脚步后移的瞬间,厉程明那一道势大力沉、直劈他头颅的赤红刀罡,已然呼啸而至。 吴升手中黑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撩。 “唰!” 厉程明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他灌注其中的狂暴罡气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瓦解。 紧接着,他握刀的手臂一麻,虎口崩裂,长刀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而吴升那一撩之势未尽,剑尖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弧线,于不可能处,点在了厉程明的咽喉。 一点即收。 厉程明前冲的身形骤然停顿,脸上狂怒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漏气的嘎嘎嘎,像是他妈的一只鸭子。 且见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在他脖颈上迅速浮现扩大。 “噗通。” 随即厉程明魁梧的身躯向前扑倒,头颅却向后一仰,与脖颈分离,滚落在地。 鲜血如泉喷涌。 吴升后退第一步,死一人,头颅分离。 脚步未停,右足再次向后,踏出第二步。 厉淡的青色刀光,从侧面直刺吴升肋下。 这一刀刁钻狠辣,蕴含风之迅疾,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吴升持剑的右手手腕一抖,黑剑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个违反关节常理的角度,向后倒卷。 “嗤!” 轻响声中,黑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厉淡毫无防护的右胸心口。 剑入,即出,带出一溜血珠。 厉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小洞,又抬头看看吴升那依旧平静的侧脸。 他想抬刀,手臂却重若千钧。 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身体软软倒下。 吴升后退第二步,再死一人,心口洞穿。 第三步,后退。 厉冰枝与厉寻儿,一左一右,刀光交织成网,一者冰寒刺骨,一者灵动飘忽,封死了吴升左右闪避的空间,同时袭向他双肩与腰腹,竟是配合默契的合击之术。 吴升神色不变,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黑剑如灵蛇出洞,左右各点一下。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厉冰枝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她眼中凌厉的杀意瞬间涣散,手中冰寒长刀“当啷”坠地。 厉寻儿的咽喉,同样被剑尖点破,她捂着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眼中充满惊恐与不甘,软倒在地。 吴升后退第三步,双杀,眉心咽喉。 最后一步,后退。 稳住。 此时,场中只剩吴升一人站立。 张霆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背靠着一块岩石,面无血色,抖如筛糠。 吴升缓缓收剑,黑剑之上,滴血不沾。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新增的四具尸体,以及那散落一地的、属于厉雨的残骸。 五名霸刀山庄精英弟子,尽数伏诛。 尔尔宵小之徒。 第462章 大善 霸刀山庄,藏锋阁。 此阁位于山庄腹地,依山而建,高七层,飞檐斗拱,古朴厚重。阁身以深色玄石垒砌,表面有常年风吹雨打留下的斑驳痕迹,更显岁月沧桑。这里是霸刀山庄存放锻造典籍、秘法图谱、历代先贤心得笔记的禁地,等闲弟子不得擅入。 手持韩夫子长老令牌,吴升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前三层陈列着大量基础、进阶锻造书籍的区域,径直来到了守卫森严、设有强大禁制的第七层。 第七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小了许多,也更加安静。 而在最内侧,有一间隔出的独立静室,正是韩夫子日常研读、推演所用。 吴升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陈设极简。一张宽大书案,一把舒适的藤椅,墙角有一尊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定气的青烟,书案上除了文房四宝,便是堆叠着一些写满笔记和复杂图形的纸张。 吴升的目光,落在了书案后墙壁上嵌入的一个紫檀木书架上。 书架最上层,以明黄色的绸缎覆盖,但韩夫子所言,是火浣布包裹。 他走上前,轻轻揭去绸缎,露出了下方之物。 那是一卷书册。 织物触手温润,隐隐有热量传来,内蕴火焰,却又不烫手,正是传说中的火浣布,遇火不燃,入水不湿,是保存珍贵典籍的上佳材料。 吴升小心地解开火浣布上的丝绦,将书册取出。 书册入手极沉,封面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翻开封面,内页的纸张同样呈现出暗金色,质地坚韧异常,以指轻弹,竟有金铁交鸣之音。 文字以银色的特殊颜料书写,历经无数岁月,依旧熠熠生辉,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淌。 文字旁边,还有一些极其复杂、精微的图案,描绘着兵器的结构、锻造炉的布局、火焰的走势、材料熔炼的形态变化,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理解、仿佛阵法又似符箓的玄奥轨迹。 仅仅是翻开书页,一股苍茫、浩大、充满巧夺天工之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属于锻造之道的辉煌时代。 “《天工焠炼录》……”吴升心中默念,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银色的天工文字。 虽然他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将精神集中于其上时,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与旁边那些图案、轨迹产生奇妙的共鸣,隐隐有晦涩的信息流,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显然,这卷古籍本身,就蕴含着某种传承的神意,非是单纯记录文字图形那般简单。想要读懂它,需要极高的锻造天赋、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与这古籍神意契合的灵性。 “难怪韩夫子耗费数十年,也只破译小半。”吴升暗忖。寻常锻造师,哪怕技艺再高,若天赋灵性不足,或对道的理解不够,面对这种直接沟通神意的传承,也如同盲人摸象,事倍功半。 但他不同。 拥有“巨匠”天赋的他,在锻造一道上,本就拥有超越凡俗的直觉、悟性与掌控力。 这种天赋,不仅仅体现在动手实践上,更体现在对锻造理念、对锻造道路领悟速度上。而这卷《天工焠炼录》所记载的,正是超越寻常技艺、直指锻造道之核心的焠炼之法。 吴升静心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古籍之上。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翻译那些天工文字,而是放开自己的心神,去感受、去接纳那古籍神意中流淌出的、关于焠炼的模糊意念、关于三种天工之器的宏伟构想。 其中,材料火焰、时机、天地之势相互交融,玄奥非凡。 那些难以理解的文字和图案,在他眼中,渐渐与自身已有的锻造知识、对能量规则的理解、甚至无尽藏中滋养材料的感悟相互印证融合。 星陨。 引动九天星辰之力,淬炼奇金,锻造出拥有星辰轨迹、可引动星力、变化莫测之神兵。核心在于接引与轨迹。 地脉。 沟通大地龙脉之气,熔炼厚土精华,锻造出沉重如山、防御无双、可承载地气、镇压一方之重器。 核心在于承载与厚重。 劫雷。 捕捉天地劫雷之意,以雷霆为锤,锻造出迅疾如电、破邪诛魔、蕴含天劫毁灭与新生之力的杀伐之兵。 核心在于毁灭与新生。 三种兵器,理念不同,所需材料、环境、手法、乃至锻造师自身状态的要求,也天差地别。 但其核心,都指向同一个词。 “焠炼”。 这不是简单的锻打融合塑形,而是一种以天地为炉,以规则为火,以自身意志为引,对材料进行本质上的提纯升华、赋予灵性的过程。是将死物,点化为拥有部分道之特性的活的兵器的无上法门。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又渐渐染上暮色。 吴升合上了《天工焠炼录》的最后一页。 他缓缓睁开眼睛。 “原来如此……”吴升低声自语。 以他如今巨匠天赋的恐怖领悟力,加上自身早已登堂入室的锻造技艺,和对能量规则的深刻理解,这卷足以让寻常三品锻造师钻研一生、让韩夫子这样的二品宗师耗费数十年心血的古籍,他仅仅用了大半日时间,便已从神意层面,领悟贯通。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合适的材料、环境,以及足够的时间准备,他现在就可以尝试着手锻造这三种天工之器中的任意一种。 成功率或许100%,但99.53%问题不大。 “收获颇丰。” 吴升满意地将古籍重新以火浣布仔细包裹好,放回原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藤椅上,闭目调息,将刚刚吸收的庞大信息进一步梳理、消化,与自身的锻造体系深度融合。 至于立刻去找韩夫子,告知自己已领悟古籍? 吴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太快了。快得离谱,快得不合常理,快得……会让人恐惧和怀疑。 韩夫子对他已是推心置腹,以同道相待。 若得知他半日之间便彻底吃透了自己钻研数十年的古籍,心中会作何感想?震惊之后,恐怕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甚至可能产生隔阂与猜忌。 这等天赋,已非“天才”可以形容,近乎妖孽。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与其如此,不如循序渐进。 反正接下来要在霸刀山庄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大可以装作偶有所得、逐步精进,时不时拿着古籍中的某个难点去与韩夫子探讨,既显得自己认真钻研,也给了韩夫子指点和共同进步的空间与成就感。如此,方是长久相处之道。 “来日方长。”吴升心中定计。 实力要提升,关系也要维系。 有时候,藏锋守拙,比锋芒毕露,更能走得安稳,也更能获得更多。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是时候回去了。 算算时间,今日山道上那场意外,发酵得也该差不多了。 …… 霸刀山庄,刑堂偏殿。 气氛凝重。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几张或铁青、或阴沉、或面无表情的脸。 正中主位空悬,两侧的檀木椅上,坐着五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 他们便是今日那五名被吴升斩杀于山道的精英弟子师尊,至少是名义上的授业恩师或所属派系的长老。 其中一位坐在左首第二位,身穿赭色长老袍,面如重枣虬髯戟张的老者。 此刻正须发皆张,双目赤红。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乱跳,茶水泼洒。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声如洪钟,蕴含着滔天怒火,在殿内嗡嗡回响,“那吴升!区区一个外来竖子,竟敢在我霸刀山庄境内,公然行凶,连杀我门下五名精英弟子!尸骨不全,血溅山道!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此事若就这么算了,我烈阳刀厉烽火这张老脸,今后还往哪儿搁?!我门下弟子,岂不任人宰割?!” 他正是厉雨、厉程明等五名弟子中,至少三人的直接师尊,刑堂实权长老之一,厉烽火。 脾气向来火爆刚烈,护短至极。 此刻爱徒惨死,死状凄惨,他心中的悲愤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旁边一位青袍长老,见状轻咳一声,捋须劝道:“厉烽火长老,息怒,暂且息怒。此事……我等已然知晓。” “那山道之上,目击者众,前因后果,也算清晰。是厉雨师侄他们……先行拔刀,对吴升动了杀招。吴升他……算是被迫反击。” 另一名圆脸微胖、总带着几分笑意的长老也接口道:“是啊,厉烽火长老。” “山庄规矩,您是知道的。弟子私斗,生死自负。若是对方先行动手,予以还击,甚至击杀,只要证据确凿,便不算违反铁律。此事……厉雨师侄他们,终究是冲动在先,落人口实啊。” “放屁!”厉烽火猛地转头,怒视二人,口水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规矩?狗屁的规矩!那吴升是什么人?” “他是镇玄司的走狗!是京都派来监视、插手我霸刀山庄的探子!” “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我山庄地界,对我门人弟子下如此毒手?!就算我徒儿先动手,那又如何?” “他吴升身为贵客,难道就不能忍让一二?” “以他的修为,制服几个小辈,难道很难吗?” “非要痛下杀手,毁尸灭段?!我看他分明是故意激怒,蓄意杀人!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怒,身上属于三品灵体境巅峰的强悍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得殿内灯火一阵摇曳。 那长老眉头微皱,语气也冷了几分:“厉烽火长老,慎言。” “吴升此人,非同小可。” “他不仅仅是镇玄司巡查,更是碧波郡的县令,身兼天工坊三品锻造师、四品阵法师等诸多要职,背后隐隐有京都大人物的影子。” “此番前来,名义上是交流,实则是……代表了京都的意志。我等若是贸然与之冲突,恐非明智之举。” 圆脸长老也叹道:“是啊,厉烽火长老。”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厉雨师侄他们天赋虽好,但终究……唉。” “眼下山庄局势微妙,老祖新丧,内外不稳。” “京都、南疆,各方目光都盯着我们。此时与吴升撕破脸,得不偿失啊。不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哈哈哈哈!”厉烽火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悲凉与嘲讽,“好一个从长计议!你们一个个,平日里称兄道弟,道貌岸然,如今我徒儿惨死,仇人就在眼前,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大局,说什么隐忍!” “你们怕了!” “你们怕了那吴升,怕了他背后的京都!” “一群懦夫!孬种!我霸刀山庄的脊梁,都被你们这些软骨头给丢尽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在座其他几位长老,手指颤抖:“镇玄司怎么了?京都又怎么了?” “这里是云霞州!是霸刀山庄!不是他京都的后花园!他吴升敢在这里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你们不去,我去!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公道了!不杀此獠,我厉烽火誓不为人!”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一拂衣袖,转身就要大步冲出殿外。 “厉烽火长老!三思啊!” “不可冲动!” “此事还需禀明庄主定夺!” 其他几位长老连忙起身,出言劝阻,但脚步却未移动半分,只是口中呼喊。 厉烽火脚步一顿,回头,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嘴角咧开一个森然冰冷的弧度:“禀明庄主?” “厉天雄那个趋炎附势、只想巴结京都的软蛋?” “他会为我做主?笑话!” “你们也不必假惺惺了!” “我厉烽火今日,便用手中这把刀,为我徒儿讨个公道!谁拦我,便是与我为敌!”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出刑堂偏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焦急、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那清癯长老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厉烽火师弟这脾气,几十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圆脸长老也坐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和气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些深:“是啊,太冲动了。不过……让他去试试那吴升的深浅,探探庄主的态度,倒也无妨。总好过我们亲自下场。” 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吴升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心机,更能得韩夫子那等眼高于顶之人的青睐,绝非易与之辈。厉烽火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清癯长老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凶多吉少,又如何?若是厉烽火能试探出吴升的底线,或者……引得庄主出手干预,甚至与吴升产生龃龉,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厉烽火一系,向来与庄主不算亲近,他若折了,我们……或可从中得利。” 圆脸长老笑眯眯地接口:“而且,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可置身事外。” “是厉烽火不听劝阻,私自寻仇,与我们何干?若是他死了,我们还能借此机会,安抚其门下残余势力,甚至接收一些资源。厉烽火师弟这些年,脾气虽臭,但攒下的家底,可不算薄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带着惋惜和好心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厉烽火师弟这一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门下可就真没什么人了。” “毕竟那几个得意弟子,今日都……唉。” “回头看看,我们几个做师兄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各自从门下挑一两个机灵的、天赋尚可的弟子,过继给厉烽火师弟这一脉,也算全了同门之谊,不让他这一支传承断绝嘛。” “你们觉得呢?” 其他几位长老闻言,眼中皆闪过心照不宣的光芒,却无人接话,只是各自端起茶杯,或闭目养神。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映照着几张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甚至冷漠的脸庞。 怂恿?拱火?坐收渔利?或许兼而有之。 在利益与派系争斗面前,同门之情,有时也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厉烽火的怒火与悲伤是真的,但这些劝慰他的师兄们,心中所谋,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们乐见厉烽火去当这个出头鸟,去撞一撞吴升这块铁板,也去试一试庄主厉天雄的底线。 无论撞出什么结果,对他们而言,似乎都不算亏。 至于厉烽火的死活,他那几个惨死徒弟的公道? 谁在乎。 没人在乎。 …… 夜色已深,月朗星稀。 吴升不紧不慢地走在返回院落山道上,手中也提着几个肉包子。 这条路并非白日与张霆同行的那条染血之路。 而是另一条更为僻静,靠近后山的小径。两旁竹影婆娑,夜风习习,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寒。 他脚步从容,欣赏着月色下的山景。 而就在他即将走到小径中段,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小平台时。 一道炽热暴烈、充满杀意的气息,如坠落的陨石,轰然降临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厉烽火。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寻来,身上赭色长老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赤红的双目在月色下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吴升。 腰间那柄造型狰狞的赤红色长刀,虽未出鞘,却已发出嗡嗡的低鸣,渴饮鲜血。三品灵体境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周围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吴!升!” 厉烽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蕴含着无尽的恨意,“是不是你,杀了我徒儿等人?!” 他开门见山,兴师问罪。 吴升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厉烽火约十步之外,神色平静,月光洒在他青衫之上,更添几分清冷。 他迎着厉烽火那噬人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杀的。” “不过,是阁下的几位高徒,先行动手,刀剑相向,欲取我性命。吴某被迫反击,仅此而已。” “被迫反击?!好一个被迫反击!”厉烽火怒极反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远处几只夜鸟,“你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对付几个小辈,制服即可,何须下此毒手,毁尸灭段?!” “我看你分明是恃强凌弱,故意激怒,蓄意谋杀!!”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笑声和怒吼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对。” “对?”厉烽火一愣,他预想过吴升会狡辩,会推诿,会搬出山庄规矩,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承认“对”? 这是什么意思?承认他是故意杀人? 吴升迎着厉烽火惊疑不定的目光,平铺直叙道:“对于我个人而言,我终究是外人,因缘际会来到贵宝地,亦是受人所托,身不由己。” “此间局势复杂,对我怀有恶意,欲除之而后快者,不在少数。” “故而,我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明确告知所有人莫要动我。” “所以,若你那几位高徒不来杀我,我自然无需被迫反击,也无需忍耐。此事,错不在我。” 他看着厉烽火那双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瞪大的眼睛,补充道:“至于你所言激将、钓鱼……你若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他们心存杀意,付诸行动,我便给予回应。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你管这叫公平?!” 厉烽火几乎要气炸了,他指着吴升,手指颤抖,“你……你这个毫无人性的畜生!那五个孩子,天赋卓绝,尊师重道,不过是敬爱他们惨死的师兄,一时冲动!你杀了他们师兄还不够,还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你可有半点怜悯之心?!这世上,难道就没有你在乎的人吗?!啊?!” 面对厉烽火的痛斥与质问,吴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仿佛没听见那些辱骂,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因悲痛和愤怒而面目有些扭曲的老者,缓缓说道:“行了,厉烽火长老,不必在此狂吠了。” “你既孤身来此寻我,而非与其他长老同至,便已说明,你背后并无强力支持。” “若他们真心劝你、阻你,以你此刻心绪,断难成行。” “你,不过是被他们推出来,试探我,也试探庄主态度的一枚弃子罢了。” 吴升的话,让厉烽火瞬间一窒,脸上怒容都僵了僵。 “你说什么?”厉烽火下意识地反问,声音低了几分。 “我说,你被当枪使了,尚且不自知。” 吴升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锥,“你若连这都看不透,那今日之悲,亦有你教徒无方、不辨局势之咎。” “那几个徒弟,心性冲动,行事不计后果,你这做师傅的,难道就毫无责任?但凡你平日教导有方,令他们知晓审时度势,懂得敬畏强者,又岂会做出当街袭杀贵客这等蠢事?” 厉烽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吴升的话,虽然冷酷刻薄,却隐隐切中了某些他不愿深想的事实。 那几个徒弟的脾气,确实随他,火爆冲动……而今日其他长老的劝阻,似乎也真的……不够坚决? “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吴升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息事宁人。” “人死不能复生,纠结无益。” “我可予你一些能助你突破瓶颈、稳固修为的宝药,作为补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或许还有合作之机。在自身实力不足时,与无法战胜的敌人死磕,非智者所为。” 厉烽火瞳孔收缩,呼吸变得粗重。宝药?突破瓶颈?这诱惑……但杀徒之仇…… “第二。” 吴升收回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竖着,指尖仿佛有寒芒闪烁,“你选择不信,在他们的暗中注视下,众目睽睽,与我动手。” “而我,是什么人?” 吴升自问自答,“我是京都派来的人。京都让我来此交流,实则是为有朝一日,能影响甚至掌控霸刀山庄铺路。换言之,我是潜在的、未来的庄主人选之一,至少,代表着京都的意志。” 他看着厉烽火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冷漠残忍的语气分析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一个山庄长老,对代表着京都意志、有可能成为未来庄主的我,悍然出手。你觉得,现任庄主厉天雄,会作何反应?” “他会第一时间,将你斩杀。” 吴升给出了答案,语气笃定,“你的死,会成为他向我、向京都表明立场、献上投名状的最佳礼物。” “他会用你的头颅和鲜血,来证明他对京都的忠诚,以及对未来庄主的拥护。” “而你,至死,也不过是权力斗争中被牺牲的棋子,是霸刀山庄送给京都的一份薄礼。”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厉烽火猛地摇头,嘶声吼道,“我是霸刀山庄长老!为山庄立下过汗马功劳!庄主岂会因你一个外人,就杀我?!你这是危言耸听!挑拨离间!” “是吗?” 吴升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是不是危言耸听,挑拨离间,你试试便知。另外我不是我,我是京都的意志。这件事,还需要我重复多少遍?”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带着一丝最后的、近乎漠然的劝诫:“你的徒弟死了,你心痛,我理解。” “但归根结底,是你教导不力,是他们咎由自取。” “与其抱着死人沉湎悲痛,不如想想活人该如何活下去。”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是能拿到宝药,或许还有未来。” “还是变成别人政治献媚的祭品,死得毫无价值,甚至遗臭万年,临了死了,还会被别人拿来平账。” “选吧。”吴升最后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不再看厉烽火。 而是错身离开了,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他。 月光下,那袭青衫背影挺拔从容,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的漠然和残忍。 他在赌。 赌厉烽火的理智,最终能否压过愤怒与悲伤。 也在赌,暗处的那些人,以及庄主厉天雄,会如何选择。 此刻,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厉烽火死死盯着吴升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脑海中,徒弟们昔日鲜活的笑脸…… 惨死的模样…… 其他长老们劝慰时闪烁的眼神…… 吴升冰冷分析的话语…… 庄主厉天雄近年来对京都愈发亲近的态度……各种画面声音,念头疯狂交织碰撞。 “不……我不信……我不信庄主会如此……我是长老……我为山庄流过血……” 直到,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嘶吼,那是属于愤怒悲伤、以及最后一丝侥幸和尊严的挣扎。 想到自己晚年,本指望这几个得意弟子传承衣钵、养老送终,如今却全部化为泡影,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不!他绝不要!他厉烽火纵横一生,岂能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若是选择息事宁人,拿了宝药,或许还能在修为上更进一步,日后未必没有机会…… 可是,杀徒之仇,就这么算了吗? 那几个孩子,可是把他当亲父一般孝敬啊! “啊啊啊——!!!” 最终,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向仇人低头的桀骜,混合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彻底冲垮了厉烽火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不信!他不信庄主会杀他! 他不信自己一生为山庄,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要为徒弟报仇!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恶魔一起! “我不信——!!!” 厉烽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如血,再无半点犹豫,体内元罡轰然爆发至极限! 他猛地拔刀! “锵——!” 赤红色的长刀出鞘,刀身之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将周围照得一片通红!炽热霸烈的刀意冲天而起,仿佛要焚尽八荒! “烈阳焚天斩!” “吴升小儿!” “你且!!死来!!” 厉烽火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烈焰流星,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着吴升毫无防备的后脑,怒劈而下! 刀未至,灼热的刀风已让地面草木焦枯,岩石崩裂!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搏命一击,威力远超白日厉雨等人! 刀光,瞬息即至。 然而,背对着这毁天灭地一刀的吴升,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果然,就在那赤红刀芒即将触及他发丝的刹那。 “嗡——!” 一道璀璨夺目、煌煌如大日的金色刀罡,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夜空中斩落!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厉烽火那气势磅礴的烈阳焚天斩的刀势最盛、却也最脆弱的衔接之处! “轰——!!!” 惊天动地的爆响!赤红与金色的刀罡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和无形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的竹林、岩石尽数夷为平地! 光芒散尽。 厉烽火前冲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他手中的赤红长刀,寸寸断裂。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从左肩斜划至右腰,几乎将他整个人斜劈成两半! 伤口处,金色的刀气依旧在肆虐,阻止着血肉愈合。 “噗……” 厉烽火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金色刀罡袭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的山石之上,手中提着一柄金光流转的宽刃长刀,面容沉凝,不怒自威,正是霸刀山庄庄主厉天雄! 厉天雄的目光,与厉烽火对上了。 那眼神不似人。 “庄……主……你…… “呜呜呜!” “你为何杀我啊。” 厉烽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了然,以及一丝解脱般的嘲讽。 果然,被他说中了…… 吴升猜对了。 自己,真的成了庄主向京都献媚的礼物。 厉烽火的上半截身躯,在空中无力地旋转了数十圈,拉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线,如同凋零的风车。 随后,在金色刀气的彻底爆发下,“嘭”的一声,凌空炸裂,化为漫天血雾肉糜,纷纷扬扬洒落。 尸骨无存。 厉天雄收刀而立,看都未看那漫天血雨。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关切紧张,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表情,身形一闪,已来到对刚才一切毫无所觉的吴升身后。 “吴大人!您没事吧?!”厉天雄的声音充满焦急与自责,“厉烽火这厮竟敢私自对您出手,实乃大逆不道!幸得本座及时察觉,未能让这狂徒伤您分毫!此獠已伏诛,还请吴大人受惊了!” 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忠心护主、除恶务尽的模样。 吴升这才缓缓转过身,对着厉天雄微微颔首温和道:“有劳厉庄主出手,吴某无事,多谢您了。” “您啊……” “大善。” 第463章 交浅言深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荷花池上。白日里亭亭玉立的荷叶,此刻在月光下投出墨色的剪影,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几朵早开的荷花,在夜色中敛去了娇艳,更添几分清冷幽寂。 池畔的九曲回廊上,吴升手中提着一个油纸包,缓步走来。 回廊尽头,临水的栏杆旁,那道浅碧色的身影,果然还在。 曲云锦正背对着吴升,倚栏而立,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左眼角下那颗淡色泪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看到吴升,眼眸中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回来了。”她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吴升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了过去:“答应你的,包子。” 油纸包还带着微微的余温,散发出面食和肉馅混合出的朴实香气。 曲云锦还是和之前给吴升宝药一样。 她的手指但凡是离开身躯一段距离,这就会直接变成森白的骨头,贴上了薄薄的皮。 而接过这一个油包,重新回到那空间后,包子本身毫无变化,不过包子所在的位面应该也是不同。 吴升看了这一眼,对于这一个画面有了更多的一些理解。 这一个女子如果只是单纯的走动,不与吴升所在的这一个世界产生一些交互,那么单纯的走动问题不大。 可如果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去干涉吴升所在的这一个世界,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接一个包子,这都会受到强烈的镇压。 对方的体魄是相当强悍的,但这种强烈的镇压未尝不利。 所以这一个女子就是空间本身,又或者是那一个位面本身,一个看起来不大的位面,这是其入口,还是说内有乾坤? 吴升对于这一件事情暂且不知。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小心地打开油纸,露出里面两个白胖胖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孩童看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喜悦。 “是肉馅的。” 她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抬头看向吴升,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个了。” “趁热吃吧。”吴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到回廊中间的小石桌旁,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房间的打算。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简单的酒具。 一个白玉酒壶,一个同色的酒杯。 然后又拿出一个密封的小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斟满一杯,自顾自地端起,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池中摇曳的荷影,神情放松而平静。 曲云锦则拿着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是真的饿了,或者真的很久没尝过这人间的烟火滋味了。 一个安静地饮酒,一个安静地吃包子。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奇特又和谐。 待曲云锦吃完一个包子,小心地将油纸重新包好另一个,似乎想留着下次吃。 她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目光落在吴升平静的侧脸上,忽然开口问道:“吴升,你对于你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她的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升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她,反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曲云锦眨了眨眼,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好奇。像你这样的人,天赋实力心性都远超常人,又似乎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透。我很想知道,你未来会走向何方?会去往何处?” 吴升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缓缓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过于长远的未来,变数太多,难以预测。但短期的未来,倒是大致清楚。” “短期之内,我应该会留在霸刀山庄,处理完这里的事情。” “待到此地内部的两派之争尘埃落定,无论最终是哪一方胜出,我都会离开。” 曲云锦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是,京都那边的人,不是有意让你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吗?并且我看那个厉庄主,对你颇为恭敬,甚至不惜亲自出手斩杀同门长老来向你示好。” 吴升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谁来当这个庄主,对京都而言,或许并非一定要是我。他们手中可用之人不少。我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面旗帜,用来打开局面,或者凝聚人心。” “至于最后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符合京都的利益,未必不能换人。”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事了拂衣去?”曲云锦追问。 “是的,我觉得可以。”吴升回答得干脆。 曲云锦看着吴升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那么,你会为你为霸刀山庄所做的选择,负起责任吗?” “责任?”吴升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很简单。” 曲云锦解释道,语气认真起来,“霸刀山庄未来的道路选择,表面上看似取决于庄主、长老,甚至两派弟子。” “但实际上,以你如今隐藏的实力和在局中的位置,你的倾向和选择,才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你想要霸刀山庄走向何方,它最终很可能就会走向何方。” “因为在此地,甚至放眼整个北疆,能与你抗衡者,寥寥无几。” “从某种程度上说,霸刀山庄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 她清澈的眼眸凝视着吴升:“那么,当你为霸刀山庄选择了一条道路之后,你会为这条道路所带来的所有结果,无论是好是坏,是繁荣还是衰败,是生存还是毁灭,负起长久的责任吗?” “就像一个引路人,要对跟随者的命运负责一样。” 吴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空杯,目光平静地迎向曲云锦的视线,忽然反问了一句:“我今日给你带了两个包子,那么,我就要为你的一生温饱负责吗?” 曲云锦愣住了。 她没想到吴升会如此反问,一时间竟有些语塞,那双仿佛能洞悉世情的眼眸中,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好奇。 吴升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斗米恩,担米仇。” “我吴升来到霸刀山庄之前,此地已是暗流汹涌,派系对立,人心惶惶。” “若没有我的到来,没有我以京都特使的身份暂时稳住局面,此地的局势,或许很快会失控。” “两派火拼,血流成河。” “无数无辜弟子、仆役,乃至依附山庄的百姓,都会被卷入其中,生灵涂炭。我之到来,虽怀有私心,但客观上,极大缓解了可能爆发的剧烈冲突,维持了暂时的平静,避免了更多的无谓牺牲。” “所以,我帮了这一次,难道还要帮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我要永远被绑在霸刀山庄这辆战车上,为它的一切负责到底吗?”吴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若是他日,我因故无法再帮助霸刀山庄,难道反倒成了我的过错?这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曲云锦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化为一种若有所思。 吴升继续道:“所以,你问我的问题,答案很简单。” “我对霸刀山庄,没有,也不会有那种永久且无限的责任。” “我的责任,或者说底线,在于维持一个最基本的秩序与稳定。” “只要霸刀山庄最终的选择,不至于让这片土地彻底陷入混乱、让依附其生存的百姓流离失所、让无辜者大规模枉死。” “那么,无论它最终是倒向京都,还是倒向其他势力,甚至保持某种中立,只要这个结果带来的伤亡和动荡,在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我便不会强行干涉。” “这个范围,可以理解为我对这世间苦难的容忍度。” “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我只能在我能力所及,且于我有利的范围内,尽可能让事情朝着少死人、少动荡的方向发展。” 曲云锦恍然,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她又微微蹙眉,看着吴升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轻声问道:“那你这样……会不会觉得孤独?” “孤独?” 吴升再次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你的问题总是很突然。为什么会觉得我孤独?” “感觉。”曲云锦诚实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我总觉得,你心里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准则和想要做的事情。但” “在这套准则之下,好像并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理解你,更别说认同或追随。” “你就像……独自走在一条很特别的道路上,周围没有同行者。所以,我觉得你或许会感到孤独。” 吴升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也冲淡了他身上那种过于沉静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孤独?那不过是衣食无忧、性命无虞之后,闲极无聊才会产生的矫情念头。” “孤独二字,本身便透着委屈和求全。我还活着,能坐在这里悠闲地喝酒,能与你这般特殊的存在聊天,眼前有美景,杯中有醇酿。此时此刻,若还谈孤独,是否太过无病呻吟,矫揉造作了些?” 曲云锦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如月下绽放的优昙,美得惊心动魄。 她掩唇笑道:“天啊,你这番话说的,简直比我这个非人的存在,还要更加不似凡人,不近人情。” “因为我与你现在至少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吴升坦然道,又抿了一口酒,“与你在此闲聊,说些心里话,本质上与市井百姓饭后唠家常,发发牢骚并无不同。都是些无关大局的俗话。” 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更远处的、隐没在夜色中的连绵山影,语气悠远起来:“所以,对我而言,霸刀山庄的未来也好,北疆九州的格局也罢;” “只要最终的结果,能让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百姓,能够相对安稳地度过一生,生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必终日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与战乱之中,那么,这个未来,我本身是可以认可的。” “至于这个未来是由京都来主导,还是由其他势力来塑造,只要他们能维持住这份基本的安稳,给百姓一些体面。那么一些零星的冲突,不可避免的牺牲,无法抹平的伤疤也就罢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 “我只是一人,力有未逮,无法为天下亿万生灵规划出一条完美无缺、皆大欢喜的道路。” “就像此刻,我与你在此对坐闲谈时,说不定在某个阴暗的巷弄里,正有人因饥寒交迫而哭泣。” “在某个遥远的边镇,正有家庭因战火而破碎。” “这世间的苦难与不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我一人,你一人,我们无法替所有人理清他们的人生,无法庇佑每一个角落。” “所以,京都的那群人是有必要的,京都的敌人也是有必要的。” “先让他们去维持这个庞大的、脆弱的秩序,先让这天下的局势不至于彻底崩坏。而我……” 吴升的目光坚定,“我要前往的,是更遥远的地方。” “一步一步,增加实力。” “一点一点,窥探更高的境界。” “直到有一天,我的实力强大到足以俯瞰这方天地,强大到让你这样的存在也需要仰望。” “或许到了那一天,我才能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去思考去寻找一个能够真正解决这世间众生轮回之苦、根本矛盾的办法。” 而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升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近乎自嘲的清醒:“当然,前提是,这样的办法真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前的这个混乱妥协充满无奈的局,已经是天地秩序之下,所能达到的……最优解。” 话音落下,庭院中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曲云锦久久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升。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了。”曲云锦最终轻轻说道,声音飘渺。 吴升笑了笑:“而我今日尤为罕见的与你剖心置腹,究竟则在于你很特殊,你与我虽有不同,但在某些事情,某些立场之上,却有着出奇一致的定性。所以与你说了这些,便也说了,即便交浅言深,风险极高。” 言至于此。 吴升再次举杯,对着天边那轮明月,遥遥一敬,然后仰头饮尽。 …… 霸刀山庄。 厉峰、厉山、厉寒霜三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气氛凝重。 他们正在谈论的,正是白日里庄主厉天雄亲自出手,斩杀刑堂长老厉烽火之事。 厉峰面容冷峻,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厉烽火这蠢货!简直是愚不可及!在这种敏感关头,竟然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去袭杀吴升,不但将自己白白送掉,还给了厉天雄那厮一个清理门户,向京都献媚的绝佳借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厉山点了点头,接口道,语气同样不满:“没错。之前我们邀他共商大计,他瞻前顾后,想两边讨好,作壁上观。结果转头就自己莽撞行事,简直莫名其妙!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还差点连累我们!” 厉寒霜面色更是不爽:“虽然我们对那吴升也欲除之而后快,但厉烽火采取的这种手段,简直是蠢到了家!” “做任何大事之前,岂能没有一面正义的旗帜?” “即便是自欺欺人,这面旗帜也必须立起来,而且要立得稳,立得正!这是凝聚人心、占据大义名分的基础!” 他的话,道出了三人行事准则的核心。 他们并非纯粹的莽夫或恶徒,而是有着自己一套逻辑和追求的野心家与改革者。 在他们看来,目的可以宏大甚至神圣,但手段必须正确,至少表面上要正确。 厉寒霜继续道,语气带着回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就说当年老祖厉寒风还在时,纵容其孙厉冬,跑去万里之外的碧波郡,抢夺吴升那镇玄司巡查的位置,甚至还要强夺人妻……” “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占理,说出去都令人齿冷!” “当时我们听闻,心中亦是反感。但奈何老祖实力滔天,一言九鼎,我们即便不认同,也只能隐忍。” “后来,老祖因旧怨,被那神秘强者杀上门来,当众枭首,固然是山庄奇耻大辱,但究其根源,何尝不是往日跋扈种下的恶果?”厉山补充道,语气复杂。 厉峰冷哼一声:“老祖死后,那厉冬更是蠢得无可救药!居然又跑到天星山庄,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吴升让位,还主动拔刀袭击,结果被对方反杀……这一连串事情,归根结底,就是做事毫无章法,不讲究名正言顺!” “而我们与他们不同。” “我们要做的事,是让霸刀山庄重新伟大,是带领山庄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是让霸刀之名响彻北疆,乃至威震南荒,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宗,受万邦敬仰!” “这个目标,是正义的,是光明正大的,是为了山庄千秋基业,为了门下二十万弟子的前程!” “有了这个正义的目标,我们采取的任何手段!” “无论是合纵连横,还是清除异己,甚至借助某些……特别的力量,都只是达成这个伟大目标的不同方法而已。” 厉山接口,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方法可以讨论,可以斟酌,但目标本身的正义性,不容置疑!” “这才是凝聚人心、成就大事的基石!” “像厉烽火那样,不管不顾,直接当街杀人,败坏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更是整个霸刀山庄的声誉!” “会让外人觉得我们是一群不讲道理、只会厮杀的蛮夫土匪!” “这让我们日后如何招揽贤才?如何与天下英雄共谋大事?” 厉寒霜重重点头,嘶哑道:“不错!事情可以做,但一定要做得漂亮,做得隐蔽,做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至少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厉烽火师徒这般行事,简直脏了我们的手!幸好他们死了,否则迟早坏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对厉烽火行事方式的鄙夷和对正义旗帜的重视,表露无遗。 在他们看来,成功的叛乱首先是一场叙事的战争,谁掌握了大义名分,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厉烽火师徒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与这种立场正确背道而驰。 发泄完对厉烽火的不满,话题重新回到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厉峰手指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厉烽火已死,不足为虑。但现在的问题是,吴升此子,依旧在庄内,受厉天雄和韩夫子庇护,优哉游哉。” “我们难道就任由他这般逍遥,慢慢被厉天雄拉拢,最终成为京都插在山庄的一颗钉子吗?” 厉山与厉寒霜对视一眼。 厉山沉吟道:“以我之见,我们不妨先尝试接触、拉拢。” “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与吴升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阐明我们的理念与抱负。” “若是理念相合,能将他争取过来,化敌为友,那自然是上上之选。” “毕竟此子天赋实力俱佳,背后似乎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若能为我所用,必是极大助力。” “即便谈不拢,至少我们也做出了争取的姿态,日后动起手来,也算先礼后兵,有个说辞。” 厉寒霜表示赞同:“我也认为可以一试。” “吴升此人,观其行事,绝非传统意义上的正人君子或愚忠之辈。” “在碧波郡能迅速崛起,手握权柄,其手段心机必然不简单。” “这样的人,往往更看重实际利益。” “我们若许以重利,陈明厉害,未必不能打动他。” “毕竟,京都能给他的,我们或许能给得更多,而且……更自由。” 厉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从之前他果断斩杀厉雨五人,毫不手软来看,此子心性果决,甚至有些狠辣,绝非优柔寡断的妇人之仁。” “他之所以下杀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卫,更有借此立威,震慑山庄宵小,为自己营造一个相对安全环境的意图。” “这也说明,他并非完全信任或依赖厉天雄,有自己的打算。” “不错。” 厉山分析道,“包括厉天雄突然出手袭杀厉烽火,恐怕也出乎吴升意料。这更说明,吴升与厉天雄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厉天雄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吴升,或者说逼迫山庄各方势力站队。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厉寒霜眼中寒光一闪:“所以,事不宜迟。” “我们应尽快安排一次会面,将山庄内所有尚在观望、或对我们理念有所认同的实权人物,都召集起来。” “届时,在宴席之上,我们便可指鹿为马,当众试探吴升态度,也向所有人表明我们的立场和力量!” 厉峰闻言,眉头微皱:“这是否太过急躁?如此大张旗鼓,岂非打草惊蛇?” 厉山却摇了摇头,语气决绝:“大哥,自古成大事者,皆需果决!” “历史上那些成功的大事,哪一件不是瞅准时机,突然发难,一举定鼎?” “我们先动起来,将声势造出去,自然会有志同道合者汇聚而来,也会有摇摆不定者被迫选择。” “至于厉天雄和吴升的反应……” “我们正好可以看看他们的虚实。” “若他们反应激烈,我们便知其实力如何,早做打算,若他们隐忍,那便是我们壮大之机!” 厉寒霜也阴冷一笑,补充道:“况且,我们并非全无外援。” “蛮子南疆那边,与我们交好、理念相近的那几个大族,不是一直想将势力渗透进北疆吗?” “我们可以暗中联络,许以重利,请他们派高手前来助阵!” “到时候,我们内有山庄支持者,外有南疆蛮子强援,内外夹击,还怕他厉天雄和吴升翻出天去不成?” 厉山眼睛一亮:“所言极是!把南疆老蛮子请来,我们便有了与京都势力正面抗衡的底气!接下来,无非是看谁手段更高,谁更能忍,谁更能抓住机会!至于最后谁能活下来,执掌霸刀山庄……” 他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野心:“这霸刀山庄数千年的积累,无数的锻造师,海量的资源,庞大的财富……我们必须得到!” “只有完全掌控了霸刀山庄,我们才能举全庄之力,启动那上古遗留的神炼之阵!” “而只有启动了神阵,我们才能与那冥冥之中的伟大存在建立更深的联系,获得它的认可与赐福!” 闻言,厉寒霜也是激动:“一旦与神明接壤,一旦获得神明的力量加持……我们霸刀山庄,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我们将超越凡俗武力的范畴,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之代行者!” “届时,莫说北疆,便是南荒、西域、中原,又有何人能挡?!” “而通过这个过程,我们不仅可以获得无上力量与权柄,更能借神明之力,净化这污浊的世道,拯救沉沦的苍生!” 厉峰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野心与某种扭曲理想的光芒,“苍生愚昧,需要引导,需要拯救!” “而只有神明,只有我们这些被神明选中的使者,才能带领他们走出苦难的轮回!” “苍生得救,我们获得力量与不朽,霸刀山庄光耀万古……此乃一举三得,无上功德!” 他猛地一拍石桌,斩钉截铁道:“所以,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厉天雄这个阻碍,必须清除!” “他亲近京都,甘为朝廷鹰犬,只会将霸刀山庄带向平庸与奴役!” “他不配为庄主!” “对!厉天雄必须死!”厉山与厉寒霜齐声低吼,眼中杀意凛然。 密室中,三人达成了共识。 先尝试拉拢吴升,同时暗中联络南疆外援,并召集山庄内部支持者,准备在合适的时机,以正义之名,发动雷霆一击,夺权弑主,进而献祭整个山庄的力量,去沟通那虚无缥缈的神明,实现他们那疯狂而宏大的野心。 …… 往后时间转眼已是五月十日。 距离吴升初至霸刀山庄,已过去近十日,这十日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涌动。 吴升的生活很有规律。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落,偶尔去藏锋阁七层研读《天工焠炼录》,但更多的,则是前往韩夫子的院落。 与韩夫子的交流,日益深入。 吴升并未表现出对《天工焠炼录》的完全领悟,而是以一个天赋极高,但仍有困惑的学习者姿态,拿着古籍中一些真正深奥,或者他自己加工过的难题,去与韩夫子探讨。 韩夫子浸淫此道数十年,基础扎实,经验丰富,往往能给出独到的见解,或从不同角度提供思路,让吴升也获益匪浅。 而吴升偶尔灵光一闪提出的某些猜想或结合当下锻造理念的新解,也常让韩夫子拍案叫绝,深受启发。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一次次炉火旁的探讨、一次次的图纸推演、一次次的品茗论道中,迅速升温,真正有了几分“亦师亦友,同道相携”的味道。 韩夫子是真心将吴升视为可传衣钵、可论大道的忘年之交。 而吴升也对这位醉心技艺、心思相对纯粹的二品宗师,保持着应有的尊重与亲近。 除了与韩夫子交流,吴升偶尔也会指点一下张霆。 这个来自南疆隋阳府的年轻人,心性质朴,勤奋好学,在锻造上确有几分灵性。 吴升倒也不藏私,将一些通用的锻造技巧、控火心得、材料辨识法门,深入浅出地教给他。 一来是看在韩夫子面子上。 二来,张霆南疆的出身,也让吴升对其多了几分留意。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何况是通往南疆的路。 而张霆对吴升的态度,则从最初的敬佩、好奇,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畏惧。 尤其是那日山道上,吴升谈笑间连杀五人,随后庄主悍然出手斩杀厉烽长老…… 那一幕幕血腥而诡异的场景,深深烙印在张霆心中。 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位总是面带温和笑容、指点他时耐心细致的吴大人,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可以轻易冒犯的角色。任何一个能走到如此高度的人,其背后必然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决断与手段。 而山庄内的气氛,则随着厉烽长老的伏法而变得微妙起来。 明面上,无人再敢对吴升有丝毫不敬,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但暗地里,各种流言蜚语猜测揣度,却从未停止。 庄主厉天雄的威望,因这次果断的清理门户,似乎有所提升,但也让不少中立派和原本就对他不满的人,心中更加惕厉不安。 厉峰、厉山、厉寒霜一系,则异常地沉默下去,仿佛那日的冲突与他们毫无关系。 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正在山庄各处弥漫。 一些原本中立的执事、管事,开始被三方势力频繁接触。 山庄的物资调配、人员值守,也出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动。 吴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有任何表示。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学习等待。 他在等。 等那“州府参军”到来。 而今日。 即来。 第464章 凝仙丹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云霞州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云霞州州府参军】 【特殊官衔:云霞州镇玄司巡查部巡查、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三品锻造师,云霞州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云霞州镇玄司镇魔狱狱巡司】 【奖励:阴山阳河丹*1000】 【天赋奖励:仙丹】 系统提示音在吴升脑海中平静响起,宣告着今日俸禄的到账。那新增的云霞州州府参军官衔,意味着他在云霞州世俗权力体系中,已踏入中层实权行列,可参赞军机,调动部分郡兵。 然而,不过虚名而已,真正的重头戏,是紧随其后的奖励。 “阴山阳河丹1000颗?”吴升目光落在虚空中的奖励列表上,心中微动。 此丹之名,他闻所未闻,非北疆常见之物。 观其名讳,便知与阴阳调和,淬炼心脉有关,细细感知系统传来的丹药信息,他眼中精光一闪。 此丹,竟是专门用于淬炼,强化他那独一无二的双心体质。 左侧胸腔代表人心的至阳血肉心脏,与右侧胸腔代表蛊心的至阴蛊虫心脏!丹药蕴含阴阳二气,可极大增强两颗心脏的强度与韧性,使其能够承受更狂暴的力量运转,为圣体境界的深度开发与蔓延,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此等宝药,绝非北疆产物,怕是源自南疆巫蛊之地,或是西域奇诡之域……系统所出,果然非凡。”吴升心中了然。这1000颗阴山阳河丹,其价值难以估量,放在外界,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更让他心神激荡的,是紧随其后、以天赋形式出现的奖励,仙丹! 【仙丹:你的人心与蛊心,在阴阳造化大道熔炉中开始终极融合,凝结为本命仙丹。仙丹初成,便是仙凡之别初现端倪,你将拥有更为恐怖的天地灵气吞噬与转化效率,身躯开始向更高生命层次蜕变。】 “仙丹……仙凡之别……”吴升默念。 几乎在天赋融合的刹那,他胸腔之内,变化莫测。 左侧,那蓬勃跳动,气血如龙的血肉心脏,骤然释放出炽烈如火的至阳之气。 右侧,那冰冷诡异,律动如虫的蛊虫心脏,则涌出幽深如渊的至阴之气。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不再如以往般泾渭分明,而是如同受到了至高法则的牵引,疯狂地向胸腔正中心,膻中穴的位置汇聚碰撞交融! “呃!” 吴升闷哼一声,只觉胸口被投入了熊熊熔炉,又似有两座太古神山在体内对撞。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神魂都撕裂撑爆的胀痛与窒息感传来。 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形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佝偻。 但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剧烈的冲撞感便化作了奇异的和谐。 阴阳二气不再对抗,而是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首尾相衔,旋转不息。 在膻中穴深处,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色泽玄奇的内丹,缓缓凝聚成型! 内丹呈现出一种黑底白边的奇异景象。 核心是深邃如夜,吞噬一切光线的至阴黑色,外围则环绕着一圈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纯白光芒的至阳边缘。 阴阳二气在内丹中完美交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散发着一股玄奥古老,超越凡俗的淡淡威压。 仙丹,成。 “呼。” 吴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两颗心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胸腔内那枚静静旋转的微小仙丹,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通透感充斥全身。 仿佛之前的身躯只是粗糙的容器,而此刻,容器内部终于凝聚出了真正的核心与动力源泉! “此地不宜久留。” 吴升心念一动,不再于院落中耽搁。 他一步踏出,脚下玄奥的传送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光芒一闪,身影已从云霞州城内的幽静小院中消失无踪。 此时虽是正午,但他已无需顾忌。 仙丹初成,他便已感知到,自己往后闭关,再无需动辄十天半月。 这枚仙丹,便是最高效的天地大炉。 事实正如他所料。 下一刻,吴升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此地距离云霞州城不知几千里,举目望去,黄沙漫卷,怪石嶙峋,方圆至少五百里内,感知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亘古的死寂与苍凉。 “就是这里了。” 吴升神色平静,双手抬起,十指虚点勾勒。 一道道繁复玄奥,蕴含着聚灵之力的阵法符纹凭空显现。 如金色的锁链,迅速在他周围构建起一座直径百丈的巨型复合阵法,配合北斗七星灯,阵法成型的刹那,吴升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奖励,积攒下来的海量资源,决堤洪流般汹涌而出! 并非一颗颗服用。 只见吴升并指如剑。 对着悬浮在身前如同小山般堆积的各式宝药灵材,甚至一些蕴含精纯能量的奇物,凌空一点。 “碎!” “嗡——!!!” 数以万计的宝药灵材,无论品阶高低,属性为何,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碾成齑粉。 但药力精华并未消散,反而被阵法之力牢牢束缚,化作一片五光十色,浓郁到化不开的液态灵气海洋! 这海洋完全由最精纯,最狂暴的天地能量构成。 色彩斑斓,光怪陆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将吴升的身影完全吞没。 若是寻常先天大圆满修士在此,怕是吸上一口这灵气海水,就会被撑爆经脉。 但吴升不同,胸腔之内,那枚黑底白边的仙丹,闻到了绝世美味的饕餮,猛地加速旋转! “轰隆——!!!” 以吴升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那浩瀚的液态灵气海洋,百川归海,形成无数道粗壮的灵气龙卷,疯狂地涌入吴升周身毛孔,汇入经脉,最终被那枚小小的仙丹贪婪地吞噬炼化! 仙丹表面,阴阳二气流转的速度快了何止百倍!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涌入多少狂暴能量,都能在瞬间将其驯服提纯,转化为最本源的可供吴升圣体吸收的精华! 修炼速度,相较于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近乎维度跨越的提升!这已不是修炼,这是掠夺,是鲸吞! “隆隆隆——” 恐怖的灵气波动,终于引动了天象异变! 原本晴朗无云的戈壁天空,以吴升所在之处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苍穹骤然黯淡! 无边无际的厚重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形成一个覆盖数百里,缓缓旋转的漆黑旋涡! 旋涡中心,电闪雷鸣,风起云涌,仿佛有天劫在酝酿! 无尽天地灵气被这旋涡强行抽取,化作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光带,如同垂天之瀑,疯狂灌入下方的阵法之中,与那些宝药精华混合,成为仙丹的又一份养料。 若非此地荒芜至极,此等骇人天象,足以吓瘫霸刀山庄上下所有人! 这已非人力所能为,近乎天地之威! 修炼,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缕宝药精华和天地灵气被仙丹吞噬殆尽,天空中的恐怖旋涡缓缓散去,戈壁重归死寂。 阵法光芒熄灭,露出其中吴升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原地,衣衫未乱,气息内敛,仿佛只是静立了片刻。 但那双睁开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日月星辰生灭,宇宙洪荒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 默默感受自身。 体魄2.8亿! 一时,仅仅一个小时,暴涨1.8亿体魄! 圣体境界,在这海量精华的灌注与仙丹的极致淬炼下,已然臻至大圆满! 举手投足间,血肉筋骨仿佛已非凡物,隐隐有宝光流淌,道韵自生,真正的圣体威能开始显现。 现在,他哪怕不动用任何元炁,仅凭这具肉身,都足以捏碎所谓先天大圆满。 而胸腔内,那枚本命仙丹,体积相较于初成时,竟然肉眼可见地增大了一圈,约莫有之前的一倍半大小。 色泽更加深邃玄奥,黑如永夜,白如净雪,阴阳流转间,散发出更加磅礴精纯,充满生机的力量。 反哺着身躯的每一寸。 这意味着,下一次修炼,他的效率会更高! “往后,或许每月修炼一次,便可增加一至两亿体魄……”吴升心中估算,亦不免感慨。 这等修行速度,已是破天荒,惊天地! 寻常武者苦修一生,体魄能达万数,已是人中翘楚,可开宗立派。 至于亿? 那是传说,是神话,是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彼岸! 而吴升一个小时,便走完了别人千百世都无法企及的路程。 至于圣体一旦突破,下一步,便是俗世传统的二品神意境! …… 当天下午,下午6点。 吴升已回到云霞州霸刀山庄,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慢慢品着一杯清茶,回味着白日突破带来的种种体悟与变化。 院门被轻轻叩响。 “吴大人在吗?老夫厉峰,特来拜访。”一个中正平和,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厉峰? 这位大长老,自那日山道冲突,厉烽火被杀后,便一直深居简出,未曾露面。 今日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门未闩,厉长老请进。”吴升放下茶杯。 院门被推开,一身玄色长老袍的厉峰,含笑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落在吴升身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赞叹,拱手道:“冒昧来访,打扰吴大人清静了。” “厉长老客气,请坐。”吴升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亲自为其斟了一杯茶。 厉峰道谢坐下,端起茶杯,却不急着喝,而是笑道:“吴大人来我霸刀山庄已有一段时日,不知起居可还习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山庄招待周到,韩夫子亦倾囊相授,吴某受益匪浅,甚是感激。” “那就好,那就好。” 厉峰笑着点头,话锋一转,进入正题,“其实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邀。” “明日晚上,庄内几位长老同僚,欲设一私宴,一来是为吴大人接风洗尘,虽然迟了些,二来也是久闻吴大人才名,想要亲近结交,聆听高见。不知吴大人明日可否赏光?” 私宴?厉峰厉山厉寒霜一系主导的私宴?吴升心中了然。 “厉长老与诸位同僚盛情,吴某心领。” “只是吴某身份特殊,又是初来乍到,贸然参加私宴,恐有不便,亦恐惹人非议。” 厉峰似乎早有所料,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诚恳:“吴大人多虑了。” “此乃私下小聚,无关公务,亦不涉派系,只是我等对吴大人才华心折,想要结交一番。庄主那边,老夫也已打过招呼,他亦觉无妨。还请吴大人万勿推辞,给我等一个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连厉天雄都打过招呼,觉得无妨? 看来厉天雄这是默许,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想看看厉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也想看看他吴升如何应对。 沉吟片刻,吴升脸上的犹豫渐渐化为盛情难却的无奈笑容,他端起茶杯,对着厉峰虚敬一下:“既然如此,吴某再行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明日何时?吴某定当准时赴约。” 厉峰眼中笑意更浓,也举杯示意:“明日晚上8点,届时会有人来带大人前往,那时我等,恭候吴大人大驾光临。” “一定。”吴升微笑颔首。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厉峰便起身告辞,心满意足地离去。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吴升用过晚膳,信步来到后院的荷花池畔。 池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绛紫与初升的星辰,荷花在夜色中敛去了芳华,更显清幽。 他站在回廊上,依旧静静地感受着,体内仙丹自行吞吐天地灵气持续的提升感。 仙丹已成,他整个人的气息愈发内敛深沉,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难以估量的能量与玄机。 “咦?” 一个带着惊讶与疑惑的空灵女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吴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缓缓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池边,正用一双充满探究意味的星眸打量着他的曲云锦。 今夜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在月光下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但此刻,她绝美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困惑,微微歪着头,在努力看清什么。 “怎么了,曲姑娘?”吴升问。 曲云锦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吴升近前,那双仿佛能洞穿虚实的眼眸,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吴升打量了好几遍,才迟疑地开口:“你……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何处不一样?”吴升问。 “说不上来。” 曲云锦蹙着秀眉,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就是感觉……之前虽然也看不透你具体的深浅,但至少能感觉到你大概的轮廓,嗯……就像隔着一层纱看灯笼,虽然看不清细节,但知道那是个灯笼,大概有多大,有多亮。” 她指着吴升,语气中的困惑更甚:“但是现在……这层纱好像变成了浓雾。” “灯笼还是那个灯笼吗?好像还是。但雾太浓了,我连灯笼的轮廓都看不清了,更别说大小和亮度。只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你到底做了什么?” 吴升闻言,心中微动。 曲云锦的感知果然敏锐得可怕。 仙丹凝聚,生命层次初步跃迁,带来最直观的变化,便是气息本质的升华与内敛。 这种变化,或许能瞒过其他人,但却瞒不过曲云锦这种层次特殊,感知方式诡异的存在。 当然,她也只是感觉看不穿,有变化,而无法具体洞悉仙丹的奥秘。 “没什么。”吴升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是修炼上偶有所得,小有突破罢了。” “小有突破?” 曲云锦瞪大了眼睛,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提高了一些,“这才多长时间不见?昨天见你时还不是这样的!你管这叫小有突破?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完全像是……像是换了个内核一样!”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吴升身上,小巧的鼻翼轻轻耸动,仿佛在嗅着什么,眼中好奇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你到底练了什么古怪的功法?还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种生命本源层次上的细微提升感……” “不对,不是细微,是挺明显的提升!你怎么做到的?”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求知欲的绝美脸庞,吴升有些失笑,稍稍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过于探究的视线和气息。 “一点机缘巧合罢了,不值一提。”吴升敷衍道,转移了话题,“曲姑娘今夜似乎格外好奇?” 曲云锦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也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飘渺出尘的模样,但眼中的好奇并未减少,嘀咕道:“不说算了……反正你们这些修炼狂人的事情,我也搞不懂。” “不过,你现在的状态,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里,似乎也有类似的气息……” “嗯,记不清了。”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于记忆的模糊,然后看向吴升,认真道:“不过,你变强了是好事。” “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 “你越强,能做的事情就越多,或许……也能看得更远。”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只有夜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以及池中偶尔响起的,鱼儿跃出水面的细微噗通声。 “明天晚上,我可能不会过来。”曲云锦忽然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空灵淡然。 “嗯?”吴升看向她。 “感觉到一些不太舒服的气息在靠近山庄,可能会有点吵。”曲云锦望向山庄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正是明日宴会的大致方位,她微微蹙眉,“我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那些混杂着太多欲望和算计的味道。” “所以明天我可能会去里面待着。” 她所说的里面,显然是指她所处的那个特殊的虚无或小世界。 “也好,清静些。”吴升点头。 曲云锦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嫌弃小蚂蚁在你的肩膀上爬,你大方。” 吴升:“哈。” …… 翌日,傍晚,夕阳余晖将云岭七峰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 吴升离开院落,和接引的人聊了两句后,他一个人前往即可,不喜欢被人带着走。 接引之人不敢违背吴升的意思,便也先行离开。 如此,吴升朝着位于山庄核心区域,但相对僻静的酒店方向走去,距离约定时间尚早,他并不着急。 穿过一片繁茂的古枫林,前方是一段通往主峰的石阶。 石阶宽阔,可容数辆马车并行,平时是弟子们往来各峰的主要通道之一。 然而,此刻石阶中段,却围着一小群人,传来争执与哀求之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吴升脚步未停,目光随意扫过。 只见四名身穿霸刀山庄精英弟子服饰,腰佩长刀的年轻男子,正拦在石阶中央,神色倨傲,带着不耐烦。 而被他们拦住的是两名女子。 这两名女子并未穿着霸刀山庄的服饰。 她们一身劲装,款式简约,但已洗得有些发白,甚至带着风尘与磨损的痕迹。 一人身后背着长枪。 一人赤手空拳。 两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眶通红,脸上犹有泪痕。 她们正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对着那四名霸刀山庄弟子,不住地磕头哀求。 “求求几位师兄!让我们见一见厉长老吧!我们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啊!” “厉长老答应过我们的!” “只要我们把东西送来,他就赐下宝药的!我们已经把祖传的宝物送来了啊!” “她……” “她快撑不住了!求求你们,通传一声吧!我们只要丹药,拿到丹药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声音凄切,令人闻之动容。 而那四名霸刀山庄弟子,却是一脸不耐与鄙夷。 为首一名身形高壮,面容粗犷的弟子挥了挥手,驱赶苍蝇一般呵斥道:“滚滚滚!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厉长老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们这些丧家之犬?” “还宝药?” “宝药也是你们配想的?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指不定是来打秋风的!” “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挡着我们霸刀山庄的道!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师兄!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青冥铁精我们已经交给厉长老门下的执事了!我们有凭证的!” 一名青衣女子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盖着某个私印的纸条,想要递过去。 “谁认得你这破纸条!”另一名霸刀弟子一把将纸条打落在地,嗤笑道,“御龙山庄都亡了多久了?你们这些余孽,不好好躲起来苟延残喘,还敢跑到我们霸刀山庄来招摇撞骗?真是不知死活!” 御龙山庄?吴升心神一黯。 曾经与霸刀山庄等并列的九大宗门之一,以枪法见长的宗门,现如今传承断绝,已然名存实亡,门下弟子四散飘零。没想今日竟能在此见到御龙山庄的遗徒,而且还是以这般凄惨落魄的模样。 看着那两名跪在冰冷石阶上,无助哭泣,却仍被肆意羞辱的少女,吴升轻轻叹了口气。 世道如此,弱肉强食。 宗门覆灭,弟子便如无根浮萍,昔日荣光尽成云烟,只能任人欺凌。 这御龙山庄的遭遇,与当年漠寒,又何其相似。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见此情状,终究想到了两个人,终究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 吴升迈步,朝着那群人走去。 他的脚步声不重,但在这争执声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那四名霸刀弟子闻声回头,待看清来人面貌时,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浓浓的惊愕与惶恐! “吴……吴大人!” 四人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脸上挤出自认为最恭敬最热情的笑容,对着吴升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与方才呵斥两名少女时的嘴脸判若两人。 “嗯。” 吴升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两名依旧跪在地上,因这突然变故而有些茫然的青衣少女身上,“怎么回事?” 那名为首的粗豪弟子连忙上前一步,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道:“回吴大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两个御龙山庄的余孽,在此纠缠不休,胡言乱语,打扰山庄清静。弟子们正在驱赶她们,不想惊扰了大人,实在罪过,罪过!” 他三言两语,便将责任全推到了两名少女身上,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吴升不置可否,看向那两名少女,语气平和:“你们先起来说话。” 两名少女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相互搀扶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怯生生地看向吴升。 当她们的目光触及吴升那平静深邃的眼眸,以及感受到那四名霸刀弟子对此人如此恭敬甚至畏惧的态度时,眼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多谢……多谢大人。” 年纪稍长些的少女哽咽着道谢,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说道,“大人,我们……我们原是御龙山庄弟子。只因宗门遭难,四下离散。我们师妹身中奇毒,经脉萎缩,本源受损。” “唯有圣手丹可救。” “我们听闻霸刀山庄厉峰长老处有此丹,便以祖传的一块青冥铁精为代价,恳求厉长老赐丹救命。” “厉长老答应了,我们已将铁精交给其门下执事,得了凭证。” “可如今……如今厉长老避而不见,其门下弟子也百般阻挠……我们师妹真的等不了了!” “求大人慈悲,帮帮我们吧!” 说着,两人又要跪下。 吴升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托住,没让她们再跪下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被踩脏的纸条,问道:“凭证便是此物?” “是……是的。”林薇连忙捡起纸条,双手颤抖地捧到吴升面前。 吴升接过,扫了一眼。 纸条上确实有一个私印,写着“以青冥铁精一块,换圣手丹一枚,三日后凭此据领取。” 落款是一个“厉”字花押,看不出具体是谁,但确与厉峰一系的作风相符。 “你们要圣手丹救人?”吴升确认道。 “是!救我们的小师妹,她才六岁……”一个女孩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吴升点了点头,将纸条递还给她:“此丹,我可以给你们。”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两名少女呆住了,连那四名霸刀弟子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 “大……大人,您……您说什么?”女孩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圣手丹,我可以给你们。”吴升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 两个女孩瞬间激动,眼泪夺眶而出,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们“噗通”一声,再也抑制不住,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吴升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石阶上“咚咚”作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小女来世做牛做马,也定当报答大人恩德!” “大人慈悲!大人慈悲啊!” 吴升这次没有阻止她们磕头,待她们磕了三个头后,才缓缓开口:“不过,圣手丹药力霸道,需以特殊功法引导炼化,方能发挥药效,不至伤人。你们二人,可会春风化雨诀之类的引导法门?” 万花谷的指法,就是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 核心点则是在于,丹药不难找,帮助炼化丹药,以至于药性温和融入到患者身躯中的法子,难学。 所以这二人会吗? 而两名少女的激动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们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措与绝望。 “我……我们不会……”一人声音发颤。 她们只是御龙山庄的普通弟子,所修功法粗浅,如何会这等高明的引导炼化丹药的法门? 如此来看,若强行给师妹服下圣手丹,非但不能救命,恐怕会立刻将师妹脆弱的本源冲垮,当场毙命! 希望刚刚燃起,瞬间又被打入深渊。 两人面如死灰。 吴升看着她们绝望的神情,心中了然。 他略一沉吟,道:“这样吧。”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 “你们二人,现在便带我前往你们师妹所在之处,我亲自出手,为她炼化丹药。” 两名少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比刚才更炽烈的光芒,这位神秘的大人,不仅愿意赐丹,竟还愿意亲自出手救人?! “大……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一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自然。” 吴升点头,随即看向那四名目瞪口呆石化般的霸刀弟子:“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此事,我自会处理。” “是……是!谨遵大人之命!” 四名弟子如梦初醒,慌忙躬身应诺,再不敢有半句多言,灰溜溜地让到一边,目送着吴升。 吴升不再理会他们,对两名少女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你们师妹现在何处?” “在……在三十里外的落霞镇,我们暂时租了一间民房安置。”林薇连忙道。 三十里,不算远。 吴升心念一动,一朵洁白云絮从戒指中涌出,约莫丈许方圆,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云絮凝实,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清风。 “上来。”吴升率先一步踏上云絮,身形稳如磐石。 两名少女尊敬点头。 在吴升的示意下,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云絮。 云絮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踩在厚实的棉花上,却又极为稳固。 “指路吧。”吴升轻声道。 “是……是!大人,往……往那个方向!”一人连忙指向东北方。 吴升颔首,心念微动。 “呼——” 云絮托着三人,轻盈升起,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瞬间加速,化作一道淡白色的流光,划过暮色渐浓的天际,朝着落霞镇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群山之后。 只留下石阶上那四名霸刀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犹自带着惊骇与后怕。 “吴大人他……竟然为了两个御龙山庄的余孽……” “还好刚才没动手赶人……” “快,快去禀报厉长老!” 云絮之上,罡风被吴升以无形气罩隔开,内部平稳如履平地。 两名少女起初紧张得一动不敢动,死死抓着云絮边缘,但很快发现并无危险,这才稍稍放松,看向前方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的吴升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这位突然出现、神通广大的“吴大人”,对她们而言,不啻于绝望中的神明降世。 吴升则神色平静,目光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 对于他而言,救一个人极为简单,难则是在于,这天下到处都是需要搭救的人。 救不完,根本救不完。 此番看见了,那么也就帮一帮,看不见的,也就只能是暂时看不见了。 早些去,早些回。 晚上还要和那些人阴阳。 什么时候吴某的身边尽是些阴阳之物? 依稀记得有一段时间身边全是好人,而好人的上限。 现如今自己怕已经突破,那么在这样的一个境界,怕是没有好人一言。 第465章 吴升收徒 林薇之前说他的那一个师妹在三十里外的一个小镇子,暂时租了一间民房进行安置。 可真的等吴升带着两个人朝着那个地方过去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猛地回过神来,说不是不是,说那是上一次,说这一次没有带出来,说这一次还在山庄里面。 然后不断的给吴升道歉,说真的是弄差了。 吴升说没事。 便也带着两个人直接朝着山庄所在的位置前去。 白云很快。 不过片刻功夫,吴升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亦能将那片御龙山域看得分明。 曾经,这应该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灵秀山脉,主峰高耸,支脉如龙蛇蜿蜒。 可如今,触目所及,尽是荒凉。 大部分的山头都已光秃秃的,裸露着灰褐色的岩石和贫瘠的土壤,草木稀疏,甚至能看到大片大片被山火,滥伐或某种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焦黑与疮痍。 只有最中心,也是最高的一座山峰,还勉强保留着几分绿意,但也显得蔫蔫的,缺乏生机。 山峰之上,依稀能看到一些依山而建的,规模不小的殿宇楼阁的轮廓,但许多都已残破不堪,墙垣坍塌,瓦砾遍地。 整个御龙山庄旧址,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气与衰败之中。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与霸刀山庄那云蒸霞蔚,炉火冲天的旺盛景象,天壤之别。 吴升心中微叹。 他最早接触枪法,便是在网络上查询到御龙山庄的功法,虽然后来道路不同,但对此宗门也算有些印象。 资料记载,鼎盛时期的御龙山庄,门下弟子仆役附属家族,人口逾五六万,枪出如龙,威震一方,是云霞州九宗之中以枪道闻名的强宗。 可如今…… 他神念拂过那片尚存绿意的孤峰。 感知之中,生命气息寥寥。 满打满算,不过五六百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山峰各处,气息大多微弱驳杂,修为普遍低下,多在八品凝气,九品炼体徘徊,能达到七品的,寥寥无几。 而且其中真正能称得上天赋尚可,未来有点希望的苗子,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大多气血衰败,暮气沉沉,只是在苟延残喘,等待生命最后时光的耗尽。 他们留在这里,或许并非对宗门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无处可去。 离开了御龙山庄,他们这等修为,这等背景,又能去往何处? 其他宗门不会收留,散修之路更为艰险。 与其在外漂泊挣扎,不如守着这最后的山头,勉强糊口,了此残生。 这便是宗门覆灭后,绝大多数普通弟子的宿命。 树倒猢狲散,能飞的早已高飞,飞不动的,便只能与残垣断壁一同朽去。 云絮上,林薇两名少女,此刻也正怔怔地望着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家园。 从这个高度,这个角度看去,御龙山庄的破败与渺小,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呈现在她们眼前。 那光秃秃的荒山,那残破的殿宇,那稀稀落落,如同蚂蚁般在山道上缓慢移动的零星人影……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苍凉萧索的画卷。 两人脸上的激动与希冀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羞愧,以及深深的茫然。 原来在外人眼中,她们的宗门,竟是这般模样吗? 难怪霸刀山庄的弟子那般鄙夷,那般不屑一顾。 难怪厉长老的门人敢如此欺辱她们。如果换做自己是外人,冷不丁看到这样一处宗门遗址,恐怕也会嗤之以鼻,这也配叫云霞州九大宗门之一?衰败至此,与荒山野岭的破落户有何区别?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原来她们一直守护,视为最后归宿的家,在别人眼中,早已是不值一提的废墟。 她们之前的坚持哀求,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霸刀山庄弟子看来,恐怕就如同路边的野狗在呜咽乞食,惹人厌烦,又可笑可怜。 两人不自觉地低下头,攥紧了衣角,眼眶再次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有些认知,一旦清晰,便如刀子,割得人生疼。 吴升将她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却并未出言安慰。 有些现实,需要自己去面对和接受,他能救一人性命,却救不了一个注定沉沦的宗门气运。 云絮转向,朝着那座尚存绿意的孤峰落去。 无需林薇二人指引,吴升的神念已锁定了山峰某处聚集着较多微弱生命气息的区域,也感知到了一缕格外虚弱,被阴邪妖气缠绕的稚嫩生机。 云絮轻盈地降落在孤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原本应是演武场或集散地的平台上。 平台以青石板铺就,但此刻石板缝隙里长满了荒草,许多石板已然碎裂塌陷。 地面上随处可见各种生活垃圾,腐烂的菜叶,破碎的瓦罐,生锈的铁器,甚至还有排泄物的污迹,在暮色中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腐臭气。 几处低洼的地方积着浑浊的污水,蚊虫滋生。 几间依着山壁搭建的,歪歪斜斜的窝棚散布在平台边缘。 整个平台,乃至目之所及的这片区域,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麻木与肮脏。 这里已不是一个宗门,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自行腐烂的难民聚集地。 曾经的秩序整洁,修士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活着,便已耗尽了这里所有人最后的气力。 林薇二人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怪味,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每一次回到这里,她们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来面对这日益沉沦的现实。 “走吧。”吴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默。 两人如梦初醒,慌忙点头,引着吴升穿过杂乱肮脏的平台,朝着后方一片更为破旧、低矮的建筑群走去。 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靠着山崖,以木板和茅草勉强搭成的简陋院落前。 院墙歪斜,篱笆门只剩半边。 院子里同样杂乱,但依稀能看出有人简单收拾过的痕迹,比外面平台稍好一些。 “就是这里了,吴大人。”林薇低声道,声音有些发涩。 她上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院内,一个年纪与她们相仿,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的少女,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炉上架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里面煮着些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 听到门响,她警惕地抬起头,手中下意识地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待看清是林薇二人,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她们身后气度不凡,衣着整洁的吴升时,刚放松的神情瞬间又紧绷起来,握着铁剑的手紧了紧,站起身来,挡在了通往里屋的破旧木门前,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小竹!别紧张!是……是贵人!是来救小平安的贵人!”柳烟连忙摆手,急声解释道。 被称为“小竹”的少女闻言一愣,目光在吴升平静的脸上和林薇二人焦急恳切的神情间来回扫视,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但警惕未减。 她迟疑道:“贵人?你们……你们真的求到药了?” “是这位吴大人!他愿意赐药,还亲自过来帮忙!”林薇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小竹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两位师姐,最终,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剑,侧身让开了房门,对着吴升深深弯下腰,声音干涩:“对……对不起,吴大人。民女失礼了。求……求您救救小平安!” 她的腰弯得很低。 吴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你们在外等候。”他留下这句话,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门外,三个少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期待,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小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薇姐,这位吴大人……真的可靠吗?他……他是什么人?霸刀山庄的长老吗?怎么会愿意帮我们?” 林薇二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 林薇小声道,回想起石阶上那四名霸刀弟子对吴升毕恭毕敬、甚至带着恐惧的样子,“但霸刀山庄的那些精英弟子,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恭敬得不得了,喊他吴大人。而且……他能驾云飞行,带我们一眨眼就飞回来了,实力肯定非常非常强!” 另外一名女孩也补充道:“是啊,小竹。” “而且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还亲自跟过来……我想,他应该不是坏人吧?至少,比霸刀山庄那些人好多了……” 小竹听着,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喃喃道:“希望……希望小平安能挺过来……” 三个女孩就这样守在门外,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动静,心中七上八下,默默祈祷。 ……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 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透进些许昏黄的天光。家具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床,一个歪腿的方凳,便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腐臭。 木床上,单薄的打着补丁的被褥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如同猪肝般的青紫色,嘴唇发乌,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极为费力。 露在被子外的小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隐隐有黑气萦绕。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吴升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小女孩。 以他的眼力,瞬间便判断出问题所在。 “妖气侵体,而且有些时日了。” 他心中了然。 这小女孩并非中了什么奇毒,而是被妖雾或者某种蕴含妖气的环境长时间侵蚀,妖气入体,缠附经脉,侵蚀本源。 这种伤势对于低阶武者,尤其是孩童而言,极为凶险,会慢慢耗尽生机。 所谓圣手丹,药力中正平和,蕴含生机,确实是对症之药,能驱散部分妖气,补充受损本源,但需配合引导法门,否则药力化不开,反受其害。 不过,对如今的吴升而言,这等程度的妖气,随手可解。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之上,一点温润纯净,蕴含无限生机的乳白色光芒悄然亮起。 这并非简单的元罡,而是他本命仙丹吞吐出的一丝精纯无比的先天阳气,最是克制阴邪污秽。 指尖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乳白色光芒瞬间没入小女孩体内。 “嗤……” 一声极轻微冰雪消融般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青紫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缠绕在她经脉脏腑之中的阴冷妖气,如同烈日下的积雪,在这至精至纯的先天阳气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迅速冲刷净化! 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嘴唇的乌黑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枯瘦小手指甲缝中的黑气也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余个呼吸。 吴升收回手指,指尖光芒敛去。 小女孩体内的妖气已被彻底清除,受损的经脉和本源,也在那一丝先天阳气的滋养下,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忧,只需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常。 事情已了,吴升不准备多留。 他本就不是多事之人,今日出手,一是顺手为之,二也是看不惯厉峰或其门下的行径。 至于这御龙山庄的未来,这三个女孩的命运,他并无意过多干涉。 他转身,准备离去,去门外简单交代几句,便返回霸刀山庄。 然而,就在他转身,脚步刚刚迈出的刹那,一只冰凉瘦小却带着惊人力度的小手,猛地从身后伸出,紧紧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吴升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身,低头看去。 木床上,那原本昏迷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大却很空洞的眼睛,瞳孔因为久病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此刻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升。 眼睛里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懵懂,只有一种历经恐惧痛苦绝望后,残存下来近乎本能的警惕。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脆弱依赖。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滚落,顺着苍白瘦削的小脸滑下,浸湿了破旧的枕巾。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默默流泪,那只攥着吴升手腕的小手,却越来越紧。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一松手,眼前这道带来温暖与安全的身影,就会像梦境一样消失。 吴升沉默。 他见过太多人了。 狡诈的。 狠厉的。 谄媚的。 绝望的。 疯狂的……但如这小女孩般,在绝境中被拉回,抓住一丝温暖后,所流露出这种混合着恐惧依赖倔强与无声哀求的眼神,却让他那历经世事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湖,泛起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想起了漠寒县,想起了那些在妖魔与混乱中挣扎求存的百姓,想起了自己最初降临此世时的无奈。 也想起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最质朴的牵绊。 他之前面对厉峰、厉天雄、乃至曲云锦时,所戴着的那些或温和或疏离或冷漠的面具,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他脸上不再有任何伪装的笑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平静与柔和。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缓。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床上的小女孩平视。 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轻轻扶住了小女孩瘦削单薄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温暖。 “别怕。”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怕惊扰了什么,“妖气已经驱除了,你没事了。” 小女孩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泪流得更凶,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吴升看着她,沉吟了仅仅一瞬。 一个念头,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浮现。 他凝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道:“而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以后,我来指导你修行。” 此言一出,连吴升自己都微微一愣。 收徒? 他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他的道路注定孤独而危险,带着一个孩子,是累赘,是牵挂,是变数。 但看着眼前这双流泪的,抓住他不放的眼睛,那句话便已脱口而出。 或许,是那一瞬间的恻隐? 或许,是这女孩在绝境中抓住他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与信任,触动了他心底某处? 又或许,只是冥冥之中的一丝缘分? 他不知道。 但他既然说出口,便不会收回。 小女孩显然听懂了。 她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挣扎着从被窝里爬起,也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就这么跪坐在冰冷的木床上,对着蹲在床前的吴升,用尽力气,“砰”地一声,将额头重重磕在床板上。 “师父。”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因为虚弱而气若游丝,但这两个字,却吐得异常清晰坚定。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抓住光,抓住希望的决绝。 吴升心中微震。 他伸出双手,轻轻托住小女孩瘦弱的双臂,将她扶起,让她重新坐好。 “好。”他应下,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份郑重,“我叫吴升,以后,你便唤我师父。” “师父。” 小女孩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依赖,眼泪却流得更凶,但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像是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松弛后,混杂着委屈后怕与新生希望的宣泄。 她依旧紧紧抓着吴升的手腕,那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唯一真实的联系。 吴升由她抓着,没有挣脱。 他静静地蹲在床边,看着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袖口。 这一刻,什么霸刀山庄的阴谋,什么晚宴的机锋,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 又过了片刻,待小女孩的情绪稍稍平复,哭声渐止,只是依旧紧紧挨着吴升,小手不肯松开。 吴升这才起身,牵着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林薇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听到门响,立刻围了上来。 当她们看到被吴升牵着手走出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脸上泪痕未干却已不再有青紫死气的阮平安时。 三人瞬间呆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小平安!” “你醒了?!真的好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吴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救命之恩!” 三人喜极而泣,又想跪下磕头。 吴升抬手虚托,一股柔和力量将她们托住。 “不必多礼。” “她已无碍,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他的目光扫过这三个年纪不大,却已饱尝世间艰辛的少女,又看了看身边紧紧依偎着自己的小徒弟,略一沉吟,道:“这丫头,与我有缘,我已收她为徒,会带在身边。” 三人闻言,再次愣住,目光在吴升和阮平安之间来回转动,眼中充满了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吴升收徒了?!收了小平安为徒?!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平安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眼前这位深不可测、连霸刀山庄都要恭敬对待的吴大人,竟然成了小平安的师父!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震惊过后,便是由衷的替小平安感到高兴。 这个苦命的孩子,终于有了一线光明的前程。 “恭喜吴大人!恭喜小平安!”三人连忙道贺,语气真挚。 吴升点了点头,手掌一翻,三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他将玉盒分别递给林薇三人。 “你们三人此次为救同门,奔波求药,也算重情重义。” “这三盒培元固气丹,对你们目前的修为稳固根基,颇有助益。” “每盒五十颗,应够你们使用一段时日。” 培元固气丹?每盒五十颗?! 三女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打开一丝缝隙,浓郁精纯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让她们精神都为之一振!这绝对是品质极高的丹药!别说五十颗,就是五颗,对她们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珍贵资源! “这……这太贵重了!吴大人,我们……”林薇手都在发抖,如此厚赐,她们如何敢收? “收下吧。” 吴升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们也早些为自己打算。” “此地非久留之乡,御龙山庄气数已尽,强留无益。” “是改换门庭,另寻出路,还是做些别的营生,未来在你们自己手中。” “这些丹药,或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告诫:“今日赐丹,莫要对外声张。” “尤其是丹药来源,勿要提及我名。” “否则,恐为你们招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用力点头:“是!民女明白!绝不敢对外泄露半个字!多谢大人提点!” 吴升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动,之前那朵洁白云絮再次在身前凝聚展开。 他牵着阮平安,踏了上去。 阮平安似乎有些害怕这悬浮的云朵,但感受到师父手掌传来的安稳力量,她咬了咬嘴唇,也小心翼翼地跟着站了上去,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吴升的手指。 吴升看向下方满脸感激,又带着复杂神色的三女,最后说了一句:“好自为之,愿你们往后安宁。” 言罢,云絮托着师徒二人,轻盈升起,化作一道流光,破开渐浓的夜色,朝着霸刀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林薇三人,站在破败的院落中,仰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手中紧握着那温润的玉盒,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遭遇,如梦似幻。 绝望中忽遇贵人,绝处逢生,又得厚赐,还见证了小师妹天大的机缘…… 或许,这位吴大人说得对。 御龙山庄,真的该离开了。 她们,也该为自己,寻一条生路了。 …… 霸刀山庄,厉峰所属的山峰,一处僻静的庭院内。 “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 四名下午在石阶上当值,后来跑去向厉峰报信的精英弟子,此刻正排成一排,脸上各自印着清晰的五指红印,肿得老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厉峰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厉峰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几人脸上,“让你们在山门当值,是让你们有点眼力见,不是让你们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那吴升是什么人?啊?是你们能拦,是你们能呵斥的吗?!” “连庄主都要对他客客气气,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敢打着我的旗号去赶人?!谁给你们的狗胆!” 他越说越气,抬手又是几个耳光抽过去,打得几名弟子眼冒金星,却连躲都不敢躲。 “长老息怒!长老息怒啊!” 为首那粗豪弟子捂着脸,哭丧着道,“弟子们……弟子们也不知道那两位姑娘真的认识吴大人啊!她们之前来求见您多次,都被……都被执事们挡回去了,我们以为又是来胡搅蛮缠的……而且,我们也没提您的名号啊,只是说长老没空见她们……” “没提我的名号?!” 厉峰气极反笑,“那御龙山庄的丫头,口口声声说我收了她们的青冥铁精,答应给圣手丹,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他娘的什么时候收过她们的东西?什么时候答应过给丹药?啊?!” 他简直要吐血了。 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什么青冥铁精,什么圣手丹,他听都没听过! 显然是门下哪个不知死活的执事,或者与他关系亲近的某个子侄后辈,打着他的旗号,收了别人的好处,答应了事情,结果东西昧下了,承诺不兑现,被人找上门来,屎盆子却扣在了他厉峰的头上! 这他娘的不是狐假虎威是什么?! 关键是,这虎威借到他头上来了!还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吴升撞见了! 一想到吴升可能因此对他产生误会,认为他厉峰是个出尔反尔、欺压弱小、连救命丹药都要贪墨的卑劣小人,厉峰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晚节不保! 他本来就因为与庄主厉天雄理念不合,在派系争斗中处于守势,名声就不算太好。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若是传扬出去,他厉峰在霸刀山庄,在云霞州,还要不要做人了?还有何脸面去与吴升谈合作,谈大事? “查!给我去查!” 厉峰怒吼道,声音都有些变调,“到底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以我的名义做下这等龌龊事!查出来,我扒了他的皮!” “是!是!弟子这就去查!这就去!” 几名弟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庭院,生怕再多待一秒,又要挨打。 看着弟子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厉峰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只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堵得慌。 这叫什么事儿!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好处没捞着一分,反倒惹了一身骚!还偏偏是在吴升面前! “那群混账东西!平日里捞点油水也就罢了,这次居然捅到吴升那里去了!” 厉峰咬牙切齿,心中将那些可能假传圣旨的亲近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这些年为了维系派系,拉拢人心,对一些人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竟养出这般胆大包天的蠢货! 这不是在帮他,这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不行,此事必须尽快向吴升解释清楚!绝不能让他因此对我产生恶感!” 厉峰霍然起身,在院中烦躁地踱步。 今晚还要宴请吴升,若是带着这个误会去,那还谈个屁!必须提前说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快步朝庭院外走去,准备去寻吴升解释。 …… 厉峰刚走出自己所属的山峰范围,来到连接各峰的主干道附近,便远远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吴升。 他正从山庄外围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让厉峰瞳孔微缩的是,吴升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的身侧,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小丫头。 身上穿着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小脸脏兮兮的,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她紧紧挨着吴升,一只小手牢牢抓着吴升的右手食指,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依靠。 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努力跟着吴升的步子,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陌生而宏伟的环境,里面充满了不安与警惕,但看向吴升侧脸时,又会流露出一丝全然的依赖。 这是……谁家的孩子? 厉峰愣住了。 看这打扮,绝非山庄子弟,更不像吴升的亲属。倒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或者难民堆里捡来的小乞丐。 吴升怎么会带着这样一个孩子?还如此……亲近?任由她抓着手? 就在厉峰愣神的功夫,吴升也看到了他。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对着厉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并没有停步交谈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小女孩,又对着厉峰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说“有事稍后再说,我先处理一下”。 接着,他便继续牵着小女孩,朝着山庄内部,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迎宾楼区域走去。 厉峰站在原地,看着吴升牵着小女孩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自己追出来是要解释什么的。 满脑子都是问号。 吴升收留了一个小乞丐?还这么照顾? 这……这和他印象中那个谈笑间连杀五人,引得庄主亲自出手斩杀长老立威的吴大人,形象有点对不上啊? 不止厉峰,此刻主干道上还有一些往来的霸刀山庄弟子、执事,他们也注意到了这奇特的一幕。 “咦?那不是吴大人吗?” “吴大人怎么……怎么牵着个小丫头?” “那丫头是谁啊?穿得好破……”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是吴大人的亲戚吗?” “不像吧……看那样子,像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吴大人居然会亲自牵着一个小孩子走路?真是稀奇……” “啧,这小丫头运气也太好了吧?能被吴大人看中……” “是啊,看吴大人对她的态度,好像还挺温和的。这要是能一直跟着吴大人,以后还不是飞黄腾达?” “羡慕啊……这就是命吧。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有些人奋斗一生也到不了起点。这小丫头,算是撞上大运了。” 低声的议论在人群中蔓延。 众人看向阮平安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 在他们看来,能被吴升这样的人物如此对待,无论这小女孩是什么出身,她的未来,都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就好比鲤鱼跃过了龙门,虽然现在还是条小鱼,但未来的天地已然不同。 厉峰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眉头皱得更紧。 吴升此举,实在让人琢磨不透,难道真是大发善心,随手救了个孤女?还是有别的深意? 他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不管怎样,吴升带着孩子,显然现在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他只能按捺下解释的冲动,决定等晚宴时,再找机会说明青冥铁精的误会。 “罢了,先回去准备晚宴吧。” 厉峰叹了口气,转身朝自己的山峰走去,心中对那个假传圣旨的家伙,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 霸刀山庄外围,紧邻坊市,有一座七层楼宇。这是山庄产业,专门用来接待有身份的贵客或举办高级宴会,装饰奢华,服务周到,与山庄内部古朴肃穆的风格截然不同,更接近外界的现代化酒店。 吴升牵着阮平安,径直来到云霞阁前台。 前台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容貌秀丽、训练有素的女侍。 她显然认识吴升,见到他立刻露出最恭敬甜美的笑容,微微躬身:“吴大人,晚上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开一间最好的套房,要安静些的。”吴升言简意赅。 “是,大人请稍等。” 女侍动作麻利地办理,很快双手奉上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房卡,“顶楼套房,已为您预留。这是房卡,请您收好。需要为您引路吗?” “不必。”吴升接过房卡,牵着阮平安,走向一旁的专用升降梯。 顶楼套房。 推门而入,是一个极为宽敞装饰典雅的客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家具皆是上等灵木打造,点缀着夜明珠和暖色灯盏,光线柔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霸刀山庄夜景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空气清新温暖,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薰,与御龙山庄那破败腐臭的环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阮平安踏入房间,明显被这从未见过的奢华与整洁惊呆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和自己沾满泥污的破布鞋,有些不知所措,小手将吴升的手指攥得更紧,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怕自己弄脏了这里。 吴升能感觉到她的紧绷。 他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后背,温声道:“不用怕。” 他走到客厅一角对着电话按下一个按钮。 很快,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进来。” 一名穿着素雅侍女服饰,年约二十容貌清秀,举止得体的女子推门而入,对着吴升盈盈一礼:“大人有何吩咐?” 吴升指了指身边紧张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阮平安,对侍女道:“带她去沐浴,里里外外洗干净。” “再去成衣铺,按她的身量,买几套合身舒适,料子好的女孩衣裳鞋袜回来,从里到外都要。” “再带些易消化,有营养的吃食回来,要温热的。” “是,大人。”侍女恭敬应下,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仿佛侍候这样一位特殊的小客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走到阮平安面前,蹲下身,露出温柔亲切的笑容,声音轻柔:“小小姐,请随奴婢来吧。奴婢带您去沐浴更衣,可好?” 阮平安仰起小脸,怯生生地看向吴升,眼中带着询问和依赖。 吴升对她点了点头:“去吧,听这位姐姐的安排。洗干净,换身衣服,会舒服很多。” 得到师父的许可,阮平安这才微微松开一直紧攥的衣角,对着侍女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麻……麻烦了。” 侍女笑着牵起她脏兮兮的小手,柔声道:“不麻烦,小小姐请随我来。” 说着,便领着她朝套房的浴室方向走去。 吴升看着两人消失在浴室门后,这才走到客厅的软榻上坐下。 他心念一动,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他随意切换着频道,直到看见了一个女子。 苏妙瑾。 嗯。 想起来了。 帮着漠寒县融入到碧波郡的女子,她现在还在做这件事情的。 嗯。 她人不错。 既然收了,便要负责。 他吴升的徒弟,自然不能是庸碌之辈,更不能任人欺凌。 方才他已用神念仔细探查过阮平安的根骨资质。 说实话,很普通。 放在一百个有修炼资质的孩童中,大概能排到七十名左右,属于中下之资。若无奇遇,若无良师,若无海量资源堆砌,终其一生,恐怕也难以突破中三品,大概率在低阶武者中蹉跎一生。 不过,对吴升而言,资质从来不是问题。 他有的是办法改善。 诸多宝药中,便有能洗精伐髓,提升资质的宝药,虽然对他自己已无用,但对阮平安这等从未修炼过的孩童,效果绝佳。 此外,他脑海中还记着不少上古流传的,温和改善体质的丹方和药浴配方。 慢慢调养,足以将这孩子的根基打得无比扎实,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他不求阮平安能成为绝世高手,只希望她能拥有自保之力,在这残酷的世道中,平安顺遂,不受人欺。 这便算是尽到了做师父的责任。 培养个五年十年,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便是了。 ……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浴室门再次打开。 侍女牵着焕然一新的阮平安,走了出来。 吴升抬眸看去,眼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讶色,洗去污垢,换上新衣的阮平安,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绣着精致缠枝花纹的锦缎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头发被仔细擦干,梳成两个乖巧的包包髻,用同色的丝带系着,还别了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 脸上干干净净,虽然依旧瘦削苍白,但皮肤细腻,五官竟意外地清秀精致,尤其是一双大眼睛,褪去了惶恐不安后,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如同两泓清泉。 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怯意与茫然,以及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或者说,麻木? 侍女在一旁笑着禀报:“大人,衣裳鞋袜都已换好,也按您的吩咐,让小小姐泡了药浴,驱了寒,松了筋骨。吃食也已备好,在侧厅温着。” “嗯,有劳,下去吧。”吴升点头。 侍女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阮平安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绞着新衣服的衣角,不敢抬头看吴升,更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这身漂亮得让她觉得不真实的新衣服。 吴升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还难受吗?”他问。 阮平安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不……不难受了。谢……谢谢师父。” 声音细弱蚊蚣。 “饿了么?” 阮平安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从妖气侵体到被救醒,她已不知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吴升牵起她的手,走向侧厅。 侧厅的小圆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灵米肉粥,都是容易消化滋补元气的食物。 “吃吧,慢点吃,别急。”吴升将她抱到椅子上坐好,将粥碗推到她面前。 阮平安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精美食物,咽了咽口水,又抬头看看吴升,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着米香和肉香,还有一丝淡淡,让人精神一振的灵气。 阮平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依旧吃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举止间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克制与规矩。 吴升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没有打扰。 待她吃完小半碗粥,又吃了两块点心,速度明显慢下来后,吴升才开口,声音温和:“平安。” 阮平安立刻放下勺子,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吴升,等待吩咐。 “你既拜我为师,我便与你说说规矩。” 吴升缓缓道,“第一,尊师重道,不得欺瞒。” “第二,勤勉修炼,不得懈怠。” “第三,持身守正,不得为恶。” “你可能做到?” 阮平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平安能做到!师父!” “嗯。” 吴升微微颔首,“你身体初愈,本源有亏,近日不必急着修炼。先在庄内好生将养,适应环境。” “待你身体调养好了,根基稳固,我再正式传你功法,引你入门。” “是,师父。平安都听师父的。”阮平安乖巧应道。 “至于你的身世过往,你若想说,便说。” “若不想,便不必提。” “从今往后,你是我吴升的徒弟,阮平安。以前种种,皆如云烟,不必再执着。”吴升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包容。 阮平安的眼圈蓦地一红,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吴升,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平安……明白了。” “好。”吴升看了看窗外天色,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时辰不早,你早些休息,我晚上尚有他事,不必等我,门外有侍女值守,有任何需要,唤她即可。” 说着,他起身,走到阮平安身边,轻轻摸了摸她梳得整齐的包包髻。 “好好休息。明天,师父再来看你,到时带你去我的住所。” “师父……也早些休息。平安会乖乖的。”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套房。 房门轻轻关上。 第466章 摊牌 霸刀山庄最顶尖的宴客之所,今夜灯火通明。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顶层乃是一间极为开阔的圆形宴会厅,四面皆是可开合的雕花琉璃窗,此时窗扉紧闭,厚重的织锦窗帘遮挡了外界视线,只留下中央高悬的巨型琉璃灯盏,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厉天雄坐在主位一侧,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之声尚未响起,但一种无形的暗流已在厅内缓缓涌动。 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粗略一数,竟有六十八人之众! 除了他这位庄主外,厉山、厉寒霜、厉峰等这些熟面孔外,还有更多他虽知姓名,但平日接触不多,甚至有些只是隐约记得是某位管事、执事、客卿的生面孔。 这些人大多气息沉稳,目光闪烁,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目光却不时扫向主位方向。 厉天雄心中暗忖。 霸刀山庄家大业大,算上外围城镇的附庸人口,何止百万? 即便是庄内核心弟子,执事,各级管事,加起来也有二十余万。 管理如此庞大的宗门,高层自然不少。 他虽为庄主,也不可能认得每一个高层。 平日里,真正能在他面前说得上话,让他耳熟能详的,也就那么六七位核心。 眼前这三十多位陌生面孔,想必便是潜藏在水面之下,掌握着庄内部分实权或资源的中层实权派。 今晚这六十多人齐聚一堂,厉天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看来,厉峰等人是下了血本,要将摊牌的声势搞大,逼宫的味道,已经很浓了。 他并不慌张,甚至有些悠然。 因为他很清楚,今晚这场宴会的主角,那位被各方觊觎的吴升,其立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果然,就在他思索间,一个热情中带着恭敬的声音,在宴会厅入口处响起:“吴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厉天雄抬眼望去,只见厉峰正满脸堆笑,快步迎向刚刚步入厅内的吴升。 其态度之殷切,与平日里那副阴沉倨傲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仅是厉峰,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在不远处的厉山、厉寒霜,也立刻放下手中杯盏,脸上挤出近乎同款的热情笑容,起身朝吴升走去。三人隐隐成合围之势,将吴升迎在了入口附近。 这副姿态,这急不可耐的做派,目的昭然若揭。 “拉拢。” 厉天雄端起玉杯,轻轻呷了一口温酒,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拉拢吴升?加入你们?”他心中嗤笑,“真是痴心妄想,蠢不可及。” 吴升是谁?是京都派来的人!他此番前来霸刀山庄,所谓的锻造技艺交流,不过是块遮羞布,真正的目的,庄内核心谁人不知? 那是京都伸向云霞州,伸向霸刀山庄的一只手!是来搅动风云,平衡乃至压制某些不安分势力的! 京都与厉峰厉山他们,立场一致吗?恰恰相反,几乎是对立的! 那么,吴升的立场,自然与厉峰他们背道而驰,这一点,稍有头脑的人都该明白。 厉峰他们难道天真地以为,吴升会放弃京都的深厚背景和远大前程,转投他们这个地方割据势力的怀抱? 成为他们在霸刀山庄另外一派的话事人?这可能吗? 吴升在京都的关系网必然根深蒂固,与京都高层的联系定然紧密。 放着京都的大好前途不要,跑来云霞州掺和你们这摊浑水? 除非吴升疯了。 “真是有趣。”厉天雄看着被三人热情围住的吴升,心中冷笑更甚,“我倒是头一次见,宴请对手派来的使者,还如此大张旗鼓试图拉拢的。” “是该说你们勇气可嘉,还是利令智昏?”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他甚至有些好奇,吴升会如何应对这三人的盛情,是虚与委蛇?还是直截了当? …… 宴会厅入口附近,水晶灯下。 厉峰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慨与无奈:“吴大人,今日白天在山门处发生的那桩误会,实在是让厉某惭愧,无地自容啊!” 吴升微笑看着他,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厉峰见状,连忙继续道:“不瞒吴大人,那什么青冥铁精,什么圣手丹的约定,厉某当真是一无所知,完全是被门下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给蒙蔽,利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吴升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便说得更加起劲:“定是庄内某些执事,或者与厉某沾亲带故的不肖子弟,胆大包天,假借厉某之名,收了那御龙山庄女娃的东西,又诓骗了她们!” “厉某若是真想要那青冥铁精,何须用这等下作手段?” “更不可能留下什么字据凭证,授人以柄!直接暗中取来便是,那两个女娃,又能奈我何?” 这时,厉山也凑了过来,点头帮腔道:“峰长老所言极是。吴大人明鉴,以峰长老的身份地位,区区一块青冥铁精,虽算珍贵,但也并非不可或缺之物。” “他若真想要,有的是办法获取,何须与两个落魄宗门的女弟子做这等明面交易?还留下凭证?这不符合常理。” 厉寒霜也捋着胡须,慢悠悠地道:“是啊,吴大人。” “我们几个老家伙,在庄内也算有些脸面。即便……咳咳,即便有些时候行事或许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涉及到这等交易,尤其是与御龙山庄这等敏感对象,定然是慎之又慎,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这分明是有人狐假虎威,中饱私囊,还想将脏水泼到峰长老头上!其心可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逻辑倒也说得通。 核心意思便是我们这种身份的人,真要抢东西,会做得干净利落,绝不会让对方有机会找上门来对峙。 留下字据?那简直是侮辱我们的智商和手段。 吴升听着,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轻轻颔首,语气平和:“厉峰长老不必介怀,此事我已知晓,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贵庄内部人事繁杂,偶有宵小之辈假借名头行事,也在所难免。吴某并未放在心上。” 厉峰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松。他们最怕的就是吴升因此事对他们产生恶感,甚至影响今晚的计划。如今看来,这位吴大人似乎并不在意,或者……根本就没把御龙山庄那点破事放在眼里。 “吴大人胸襟广阔,体谅我等,厉某感激不尽!” 厉峰连忙拱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日后定当严加管束门下,绝不再让此等事情发生!” “不错,定要严查!揪出那胆大妄为之徒!”厉山和厉寒霜也连声附和。 吴升笑了笑,不再就此多言,转而道:“今夜盛会,三位长老费心了。” “哪里哪里,吴大人能赏光,是我等荣幸!” 厉峰立刻接话,侧身让开道路,伸手虚引,“吴大人,请上座!宴会即将开始。” 而吴升与厉峰等人简单聊过后,便径直走向了主位区域。 厉天雄早已看见他走来,放下手中玉杯,脸上露出真诚许多的笑容,站起身,朗声道:“吴大人,你也到了。快请坐。” “厉庄主客气。”吴升微笑还礼,在厉天雄身侧特意为他预留的贵宾席安然落座。 这个位置,与厉天雄平行,略低于主位半阶,却又明显高于其他所有席位。 厉天雄重新坐下,亲自为吴升斟了一杯酒,低声道:“厉峰他们,怕是没少在大人面前聒噪吧?” 吴升接过酒杯,淡然一笑:“些许闲谈,无伤大雅。” 厉天雄会意,不再多问,只是举杯示意,两人对饮一杯。 而厉峰瞥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主位上与厉天雄低声交谈,气定神闲的吴升,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朝着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霸刀纹饰的鎏金大门走去。 门口,四名气息沉凝,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肃然站立。 见到厉峰走来,同时躬身行礼:“峰长老!” 厉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门外空荡荡的走廊,淡淡道:“时辰差不多了,关门吧。” 为首的一名护卫头领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机械表,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恭敬道:“峰长老,此刻是七时十二分,距离约定的八时开宴,尚有四十八分钟。是否……再等等其他还未到的宾客?” 他以为厉峰是看错了时间。 厉峰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护卫耳中:“等?等谁?吴大人都已驾临,正主皆已到场。其他人?呵,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让正主等候,他们也配?” 护卫头领身躯一震,瞬间明白了厉峰的意思。 是啊!今夜这场宴会,名为私宴,实则为何,他们这些核心护卫岂能不知? 真正的正主,是庄主厉天雄,是厉山厉寒霜,厉峰这些派系魁首,而最最重要的贵客,便是那位来自京都,深不可测的吴升吴大人! 如今,庄主已在,吴大人已至,三大派系的首脑也悉数在场。 那些还没到的,要么是些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要么就是自恃身份故意拖沓,想摆架子显分量的蠢货! 让吴大人,让庄主让诸位长老等他们?他们也配?! 想明白这一点,护卫头领背后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属下明白!谨遵长老之命!” 他直起身,对左右护卫厉声道:“关门!自此刻起,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再入!违者,以擅闯重地论处!” “是!”三名护卫齐声应诺,动作迅捷而沉稳,合力推动那两扇厚重的鎏金大门。 两扇大门缓缓合拢,最终彻底紧闭! 门上复杂的阵法纹路微微一亮,旋即隐没,将内外彻底隔绝。 大门关闭的声响,如一个信号,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紧闭的大门,然后又转向站在门边,负手而立的厉峰。 最后,大多聚焦在了主位上的厉天雄和吴升身上。 厉峰转过身,面对着厅内六十多道目光,面色沉静,一步步走向宴会厅中央那略高出地面的小型舞台。 与此同时,厅内四角,有侍者悄然操作。高悬中央的巨型琉璃灯盏光芒渐暗,而四周墙壁上的壁灯,角落的落地灯也依次熄灭。 整个大厅迅速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之中,唯有舞台上方,数道柔和却明亮的光束打下,将那座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圆形舞台,映照得如同舞台剧的中心。 厉峰踏着光,走上舞台。 他身形挺拔,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肃穆。 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包括吴升,也放下了酒杯,目光平静地望向舞台。 “好戏开场。” 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沐浴着全场的目光,厉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 他先是朝着台下众人,尤其是主位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诸位同门,诸位山庄栋梁,晚上好。”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首先,厉某谨代表此次私宴的发起同仁,欢迎诸位在百忙之中拨冗莅临!” 开场白很官方,台下响起一阵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厉峰毫不在意,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主宾席的吴升,笑容更加热情,语气也拔高了几分:“今夜,我们更有一位尊贵无比的客人莅临!那便是来自京都铸兵司,技艺超群,年轻有为的吴升,吴大人!” “哗——” 这一次,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也更加整齐。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厉天雄、厉山、厉寒霜等人,都随着厉峰的话语,齐刷刷地聚焦在吴升身上。 吴升神色平静,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微笑,迎着众人的目光,安然端坐。 厉峰继续用充满赞誉的语气说道:“吴大人年纪轻轻,不仅在锻造一道上天赋卓绝,让韩老那等眼高于顶的二品宗师都引为忘年之交。” “其个人修为、胆识魄力,更是令我辈汗颜啊!每每思及吴大人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成就,厉某便深感岁月虚度,恨不能重回少年时,能有吴大人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锐气与才华,便足慰平生了!” 这番话,捧得很高。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心中念头飞转。 绝大多数人看着吴升,心中想的却是此子能得韩老青睐,锻造技艺定然非凡。 更重要的是,他竟敢单枪匹马,以京都使者的身份,踏入眼下暗流汹涌的霸刀山庄! 这份胆魄,就绝非寻常年轻人能有。 虽说他背后站着京都,但京都的虎皮不是谁都能披,谁都敢披的。 能披上,还能披得稳,让霸刀山庄各方都不得不正视,甚至忌惮,这本身就是能力的体现。 更别提,他来了之后,山庄内接连发生的变故…… 此子,绝不简单!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了更久,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表面上的礼节必须到位。 而这一次在掌声中,吴升从容起身,面带微笑,对着台下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微微欠身致意,姿态优雅,风度翩翩,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番举止,又让不少暗中观察的人暗自点头。 待掌声渐歇,吴升重新落座,厉峰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诸位。” 他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想必大家心中都清楚,我霸刀山庄,近年来虽表面风光依旧,实则内里……已到了不得不变的关口。” 厅内气氛顿时一凝。 虽然大家都知道今晚宴会的主题,但厉峰如此直接地切入,还是让不少人心中一紧。 “老祖宗厉寒风,为山庄奋战一生,最终却因早年恩怨,不幸陨落于仇敌之手,实乃我霸刀山庄巨大损失,令人痛心疾首!” 厉峰语气沉痛,眼中适时流露出哀色,而其中有几分真,只有他自己知道,“然。”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霸刀山庄传承至此,历经风雨,不会因一人之去而倾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激励:“看看我们!看看在场的诸位!看看山庄内外二十万弟子门人!” “看看碧波郡分舵蒸蒸日上的气象!我霸刀山庄,依旧屹立不倒!依旧兵强马壮!依旧有着光明的未来!” “这一切,离不开在座诸位的兢兢业业,离不开所有弟子门人的不离不弃!厉某在此,拜谢诸位!” 说着,厉峰对着台下,郑重地抱拳一礼。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不少人的表情明显松动,甚至有些动容。 掌声中,厉峰直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开始了今晚真正的正题。 “然而。” 他话锋再次一转,“老祖仙去,山庄未来之路,确也扑朔迷离。前路在何方?我霸刀山庄该何去何从?” “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还是锐意进取,开创新天?这,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商议,共同抉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将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 “但无论作何选择,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确,也必须坚守!” 厉峰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充满了感染力,“那便是,我们一切的努力,一切的奋斗,最终都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我霸刀山庄更加强大!让我霸刀山庄的每一个弟子,在外面都能挺直腰杆,都能自豪地说出我乃霸刀弟子!” “是为了让我霸刀山庄,能庇佑更多依附于我们的百姓,城镇,让他们免受妖魔侵扰,安居乐业!” “山庄强,则弟子强!” “弟子强,则百姓安!” “百姓安,则云霞州稳!” “云霞州稳,则北疆九州定!” 他猛地挥动手臂,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厅内回荡:“我们修炼,是为了守护!我们强大,是为了庇佑!我们霸刀山庄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这北疆九州的安宁,为了这天下苍生的大义!” “为了山庄!为了北疆!为了天下!”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将霸刀山庄的利益与北疆安定,天下大义牢牢绑定在一起。 无论内心真实想法如何,在公开场合,尤其是这种决定未来道路的关键场合,高举大义旗帜,永远是最无可指摘的选择。 正如历史上无数枭雄野心家,哪怕行屠城灭族之事,也会扯起替天行道、清君侧的大旗。 又如某些蛮荒邪教,以活人祭祀,也会假托神灵旨意、净化罪恶。 向善、守护、大义,是人性的本能追求,也是最容易凝聚人心、掩盖私欲的口号。 台下,第三次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一次,许多人的脸上露出了激动、认同的神色。 不管私下里如何蝇营狗苟,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愿意相信,或者愿意让别人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义。 厉峰很满意现场的气氛。 他双手虚压,待掌声渐渐平息,目光再次投向吴升,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而恭敬:“今夜,我们有幸请来了吴升吴大人。吴大人虽非我霸刀山庄之人,但见识广博,目光如炬,更代表京都而来。” “值此山庄面临抉择之际,厉某斗胆,想请吴大人为我们说几句,指点迷津,不知吴大人,可否赏光?” 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吴升身上。 厉天雄微微蹙眉,看了厉峰一眼,又看向吴升,不知这老狐狸卖的什么药。 让吴升在这种场合发言?是捧杀?还是试探? 在众人或期待,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中,吴升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整了整并无可整理的衣襟,对着厉峰微微颔首。 “峰长老盛情,吴某却之不恭。既如此,吴某便僭越,说上两句浅见。” 他的声音不大。 随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吴升步履从容,走向那灯光汇聚的舞台中央。 吴升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厉峰脸上带着笑容,向旁边让开半步,将舞台中央核心的位置让了出来,还十分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微笑着对厉峰点了点头,两人甚至还轻轻握了一下手,姿态如同老友交接。 随即,吴升站定,面向台下。 台下,一片昏暗。 六十多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隐藏在光影交界处,只有眼睛反射着台上灯光的微芒。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黑暗森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依旧,但开口说的第一段话,便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让整个揽月厅炸开了锅! “今夜能得见霸刀山庄如此多位栋梁齐聚一堂,实乃吴某之幸。” “既蒙峰长老抬爱,让吴某说两句,那吴某便也开诚布公,说些或许不太中听,但自以为是的实话。” “以吴某浅见,今夜在场共计六十八位豪杰。” “然,不出半年,这六十八人中,恐有一半……也就是三十四人,会死。” 第一段说完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与惊怒! “嘶——” “什么?!” “他……他说什么?!” “一半人会死?疯了吗?!” “吴大人,此言何意?!” “荒谬!危言耸听!” 台下众人,无论属于哪一派系,此刻都难以保持镇定,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骇不解,乃至愤怒之色。 就连站在吴升侧后方的厉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的背影。 厉天雄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眼中精光暴闪。 厉山、厉寒霜等人,更是霍然变色,死死盯住台上的吴升。 谁也没想到,吴升的开场白,竟是如此赤裸,如此残酷,如此不祥的预言! 在一片骚动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吴升神色不变。 他微微抬手,虚压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气场弥漫开来,奇异地让喧哗的厅堂迅速安静了下去。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吴某说完。” 吴升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吴某此言,绝非诅咒,亦非妄语,缘由何在?” “只因,霸刀山庄如今,已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一个足以决定在场许多人,乃至整个山庄未来命运的岔路口。” “吴某不才,忝为外人,或许正因这份外,反而能看得比某些局中人,更清楚几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吴某看来,如今霸刀山庄内部,大致可分两条路,或者说,两种选择。” 吴升伸出一根手指:“其一,遵循旧制,稳中求进。依旧以霸刀山庄历代先辈,尤其是厉寒风老祖定下的方针为主轴,紧密联合京都,借朝廷之势,固守云霞州基业,在维护北疆稳定,遵从朝廷号令的大框架下,逐步发展壮大。” “此一路,求的是稳,是正,是名正言顺,是根基稳固。” 他说到这里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向了主位上的厉天雄。 而台下,亦有大半人的目光,随着吴升的话语,投向了厉天雄。 厉天雄面色沉静,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他,厉天雄,是这条路线的坚定支持者! 吴升微微颔首,表示收到,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改弦更张,另辟蹊径。” “认为京都朝廷,已显腐朽僵化之气,对地方宗门插手过甚,掣肘颇多,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助霸刀山庄更上一层楼,反会重蹈覆辙,束缚我山庄腾飞之翼。” “故而,主张摆脱京都掣肘,至少是减少依赖,转而寻求新的盟友,开拓新的道路。” “对于持此路线的诸位而言,新的盟友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是北疆其他大宗?是某些隐世势力?亦或是……某些暂时不被世俗理解、但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 吴升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厉峰、厉山等人所在区域,眼神意味深长:“只要,这新的盟友,能带来切实的利益,能让我霸刀山庄实力暴涨,能让我等修为突飞猛进,能让山庄威名响彻北疆,乃至传扬九州之外……那么,对方是正是邪,是人是魔,是正是诡,皆可商谈,皆可合作。” “无关对错,不论正邪。” “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吴升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毕竟诸位都是历经风雨的成年人,当知这世间许多事,孩童才论对错,成年人……只讲立场,只论得失,只看成败。”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以,吴某今日,便斗胆僭越一回。” “有些话,不妨摊开来讲,有些事,也该摆在明面上谈了。” “私下里的勾心斗角,蝇营狗苟,互相倾轧,既显得龌龊,也无甚大用,徒耗心力,平添内损。”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是选择第一条路,站在厉庄主身后,与京都共进退,求一个名正言顺,根基稳固的未来?” “还是选择第二条路,站在峰长老他们一边,寻求新的可能,追求更极致的力量与扩张,哪怕……需要付出一些名誉、道义上的代价?” 他顿了顿。 给了众人几息消化这惊涛骇浪般话语的时间,然后,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补充道:“当然,若有人认为两条路皆不可取,或暂时难以抉择,亦可。只需继续安坐原位即可,吴某与在座诸位,绝不强求。” 说完,吴升侧身,看向主位,微微一笑,伸手虚引:“厉庄主,请。” 厉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吴升会用这种方式,在这样的场合,将一切彻底挑明!将霸刀山庄内部那层欲说还休,遮遮掩掩的遮羞布,一把扯下! 将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立场,所有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了明面上!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不是私下串联,是公开站队! 狠! 真狠! 也真……绝!借此,他吴升则瞬间能看透这山庄,反客为主了啊!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厉天雄扶着桌案,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一步踏出,身形掠过微不可察的残影,已然稳稳立于吴升右手边,与他并肩而立。 “吴大人。” 厉天雄对吴升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厉天雄,选择第一条路,站在京都一方。 吴升微笑还礼,随即,目光转向舞台左侧的厉峰,同样伸手虚引:“峰长老,请。” 厉峰的脸色,在吴升说出那番话时,就已经变了数变。 从最初的惊愕,到阴沉,再到思索,最后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然。 他看了一眼与吴升并肩而立的厉天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何不可?”厉峰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决绝。 他同样一步踏出,身形晃动间,已出现在吴升的左手边,与厉天雄隔着吴升,遥遥相对。 吴升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下那一片在昏暗光线下神色各异的观众,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厉庄主,代表第一条路,稳守基业,联袂京都。” “峰长老,代表第二条路,锐意突破,另寻他途。” “路,已摆在眼前。” “现在。” 吴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请诸位,做出自己的选择。” “选择追随厉庄主,认同第一条路的,请移步,站到吴某右手边,厉庄主身后。” “选择支持峰长老,认同第二条路的,请移步,站到吴某左手边,峰长老身后。” “至于觉得两条路皆不适合,或尚在犹豫,暂时不想表态的,可继续安坐原位。” 他抬起手,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沙漏。 银色的细沙,正从上半部分,悄无声息地流向下方。 “沙漏流尽,约有三分光阴。” “三分钟,足够诸位思量清楚,做出决断。” 吴升的声音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中。 “三分钟若还无法抉择,三个时辰,三日,三月,三年……亦是枉然。”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在众人听来,却比凛冬寒风更刺骨:“既是将一切摆在明面,那便坦荡些。” “谈得拢,自是最好。” “谈不拢……” 他目光扫过台下,扫过厉天雄,扫过厉峰,扫过每一张脸。 “那便做过一场。”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世事如此,倒也简单直接,不伤和气。” 沙漏中的银沙,簌簌流下。 吴升的明谋,无解。 第467章 身外化身尉迟一 大约三十秒后,一声轻微的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个坐在中排的老者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吴升一眼,吴升对他微微颔首。老者深吸一口气,步履稳健地穿过昏暗的光影,一步一步,踏上舞台,最终,站在了吴升的右手边,厉天雄的身后。 他的选择,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犹豫挣扎权衡,在越来越清晰的局势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艰难。 有人是厉天雄的坚定支持者,有人是厉峰一派的铁杆,也有人权衡利弊后做出了选择。 更多的人,是看清楚了这不再是暗地里的较劲,而是必须表态的站队。 吴升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中立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起身,前行,站位。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太多。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临场的反复,只有沉默的移动和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或许,很多人早已在心中做出了选择,只是缺少一个必须摊牌的契机。 而吴升,给了他们这个契机。 两分钟,沙漏尚未流尽。 该站起来的人,都已站定。 吴升右手边,厉天雄身后,连同厉天雄本人,一共二十二人。 他们大多神色沉稳,目光坚定,是山庄传统势力的中坚,或是坚信与京都合作才是正途的务实者。 吴升左手边,厉峰身后,连同厉峰本人,一共十八人。 他们之中,有的眼神锐利,充满野心,有的神色阴沉,似有不甘,也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而依旧坐在原位的,有二十八人。 他们低着头,或闭目养神,或盯着眼前杯盏,不与任何人对视,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模糊的立场之后。 厉峰的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十七人,又看了看对面厉天雄身后的二十一人,脸色虽然依旧带着方才上台时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比他预想的要少。 他本以为,在力量和突破的诱惑下,尤其是在老祖陨落,山庄前景不明的当口,会有更多人选择他这条新路。没想到,真到了必须二选一,公开站队的时候,还是选择稳妥路线的人更多一些。 看来,老祖宗厉寒风多年的积威和与京都共进退的传统思路,在很多人心中依旧根深蒂固。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丝不悦,脸上笑容反而更加明显,看向厉天雄那边,朗声开口:“厉峰明白,对于诸位而言,选择遵循老祖宗定下的道路,稳扎稳打,与京都紧密合作,乃是人之常情,亦是稳妥之举。” “老祖宗之方略,令我霸刀山庄有今日之基业,功不可没。” “诸位做此选择,厉峰理解,亦对诸位坚守传统之心,保持一份尊敬。”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大气,甚至带着几分理解与尊重。 厉天雄身后,那二十一人听闻此言,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坦然,微微点头。 有人眼神复杂,似有叹息。 也有人目光疑惑,直视厉峰,隐含警惕。 但普遍而言,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尘埃落定般的严肃与决绝。 正如厉天雄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低声对身旁人道:“吴大人今日若不站出来挑明,往后还不知要有多少暗箭,多少算计,内耗无休无止。如今也好,摆在明面上,是战是和,各凭本事,总好过背后捅刀子。” 厉天雄听着厉峰的话,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最终选择站在自己一边的同袍。 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踏前一步,与吴升并肩,目光扫过对面厉峰等人,又掠过台下那些依旧坐着,不敢抬头的中立者,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坚定:“厉峰长老所言,亦有道理。” “今日之事,确让厉某感慨良多。” “回想当年,你我同出一脉,皆为厉姓子弟,往上数三代、五代,皆是血亲骨肉,曾并肩作战,共御外敌,何其亲密无间。” “不曾想,时移世易,竟有今日分庭抗礼,各执一词之局。” “然,正如古老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今日已将一切摆上台面,那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行那些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之事。” “我霸刀山庄之人,纵有分歧,也该光明正大!” “谈得拢,自是最好。谈不拢……” 厉天雄语气转冷,一字一顿,“那便战!我霸刀山庄的男儿,从不惧战!胜者为王,败者无怨,至死方休!” “庄主所言极是!”厉峰身后,一名老者立刻接口,声音沙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是非成败,自古皆然。打,便打个痛快!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不错!既已抉择,何须多言!”厉天雄身后亦有人高声道。 “打便是了!” “胜者说话!” 双方阵营中,均有附和之声响起。 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肃杀之气弥漫,那些坐着的中立者,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话已说开,路已选定。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无转圜余地。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打得赢,则道路通达。 打不赢,则万事皆休。 多少英雄豪杰,最终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是非成败,转头成空。 而就在双方阵营,俨然要开始唇枪舌战之时。 …… 宴会厅大门外的走廊深处传来了相当轻微的脚步声。 “笃。” “笃。” “笃。” 来人是一个面容极其普通的男子。 看年纪约莫三四十岁,身材中等,穿着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五官平凡到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 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懒散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 而原本跪在门外,因来迟被护卫拦住,正惶恐请罪的那些长老们,原本是跪在地面上,内心中无比焦急的,更在想着这样的一场宴会,自己居然是来晚了,一时间内心中无比的痛苦以及畏惧。 可这个时候又听见了有一个人来,余光情不自禁的朝着这一个人望过去,望过去,这一个人看得清楚对方是谁之时,一个个的都是茫然。 这一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会来到这个地方,对方不像是霸刀山庄的人啊。 是的,来参加今天晚上晚宴的人,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穿着的相当光鲜,可这一个人穿着的灰布长衫又算是什么? 可对方的笑容好像又不对劲的,这怎么完全不惧,所以这一个人到底是谁? 而灰衣男子似乎觉得有趣,他一边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来。 一边随意地伸出手,像是拨弄路边的杂草一般,轻轻拨了拨那几个跪伏之人低垂的脑袋。 “抬头,我看看。”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那几人浑身剧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眼神空洞地望向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扑哧”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向前。 门口,那四名修为不俗,奉命守门的黑衣护卫,此时才从茫然之中回过神来。 为首那名护卫头领脸色骤变,厉喝一声:“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他话未说完,灰衣男子已走到他面前,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轻柔。 然而。 “呃!” 护卫头领瞬间僵直,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瞳孔中充满茫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拍散了一般! 另外三名护卫见状,骇得肝胆俱裂,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半步,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修行之人的事,怎么能叫闯?” “叫见。” 灰衣男子笑着看了看这个护卫头领,果然是没有动手杀这一个护卫头领的。 只是让这个护卫头领此时不要狂吠。 而灰衣男子便也直接经由着护卫头领的身旁,手指轻轻的按在了这一扇大门之上。 鎏金大门布满阵法,却没有任何用处。 轻轻的手指按在上面的同时,大门应声而开。 而这大门开启的一瞬间,一阵风袭来,而原本还在这舞台之上相互之间唇枪舌剑的这些人,包括吴升在内一个个的全部朝着这一扇大门看了过来。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此时会有一个人突然之间来到这个地方呢,之前不是下了命令,这个时候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的吗? 内心之中是无法理解的。 直到此刻,厅内众人才彻底看清来人的样貌。 好一个平平无奇的相貌。 但当一些人的目光,尤其是厉天雄、厉峰、厉山、厉寒霜等经历过那恐怖一夜的核心高层,看清这张平凡面孔的瞬间。 大脑嗡的一声。 认出来。 是……是他! 是那个神秘人!是那个在老祖宗一百六十岁寿宴之夜,以摧枯拉朽,匪夷所思的手段,当众将自家威震北疆的老祖宗厉寒风,徒手拆解,最终只留下一颗骷髅头的恐怖存在! 是那个后来再次现身,谈笑间便让长老厉除灾灰飞烟灭,并轻描淡写表示不干涉霸刀山庄内务的神秘煞星!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之前不是说有空会来走走? 难道……难道就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偏偏在他们内部即将摊牌,剑拔弩张的时刻?! 无法理解! 而反应最快的是厉天雄。在认出对方的刹那,他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头颅深埋,用尽全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高声道:“晚辈厉天雄,拜见前辈!恭迎前辈驾临!” 几乎在厉天雄跪下的同时,台上的厉峰、台下的厉山、厉寒霜,这三位在庄内地位尊崇、平日里的大人物,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齐刷刷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晚辈厉峰(厉山、厉寒霜),拜见前辈!” 四大巨头同时跪迎! 这一幕,在剩下那些还未反应过来、或未曾亲眼见过神秘人的中高层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让庄主和三大派系魁首都如此惶恐跪迎的,绝对是无法想象、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 “噗通!噗通!噗通!” 连锁反应般,无论是否认得,无论属于哪一方,厅内除了吴升之外的所有人…… 站着的,坐着的。 全部以最快的速度,或单膝,或双膝,跪倒在地! 头颅低垂,不敢直视! 整个大厅,再无一人站立! 唯有吴升。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跪倒的厉天雄和厉峰中间,目光淡然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面容平凡的灰衣男子。 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此刻,吴升本体的体魄约为1.8亿,而走进来的这具由特殊稻草揉制,灌注了他一亿体魄和部分神念形成的化身,体魄约为1亿。 两者相加,接近2.8亿的体魄总量,施展这种玄妙身外化身之法虽有些许损耗,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已可承受。 这具化身,除非是曲云锦那种拥有特殊天赋,能窥见本源的存在,否则当世几乎无人能看穿其虚实。 在场众人,打死也想不到,这个恐怖的神秘前辈,和他们竭力想要拉拢,代表京都而来的吴大人,竟是同一人。 而男子漫步走过鸦雀无声,跪倒一片的厅堂,对四周的跪拜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圆桌旁,随手拉过一张椅子,悠闲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台上站着的吴升,跪着的厉天雄和厉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忽然,他嘴角一咧,又笑了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尉迟一。” “看来,你们霸刀山庄,这是到了生死存亡,要动真格的时候了?” “两派相争,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煞星的下文。 “而既然让老夫撞见了,也算有缘。” “看你们在这儿磨磨唧唧,老夫也烦。”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样吧,老夫今日便僭越一回,帮你们快点了结此事,也省得你们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浪费时间,惹人心烦。”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依旧坐在原地,试图保持中立的二十八人,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下一秒,那二十八名选择中立,依旧坐在原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身体从边缘开始,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继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衣物、饰品、酒杯、他们坐过的椅子……一切属于他们的痕迹,都随着他们的身体一同湮灭,没有留下丝毫残余,仿佛那二十八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 跪倒在地的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灵魂都在颤抖! 死了……就这么死了?二十八个至少也是霸刀山庄中坚力量,不乏高手的存在,就因为一个响指,就彻底灰飞烟灭?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修为?!这简直是神明……不,是魔神般的力量! 厉天雄、厉峰这等人物,额头也瞬间沁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尉迟一拍了拍手,双手合十,轻轻摩挲着掌心,语气轻松:“好了,那些墙头草,不愿做选择的,留着也是碍眼,老夫便帮你们清理了。” “清净。” 他抬眸,目光扫过跪了满地、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厉天雄和厉峰身上。 “至于你们剩下的这些人……既然分了两派,要争个高下,老夫便给你们定个规矩,玩一场游戏,如何?” 无人敢应声,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尉迟一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具体什么规矩,老夫一时还没想好。这样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倦怠:“你们今晚,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日清晨,老夫会把规矩告诉你们。” “到时候,你们两派,便按老夫定的规矩来比一场。” “谁赢,老夫便站在谁那一边。” “当然,老夫可以保证,规矩绝对公平、公正、公开。同时,也会确保……输的那一方,心服口服。” “你们,可明白?” 短暂的死寂后,是震耳欲聋,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齐声回应! “明……明白!!!” 所有人,无论是厉天雄一方,还是厉峰一方,都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尉迟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近乎无害的笑容。 “甚好。” 他不再多言,大笑着转身,如同来时一样,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那个依旧僵立如同木偶的护卫头领身边时,指尖在其肩头轻轻一点。 那护卫头领浑身一震,眼中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尉迟一看也未看,大笑着,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似乎还在空荡荡的门口回荡。 “呼……呼……” 直到那笑声彻底消失良久,厅内才响起一片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声。 许多人依旧跪在地上,双腿发软,一时竟站不起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太恐怖了! 那种生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如同蝼蚁般被随意抹去的无力感和恐惧感,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位尉迟前辈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那是真正的无法揣度,无法反抗的恐怖! 厉天雄最先稳住心神,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悸,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脸色苍白,正挣扎着站起的厉峰,又看了看那二十八人凭空消失,空荡荡的座位区域,眼神复杂无比。 他转向厉峰等人:“没想到……竟会是尉迟前辈亲临。既然如此,我们之前的种种算计谋划,倒显得可笑了。” “而峰长老,还有诸位。” “既蒙前辈定下规矩,要为我们裁决。那好,我们便不必再想那些暗中勾连,明面厮杀的下作手段了。” “明日,便按前辈定的规矩来。” “你们若赢,我厉天雄从此唯你们马首是瞻,绝无二话!反之,若我们赢……” 他目光看向厉峰。 厉峰此刻也终于站了起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闻言,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但眼神却同样变得决绝:“庄主快人快语!有何不可?既有尉迟前辈作保,公开裁决,公平比试,我厉峰,亦无异议!” “你们若赢,我厉峰,以及我身后诸位,从此听凭庄主调遣,绝无怨言!” 两派魁首,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下,竟迅速达成了最直接、最粗暴的共识。 以明日神秘前辈定下的游戏规则,一局定胜负,输者臣服! 至于那灰飞烟灭的二十八名中立者? 此刻已无人在意。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犹豫和摇摆,属于看不清楚事实,本身就是原罪。 吴升则静静地看着尉迟一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达成协议的厉天雄和厉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淡淡笑意,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吴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厅内压抑的沉默,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既然有尉迟前辈出面主持,定下规矩,那倒是省了吴某不少口舌,也免了诸位许多无谓的争执与伤亡。” “诸位今夜受惊了,且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吴升说着,对厉天雄和厉峰分别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看任何人,背负双手,步履从容地朝着宴会厅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走廊的阴影中。 留下厅内一群神色恍惚,心有余悸的霸刀山庄高层,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戏剧,太过震撼。 从吴升逼人站队,到神秘尉迟前辈降临,弹指灭杀二十八人,强行定下游戏规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梦。 而厉天雄和厉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决绝。 明日…… 无论那位尉迟前辈定下何等规矩,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了。 胜者,通吃。 败者,臣服。 没有第三条路。 …… 夜风微凉,吴升独自一人,行走在霸刀山庄的石板小径上。 山庄很大,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山峦湖泊掩映在夜色中,灯火零星,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 “稳健?徐徐图之?”吴升心中突然哂笑。 是的,站在京都使者吴升的立场,他本可以更稳健。 暗中观察,利用两派矛盾,合纵连横,慢慢引导局势,最终让厉天雄这一派,或者说让与京都合作的路线占据上风。 这似乎是风险最小,也最符合京都利益的正道。 可那样,太慢了。 他吴升,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或者说,至少在他需要时可控的北疆九州,而不是一个长期陷于内部争斗,或者完全倒向某一方,时刻可能引爆更大冲突的火药桶。 更重要的是,那样做,他得到了什么? 厉天雄赢了,霸刀山庄彻底倒向京都,成为朝廷在北疆更稳固的棋子,被进一步拆解、消化。 这的确是京都的胜利,或许也是北疆表面安定的胜利。 但对他吴升而言呢?他完成了京都的任务,或许能获得嘉奖,甚至更多信任。 可然后呢? 霸刀山庄的未来,依旧掌握在京都手中,或者说,掌握在京都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手中。 是成为一把更锋利的,指向某些不安分势力的刀,还是在未来某一天,因为新的利益交换或权力博弈,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成为牺牲品? 谁能保证? 重走厉寒风的老路,并非没有可能。稀里糊涂地被卷入更深的旋涡,更是常态。 这不是吴升想要的结局。 他不想自己费心费力,最终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将霸刀山庄从一个不确定的火坑,推入另一个看似安稳,实则同样身不由己的牢笼。 那么,厉峰他们赢了呢? 让霸刀山庄彻底倒向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与京都敌对的神神鬼鬼? 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或许短时间内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长远来看,与那些存在深度绑定,只会将霸刀山庄乃至整个北疆九州,拖入更不可预测、更危险的深渊。 那些存在所求为何?是信仰?是血祭?还是别的更恐怖的东西?吴升虽不甚明了,但直觉告诉他,那绝非善途。 让霸刀山庄走上这条路,与他内心某种底线相悖,也绝非稳定之道。 所以,两条路,他都不选。 因为这两条路,都是别人。 无论是京都,还是那些阴影中的存在,为霸刀山庄规划好的路。 霸刀山庄,这个在北疆扎根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眼中,依旧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它的命运,被预设在了两个既定的轨道上。 吴升要的,是第三条路,一条跳出棋盘,由他亲自执笔描画的路。 “中立者……” 吴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辰稀疏,但天穹依旧深邃广袤。 他要让霸刀山庄,成为北疆九州的中立者。 不是墙头草,不是摇摆派,而是一个拥有足够实力,足够分量,能同时让京都和它的敌人们都不得不正视,不得不忌惮,进而将彼此间犬牙交错,你死我活的矛盾视线,部分转移过来的存在。 他吴升,就要成为这个中立者的代表,甚至,是主宰。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将矛盾主动引到自己身上,意味着他将同时承受来自京都和阴影势力的双重压力,窥探乃至打击。霸刀山庄会立刻从幕后被推到台前,成为两方势力共同审视,甚至优先解决的目标。 但,险棋也有险棋的好处。 最大的好处便是他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跳出了原有的棋局,以棋手的身份,强行坐到了棋盘对面。 从此,他将拥有与京都高层,与那些阴影存在对话的资格。 不是请求,不是汇报,而是对等的,甚至在某些层面可以主导的对话。 他掌握了生杀掠夺的入场券,拥有了参与制定新规则的权力。 他要做的,不是帮助任何一方消灭另一方。 那只会让矛盾以更激烈的方式在其他地方爆发,或者催生出更不可控的怪物。 他要做的,是压制。 以绝对的实力,或者以巧妙的规则和平衡,将这两个派系,都压下去。 将他们的爪牙磨平,将他们的气焰打散,让他们从咄咄逼人,试图主导一切的猛虎,变成不得不听话,至少在他面前要乖乖摇尾巴的狗和狐狸。 一条忠犬京都派,一只狡狐阴影派。 一狗一狐,互相牵制,却又都不得不听从他的号令,共同维持北疆九州的平静。 这个平静,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在他制定的规则下,有限度的竞争与发展。 京都的秩序要维持,阴影的力量也可以在一定框架内存在。 但一切,都必须在他的监管和默许之下。 他要成为北疆九州幕后的帝王。 不是名义上的皇帝,而是实际上的掌控者。 一个能让两方势力都不得不低头,让北疆真正摆脱群龙无首或两虎相争局面的靠山。 唯有如此,当他未来必须离开北疆时,这里才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瞬间崩盘,重新陷入混乱。 他要为北疆,留下一个相对稳固的,能够自我维持的新秩序。 一个以他,或他指定的代理人为核心的秩序。 这才是他想要的最优解。 对北疆百姓而言,一个强大中立能同时威慑两方的守护者,远比在两个强大势力夹缝中挣扎求存,或者被某一方完全控制,要安稳得多。 他来当这个老祖,他来当这个靠山。 当然,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血腥弥漫。 “接下来,估计要死不少人。”吴升继续迈步前行,眼神深邃。 京都一派要打压,要让他们知道,在北疆,京都的意志并非绝对。 阴影一派更要重创,要让他们明白,将触手伸到这里,需要付出惨痛代价。 双方那些死硬分子,那些野心勃勃之辈,那些试图挑战他定下规则的人,恐怕都要用鲜血来浇灌这条新路。 厉天雄和厉峰,只是开始。 他们背后,还站着更庞大更隐秘的势力。 京都的某些大人物,阴影中的那些古老存在,都不会坐视他这样一个变数攫取北疆的主导权。 战斗,不可避免,且会异常凶险。 那些平日里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那些真正的棋手,或许都会被逼得走到台前。 “死就死吧。”吴升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为了终结更大更持久的混乱与牺牲。 “尉迟一……” 他念出这个临时起意的化名,微微摇头。 这个身份很好用。 神秘,强大,来历成谜,行事肆无忌惮。 现在用,正合适。 “总结来说,这便是一场豪赌,赢则通吃,输则万劫不复。” “一向谨慎的我,却也是被逼着走钢丝,风险极高。” “而我一个人能扛得住北疆万万大山吗?”吴升微微低头,轻叹一声,“只能说是,既来之则安之。” 第468章 决议的分道扬镳 夜已深,霸刀山庄,厉天雄所居的阁楼内,灯火通明。 二十二人,连同厉天雄本人,肃穆地分坐于大厅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厉天雄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在座的一张张面孔。 这些人,有的白发苍苍,是山庄耆老。 有的正值壮年,是实权统领。 有的则较为年轻,是后起之秀。 他们背景脾性或有不同,但此刻眼神中却闪烁着相似的光芒。 那是一种对过往道路的坚信,以及对未来的孤注一掷。 “诸位。”厉天雄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今夜之变,实乃我霸刀山庄数百年未有之局。” “尉迟前辈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定下规矩,虽令人惊骇,却也将我等从无休止的内耗与猜忌中解脱出来。” “明日一战,事关山庄命脉,更关乎我等信仰之道!” 一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般的老者,名为厉沧海,是山庄内威望极高的太上长老,此刻颤巍巍起身,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庄主所言极是!” “老夫追随老祖厉寒风数十年,亲眼见证老祖是如何呕心沥血,方使我霸刀山庄在北疆站稳脚跟,威名赫赫!老祖当年力主与京都合作,绝非趋炎附势,实乃洞悉时局、权衡利弊后的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京都虽对地方有所掣肘,然大义名分在手,秩序法规在册,更可借助京都之力,抵御外邪,安抚百姓,使我山庄根基稳固,传承有序!” “此乃堂堂正正的王道!老祖宗定下的路,是经过了时间考验的,是能让我霸刀山庄长久存在、发扬光大的正道!” 另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是山庄内主管外务的厉文远,他接口道:“沧海长老所言甚是。” “与京都合作,虽有约束,却也换来安稳与发展。” “云霞州能有今日之繁华,我霸刀山庄能有今日之规模,离不开京都鸟人的默许与支持。” “反观厉峰长老他们所言新路,看似能得一时之力,实则是与虎谋皮,饮鸩止渴!” “那些见不得光的存在,所求为何?” “岂能真心助我?” “只怕最后山庄基业,反成他人嫁衣,甚至沦为妖魔巢穴,届时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对!老祖宗之法,不可轻变!”一位性格火爆的统领厉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虎目圆睁,“我厉战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老祖宗带着我们打下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跟着京都走,或许憋屈点,但至少堂堂正正,对得起祖宗,对得起门下二十万弟子,对得起云霞州的百姓!” “厉峰他们想走歪路,我厉战第一个不答应!” “明天,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赢下战斗,绝不能让老祖宗的心血,毁于一旦!” “不错!老祖宗智慧如海,他所选之路,必有深意!” “我等既受老祖恩泽,自当承其遗志,护我山庄正道!” “明日之战,不为私利,只为山庄未来,为北疆安稳!” “尉迟前辈既已定下规矩,那我等便按规矩来!” “拔得头筹!赢得前辈支持!重振山庄!”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昂。 他们或许各有私心,或许对京都也有不满,但在维护老祖宗道路这一点上,却出奇地一致。 这不仅是利益的选择,更是一种信念的坚持,一种对正统和秩序的扞卫。 厉天雄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稍安。他站起身,环视一圈,沉声道:“好!有诸位同心,何愁大事不成?今夜好生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便让厉峰他们看看,什么才是霸刀山庄真正的风骨与传承!” “是!”二十二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决心已定。 …… 同一片夜空下,山庄另一处更为隐蔽的院落内,气氛同样肃杀。 以厉峰为首,包括厉山,厉寒霜在内的十八人,围坐一堂。 相较于庄主那边的激昂,这里的氛围更显压抑,却也透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厉。 “诸位。” 厉峰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老祖宗厉寒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那一套,或许适合过去,但绝不适合现在,更不适合未来!” 厉山冷笑道:“与京都合作?呵呵,看似安稳,实则自缚手脚!他们那群鸟人这些年对我等地方宗门,打压分化渗透,何曾有过真心?” “不过是利用我们稳定北疆,又怕我们坐大罢了!” “老祖宗在世,尚能周旋,如今老祖宗仙去,京都下一步会做什么?是继续扶持,还是过河拆桥,谁能预料?” 厉寒霜,这位向来以冷静甚至冷酷着称的大长老,此刻也缓缓开口:“固守旧路,看似稳妥,实则是慢性死亡。” “我霸刀山庄困守云霞州,看似威风,实则已到瓶颈。” “资源、功法、上升通道,皆被限制。” “门下弟子想要更进一步,难如登天!” “长此以往,我霸刀山庄只会日渐衰落,最终被时代淘汰,或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并!” “必须变革!”一个长老厉声说道,“唯有变革,打破枷锁,寻求新的力量,新的盟友,我霸刀山庄才能浴火重生,才能真正崛起于北疆,甚至……展望更广阔的天地!” “不错!”另一人附和,“尉迟前辈的出现,便是天赐良机!” “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行事不拘一格,正是我等所需之变数!” “若能得前辈支持,何惧京都掣肘?何愁前路不通?” 厉峰重重一掌拍在桌上,眼中精光四射:“明日之战,便是我们向山庄,向北疆,向所有人证明的时刻!” “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才是霸刀山庄未来的希望!” “证明唯有变革,唯有力量,才是立足之根本!明日,我等必须倾尽全力,拔得头筹!赢得尉迟前辈的认可!” “拔得头筹!赢得前辈!”众人低吼,眼中燃烧着野心的光芒。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颇有节奏。 厉峰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旋即被热情的欣喜所取代。 他对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前,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院内。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皮肤呈古铜色,穿着带有明显南疆风格的异域服饰,气息沉凝中带着一丝燥热。 他身后跟着两人,同样装扮奇特,眼神锐利,气息不凡。 “哈哈!厉峰长老,厉山长老,寒霜长老,诸位,久违了!” 为首那高大汉子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南疆特有的口音。 厉峰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武谭山兄!一路辛苦!快请进!” 来人正是南疆十六府之一,赤云府,寒山邸的重要人物武谭山。 他虽非寒山邸的邸主,但却是邸主武寒山的胞弟,在寒山邸地位尊崇,某种程度上,便代表着邸主的意志。 双方一番寒暄,分宾主落座。 厉峰亲自为武谭山斟茶,态度颇为恭敬。 “武兄,深夜来访,可是事情有了变化?”厉峰试探着问道。 武谭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直截了当道:“厉峰长老,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霸刀山庄的事,我们寒山邸已大致知晓。那位尉迟老祖定下规矩,明日便要见分晓,可是如此?” 厉峰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正是。武兄消息灵通。” “好!” 武谭山将茶杯重重放下,目光灼灼,“既如此,我武谭山代表寒山邸,在此表态!” “明日之事,我寒山邸,必将全力支持诸位!定要助你们,赢得那位老祖的认可!” 厉峰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郑重抱拳:“有武兄此言,厉峰感激不尽!若明日我等侥幸胜出,执掌霸刀山庄,日后贵邸在北疆九州有任何需求,我霸刀山庄,定当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承诺。 寒山邸想要在北疆发展,没有地头蛇的支持,寸步难行。 而厉峰他们,也需要寒山邸这种外力来增强己方实力,对抗京都的压力。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武谭山哈哈一笑,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厉峰长老痛快!” “我寒山邸所求不多,只望日后能在北疆有一方安稳立足之地,能与霸刀山庄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理应如此!”厉峰等人齐声道。 双方又密议片刻,敲定了一些细节和明日可能的配合,武谭山三人便起身告辞,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送走武谭山,厉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与南疆势力合作,终究是与虎谋皮,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要明日能赢,借助尉迟前辈之力站稳脚跟,再慢慢消化寒山邸这股力量,甚至反过来控制他们,也并非没有可能。 “明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厉峰低声对众人说道,眼中寒芒闪烁。 …… 离开院落,武谭山带着两名心腹,行走在霸刀山庄深夜寂静的道路上。 山庄内灯火阑珊,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影影绰绰,透着一股北地宗门特有的恢弘与肃穆。 看着眼前这远比南疆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繁华规整,气势磅礴的山庄,武谭山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有羡慕,有渴望,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谭山大人。” 身旁一名心腹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南疆口音,“明日之事,我们真的要尽全力相助吗?那位尉迟老祖,看起来可不好惹。” 武谭山脚步不停,沉声道:“尽全力?自然要尽全力。不仅是为了履行对厉峰他们的承诺,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另一名心腹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大人,南疆……真的已经待不下去了吗?” “我们寒山邸,在南疆经营多年,难道真要舍弃基业,举家迁徙到这北疆来?” 武谭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名心腹,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疲惫。 “基业?” 他苦笑一声,“南疆如今是什么样子,你们还不清楚吗?” “赤云府内,各大势力互相倾轧,争斗不休。” “府外,蛮族、妖兽、还有那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诡异邪祟,搅得民不聊生!” “资源日益枯竭,灵气也变得驳杂混乱!” “邸主武寒山早已预料到,南疆气数将尽,未来数十年,必有大乱!” “甚至可能……是席卷整个南疆的浩劫!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望着霸刀山庄远处隐约的灯火,声音低沉:“北疆虽也有纷争,但大体秩序尚存,灵气充沛,资源丰富,远比南疆安稳。” “邸主决议,举家迁徙北疆,为我武家,为寒山邸上下数千口人,寻一条生路,搏一个未来!” “可是……大规模举族迁徙,跨越州界,京都那边……”心腹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霸刀山庄。”武谭山眼中精光一闪,“若厉峰他们掌权,有他们作保,从中斡旋,我寒山邸迁徙之事,便有转圜余地。” “若依旧是厉天雄那帮人当家,他们与京都穿一条裤子,京都岂会允许我南疆势力大规模进入北疆,分其权柄?定会百般阻挠!” “原来如此……”两名心腹恍然大悟,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那位尉迟老祖,到底是何方神圣?实力如此恐怖,行事又这般……霸道。他定下的规矩,会不会有诈?” 武谭山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无奈:“管他何方神圣。” “这等存在,心思如渊,岂是我等能揣测?” “他若要杀我们,就如碾死蝼蚁。” “他既说了规矩,我们便只能按规矩来。” “出尔反尔?以他的实力和身份,若真如此,反倒让人看轻了。” “我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已无退路。” “明日,拼死一搏便是!为了家族晚辈能在这北疆九州,有更广阔的天空,我等何惜此身?!” 两名心腹闻言,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若能以自身之力,为家族搏一个安稳的未来,死亦无憾。 “远香近臭啊……” 武谭山望着北疆清澈的夜空,喃喃自语。 对北疆修士而言,南疆或许是蛮荒危险却充满机遇的历练之地,可对他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南疆人而言,家乡早已是危机四伏的泥潭,北疆这片相对安定的土地,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乐土。 …… 霸刀山庄内,专为贵客准备的豪华酒店顶层套房。 吴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点亮灯火,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走到床边。 阮平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吴升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并不平稳,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吴升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波澜。 收徒? 对他而言,这是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可眼前这个小丫头,这个身世凄惨,眼神却依旧倔强清澈的女孩,却让他动了恻隐之心,甚至一时冲动,将她收入门下。 是怜悯?是补偿?还是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也渴望有那么一丝不掺杂利益的牵绊? 吴升轻轻摇了摇头,甩开这些纷杂的思绪。 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阮平安。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夜,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小人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还有些迷茫,但当她借着微光,看清床边静静坐着的人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就要下床行礼。 “师、师父!”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吴升抬手虚按,温和道:“不必多礼。既然醒了,便随我换个地方住吧。这里人多眼杂,终究不便。” 阮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是,师父!” 她飞快地穿好外衣鞋袜,动作麻利,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只是看着吴升时,眼神依旧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吴升带着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踏着夜色,朝着厉天雄为他安排的那座更为僻静、规格也更高的独立庄园行去。 对于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他暂时没想好如何安置,先让她在庄园里适应一下新的环境也好。 路上,阮平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后,小手紧张地捏着衣角,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东张西望,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吴升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阮平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吴升。 月光下,吴升的侧脸线条柔和,目光望着远方,并未看她,但掌心的温度,却透过皮肤,缓缓传递过来。 她咬了咬嘴唇,将那只大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心中某个紧绷的地方,似乎悄然松动了些许。 她重新低下头,却不再那么紧张,只是默默地在心中,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 “平安。”吴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徒儿在。”阮平安立刻应道。 吴升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否想要修炼?” 阮平安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未仔细想过。 以前是没资格,没机会。现在……师父问了,是希望我修炼吗?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吴升补充道:“我并非强迫于你。修炼之道,艰辛漫长,且凶险万分。你若不喜,想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度过此生,亦无不可。在这世道,有勇气选择做一个安稳的普通人,有时比选择成为武者,更为不易。” 阮平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吴升的侧脸,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坚定。 “师父。”她轻声,却无比清晰地说,“徒儿想要修炼。” “哦?”吴升微微侧目,“是因为我让你有了修炼的可能,还是你自己真的想?” 阮平安摇了摇头,又用力点了点头:“是徒儿自己想。以前……徒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娘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眼神变得更加倔强,“徒儿不想再那样无力。” “徒儿……想要变强。想要……保护师父。”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异常认真。 吴升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小丫头。她仰着脸,月光洒在她稚嫩却写满认真的小脸上,眼神清澈而执着。 保护我? 吴升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好,好一个保护我。”吴升笑着,揉了揉阮平安的头发,手感有些粗糙,“有此心志,便已难得。既然如此,那便依你。”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接下来几日,你便先在这庄园中好生歇息,适应环境,调理身体。” “待我将手头一些事情处理妥当,再传你入门功法,引你踏上修炼之途。” “是!多谢师父!” 阮平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又偷偷地,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牵着自己,高大而神秘的男子,心中的某个决心,如同破土的幼苗,更加坚定地扎根。 …… 翌日,清晨。 昨天的大厅再次聚集了所有人。 只是气氛,与昨夜截然不同。 厉天雄一方二十二人,厉峰一方十八人,加上暗中到来的武谭山三人,实为二十一人,但武谭山三人暂未公开露面,隐匿在侧。 眼下众人泾渭分明地站在大厅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主位上空荡荡的座椅。 “吱呀——” 厅门被推开。 那个面容平凡身着灰衣的尉迟一,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近乎懒散的笑容,仿佛昨夜弹指间抹杀二十八人的恐怖存在不是他。 “拜见尉迟前辈!” 没有任何迟疑,厅内所有人,包括隐藏在暗处的武谭山三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吴升的化身尉迟一随意地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手肃立,不敢有丝毫怠慢。 尉迟一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地图,随手在面前的桌案上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地图绘制得相当简略,但大致能看出是云霞州及其周边区域的地形。 而在云霞州边界之外,一片被标注为荒芜区域、妖邪盘踞的广袤山林深处,一个醒目的红点,被尉迟一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看好了,” 尉迟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玩味,“老夫昨夜闲来无事,出去走了走,顺手将一把还算不错的刀,放在了这里。” 他手指点了点那个红点。 “规则很简单。” “你们两方,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往此地,寻找这把刀。” “谁先找到,并将这把刀,完好无损地带到老夫面前……” 他目光扫过神色骤然紧绷的众人,笑了笑:“老夫便支持谁,执掌这霸刀山庄。” “当然,寻刀的路上,老夫也随手布置了些许小小的考验,希望能给诸位增添些乐趣,也能让老夫看看,你们是否有资格,带着霸刀山庄往前走。” 众人闻言,立刻凝神看向地图上那个红点所在。 那位置,深入荒芜区域,远离人类聚居地,乃是妖魔邪祟横行,环境险恶的绝地! 这位尉迟老祖,竟然一夜之间,将刀放在了那种地方? 其手段,当真神鬼莫测! 但此刻,无人敢质疑。 厉天雄和厉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前辈。”厉天雄抱拳,沉声道,“规矩我等已然明白。不知……何时可以出发?” 尉迟一负手而立,淡淡道:“现在。” 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双方人马,又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厉天雄身后人群中,气息平平的吴升本体,补充了一句:“对了,此行凶险,生死有命。若自觉力有不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一旦出发,便是各安天命。” 没有人动。 到了这一步,谁也不可能退出。 尉迟一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大门方向,轻轻吐出一个字:“请。” “嗖!嗖!嗖!” 话音未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双方人马,几乎同时动了! 一道道流光,如同离弦之箭,从厅内激射而出,冲破门窗,直冲天际! 目标明确。 地图上标注的荒芜区域! 厉天雄、厉峰等人一马当先,厉山、厉寒霜、武谭山等高手紧随其后。 其余人等也各展手段,或御器,或施展身法,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争先恐后地朝着山庄外飞去。 吴升的本体,也混在厉天雄一方的队伍中,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表现出的速度不快不慢,大概就是一个正常四品灵体脏腑境武者应有的水准,在一群至少也是三品髓海境的高手队伍中,显得颇为平庸。 厉天雄在出发前,倒是特意问过吴升是否要参与。 他的意思很明确,吴升是京都使者,身份特殊,此去凶险,不必亲身犯险。 吴升若愿意旁观,自是最好。 若想参与,也随他,只是需多加小心,量力而行。 吴升自然表示愿意前往。 作为这场游戏的创造者和最终裁决者,他当然要去亲眼看看,这些棋子会如何表现。 而且,有些考验,或许也需要他亲自调整一下难度,或者,添点料。 于是,在厉天雄等人看来,吴升这位吴大人,大概是出于好奇或某种职责,也跟着来了,实力虽不突出,但胜在身份特殊,或许关键时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们并未多想,只是嘱托两句,便全力赶路。 吴升乐得轻松,远远跟在队伍后方,看着前方那一道道你追我赶,相互提防的流光,微微叹息。 “他们至死,都不知玩物二字。” …… 众人修为最差也是三品髓海境,全力飞遁之下,速度极快。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飞离云霞州人类聚居的区域,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被标注为荒芜区域的原始山林上空。 这里的天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下方是连绵不绝,植被异常茂密,地形崎岖险恶的山脉沼泽峡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不时有瘴气升腾。 或有不知名的兽吼、怪啸从密林深处传来,令人心悸。 进入这片区域后,双方人马不约而同地降低了速度,提高了警惕。 彼此之间的提防也达到了顶点。 虽然暂时还没有人动手,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把刀只有一个,最终能带回去的,也只能有一方。 冲突,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呈扇形散开,却又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如同一群搜寻猎物的秃鹫,谨慎而又迅速地朝着地图标注的红点位置逼近。 吴升远远跟在百公里之外,他甚至懒得飞行,只是随意凝聚了一朵云雾,盘膝坐在上面,任由云雾随风向着目的地缓缓飘荡。 而前方那群人的一举一动,乃至这片荒芜之地潜伏的各种危险,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无所遁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空气中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厉天雄一方和厉峰一方,已经开始有明显的对峙和摩擦,互相拦截试探,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开始在队伍边缘爆发。 终于,在距离地图红点大概还有百余里,一处地形相对开阔,但周围布满嶙峋怪石和枯死古木的荒谷上空时。 紧绷的弦,断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或许是一道试探性的剑气,或许是一记阴毒的暗器,或许只是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总之。 “轰!!!”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积蓄已久的杀意和矛盾,瞬间爆发! 厉天雄怒喝一声,霸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斩向对面的厉峰! 厉峰不甘示弱,同样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寒光,悍然迎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荒谷,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下方的怪石枯木瞬间震成齑粉! “杀!!” “夺刀!!” “拦住他们!” 双方人马,再无人留手! 各种颜色的罡气、刀芒、剑气、法宝光芒,如同节日烟花般在荒谷上空轰然炸开! 怒吼声、咆哮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交织一片! 三品对三品,气息激烈碰撞! 厉天雄与厉峰捉对厮杀,厉山与厉寒霜各自对上对方的强者,武谭山也撕下伪装,带着两名南疆高手,悍然加入战团,目标直指厉天雄一方的几名骨干! 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没有人再去管那把刀在何处。 此刻,眼中只有敌人!只有将对方彻底击溃,自己一方才有机会去夺取那把决定命运的刀! 吴升依旧盘坐在百多公里外的云朵上,远远看着那边灵气狂暴,光芒乱闪,绞肉机般的战场。 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你们人太多了。 我不好管。 先死一批吧。 吴升甚至还察觉到,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有几个鬼鬼祟祟气息隐秘的身影,正躲在更远处,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这边的战况。 看其气息和做派,多半是京都,或者其他某些势力派来探查情况的探子。 “有趣。” 吴升轻笑一声,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昨夜他将霸刀山庄的变故,知会了京都方面。 想必此刻,京都那些骚狐狸们,也正通过各种手段,关注着这边吧? 他们一定很疑惑,很警惕,很想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尉迟老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站在哪一边。 “猜吧,慢慢猜。” 第469章 三头六臂的妖魔 距离那片杀声震天,罡气纵横的战场约莫五十里外,一处被枯木和嶙峋怪石遮蔽的山坳中,数道身影悄然矗立。 为首两人,气质迥异。 一人身着锦袍,正是京都城卫军,州府长史余秦华。 他看似文质彬彬,但眼神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属于狐族的狡黠,他是罗晴安的兄长。 另一人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剑,乃是京都镇玄司巡查部监察,楚留星。 “想不到,我们原本的计划,竟被此人完全打乱。”楚留星望着远处不时爆发的耀眼强光和传来的阵阵轰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与不解,“让吴升来此,本是希望他能借势而起,逐步掌控霸刀山庄,成为我们插入北疆的一枚稳固棋子。谁能料到,半路杀出个尉迟一!” 余秦华眯着眼睛,缓缓道:“此人……确实蹊跷。” “霸刀山庄老祖,蓬莱仙岛,甚至于京都的很多狐族的死亡,似乎都有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肆无忌惮,偏偏来历成谜。” “他自称尉迟老祖,可北疆,乃至整个天下,有名有姓的尉迟氏大能,屈指可数,且皆对不上号。” “非北疆之人,也绝非霸刀山庄旧人。” “若是南疆来的……南疆那些老怪物。” “行事诡秘,惯于躲在幕后操控,何曾如此张扬,直接跳出来摆下擂台,定人生死?这不像他们的作风。” 楚留星也陷入沉思。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最低也有三品境界的高手,皆是他们从京都连夜扯来的精锐。 此刻,这些精锐也个个面色凝重,远处战场传来的惨烈气息,让他们都感到压力。 “想不通。” 楚留星最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不管他是谁,想干什么,既然他已经跳出来,定下这寻刀的规矩,那便是摆明了要插手霸刀山庄,乃至北疆之事!此等变数,绝不能任其发展!” 余秦华接口道:“楚监察所言极是。既然这尉迟老祖摆下擂台,那我们就按他的规矩玩。厉天雄是我京都扶持的一方,如今与叛逆厉峰等贼子血战。那南疆的蛮子,竟也敢暗中插手,助纣为虐!”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一众精锐,声音陡然转厉:“诸位,听令!助庄主,斩叛逆,夺宝刀!绝不能让霸刀山庄,落入叛逆与南疆蛮子之手!” “是!”十余名三品高手齐声低喝,眼中战意升腾。 他们虽惊异于尉迟一的出现,但更清楚自己的使命。 维护京都利益,掌控霸刀山庄。 余秦华与楚留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计划有变,但目标不变。 既然尉迟一要以刀定归属,那他们,就去把这刀抢过来! 只要刀在手,按照尉迟一的规矩,他就得支持厉天雄,届时大局依旧可定! “杀!”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率先化作流光,带着身后十余名高手,如同出鞘利剑,悍然冲向那片血腥的战场! …… 荒谷上空,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厉天雄与厉峰,两位霸刀山庄的顶尖强者,刀光纵横,每一击都引得风云变色,空间震荡。 两人身上都已见血,气息略显紊乱,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其他战场更是惨烈。 厉天雄一方的长老统领,与厉峰一方的支持者,以及突然加入,悍不畏死的南疆武谭山三人,绞杀成一团。 刀光剑影,罡气爆鸣,怒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人从空中坠落,身躯残破,血洒长空。 地面早已被各种狂暴的能量轰得千疮百孔,尸骸碎片混合着泥土碎石,一片狼藉。 有些人甚至直接被打得形神俱灭,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南疆来的武谭山三人,战力极为彪悍。 他们功法路数与北疆迥异,招式狠辣诡谲,带着南疆特有的蛮荒与炽烈气息。 武谭山手持一柄赤红重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灼热的气浪,寻常三品高手触之即伤。 他带来的两名心腹,一人使一对分水刺,身形如鬼魅,专攻下三路,阴毒无比。 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条布满倒刺的黑色锁链,可刚可柔,防不胜防。 这三人组成一个简单却有效的战阵,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竟在短时间内,连斩厉天雄一方五六名好手,而自身仅是受了些轻伤,气势如虹。 “南疆蛮子,安敢猖狂!” 厉天雄一方一名使枪的老者目眦欲裂,挺枪来战,却被武谭山一刀震开长枪,另一名心腹的分水刺诡异地从肋下刺入,瞬间了账。 “哼,北疆的废物,不过如此!”武谭山啐出一口血沫,脸上带着狞笑。 他们南疆之人,本就悍勇,加之此次迁徙,乃是破釜沉舟,搏命而来,更是凶性大发。 然而,好景不长。 当余秦华、楚留星带着十余名京都精锐杀入战场时,形势瞬间逆转。 “贼子受死!” 楚留星人未至,剑已出鞘,一道凛冽如寒星的剑气跨越百丈距离,直取使分水刺的那名南疆高手。 那南疆高手悚然一惊,急忙回刺格挡。 “铛!” 火星四溅,分水刺被剑气震得几乎脱手,那高手虎口崩裂,身形暴退。 “不好!是京都的鹰犬!实力很强!”武谭山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结阵,先杀领头的!” 然而,京都精锐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余秦华身法诡异,如同鬼魅,手中折扇开合间,道道无形气劲专攻人要害。 楚留星剑法更是凌厉无匹,招招夺命,再加上十余名三品高手围攻,武谭山三人立刻陷入苦战。 “噗嗤!” 混战中,使锁链的那名南疆高手一个不慎,被楚留星一剑刺穿咽喉,瞪大眼睛,满脸不甘地倒下。 “老三!!” 武谭山目眦欲裂,手中重刀疯狂挥舞,逼退几人,想去救援,却被余秦华和另一名京都高手死死缠住。 “跟你们拼了!”使分水刺的高手见同伴惨死,也红了眼,不要命地扑向楚留星。 楚留星冷哼一声,剑光一闪,如同惊鸿掠影。 “咔嚓!” 分水刺被斩断,剑光余势未歇,掠过其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涌如泉。 “不——!!!”武谭山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状若疯魔。 他知道,今日已无幸理。 余秦华折扇点出,一道阴柔气劲钻入武谭山肋下。 楚留星剑随身走,狂暴罡炁泄出,直刺其心窝。 武谭山勉强挥刀格开楚留星的剑,却被余秦华的气劲震伤内腑,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他看着围上来的京都高手,又看了看远处仍在与厉峰激战的厉天雄,以及遍地同僚和敌人的尸骸,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与悲凉。 “难道……我武家……我寒山邸……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吗?!”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懑与绝望。 下一刻,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位来自南疆,怀揣着举族迁徙梦想的汉子,身躯被狂暴的罡气撕扯得四分五裂,血染长空。 南疆三人,全灭。 但他们也带走了六七名京都和厉天雄一方的高手,战果堪称惨烈。 而就在荒谷主战场杀得天昏地暗之时,厉寒霜凭借其诡异的身法和冷静的头脑,竟悄然摆脱了对手的纠缠,化作一道幽影,朝着地图标注的红点位置,也就是荒芜区域深处一座孤峰之巅,急速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抵达。 孤峰之巅,怪石嶙峋,罡风呼啸,而在最高处的一块平坦巨石上,静静插着一柄刀。 刀身古朴,呈暗青色,并无太多花纹装饰,但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森然寒意与隐隐的锋锐之气。 它就那么插在那里,仿佛已历经千年风雨,等待着将它拔起之人。 “刀!”厉寒霜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身形再次加速,朝着那柄刀电射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厉寒霜!休想!”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一道凌厉的刀气后发先至,斩向他伸出的手臂! 厉寒霜脸色一变,不得不缩回手,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他抬头望去,只见厉天雄浑身浴血,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正死死地盯着他。 厉天雄竟是拼着硬受了厉峰一击,强行脱离战场追了过来! “庄主好快的速度!”厉寒霜冷笑,眼中杀机毕露,“但此刀,注定不属于你!” “属于谁,你说了不算!”厉天雄提刀便上,与厉寒霜战在一处。 两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在这孤峰之巅再次展开激战。 刀气纵横,将周围的巨石切得粉碎。 很快,察觉到两人脱离战场的厉峰,以及京都的余秦华、楚留星等人,也纷纷摆脱对手,朝着孤峰赶来。 “刀在那里!” “抢刀!” “拦住他们!” 混战,从荒谷蔓延到了孤峰。 所有人都红了眼,目标只有那把插在巨石上的刀! 厉天雄想去夺刀,厉寒霜拼死阻拦。 厉寒霜想趁机夺取,又被厉天雄逼退。 厉峰刚靠近,余秦华和楚留星的攻击便到了。 京都的人想上前,又被霸刀山庄残存的几名死忠拼死挡住…… 围绕着那柄看似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的刀,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混乱的厮杀展开了。 不断有人试图冲向那把刀,又不断被其他人联手轰杀。 鲜血染红了峰顶的岩石,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不知厮杀了多久,喊杀声渐渐低落下去。 当最后一道不甘的怒吼戛然而止,孤峰之巅,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只剩下了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还能站着的人,已寥寥无几。 京都一方,只剩下余秦华和楚留星。 余秦华锦袍破碎,脸上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气息萎靡。 楚留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染血,身上多处伤口,玄衣被鲜血浸透。 他们带来的十余名精锐,已然全灭。 霸刀山庄庄主厉天雄一方,更惨。 除了厉天雄本人拄着刀,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地站在一块巨石上,他带来的所有支持者,已全部战死,尸骨无存。 对面,厉峰和厉山相互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厉峰失去了一条手臂,伤口处血肉模糊,仅存的独眼中满是血丝和疯狂。 厉山情况稍好,但胸前也有一道可怕的贯穿伤,气息虚弱。 峰顶遍地狼藉,尸横遍野,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那把暗青色的刀,依旧静静地插在巨石上。 余秦华喘着粗气,看着厉峰和厉山,嘶哑着声音开口,试图做最后的劝说:“厉峰……厉山……看看你们周围!你们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为了这一把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变革,值得吗?罢手吧!只要你们现在投降,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楚留星也强提一口气,剑指两人:“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活着,才有将来!” 厉峰闻言,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哈哈哈……投降?向你们这些京都的走狗投降?然后像条狗一样被拴着,等着被你们慢慢玩死吗?余秦华,楚留星!你们京都的手,伸得可真快啊!吴升那个小杂种,报信报得可真及时!” 他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我厉峰今日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想让我投降?做梦!” 厉山也惨然一笑,握紧了手中残缺的兵刃,眼中死志已明。 他们都清楚,走到这一步,已无回头路。 投降是死,战,也是死。 那不如死得壮烈些。 余秦华和楚留星脸色难看。 他们知道,劝说无用,唯有一战。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强提最后的罡气,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即将玉石俱焚的刹那,厉峰脸上的疯狂和恨意,突然凝固了。 紧接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那是混合狂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的神色。 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厉山,噗通一声,朝着东北方向的虚空,单膝跪了下去! 头颅深深低下,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起初低沉模糊,继而变得高亢尖锐,充满了某种邪异的韵律:“伟大无上的神明……您终于……终于回应您最卑微仆从的呼唤了吗?” “我感受到了……您的意志……您的力量……” “我愿意……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我的血肉,我的魂魄,我的所有……” “请降临吧!将您的伟力,赐予您忠诚的仆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秦华和楚留星瞳孔骤缩,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厉天雄先是一怔,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道:“难道……难道传言是真的?!你们……你们真的勾结了那……邪神?!” 厉山也惊呆了,他看着突然跪地祈祷,状若疯魔的厉峰,一时间手足无措:“大哥?你怎么了?什么神明?你在说什么?!” 然而,厉峰对他们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祷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脸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瞳孔逐渐被一种浑浊的暗黄色所取代。 “我愿意!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我的所有!只求您……赐予我力量!扫清眼前这些蝼蚁!!”厉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厉峰的身体,从内部开始膨胀扭曲! 他的皮肤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蠕动的,非人的血肉和骨骼! 头颅裂开,新的头颅从中挤出,一个,两个……最终变成了三个狰狞可怖,布满鳞片和骨刺的怪物头颅! 他的脊背炸开,一对覆盖着粘稠薄膜,类似昆虫的翅膀撕裂血肉伸展出来! 他的手臂也疯狂增殖,变成了六条粗壮,布满倒刺的恐怖手臂! 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众人眼前,变成了一只高达三丈,三头六臂,背生虫翼,浑身流淌着腥臭粘液,散发着滔天凶煞与不祥气息的恐怖妖魔! “吼——!!!” 三张巨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将离得最近的几具尸体震成粉末! “怪物!!”楚留星脸色煞白,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快走!!”余秦华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转身就想逃。 这怪物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三头六臂的妖魔,中间那颗头颅的复眼,瞬间锁定了想要逃跑的余秦华和楚留星。 “蝼蚁……死!” 妖魔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其中一条手臂猛地探出,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 手臂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把抓住了刚刚掠起身形的楚留星! “不!!”楚留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噗嗤!” 妖魔的手臂猛然发力!楚留星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撑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炸开! 血肉骨骼内脏碎片,如同下了一场血雨,泼洒得到处都是!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抵抗,便被瞬间撕碎! 紧接着,妖魔的另一条手臂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惊骇欲绝,正欲施展某种遁术的余秦华。 “饶……”余秦华只吐出一个字。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妖魔的几条手臂同时抓住余秦华的身体,向不同方向猛地一扯! 余秦华,这位京都城卫军的州府长史,罗晴安的兄长,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被硬生生扯成了五六块! 残破的尸体尚未落地,妖魔中间的那颗头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将那些碎肉断骨连同尚未消散的魂魄,一口吞了下去!咕咚一声,咽入腹中,还满足地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嗝。 “……” 厉天雄眼睁睁看着余秦华和楚留星,这两位实力不弱于自己的京都高手,在瞬息之间被这怪物以如此残暴,如此轻易的方式虐杀。 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忘记了。 “下一个……是你。”妖魔的三颗头颅,六只复眼,同时转向了呆立原地的厉天雄。 厉天雄猛地惊醒,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狂吼一声,燃烧最后的本源精血,将毕生功力凝聚于手中霸刀之上,朝着妖魔奋力劈出一刀! 这一刀,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刀,刀光璀璨如烈日,要将空间都斩开! “铛!!” 然而妖魔随意地抬起一条手臂,用手臂上厚重的骨甲,硬生生挡住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刀! 刀光崩碎,厉天雄手中的霸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 “噗!” 妖魔的另一条手臂,瞬间洞穿了厉天雄的胸膛! 手臂从后背穿透而出,手上还握着一颗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厉天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大洞,又看了看妖魔那狰狞的面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手臂收回,厉天雄的尸体软软倒地,这位雄踞一方,意图重振霸刀山庄的枭雄,就此陨落,神魂俱灭。 从厉峰化魔,到余秦华、楚留星、厉天雄接连惨死,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来个呼吸的时间。 现场,还站着的,只剩下厉山,以及那只三头六臂的恐怖妖魔。 厉山已经完全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妖魔,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大哥……变成了怪物?然后……把所有人都杀了? “大……大哥?”厉山试探着,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 妖魔没有反应,三颗头颅低垂着,似乎在看自己沾满血腥的手臂。 “大哥?是你吗?”厉山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同时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半步。 这一次,妖魔动了。 中间那颗头颅猛地抬起,六只复眼齐刷刷地锁定了厉山! 那目光中,已再无半点属于厉峰的理智,只剩下最纯粹、最暴虐的杀戮与吞噬欲望! “吼!!” 妖魔发出一声咆哮,背后虫翼猛地一振,带着腥风,如同炮弹般朝着厉山扑杀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厉山亡魂大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大哥……不,这怪物,已经完全不认得他了。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妖魔那庞大的身躯,挟带着恐怖的威势,轰然落在厉山面前,激起的尘土让他睁不开眼。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厉山颤抖着睁开眼睛,只见那妖魔就站在他面前,三颗头颅低下来,六只复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依旧恐怖,但似乎少了几分暴虐? 就在厉山惊疑不定时,妖魔其中一条相对完好,还保持着些许人类手掌特征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地甚至有些温柔地,拍了拍厉山的肩膀。 厉山:“???” 他完全懵了。 紧接着,在厉山呆滞的目光中,妖魔的另一条手臂,伸向了旁边。 那里,是之前厉天雄脱手飞出的那柄霸刀。 妖魔捡起霸刀,看也没看,随手塞进了厉山僵硬的手中。 然后,妖魔中间那颗头颅的嘴巴开合,发出一种混合着非人咆哮和模糊人声的,极其怪异艰涩的音节: “我……的命……给了……神明……” “现在……要死了……” “刀……拿去……” “去找……老祖……” “让老祖……帮我们……” “让山庄……变强……”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几句,妖魔的三颗头颅上,同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像是解脱,又像是痛苦的表情。 然后,在厉山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妖魔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 “嗤嗤嗤……” 血肉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剥离滴落。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寸寸断裂。 背后的虫翼最先化为脓水,然后是六条手臂,接着是三颗头颅……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也血腥恐怖得令人作呕。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拆解,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怪物从内在层面撕裂。 最终,在厉山面前,那不可一世的妖魔,彻底化作了一摊不断冒着气泡,散发着浓烈腥臭和邪异波动的污血。 “噗……” 污血似乎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猛地炸开,溅了厉山满头满脸。 厉山呆立原地,手中握着那柄沾满血污,沉重无比的霸刀。 脸上身上,全是温热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污血。 他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风,依旧在呼啸,吹不散浓烈的血腥。 刚才还喊杀震天,高手云集的孤峰之巅,此刻,除了他,已再无一个活物。 庄主死了,大哥死了,京都的人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他,和手里这把冰冷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 厉山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继而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笑着笑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赢了?他赢了吗?带着这把刀回去,就能赢得尉迟老祖的支持,就能执掌霸刀山庄?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边的空洞悲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憋屈与心酸? 大哥最后变成那副鬼样子,真的是自愿的吗? 那所谓的“神明”,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演一场血腥的戏码吗? 他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刀。 刀身上,倒映出他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又哭又笑的扭曲面容。 “棋子……呵呵……都是棋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他精神恍惚,准备带着刀,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时,一道身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 厉山悚然一惊,几乎本能地就要挥刀攻击,同时将刀往身后藏去。 待他看清来人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 是吴升。 那个京都来的使者,实力不过四品灵体脏腑境的年轻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一直躲在远处窥视? 吴升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峰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比我想象中,死的还要多些。” 厉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是啊……多得多。成王败寇,人人都懂。可这寇字落在自己兄弟、同门身上时……才知道有多痛。” 他看着吴升,眼神复杂,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绝望:“吴大人,现在……京都那边的人,已经死光了。庄主也死了。我们……赢了。你,还有必要继续站在京都那边吗?” 在他看来,吴升最大的倚仗,京都的支持者和厉天雄已经全军覆没。 吴升一个四品武者,在这等惨烈的结局面前,又能如何?或许,可以尝试拉拢? 然而,吴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然后,吴升的目光,落在了厉山下意识藏在身后的,沾满血污的刀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厉山面前,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把刀给我。” 厉山瞳孔猛地一缩,握刀的手瞬间收紧。 “贼人,竖子!” “你!” “痴人说梦!” 第470章 我来当庄主 孤峰之巅,厉山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柄沾满自己、敌人以及亲人污血的刀。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突兀出现的身影。 吴升,京都来的那条狗。 在厉山此刻混沌而悲愤的脑海里,这个称谓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京都的鹰犬,那条叫余秦华的狐狸,还有那个使剑的楚留星,连同他们带来的那些爪牙,全都死了,死得凄惨无比,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厉天雄那个叛徒,那个死守着腐朽旧路不放的庄主,也死了,心脏被掏出来捏爆,神魂俱灭。 京都那边的狗,差不多死绝了。 而眼前这个吴升,这条看起来最不起眼实力不过四品的京都走狗,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还以一种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口吻,问他“死了很多人”? 他凭什么这么平静?!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像是看着一只蝼蚁,或是一出戏? 甚至于这个时候还敢问自己要刀! 他敢问自己要刀? 他他妈的敢问自己要刀?他是怎么想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这一件事情的?他这个时候提出来这一句话的时候,难道就完全不过脑子的吗? “哈哈哈哈,吴大人,吴升!”厉山沉默之后瞬间怒斥,“你他妈的看清楚了啊!” “京都来的外援,余秦华,楚留星,还有那些杂鱼,全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他猛地抬手指向厉天雄尸骨无存的方向,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痛得嘴角抽搐,但眼神却更加凶狠:“还有你们霸刀山庄的庄主,厉天雄,也他妈的死了!被我哥亲手杀了!” 提到哥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混乱,但立刻被更浓的凶光掩盖:“现在,整个霸刀山庄,除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能打的,能说的上话的,就剩老子了!” “你?” “一个京都派来的使者,一个区区四品境的小辈……” 他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脚步有些踉跄,但身上的杀意和残留的妖魔血气混合,竟也有几分慑人:“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离开这荒山野岭吗?啊?!” “而老子现在跟你摊开了讲!” “摆在你这京都走狗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识时务,现在立刻跪下来,向我厉山效忠!发誓与京都一刀两断,从此效忠我厉山,效忠即将由我等执掌的新霸刀山庄!老子看你还有点用,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许你富贵前程!” “要么啊……” 厉山脸上露出残忍而狰狞的笑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沾血的刀,刀尖微微颤抖,指向吴升的咽喉:“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余秦华楚留星,还有厉天雄那个蠢货!让你知道,做京都的狗,是什么下场!” 在他看来,吴升唯一的靠山和倚仗已经灰飞烟灭,自身实力又远逊于他,除了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对方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开口要刀,这简直就是这世界上面最大的一个笑话。 笑死他了,真的是把他妈的,都笑死了。 反正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他所说的一样,如果吴升愿意跪下来效忠,那么他这边还是愿意收下吴升的。 但如果吴升不愿意的话,那么吴升今天就不要从这个地方离开,你所代表的京都一派,今天必须全灭!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然而,面对厉山这色厉内荏,充满威胁的咆哮,吴升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指向自己咽喉的刀尖。 只是将目光从厉山那张因激动和血迹而扭曲的脸上移开,缓缓投向了远处那片支离破碎的大地。 罡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尚未干涸的血污。 目光所及,皆是焦土裂谷深坑,以及散落各处的,早已难以辨认原本模样的尸骸碎片。 那是刚才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气剑气拳印,法术轰击的沟壑,密密麻麻。 对个人而言,那些攻击或许只是求胜的手段,但对于这片土地而言,却是毁灭性的蹂躏。 将原本或许还算险峻奇诡的山峰,硬生生轰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吴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然后他才开口:“厉山,厉长老,你可是天下最蠢的一只狗啊,一只老狗,一只赖皮狗。” 厉山:“你他妈说什么?!” 吴升微微的昂着头,看着这一个男人那种揪心的模样,一时间哈哈大笑。 “我说你是一只蠢狗,是一只赖皮狗,我难道说错了吗?在你看来,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将这把刀带回去,恭恭敬敬地呈给那位尉迟老祖,他便会如约站在你这边,助你重振霸刀山庄,成就你的宏图霸业?” 厉山刚准备更加动怒,甚至于这个时候就要把这吴升挫骨扬灰之时,听见吴升这么一说。他猛地意识到吴升的这一个问题,好像是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具体哪个地方不对劲,现在居然是没有办法感觉的出来。 等到愣了一下之后,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吴升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这才迫不及待,甚至于义正言辞的对着吴升说道:“那是自然!尉迟老祖他是何等人物?言出法随,一诺千金!” “像他那样的绝世高人,最看重的便是信誉和脸面!” “他说了,谁先带刀回去,便支持谁执掌霸刀山庄!” “此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岂能有假?岂能收回?!吴升,你该不会这个时候连一个老祖说的话都不相信了吧?” “那么你对于这一个世界还有任何东西相信吗?那么你活在这个世界又是不是太过于卑微蝼蚁了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厉山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而吴升看着对方的这一个小动作,心中的笑意更浓,却也在此时突然收敛笑容,看着对方,语气猛然平淡。 “是啊,尉迟老祖那样的人物,说出的话,自然是作数的,断然不会轻易更改。”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厉山那紧握着刀,充满警惕和敌意的脸上,摇头。 “可。” “厉长老啊,你这蠢货,似乎完全会错了老祖的意。” 会错意,会错什么意?厉山瞳孔一缩,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追问:“你……你什么意思?!” 吴升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背着手,开始在这片狼藉的山巅,踩着碎石和血污,慢慢地踱起步来。 直到一脚踩碎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骨头之时,吴升这才徐徐开口。 “厉长老,厉老狗,你且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像尉迟老祖那样,不知活了多少岁月,修为通天彻地,早已超然物外的存在……” “你觉得,他老人家费心费力弄出这么一出寻刀的戏码,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为了帮你厉山,或者帮已死的厉天雄,去成就你们心中那点所谓的霸业,抱负吗?” “如果你是尉迟老祖,你会做这种无聊且掉价的事情吗?” 厉山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他刚才被一连串的剧变和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带刀回去,就能得到老祖支持,重掌山庄,何曾仔细想过那位神秘老祖的真正意图? 吴升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缓缓说道:“我之前代表京都,厉天雄也亲近京都。” “你们则站在京都的对立面,甚至不惜勾结南疆,乃至更邪异的存在。” “那么厉长老,你觉得尉迟老祖是那种会费心去选边站队,是选择帮京都,还是选择帮京都敌人的人吗?” 不得不说,吴升说出来的这些话语,好像愈发的直接起来了。 是啊,就像是吴升所说的一样,这一个尉迟老祖宗会选择帮助京都,还是帮助京都的敌人吗? 好像没道理的吧? 是的,完全没有道理的啊,这一位老祖宗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站在这两方人这边,莫名其妙的加入其中一方。 吴升如果不说,这一切都是顺水行舟。 毕竟老祖的事情谁敢去进行一些揣测,但是说出来了,这情况可就瞬间不一样了。 厉山脸色开始变幻,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滋生。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近乎于轻蔑的叹息:“你动动你那被仇恨和贪婪冲昏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逻辑,真的很难懂?” 而厉山被吴升这毫不客气的语气激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他厉声道:“吴升!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在这里故弄玄虚,绕圈子!有屁快放!” 吴升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绕圈子?我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你竟还听不明白?” 厉山沉默了。 现在的他的确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是有哪里不对劲的,但是具体哪里不对劲? 这一时间说不上来,总感觉是有一层纸就这么蒙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怎么看都看不清的。 吴升看着对方的这一个表情,知晓若是让对方慢慢的去揣度其中的一些用意,恐怕还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索性也直接开口对着对方说道:“厉山,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尉迟老祖是吃饱了撑的,专门跑到霸刀山庄来,是为了帮你厉峰一系,或者帮我这京都一派解决内部矛盾,选定继承人的吧?”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位老祖,是直接出现在了京都势力和京都敌对势力的面前!” “他根本就没把双方任何一方真正放在眼里!” “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北疆出现了第三股不容忽视,甚至足以压过你们双方的势力!” “而这股势力的代表,就是尉迟老祖!” 厉山瞬间呆滞,僵在原地,瞳孔缩小。 第三股势力…… 不是帮京都,也不是帮京都的敌人……这一个老祖难不成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成为这第三股势力吗? 有可能的。 妈的! 真的有可能的! 这一个京都的狗腿子说的有可能是有大道理的,也就是这一位尉迟老祖,真正要做的事情,可能还真的就是第三者的! 吴升继续道:“所以老祖为何要立下这寻刀的规矩?为何要让你们双方在此拼死厮杀,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实则很简单!” “就是要让你们互相消耗,让京都一派和你们这些叛逆一派,统统受损!实力大减!” “他根本不在乎你们谁赢谁输。” “他在乎的,是借此机会,将霸刀山庄从原本亲京都和反京都这两条狭窄的道路上,强行逼出来。” “逼上他尉迟老祖所划定的第三条路。” “他要的是一个彻底打残,打怕,打断了脊梁骨,再无其他选择,只能依附于他,听从他号令的霸刀山庄,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完全执行他意志的傀儡山庄,一个属于他尉迟老祖的霸刀山庄!” “所以我话语都说到现在的这一个地步了,你如果还是没有办法明白。” “那么我就觉得,像你这样的一个莽夫,待在霸刀山庄之中,都能够获得一个位置很高的存在,这霸刀山庄现如今越来越乱,也全都是你们这些人老不正经了。” 而厉山,他终于懂了。 “所……所以……” “尉迟老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真的支持我们任何一方?他……他要的是整个霸刀山庄?!” 吴升冷哼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失魂落魄的厉山:“老祖说的是支持带刀归来者执掌山庄,是支持,可这支持是什么意思?是站在你身后,帮你砍人,帮你成就霸业吗?” “不,再次动动你那可怜的猪脑子吧!” “这支持,是站在他尉迟老祖的角度!” “是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听话的,有能力的话事人,来帮他管理控制运营这个已经打上他烙印的霸刀山庄!” “执行他想要的计划,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你想想,如果你现在带着这把刀,浑身是血,满心忠诚地跑回去。” “你跪在他面前,跟他说:老祖宗啊,我厉山幸不辱命,把刀带回来了!请您遵守诺言,支持我吧!” “支持我和那些魑魅魍魉继续勾结,支持我走那条与京都,与天下为敌的险路,我们一起把霸刀山庄做大做强!” “你猜,那位老祖听到这话,是会欣慰地拍拍你的肩膀,夸你干得漂亮,然后倾力助你?” “还是觉得你愚不可及,蠢得无可救药,顺手一巴掌拍死你,换个更聪明,更懂事的人来拿这把刀?” 厉山被吴升这番连珠炮般的诘问轰得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这把沾满了至亲、同门、敌人鲜血的刀,只觉得它此刻重若千钧,冰冷刺骨。原来……这把刀代表的不是胜利和希望,而是一个更庞大更可怕的陷阱的开端啊? 所以这一件事情到头来真的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啊。 吴升,“而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又为何要把这一把刀给我,而不是你去拿着这一把刀呢?” 厉山茫然地抬头。 吴升与他对视,缓缓道:“因为我比你更年轻,更有潜力。” “因为我比你看得更清楚,更懂得审时度势。” “因为我的天赋,我的未来,比你更值得投资。” “只这一点,这把刀,你就应该给我,由我去交给老祖,由我去成为老祖在霸刀山庄的代言人。” 这小子果真狂妄!厉山死死盯着吴升,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问道:“你……你要背叛京都?你要脱离京都的控制?” “背叛?”吴升轻轻摇头,“这个词太重了。” “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之前我为京都做事,因为京都能给我想要的。” “现在,尉迟老祖出现了,他展现的力量和掌控力远超京都的许诺。”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死守着京都那条已经岌岌可危的船?”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我要站在尉迟老祖这边,成为他在霸刀山庄的意志延伸。” “所以,你把刀给我,从今往后,霸刀山庄要走的路,便是第三条路,尉迟老祖的路!” “而你。” 吴升的目光落在厉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你身边的盟友,厉峰死了,南疆的人也死光了。” “我这边,京都的人,厉天雄,也全都死了。” “我们两个,现在都是孤家寡人,都是光杆司令,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厉山沉默。 “所以把刀给我,我去做那个话事人,我去当霸刀山庄的新庄主。” “由我来,斡旋于京都、老祖、以及你们残存的势力之间。” “为霸刀山庄,谋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路。” “你……”厉山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斡旋于三方之间?”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吴升不仅仅是背叛京都,投靠尉迟老祖那么简单。 他是要利用尉迟老祖的势,反过来平衡甚至制衡京都的压力,同时还要安抚,收编他们这些残存的叛逆势力,真正将自己置于三方博弈的中心位置,成为那个关键的、不可或缺的支点! 这是何等疯狂的野心!又是何等危险的走钢丝! 京都会盯着他,尉迟老祖会看着他,他们这些叛逆残余也会审视他。 三方目光汇聚,压力可想而知。 吴升,他一个四品境的年轻人,凭什么敢这么做?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站得住? 吴升没有回答他关于凭什么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厉山,看着对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看着对方眼中那逐渐熄灭的火焰和升起的茫然与挣扎。 然后,吴升对着厉山,缓缓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起初空空如也。 厉山眉头紧锁,不明所以,心中警惕更甚。 然而,下一瞬间,让厉山瞳孔骤缩,呼吸停滞的一幕发生。 只见吴升那空无一物的掌心,忽然凭空涌出一缕淡金色的,氤氲着浓郁药香的雾气。 雾气迅速凝结,化作一颗圆润剔透云纹流转的丹丸,“叮”的一声,轻巧地落在吴升的掌心。 这还没完。 第一颗丹丸落下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百颗,如同变戏法一般,又像是神明的恩赐,一颗颗色泽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诱人药香和精纯灵气的丹药,接连不断地从吴升的掌心生长出来,滴溜溜地滚落。 有的落在吴升手中堆积,更多的则直接滚落到满是血污和碎石的地面上。 益气补元丹,续骨生肌丸、定魂安神散…… 甚至还有两颗散发着淡淡紫芒,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的紫府培元丹…… 这些丹药,品阶最低的也是四品,甚至有不少三品宝药啊! 对于厉山如今重伤的躯体,以及修为而言,这些丹药中的任何一颗,都堪称疗伤圣药或是修炼助力! 厉山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吴升似乎并不在意厉山的震惊,他掌心一翻,将手中堆积的几颗丹药也随意地抛洒在地上。 丹药滴滴答答地滚落在血污和尘土中,与那些残破的兵器,尸块混杂在一起。 “亲爱的长老,你没得选。” “你身边的朋友兄弟,也已经没得选择了。” “他们都死了,用生命为你铺了路,虽然这条路,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霸刀山庄,从今日起,不再姓厉了。” 厉山闻言,心脏猛地一疼。 “从今往后,霸刀山庄只会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尉迟老祖指明的路。而我……” 吴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价值连城却被随意丢弃的丹药,以及厉山手中紧握的刀,“将是走在这条路上,最前面的那个人。” 厉山恍惚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怆出现。 他想起了大哥厉峰最后化魔时那诡异而虔诚的嘶吼,想起了厉天雄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想起了武谭山等南疆人临死前的绝望呐喊,想起了那些追随他们、此刻却尸骨无存的同门、下属…… 他一生奋斗,与厉天雄争,与命运争,甚至不惜勾结外魔,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兄弟惨死,同门凋零,山庄易主,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拼死拼活夺来的信物,转眼就成了他人登台的阶梯,而自己,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棋子。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所以……到头来。” 厉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无穷无尽的苦涩,“我们都只是……棋子?任人摆布的棋子?” 吴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多少同情,更像是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走近一步:“厉长老,看开些。” “棋子又如何?” “你我所处的位置,在这天下棋局中,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你可曾想过,在我们这枚棋子之下,又有多少更微小的棋子?” “霸刀山庄那数万弟子,那些所谓的天才,那些苦苦挣扎的凡人,他们自以为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苦苦修炼,争名夺利。” “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前途,他们的生死荣辱,在很多时候,不过是我与你今日在此地的一番对话,一个决定,便可轻易改变,轻易倾覆。” “他们的天时,握在你我手中。” “他们的地利,因你我的选择而定。” “他们的人和,更在你我的一念之间。” “所以,厉长老。” 吴升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当一个能够执掌他人命运的棋子,又有什么好悲哀的呢?” “你的实力会因我的支持而恢复,甚至更强。” “我的地位,会因老祖的扶持而稳固,水涨船高。” “届时,你我高居霸刀山庄之巅,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一念可定北疆风云变幻。这,难道不比你现在这样,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握着一把不知是福是祸的刀,茫然无措,要好上千百倍吗?” 厉山呆呆地听着。 吴升话语,一点点瓦解着他最后的抵抗和坚持。 是啊,棋子…… 可如果是一枚足够重要的棋子,一枚能影响其他棋子命运的棋子……那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还能活着。至少,还有丹药,还能恢复实力,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好? 吴升看着厉山眼中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一丝微弱对生的渴望。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对着厉山,伸出了右手。 这次,手掌摊开,掌心空空,但意思不言自明。 厉山低下头,目光从吴升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移到自己手中沾满血污、沉重冰冷的刀上,又缓缓移到脚下地面上,那些滚落在血污尘土中、却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药香的丹药。 他想到了大哥厉峰最后拍他肩膀时,那非人手掌的触感。 想到了余秦华、楚留星被撕碎吞噬时的惨状。 想到了厉天雄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洞。 想到了那些同门死前不甘的眼神。 想到了自己这一生,从默默无闻的旁系子弟,到成为山庄长老,到与厉峰密谋,到勾结南疆,到今日这场惨绝人寰的厮杀……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 我这一生,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斗?为权势?为抱负?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如今,兄弟死了,盟友死了,对手也死了。 自己重伤垂死,握着一把催命符般的刀,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呵……呵呵……” 厉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沾满灰尘的丹药上,溅起细微的尘烟。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膝盖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厉山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被他丢弃在一旁。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地上那柄暗青色的,象征着无数人死亡和阴谋的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伏下了身子,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空洞和卑微:“请……请您……护我往后……安然无忧……” “请您……带着霸刀山庄……在那一位老祖的安排之下……走向……更加昌盛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悲凉。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叫嚣着要杀自己,此刻却如同败犬般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男人。 伸出手,很随意地,从厉山高举的双手中,拿起了那柄暗青色的刀。 刀入手,微沉,带着厉山掌心的汗和血,有些粘腻。 他低头,看着厉山依旧跪伏在地,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耸动的呜咽声。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和尘土,滴落在他面前那些价值不菲的丹药上,将它们染得更脏。 吴升的目光,在厉山颤抖的背脊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这片尸横遍野、如同地狱般的山巅。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很快便消散在荒原呼啸的风中。 他不再看厉山,也不再去看满地的狼藉和尸骸。 转过身,脚下云雾自生,托起他的身躯。 “处理好伤势,带着丹药,回山庄等我。” 留下这句话,吴升的身影,便驾着那朵不起眼的云雾,缓缓升空,朝着霸刀山庄的方向,飘然而去。 对于吴升,或者说,对于此刻扮演着吴升这个角色的存在而言,这,便是他的选择。 以“尉迟老祖”为至高无上的靠山,试图在这错综复杂,血腥残酷的棋局中,落下一枚属于自己的关键的棋子,进而尝试去扭转那看似早已注定的乾坤。 第471章 世界疯了 厉山回到霸刀山庄时,已是傍晚,原本相当气派的霸刀山庄,现在却显得极为的悲壮了。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的弟子以及一些小长老而言,他们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却还是能够明白,霸刀山庄真正的主人们,现在好像是有一些不对劲的。 庄主,以及那些大长老,最近都在处理着一些非常严肃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这些严肃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却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些严肃的事情和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 尤其是那一天晚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口气死了那么多的人。 说死就死。 更加可怕的则是霸刀山庄在这种情况之下,表现出来的克制绝对是相当惊人。 对于他们而言,如果把霸刀山庄当成一个人来看,这一个人之前应该是瑕眦必报的存在,也就是霸刀山庄,哪怕是一个长老受了一些委屈,霸刀山庄都会站出来帮着这个长老说话。 不管是出去报仇,还是对于事情的处理,都会显得极为的迅捷。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霸刀山庄到处死人啊,霸刀山庄的那些长老们说死就死,土鸡瓦狗一样,说翻就翻,但是霸刀山庄真的是极为克制。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霸刀山庄的一些精英弟子,一些天才们,在这个时候也显得极为的克制,极为的低调。 他们多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现在平时是闭门不出安心的修炼了。 先前还会举办的一些宴会,先前还会在每日修炼之后的一些闲谈,现在通通停下。 霸刀山庄,冷静下来了。 而厉山面对这暗中一双双朝着外面偷偷看过去的眼珠子,能够感觉到这些人心中实在是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又完全不敢说的小模样。 他没有理会这些。 他只是回来了霸刀山庄之后,换了身干净衣裳,草草处理了伤口,服下吴升给的那些丹药,药力化开,原本还濒临崩溃的身躯,在这个时候瞬间就已经是恢复了,不过心中的疲惫,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屈辱感却愈发的沉重。 随后他来到了吴升所在的这一个庄园了,此时的他就这么来到了庄园荷花池所在的这一个大院落的月亮门外。 隔着这样的一个门,望着远处的这一个男人。 而吴升,就站在荷花池边的青石小径上。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颇为平和。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娃,穿着藕荷色的新衣,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正是阮平安。 厉山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不由得一顿,心头涌起一股极为怪异的感觉。 那一个心思凶残极为阴狠的吴升老贼,此刻,竟然站在荷花池边,微微低着头,眼神极为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小女娃,低声说着什么。 那目光里的柔和与耐心,是厉山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吴升身上的东西。 阮平安这小丫头,厉山是知道的。 吴升从御龙山庄带过来的拖油瓶,初来时还有些怯生生的,带着背井离乡的惶然。 这才过去多久?一天?两天?她竟然已经显得颇为沉静了,虽然年纪小,但站在吴升身边,不吵不闹,只是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吴升说话,偶尔点点头,小声回答几句。 那张小脸在荷花映衬下,竟也有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安然。 这师徒二人站在荷花池畔,晚风拂过,衣袂与荷叶同摆,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厉山看着,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妒意。 像吴升这样的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辈,居然也有如此温情脉脉的一面? 这温情,是对他视若己出的徒弟。 而他厉山呢? 大哥惨死,尸骨无存,兄弟反目,同门凋零,自己前途未卜,如同丧家之犬。 对比之下,更觉凄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整了整衣衫,抬步走了过去。 吴升早有所觉,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片荷叶,平静地看向走来的厉山。 他脸上的温柔尚未完全褪去,对厉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微微弯下腰,对阮平安温声说了几句什么,指了指池边一块光滑的石头。 阮平安很听话地点点头,看了厉山一眼,目光清澈,并无多少惧意,然后便乖乖走到那块石头边,有模有样地盘膝坐下,尝试着按照吴升刚刚的教导,调整呼吸,感受周遭气息。 小小年纪,竟已初具修行的架势。 吴升这才直起身,朝着厉山走来。 “厉长老,伤势可好些了?”吴升开口,言语在这个时候变得温柔了很多。 而厉山嘴角扯了扯,算是回应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接话。 他此刻实在没心情寒暄。 吴升也不以为意,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厉山与他一同在这庭院中走走。 两人便沿着荷花池畔的青石小径,慢慢踱步。 沉默地走了十几步,最终还是厉山先沉不住气,他停下脚步,看向吴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审视:“你已经把那把刀,给尉迟老祖了?” “给了。” 吴升回答得干脆利落。 厉山追问:“尉迟老祖怎么说?” 这是他一路回来时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也就是他多么希望吴升是错误的,多么希望吴升误判了这一个老祖的心中想法,然后巴不得吴升被老祖一把直接拍死。 可现在来看,情况好像并非是如同自己所想的一样。 而吴升收回目光,看向厉山:“他说,我是一个聪明人。” 厉山闻言,愣了一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他盯着吴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半晌,才涩声道:“你的确是一个聪明人。很多事,很多局,我看不透,想不通,你却能一眼看穿,直指核心。” 吴升没有接他关于聪明的话茬,转而问道:“所以,现在你的打算是?” 厉山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就像是你所说的,我现在没得选。我只能站在尉迟老祖这边,跟你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浓重的无奈和认命。 “好。”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更是温和。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厉山内心挣扎,无数念头翻滚。 终于,他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吴升,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审视,有怀疑,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吴升。” 厉山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回来这一路上,仔仔细细想了又想。我觉得,你这次……是把自己推到绝路上了,你,必死无疑。” 吴升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厉山:“哦?此话怎讲?” 厉山见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莫名火起,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你以为你自己可以斡旋于三方之间,游刃有余?” “实际根本不可能!” “京都那边,还有我们京都的敌人那边,对你这样一个突然冒出来,天赋卓绝又得到尉迟老祖青睐的存在,原本都是一个争取或者观察的状态。” “可你现在,真的选择站队了,而且是站在突然冒出来的,意图不明的第三方势力这边!” “你觉得,另外两方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容忍你成长起来,成为尉迟老祖在明面上的代言人,彻底掌控霸刀山庄,从而让这第三股势力真正坐大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厉山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冷光:“如果我是他们,我现在的选择会非常果断!必须杀死你!” “趁你还未真正成长起来,趁尉迟老祖对你的投资还未转化为真正的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扼杀!” “杀死你之后,即便会立刻引来尉迟老祖疯狂的报复,那又如何?” 厉山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一时的报复,决定不了最终的胜负。” “一年两年,定不了成败。” “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千年呢?” “只要尉迟老祖在明面上,没有真正可靠的、能够传承他意志和力量的自己人,只要他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那么,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面对京都和南疆背后可能存在的,同样古老的势力或庞然大物,他终究会陷入被动,甚至必输无疑!” 他看着吴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动摇:“我不知道,以你的聪明,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不是一时的战术得失,这是长远的战略博弈!而你,就是他们战略上必须拔除的那颗钉子!” 吴升听他说完,脸上并无厉山预想中的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赞许的笑容,点了点头:“明白。短暂的失利决定不了人生,短暂的输赢也决定不了胜负。” “时间的长河之下,他们只要把握好正确的方向,以大势压人,以后必胜。你是这个意思。” 厉山愣了一下,没想到吴升总结得如此精准冷静,他重重哼了一声:“对!这就是把短时间的战术安排,放在了更加长远、更加宏大的战略棋盘上!” “而你,吴升,你现在就是他们战略棋盘上,一个必须尽快吃掉的关键棋子!” “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这颗棋子,安安稳稳地成长起来,变成他们无法撼动的车马炮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吴升鼓掌:“分析得不错。所以,厉长老,你也不笨。” “呵呵。” 厉山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沧桑,“如果我真的笨,我能够活到今天,能够走到长老这一步吗?” “我只是今天把这话跟你挑明了说,让你知晓,你的人生,从你接过那把刀,决定站在尉迟老祖这边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非常危险、几乎看不到出路的死胡同!” “我觉得,有朝一日,你必然会死在这条路上,死得悄无声息,或者……轰轰烈烈,但总归是死。” 他顿了顿,看着吴升,眼神古怪:“而我,却未必会死。” “毕竟,我在你的眼中,天赋不过如此,实力也平平。” “在京都,在南疆那些大人物眼中,我厉山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失败者罢了。” “有我没我,区别不大。” “甚至于……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们或许宁可让我这样的人,来当尉迟老祖的话事人,而不是你吴升。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他们可以随时捏死,而像你这样的……他们必须尽快捏死!” 吴升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平静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跟我说这些?”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探究。 厉山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看向池中摇曳的荷花,夕阳的余晖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暗红。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相当可悲的人。” “哦?”吴升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此话又怎讲?” 厉山转过头,盯着吴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没有亲人吗?没有家人吗?没有朋友吗?没有妻子吗?你都有的吧。在碧波郡你总归是有根有源,有挂念之人的。” 他不等吴升回答:“那么,你都有这些牵挂的情况下,还背井离乡,跑到霸刀山庄这龙潭虎穴来,争这个,抢那个,绞尽脑汁,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就像我预料的那样,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死在了某次精心策划的刺杀之下,死得无声无息,或者凄惨无比……” “而你的那些家人呢?你的那些朋友呢?” “他们或许原本在你的帮扶下,生活得不错,人生也走上了正轨,未来可期。” “可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你绑在了一辆狂奔的,冲向悬崖的战车之上?” “你,就是这辆战车的车夫,也是这辆战车最锋利的长矛。” “可你这矛,现在却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打击,似乎完全不自知?” 厉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讽刺和某种怪异同情的表情:“想一想啊,吴升,你一旦死了,你的那些家人们,你的那些故旧亲朋,又将会得到何种何样的清算?京都那边会放过他们?” “你的敌人会放过他们?”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到时候,他们怕是要因你今日之选择,而坠入无底深渊!” “所以,你不可悲吗?我问你,你吴升,难道不可悲吗?” “你拼尽全力往上爬,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过得更好,可最终,却可能将他们拖入更深的地狱!” 这番话,可谓诛心。 厉山将自己这些时日的憋闷不甘恐惧,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似乎都融入了这番话中,砸向吴升。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始终冷静,似乎算无遗策的年轻人,在面对自己亲人可能因他而遭殃的残酷未来时,是否还能保持那份令人厌恶的平静。 然而,吴升听完,脸上并无厉山预想中的震动痛苦或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轻轻地、甚至是温和地笑了起来。 “所以。” 吴升的语气平静依旧,甚至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就可怜可怜我,接下来,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即可。” “这也是听尉迟老祖的安排。” 厉山:“……” 他妈的,这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蓄力已久的猛击,落在了空处。 他预想了吴升各种可能的反应。 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近乎敷衍温和的回应。 这让厉山憋闷得几乎吐血。 “你!你果然是油盐不进!”厉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吴升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晚风中几不可闻:“没办法。” “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该承担的风险,也必须要承担。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反而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死得更快。” 厉山死死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最终只能重重地、挫败地哼了一声:“呵呵。所以,尉迟老祖那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们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 终于问到正题了。 吴升收起那淡淡的,让厉山抓狂的笑意,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旧温和:“尉迟老祖具体的布局,并未与我细说。他只是让我接下来开始推进即可。而我的安排,非常简单。” “接下来。” “由你来当霸刀山庄的新任庄主。” 厉山瞳孔一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震动。 吴升继续道:“任何不谐的声音,任何阻止你上位的声音,无论是来自山庄内部残留的厉天雄旧部,还是来自其他什么别有用心之人,你直接跟我讲,或者……” “你觉得有必要,也可以私下直接处理掉。” “我要你在十五日之内,坐上庄主之位,稳住山庄大局。” 厉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控制不住地低声嗤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吴升,你想得可真是长远啊!” “你莫不是打着算盘,让我在一年之后,两年之后,就把这霸刀山庄庄主的位置,再让给你?” “玩一出禅让的把戏?” 吴升摇了摇头:“不,不是一年之后,也不是两年之后。是在半年之后。” “半年?!”厉山脸上的讥笑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半年?!你就这么急?” “半年,还急吗?”吴升反问。 厉山盯着吴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恍然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哈哈,半年……对你来说,或许真的很急吧?” “吴升,我已经是在你的脸上,看见了那种竭力隐藏却依旧透出的一丝急迫,或者说……是惶恐?” “想必对于你吴升而言,你嘴上说得轻松,心里也清楚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危言耸听,你也非常惧怕京都那边,或者其他势力,随时可能落下的屠刀吧?你也怕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对不对?” 吴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自嘲一笑:“对的,我怕死了。” 厉山:“……你!!!” 他再次被吴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坦然承认怕死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打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难受至极。 “所以,行了。” 吴升像是结束了这个话题,拍了拍厉山的肩膀,“新的厉庄主啊,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了。” “往后啊,好好干,好好听老祖宗的话,老祖宗不会亏待你的。” “该给你的好处,一样不会少。” 厉山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吴升,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吴升:“所以?” 厉山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近乎诅咒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所以我就在期盼着,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死。” “看你这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的吴大人,最后会以怎样精彩的方式,死在这条你自己选的绝路上。” 吴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夕阳余晖下,竟有几分温暖之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依旧:“这一点,就不劳厉庄主您费心了。我命硬,一时半会儿,怕是死不了。” “哼!” 厉山像是被吴升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打败,也懒得再多说,重重地哼了一声,甩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吴升,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会在三天之内,成为霸刀山庄的庄主!” “至于你先前给我的那些宝药,我收下了,这是我应得的!” 吴升在他身后,语气平和地应道:“对,这是你应得的。” 厉山不再回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处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曲折小径尽头。 只是走过了一个拐角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猛烈酸楚。 举目望着周遭,再也无亲友可言。 全死了。 昔日老祖宗还在时霸刀山庄,那稳定的大局势现在全乱了。 自己没有亲朋好友了,自己全死了,自己成为孤家寡人了,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要当着霸刀山庄的庄主。 这个世界疯了。 第472章 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翌日,吴升开始联系京都,电话接通。 “吴升?是你吗?情况如何了?”声音的主人,正是京都长青武院的院长,罗晴安。 只是此刻,这声音里那份万事皆在掌握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紧张。 吴升对着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声并不沉重,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无奈,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罗院长。”吴升开口,“昨日……情况有变。” “霸刀山庄的庄主厉天雄,死了。” “与他争斗的那些人,他那一派的敌人,也几乎死绝了。” “还有……我们京都派过去的人,余秦华,楚留星,以及其他诸位同僚……也都没能回来,全都折在了那里。” 话音落下,手机那头陷入了一阵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罗晴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全……全都死了?厉天雄,还有我们的人……全都……” “是。”吴升的回答简洁有力,肯定了这最坏的结果。 罗晴安似乎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失神。 她预想过这次霸刀山庄之行不会顺利,预想过会有伤亡,甚至做好了损失惨重的心理准备。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烈结局!厉天雄死了,他那一系的叛逆也死了,这勉强算是完成了清理目标,可代价是京都派去的精锐也全部陪葬?!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惨败! 震惊之余,一个问题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你怎么没死?”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怀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痛苦! 在尸山血海中,唯独吴升一人存活,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吴升在手机的这一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因为,我被那一位尉迟老祖,看中了。” “尉迟老祖……看中了你?” 罗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 紧接着,手机那头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 吴升这样的人…… 罗晴安,或者说占据着罗晴安躯壳的这位存在,对吴升的投资和期待是极大的。 从最早吴升从苦寒的漠寒县,转学到相对富庶的碧波郡开始,京都,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势力,就已经在暗中提供一些不起眼却关键的帮助,铺设道路。 后续吴升在碧波郡如同彗星般崛起,平步青云,一步步获得更高的权位和声望,甚至后来推动那场震撼天下的,涉及近四亿民众,每人发放六万五千钱的庞大计划…… 背后都有京都的影子在忙碌,在疏通,在保驾护航。 可以说,京都,尤其是她罗晴安,在吴升身上倾注了远超寻常的关注和资源。 她们将吴升视为一颗精心培育的、潜力无限的种子,期待着他未来成长为参天大树,成为她们手中一柄锋利无比的刀,或者一面极具号召力的旗帜。 然而现在,这颗她们苦心栽培、眼看就要开花结果的种子,这朵她们视若珍宝、即将绽放的奇花,竟然被别人,被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的、神秘莫测的尉迟老祖,就这么轻飘飘地、不容置疑地摘走了?! 一种被彻底掠夺,心血付诸东流的暴怒,瞬间冲垮了罗晴安残存的理智。 那属于人类的美丽瞳孔深处,一丝丝非人的,冰冷的竖瞳迹象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所以……” 罗晴安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吴升,你背叛了我们,是吗?” 吴升无奈:“罗院长,罗姐姐,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不能说是我背叛了您啊。”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甚至还带着点委屈:“要怪,也只能怪……怪你们在这件事上,实在是不争气,没办法保护得了我啊。” “你说什么?!” 罗晴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怒火几乎要透过手机烧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吴升不但不解释,不忏悔,反而倒打一耙,将责任推到了她们保护不力上!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罗姐姐,您仔细想想。” “如果你们绝对强大,如果你们拥有着让那位尉迟老祖也忌惮三分的实力,那么,当别人想要强行抢走我的时候,你们难道就会这么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吗?我看,未必的吧?”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是一个有尊严、有实力的存在,那么,在自家的心爱之物被别人强行夺走之时,你们首先会怪谁?会怪那个身不由己、无力反抗的心爱之物吗?这心爱之物本身有什么错呢?” “在这种大局之下,我吴升,区区一个四品境的武者,难道能够和那位不知深浅,实力通天的尉迟老祖相提并论,反抗他的意志吗?” “别人要我怎么做,我难不成还要梗着脖子,跟对方反着来,然后白白送掉性命吗?” “毕竟,连你们都束手无策,无法处理这件事情,保护不了我。莫不是,你们要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怪在我这个受害者、这个无力反抗的棋子身上?那是不是……太可笑了一些呢?”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偷换概念,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将“保护不力”、“实力不济”的帽子扣在了京都头上。 罗晴安被这番诡辩气得浑身发抖。 她终究是披着人皮的骚狐狸,虽然极力模仿人类,但骨子里的暴虐和直接有时难以完全掩饰。 “吴升!你丧尽天良!你背信弃义!”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显然是被吴升这番实在话彻底弄得破防了。 因为冷静下来想,吴升说的……从某种角度,竟有那么点道理。 一个四品境,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一个能轻易抹杀余秦华、楚留星那种高手的恐怖存在,能有什么选择?硬抗?那才是愚蠢。 而且,当初让吴升去霸刀山庄,本就是京都的安排,美其名曰锻造交流,实则也是将吴升置于险地。 现在出了事,真要全怪吴升不忠? 吴升听见对方气急败坏的指责,不但不恼,反而噗嗤一下,真的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罗姐姐,我们不要在这个时候这么生气地说这些东西,气大伤身,而且这也没什么意义。”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真挚而期盼起来:“对于现在的罗姐姐您而言,您现在最应该想的,不应该是如何想办法,把我从这个坏人尉迟老祖的手中,重新夺回来吗?” “我啊,真的是很想要成为你们的部下,真的是很想要和你们在一起的。我的心,可是一直向着京都,向着罗姐姐您的啊!” 这番表白来得突兀又深情,让正处于暴怒中的罗晴安猛地一滞,像是被噎住了。 过了好半晌,罗晴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但依旧冰冷:“如果你真的想要跟我们在一起,如果你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么,吴升,你接下来就要想尽办法,让那个尉迟老祖,来京都一趟,和我们进行面谈。” 她语气加重,带着诱惑和威胁:“你放心,只要这个老祖宗敢来京都找我们,我们这边,自然有办法招待他,也一定有办法,把你重新弄回我们的阵营里来。毕竟,京都,是我们的地盘。” 吴升立刻用一种相当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语气回应道:“明白了!明白了!果真是如此的话,那我的心情现在也是平和了不少,总算看到一线希望了!” “那么,您们这边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尝试着找一个方式,去和这个老祖宗进行沟通。我一定努力,一定想办法,让这个老祖宗同意去京都找你们的!毕竟我现在也非常清楚,我不过就是一颗棋子而已。” “如果有的选,我还是想要选择和您们在一起。毕竟,我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各种各样的地位啊,身份啊,资源啊,不都是你们给的吗?这份恩情,吴升铭记在心!” 罗晴安听着吴升这情真意切又逻辑清晰的话语,一时之间,竟然完全弄不清楚吴升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演技高超的假话。 但她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姑且把吴升的话当成真的来应对,先稳住他,再图后计。 “好,那我们这边等你那边的消息。” “你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跟我们联系。”罗晴安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先挂了,我先继续尝试着联系老祖宗,一有消息马上汇报!”吴升的语气充满了干劲。 就在吴升准备切断通讯时,罗晴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和诱惑:“吴升!我觉得你还是一个聪明人的。” “一个聪明人,应该有着聪明人的打算和眼光。我觉得,你无论如何,最终都是要站在我们这边的。” “你绝对,不可能真正站在那个所谓老祖宗那一边。” “那对你而言,是自寻死路,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否则,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或者真的投靠了那老怪物……” “你应该能够明白,你,以及你在乎的一切,将会面对我们多么可怕的报复!” 似乎觉得话说得太重,她又放缓语气,带上了一丝理解和安抚:“也请你,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对我们有太多的怨恨。” “毕竟,换做是你,自己苦心栽培多年、视若珍宝的东西被人突然夺走,你也会暴跳如雷,也会说出一些过激的话,对不对?” “所以,请原谅我把话说的这么直接。现在的核心是,你最好,也必须,能够让那个老祖宗来京都找我们。”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由我们这边来和他进行沟通即可。” 吴升在手机那头,深受感动语气诚挚地回应:“明白的,罗姐姐!” “您能这么理解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你们真的是好人!我这就去办!” 通讯,就在这种感人又紧张的气氛中,挂断了。 静室内,恢复了安静。 “急了。” 吴升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低不可闻,“看来,京都那边,是真的急了。” 不过,他眼神微动。 “去京都么……” “也好。” “去就去一趟吧。” …… 京都,长青武院深处。 “咔嚓!” 又死一只小狐狸宠物。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怎么会这样?!” “那个尉迟老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冒出来的老怪物?!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凭什么会出现?!凭什么敢来抢我们看中的人?!” 罗晴安越想越气,竖瞳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还有那个老畜生!简直是恬不知耻!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抢夺我们苦心栽培的天才!他是想干什么?示威吗?还是说……” “……还是说,对于这个老怪物而言,现在的这个手段,就是一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他想要通过控制吴升,来威胁我们,逼迫我们,想与我们达成某种交易?或者,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他只是想利用吴升作为筹码,换取利益,那么,他应该会听从吴升的一些建议,来京都这边找我们进行正面沟通和谈判。” “毕竟,京都才是我们的大本营,在这里谈判,也更能展示诚意?” “而如果……” “他拒绝来京都,或者提出其他过分要求,那就证明,这个老怪物的图谋更深!他可能不仅仅是想要交易,而是有更大的野心,甚至……可能是想彻底吞并或者摧毁我们在北疆的布局?!” 想到这里,罗晴安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以及自己的分析,告知上面和其他几位同僚。 吴升的价值,以及这位突然出现的尉迟老祖的威胁,必须重新评估! 它不再犹豫,立刻开始通过其他隐秘渠道,紧急联络。 …… 大约一个时辰后。 罗晴安已经身处另一处更加隐秘,守卫更加森严的所在。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下宫殿的偏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厅内或坐或站,有五六道身影。 这些身影大多笼罩在宽大的黑袍或模糊的光影中,看不清具体面目,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恐怖气息。 显然,这些都是与罗晴安同级别的,或者说,是京都地下真正掌权的,非人的存在。 罗晴安已经将吴升的背叛,或者说被掳,以及那位神秘“尉迟老祖”的事情,简略告知了在场的几位。 气氛压抑而凝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厅内所有身影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罗晴安竖瞳一缩,电话接通。 “安静。”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从主位的阴影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厅内落针可闻。 罗晴安深吸一口气。 吴升的声音立刻传来,比之前似乎多了几分激动和如释重负。 “罗姐姐!联系上了!我费了好大劲,总算联系上老祖宗了!” 罗晴安精神一振,沉声问:“他怎么说?” 吴升:“老祖宗说……他说,可以见面谈!” 厅内几道身影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吴升继续道:“老祖宗说,就定在……今天晚上9点!他让你们人到齐之后,在京都内随便找一家酒店,定好房间即可!” 晚上9点?这么快?! 厅内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这老怪物,行事果然诡异莫测,而且……极为自信! “他还说了什么?”罗晴安追问。 吴升又补充了几句关于尉迟老祖语气、态度的细节,然后说道:“……大致就是这样了。罗姐姐,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罗晴安看了一眼主位阴影中的那道身影,得到默许后,对着手机说道:“你做得很好,吴升。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保持联络畅通,随时汇报那边……那位老祖宗可能给你的任何新指示。记住,你永远是我们的人。” “我明白!谢谢罗姐姐信任!”吴升感激涕零地应下,然后切断了通讯。 通讯挂断。 偏厅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几道目光,无声地交流着。 片刻后,主位阴影中,那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这个老怪物,确实是想利用吴升这个天才作为筹码,来要挟我们,达成某种目的了。否则,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时间还定得这么近。” 一道笼罩在黑袍中、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发出桀桀的怪笑:“筹码?那也得看这个筹码,值不值得我们付出代价去赎买了。” 另一道身影开口:“吴升此子,天赋确实卓绝,心性手腕亦是不凡。短短时间,能在霸刀山庄搅动风云,甚至得到那老怪物青睐,无论他是真投靠还是假意周旋,都足以证明其价值。” “若能重新掌控在手,加以培养,未来或可成为我们,乃至搅动天下的一枚重要棋子。其战略价值,不容小觑。今晚,只要那老怪物开口要价不是太过离谱,我觉得……可以谈。” “桀桀桀……”那佝偻黑影再次怪笑,“价值?战略价值?我说你,你是不是太高看那个人类小子了?是,他天赋是不错,运气也好,但说到底,他现在不过是个四品境的小家伙!” “还没真正成长起来!” “为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去和一个深浅不知的老怪物做交易,付出可能的巨大代价……值得吗?” 那人冷哼一声:“目光短浅!” “正因为他尚未完全成长,此时投资,代价相对最小,未来收获可能最大!若等他真正成长起来,羽翼丰满,再想控制或拉拢,代价何止十倍百倍?况且,此次交易,重点或许不在于吴升本身,而在于摸清那老怪物的底细和意图!吴升,只是一个由头,一个接触的借口!” 佝偻黑影反驳道:“借口?我看你是被那小子迷了心窍!就算要接触那老怪物,探其底细,方法多的是,何必非要通过吴升?” “再者,今日我们为一个吴升妥协,明日另一个势力拿出另一个天才来要挟,我们是不是又要妥协?” “后天再来一个老怪物看中了我们的某件宝物,我们是不是还要妥协?” “妥协一旦开始,就会有无数次!我们的威严何在?底线何在?”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厚重身影瓮声开口。 他则道:“要我说,这吴升,既然生了二心,或者身不由己被掳走,成了别人的棋子,那其价值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祸患!” “今晚见面,若那老怪物识相,愿意交出吴升,并付出足够赔偿,或许还可留吴升一命,废其修为,圈养起来慢慢研究其特殊之处。” “若那老怪物不识相,或者要价太高……” 黑袍下似乎有冰冷的寒光闪过:“那就不必谈了!连同吴升和那老怪物,一起……留下!天才又如何?” “不能为我所用,反而资敌的天才,就是最大的威胁!必须扼杀在摇篮里!我们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此话一出,又有人厉声道:“荒谬!你这是因噎废食!吴升的潜力和他背后可能代表的运势,你根本不懂!” “杀了他简单,但因此可能错失的机会,以及彻底激怒一个神秘强敌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够了。” 主位阴影中,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即将升级的争吵。 所有身影都安静下来,看向主位。 罗晴安也屏息凝神。 那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现在争吵,毫无意义。” “吴升的价值几何,那尉迟老祖的深浅如何,今晚见了,自然能看出几分。” “你,说得对,吴升有潜力,可作为接触那老怪物的切入点。” “而你,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能无底线妥协,需维持威严,必要时需下狠手。”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终做出决断: “今晚,吾等一同赴约。见机行事。” “首要目标,探明那尉迟老祖的虚实、意图,以及其与吴升的真实关系。” “其次,评估吴升当前状态、价值,以及重新掌控的可能性与代价。” “若那老怪物识趣,愿意交易,且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内,便换回吴升,再作计较。” “若其咄咄逼人,或吴升已彻底倒向对方,无挽回可能……” 嘶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悄然弥漫在偏厅之中。 “……那么。” “天才,不能为我所用,便是祸害。趁其尚未成长,连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怪物……” “一并抹去。”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第473章 小狐狸崽子 夜色浓稠,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区,一座外观古朴,装饰却不失奢华的酒店,早已被清场,不见半个闲杂人等。 宽敞的宴会厅内,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已然端坐着八道身影。 罗晴安赫然在列。 除了她,另外七人形态各异,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其中四人,气息尤为沉凝厚重,仅仅是坐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光线在他们身周微微扭曲,这是一品大宗师的气息,而且是体魄锤炼到极为可怕境地的一品大宗师。 这四人的体魄,粗略估计,都已接近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万之巨。 这等体魄,放在北疆九州,几乎是所向披靡、近乎无敌的存在!他们活过的漫长岁月里,早已习惯了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在他们看来,所谓的麻烦威胁,早已是遥远记忆中的尘埃。 “哼,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东西,也敢自称老祖,觊觎我等的棋子,还大言不惭要与我们面谈?” “体魄六千万,已是此界极限。” “那老怪物再强,还能强到哪里去?” “难不成,他还能破了这天地桎梏,成就那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不成?笑话!” 另一名老者桀桀怪笑:“管他是什么东西,今晚既然敢来,就要让他知道,这京都,是谁的地盘!想要拿捏我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不错。” 一名身着宫装,容貌艳丽的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玉盏,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吴升那小子,天赋心性确实难得,若能掌控在手,自是最好。若那老怪物不识抬举……嘿嘿,杀了便是。一个不听话的天才,留着也是祸害。” 罗晴安竖瞳微闪,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不时瞥向紧闭的宴会厅大门。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尉迟老祖答应得太爽快,来得也太快,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看着身旁四位气息滔天的一品大宗师,她又稍稍安心。 四个六千万体魄的顶级存在联手,天下何处去不得?即便那尉迟老祖真有通天手段,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美酒佳酿,却无人动筷。 当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九点整。 “吱呀——”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鎏金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厅内八人,包括那四位一品大宗师,所有的目光在这一瞬间聚向了门口。 一道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吴升的身外化身尉迟一,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中年人的样子。 然而,就在尉迟一脚尖踏入厅内的刹那! “轰——!” 四道恐怖威压,混合着冰冷暴虐的妖魔气息,如同四座崩塌的太古神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毫无保留的朝着门口的尉迟一碾压而去!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厅内的光线瞬间扭曲黯淡!桌上杯盘碗盏嗡嗡震颤,一些脆弱的瓷器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地面铺设的昂贵玉石,以四位一品大宗师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蔓延!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是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是要在一开始,就用绝对的力量,将这场谈判的基调彻底定下!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尉迟老祖,这里,谁才是主人!谁才有资格说话! 罗晴安的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门口。 另外三位气息稍弱的存在,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看这尉迟老祖是如何在这恐怖威压下出丑,甚至直接被压趴在地,颜面尽失! 然而尉迟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 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走了进来,甚至还有闲暇,随手将打开的鎏金大门,又轻轻地、无声地合拢了。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旁,那八道或坐或立、气息凛然的身影。 没有开口呵斥,没有气势爆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仅仅是一道目光。 “坐下。” 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那四位原本气焰滔天、准备给尉迟一个下马威的一品大宗师,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按住了肩膀,瞬间失去了对自身躯体的所有控制权,齐刷刷地身不由己地的坐回了各自的椅子上! 且钉死在了椅子上! 别说起身,别说爆发罡气,别说调动体魄之力,他们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仿佛有一股浩瀚如星海的伟力,将他们连同他们坐着的椅子,一起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那魁梧大汉涨红了脸,脖颈青筋暴起,周身隐约有岩浆虚影想要沸腾,却被死死压回体内,连一丝热气都冒不出来! 那阴鸷老者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想要抓握,却如同被浇筑在了铁水之中! 那宫装女子美艳的脸庞扭曲,眼中闪过惊恐,周身冰寒气息想要逸散,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罗晴安则是连被镇压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是一个照面!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 四位在北疆九州几乎可以横着走,体魄达到六千万的顶级一品大宗师,外加四位同样不凡的存在,就如同八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就被彻底镇压! 宴会厅内,一片死寂。 而开场的第一个瞬间,这一场晚宴的基调,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武力威慑,所有的身份地位…… 在这一刻,在这位平平无奇的男子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尉迟一则是依旧温和。 慢悠悠地走到圆桌旁,随手从旁边拖过一张显然是预留的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他才抬起眼。 目光再次扫过那八张僵硬的脸脸上,脸上露出一丝似乎有些困扰,又有些好笑的温和笑容。 “各位亲爱的朋友,你们……怎么这么急?” 急?我们急?!八个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 是,我们是急,急着给你下马威。 可谁能想到,你他妈的根本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啊! 所有的谈判,所有的博弈,都是基于双方实力的对等或至少是相近。 当一方拥有绝对碾压,如同天渊之别的力量时,所谓的谈判,所谓的条件,都成了无根浮萍,成了对方单方面的施舍或通知了啊。 而眼前这个自称“尉迟”的男子,他展现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力量啊?! 己方四位一品大宗师!体魄六千万!联手威压,足以让山河变色! 可在对方面前,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承受不住,被像钉虫子一样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怎么可能?! 一品大宗师之上……难道真的存在?! 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 传说中体魄突破一亿,打破先天大圆满,踏入另一重生命层次的至高存在!那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虚无缥缈传说中的人物!是武者修炼道路上,几乎被视为不可能达到的终极境界! 体魄的增长,看似只是简单的数值叠加,但实际上,每突破一个大的门槛,都需要对自身,对天地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契合。 寻常天才,能突破千万体魄,已是凤毛麟角。 能达到五千万,无一不是拥有逆天机缘顶尖天赋,耗费无数资源岁月的怪物。 而一亿体魄,打破先天桎梏,成就陆地神仙……那根本是神话! 是传说!是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事情!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 他所展现的,那轻描淡写、视四位一品大宗师联手威压如无物的恐怖力量,那仅仅依靠意志就能将他们彻底禁锢的诡异手段……除了那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还有什么能够解释?!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陆地神仙…… 那今天晚上这场谈判还有什么好谈的?!他们的小命,此刻不就捏在对方的手心里吗?! 对方想让他们生就生,想让他们死就死!想让他们跪着,他们连站着呼吸的资格都没有! 尉迟一似乎很满意此刻宴会厅内的氛围。 他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夹起面前一盘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珍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还点了点头,似乎在品味。 “不急。” 咽下食物,又抿了一口旁边温好的美酒,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目光扫过那八张依旧僵硬的脸,“我们先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喝足了,我们再慢慢聊。” “聊一聊……你们这些小狐狸崽子们,以后,关于我的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祥,但听在八人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胆寒。 小狐狸崽子们……这称呼,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戏谑和绝对的掌控。 接下来的这顿饭,对于圆桌旁的八人而言,堪称是他们漫长生命中最漫长、最煎熬、最食不知味的一顿晚宴。 精美的菜肴如同嚼蜡。 他们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椅子上,连最基本的端碗举筷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尉迟一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美食,偶尔还点评几句“这个火候不错”、“那个食材新鲜”。 他们想动,动不了。 想说,张不开嘴。 只能用眼神交流,但此刻彼此的眼神里,除了惊骇恐惧,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原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算计、城府、依仗,都是如此的可笑和脆弱。 时间,在死寂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尉迟一放下了筷子,拿起洁白的丝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嗯,味道不错,京都到底是京都,美食一道,颇有底蕴。” 然后,他抬起眼皮,“好了,饭吃完了,酒也喝了,咱们也该谈点正事了。” 尉迟卸掉了对于这些人的镇压。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罗晴安的脸上,那笑容越发和蔼可亲。 “首先呢,回答我一个小问题。” “你们今天晚上……坐在这里等我,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是想要对我展开一些攻击?” “或者是想用你们那点可怜的体魄,来压制我,然后跟我举行一些所谓的、平等的谈判吧?” “嗯……” “或者说,更直接点,你们刚开始……不是真的想要杀我的吧?” 杀字一出,宴会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八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尤其是那四位一品大宗师,他们刚才心中确实存了掂量、压制,甚至必要时刻下杀手的心思! 而现在听着这一个老祖宗那种阴阳怪气的说法,这几个人哪里还敢半点的乱说啊。 “不不不!!!” “没有!绝对没有!!” “老祖宗明鉴!我们岂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老祖宗!” “我们只是……只是仰慕老祖宗威名,想……想一睹风采,绝无任何不敬之心啊!” 这几只小狐狸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尉迟能够看得出来的。 这就像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一只小动物,人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些东西内心之中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的。各种各样的细微动作足以说明一切。狗夹着尾巴、猫竖着尾巴、鸡缩着身躯、大鹅呱呱乱跑。 本质上都一样。 尉迟或者吴升,慈祥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我这个人啊,最讨厌打打杀杀了。能和和气气地说话,多好。” 说着,他缓缓站起了身。 这个动作,又让那八人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位恐怖的“老祖宗”又要做什么。 只见尉迟一慢悠悠地绕过半张桌子,走到了罗晴安的身后。 罗晴安身体瞬间僵硬到了极点,竖瞳疯狂闪烁,几乎要控制不住显现出妖魔本体!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平淡却恐怖的目光,正落在它的后颈上,让它遍体生寒。 然后,一只温暖干燥,布满了岁月痕迹的大手,轻轻地带着慈爱地,落在了罗晴安的头顶。 还像抚摸宠物一样,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头发。 罗晴安浑身的妖魔之力几乎要暴走,却不敢动。 它只能僵硬地坐着,感受着那只手在它头顶的动作,这是一种莫大的羞辱和恐惧啊! 但它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尉迟一就这么站在罗晴安身后,一只手慈祥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目光却看向圆桌旁的另外七人。 “首先呢,我先点名一下我这边要做的事情。” “然后呢,你们这边,也可以提出你们的一些要求。” “当然,能不能满足,看我的心情。” “如果能够合作的话,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快速地把这一件小事合作好,也免得耽误大家时间。” “而第一件事。” “我叫尉迟一,相信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第二件事,我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想要霸刀山庄,成为我名下的产业。也就是说,我想要让霸刀山庄,在我的控制之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 “至于在座的各位,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说句实在话,我并不关心。” “另外。” 他话锋一转,看到了他们皮囊下那些非人本质,“你们这些小狐狸崽子组成的这一个团体啊,我也不关心你们在这北疆九州,到底是在做什么样子的糊涂事情。吸血也好,夺舍也罢,玩弄权势,搅动风云,都与我无关。” “我唯独关心的是……” “你们,不会在这件事上面,反驳我的吧?”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现场一片死寂。 反驳? 谁敢反驳?!拿什么反驳?!命吗?! “不敢!绝对不敢!” “老祖宗明鉴!我们绝无此意!” “霸刀山庄能得老祖宗垂青,乃是其天大的福分!我们岂敢阻拦?” “老祖宗但有所命,我等无不遵从!” 几乎是异口同声,七嘴八舌,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表忠心,摇头的幅度之大,几乎要把脖子摇断,脸上的表情真挚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罗晴安被摸着脑袋,也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表示赞同的声音。 “嗯,听话好,听话那是真的好。” 尉迟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抚摸罗晴安脑袋的手。 “我要说的,基本上也就是这些了。” 他双手一摊,语气轻松,“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 “只要你们不干涉霸刀山庄以后做的事情,那我呢,也不会去弄你们。” “你们该如何,就如何,该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说完后,尉迟一看着眼前这和谐一致的场面,似乎非常满意,脸上露出了更加憨厚的笑容。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 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宽厚起来,“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然后你们这边,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可以直接问出来。” “大胆问,不用怕。” “不然的话,真的等到我从这个地方离开了,你们再想问。” “那就不要怪我这边,有的时候没时间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有问题?谁敢有问题?就算有,现在也不敢问啊! 但尉迟一那鼓励的目光,和话语中隐含的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意味,又让他们心中蠢蠢欲动。 毕竟,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存在突然出现,并且提出了如此简单的要求,这其中实在有太多令人费解和不安之处。 沉默了片刻。 终于,那四位一品大宗师中,那位面容枯瘦的老者,似乎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喉咙艰难地蠕动了一下,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老……老祖宗……请……请恕晚辈……斗胆一问……” 尉迟一和善地看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组织着语言:“晚辈……晚辈愚钝,实在不解……以您……以您通天彻地的修为,早已……早已超脱凡俗,逍遥自在……为何……为何会对霸刀山庄这等……世俗产业,感兴趣呢?这……这对您而言,有何用处?”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座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如果你真是陆地神仙,早已是传说中的人物,长生久视,逍遥天地,世俗的权力、财富、名声,对你而言应该如浮云般毫无意义才对。 为何要费心费力,去控制一个江湖门派?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符合常理”,才让他们之前错误地判断了尉迟一的实力,以为他不过是个有些实力的老怪物,而非那传说中的存在。 尉迟一听完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笑了起来。 直到众人愈发炸毛的时候。 “用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目光似乎有些悠远,“我对于霸刀山庄未来的成长到底如何,是带着非常强烈的兴趣的。” “你们看,这北疆九州,现在被你们这两派人,划分得一边向左,一边向右,斗得不亦乐乎。” “我知道你们,作为京都的人,从理论上来说还是希望维持一个和平的局面的。只有和平了,你们才能持续地、安稳地……趴在京都,或者说趴在整个北疆的百姓身上吸血,对不对?”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包括罗晴安,脸上都露出了极度尴尬不自然,甚至是一丝被戳穿的恼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果然知道?!且果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尉迟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尴尬和恐惧:“但对于我个人而言,你们这些做法,这些算计,这些争来斗去,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蝇营狗苟,不过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血食和权柄,无聊透顶。” “我想要看的,是霸刀山庄这样一个……嗯,比较特殊的存在。”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在我的,一些比较细微的安排和影响下,它会如何在这个天下运转?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带着一种纯粹的,如同孩童观察蚂蚁搬家般的好奇和探究。 “霸刀山庄对于我而言,不过就是我掌心的一盆花,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想要看看,这一盆花,在这一方天地里,能开出什么样子的果,仅此而已。” “养花需要什么用处吗?” “不。” “看着它生长,变化,不就是最大的用处吗?” 养花?玩具?看着它生长变化? 众人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凉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原来……原来如此! 对于这位疑似陆地神仙的老祖宗而言,掌控霸刀山庄,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权力、资源、势力! 那对他毫无意义!他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或者一个百无聊赖的顽童,随手在人间丢下一颗种子。 然后饶有兴致地蹲在旁边,想看看这颗种子能长成什么样。 霸刀山庄的兴衰,北疆的格局,甚至他们这些“小狐狸崽子”们的生死争斗…… 在他眼中,或许都只是一场戏,一场可以供他消遣、观察的戏剧! 难怪他不在乎他们做什么! 难怪他只要霸刀山庄不被打扰! 因为在他那漫长到难以想象的生命和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如同蝼蚁争食,滑稽而渺小! 他根本不屑于参与,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一盆花在他介入后,会如何生长!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心中最后一点疑惑和侥幸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一丝诡异的庆幸。 至少,这位恐怖的存在,目前看起来,对他们本身没有直接的恶意,只是把他们当成了戏剧的一部分,或者背景板。 然而,这种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 罗晴安似乎终于从被摸头的屈辱和恐惧中缓过一口气:“老……老祖宗……晚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不知……不知当问不当问……” 尉迟一目光转向它,点了点头,示意它说。 罗晴安深吸一口气,竖瞳紧盯着尉迟一:“不知……老祖宗您,对于吴升的看法……到底如何?您……真的是想要让吴升,成为您在霸刀山庄的……话事人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在座所有人都关心的核心! 吴升,才是他们与这位恐怖老祖产生交集的纽带,也是他们原本计划中想要掌控或除掉的关键人物! 尉迟一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甚至带着点欣赏的笑容。 “吴升啊……” 他拖长了语调,“这个年轻人,还是不错的。聪明,识时务,也有点小手段。” 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随意:“不过,我对于吴升,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一些期盼。毕竟,对于你们而言,吴升可能是一个非常强大、富有天赋、值得投资的存在。但是对于我个人而言……” 尉迟一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吴升,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 “他成长不到我现在所在的一个高度,你们也成长不到我所在的这一个高度。” “我与你们之间,有天壤之别,云泥之分。” 这番话,真是他妈的扎心啊! 果真在对方眼中,他们和吴升,或许有强弱之分,但本质上,都不过是蝼蚁级别的存在,区别只在于大一点的蝼蚁和小一点的蝼蚁啊。 “所以。” 尉迟一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吴升这小子,对我胃口,说话做事也算伶俐,我就顺手留下来了。至于让他当什么话事人……嗯,也可以。反正总需要个人跑腿办事,他挺合适。” “所以吴升以后若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你们能答应,也就答应了吧。” “就比如说,我听说这小子,似乎很喜欢当官的滋味?” “觉得权力挺好玩?” 尉迟一脸上露出一种长辈对晚辈小爱好的纵容和无奈:“那么,行啊。” “你们就在这世俗之中,给他找些顶尖的官儿给他当一当,玩一玩。” “毕竟,像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你们喜欢,我也觉得还行。” “这不就是我们双方之间,最为‘融洽’的沟通桥梁吗?让他玩玩又如何了啊。” 他说吧,哈哈大笑。 而尉迟说完了这些话语之后,对于现场的这些狐狸们而言,这已经是明白了。 原本对于吴升还是有一种要死要活的恨意的,还觉得这一个年轻人实在是太过于狂妄的。 现在一看,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性的。 这一个老祖宗对于吴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期望,而吴升摇身一变,变成双方之间的桥梁。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还去针对吴升干什么?没有必要的呀,完全没有必要的啊,去拉拢吴升,这反倒是最好一件的事情了。 所以之前我们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意义的,这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一切在这种情况之下,那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吴升…… 他善!! 第474章 认命 宴会厅内,鎏金大门早已重新关闭,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并未随着那道灰色身影的离去而完全消散。 长桌旁,珍馐已冷,美酒未动。八道身影依旧僵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他们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 不知过了多久,之前气焰最盛的一品大宗师,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他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陆地……神仙……”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真的……是真的……他竟然……真的是……” “噤声!”那名宫装女子厉声低喝,虽然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迅速冷静下来的算计,“那位……既然已经离开,就莫要再妄加议论!” 而罗晴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浊气,竖瞳渐渐隐去,重新化为人类的眼眸,但其中残留的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挥之不去。 她感受着体内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妖魔之力,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那只手抚摸过的头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反胃,却又不敢伸手去碰。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另一名气息阴冷的老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我们不干涉霸刀山庄……他真的……就不会管我们?” “你觉得,以他的实力,有必要对我们撒谎吗?” 主位上,那道一直笼罩在阴影中,气息最为幽深嘶哑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在他眼中,我们与蝼蚁何异?蝼蚁之间的争斗,神只会在意吗?只要我们不跳到他的花盆里捣乱,他……大概真的懒得理会。” “可……霸刀山庄……”有人不甘心地低语。 “霸刀山庄,以后就是他的花盆!” 罗晴安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尖利,但随即又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竖瞳的余韵在她眼中一闪而逝,“你们还没明白吗?他要的,不是霸刀山庄的权势,不是资源,甚至不是吴升这个人!” “他要的,是看戏!” “是观察一个变量介入后,这盘棋会如何变化!霸刀山庄,吴升,甚至我们……都可能只是他戏台上的角色!” “那我们……”有人欲言又止。 “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主位上的嘶哑声音斩钉截铁,“吸血,夺舍,争权,夺利……一切照旧!只是记住一点,离霸刀山庄远点,离吴升……也稍微保持距离,但不要敌对!” 他说着,目光转向罗晴安,带着命令的意味:“罗晴安,你与吴升有旧。” “立刻联系他!态度要变!要无比和善,无比亲近!将今晚……不,将我们与那位尉迟老祖达成的共识,告诉他!重点强调,我们与他之间,之前的误会已经解除!” “以后,他是我们京都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伙伴!是连接我们与那位老祖的……重要桥梁!” “桥梁?”罗晴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桥梁。 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原本视为棋子,甚至可能成为威胁的吴升,其价值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投资品或潜在威胁。 而是成了一个能与那位恐怖存在沟通的,至关重要的纽带和缓冲带! “我明白了。”罗晴安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罗晴安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深处,藏着一抹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她伸手入怀,取出手机。 …… 与此同时,霸刀山庄,吴升的静室。 灯光柔和。 吴升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古籍,但目光并未落在书上,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厉山垂手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吴升,欲言又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突然,吴升手机亮了起来。 吴升目光微动,预料之中。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等那震动又持续了几息,才接通电话。 “喂?是……是罗院长吗?”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罗晴安那熟悉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和善的声音。 “吴升?吴大人?是我,是我呀!没打扰您休息吧?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吴升握着手机,强作镇定道:“罗姐姐啊,我没休息,一直在等您这边的消息。京都那边和老祖宗的沟通,还顺利吗?我这边心里实在没底,老祖宗他脾气古怪,我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唉……” 手机那头,罗晴安听到吴升这真情流露的担忧,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看来吴升这小子,虽然天赋异禀,滑不溜手,但在那位恐怖的老祖宗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小辈罢了。 这态度,才对嘛! 毕竟,凭什么我们害怕,你不害怕? “哈哈哈!” 罗晴安发出一阵畅快,甚至如释重负的大笑,充满亲切宽慰的说道,“吴大人!我的好吴升!你多虑啦!完全多虑啦!” “老祖宗刚刚已经和我们见过面,也深入沟通过了!” “哎呀,吴升啊,你是不知道,老祖宗对你,那可是赞不绝口,颇为欣赏,颇为喜欢啊!” 吴升闻言,难以置信:“真的吗?!老祖宗他……他真的这么说?没有怪罪我?” “怪罪?怎么可能怪罪你!”罗晴安的语气充满嗔怪和心疼,“老祖宗明事理得很!他也知道,之前那都是误会!是形势所迫,是身不由己!现在误会都已经说清楚了,彻底解除了!老祖宗也理解你的难处,更欣赏你的才干!” 她语重心长地道:“吴升啊,你记住,你永远是我们京都的人,是我们最看重、最信赖的自己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之前姐姐我可能心急,说话重了些,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吴升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罗姐姐!您……您千万别这么说!是吴升无能,让姐姐和京都的各位前辈担心了!吴升对京都,对姐姐,始终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只是当时情况实在……唉,现在误会解除了就好,解除了就好啊!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罗晴安听着,脸上的笑容更盛,还特意将手机的外放功能打开,让在场的其他人也能听到。 圆桌旁,那几位气息恐怖的一品大宗师和其他存在,此刻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甚至有人微微点头,露出果然如此、孺子可教的神色。 他们之前对吴升,是既看重其天赋潜力,又忌惮其难以掌控,甚至动过必要时毁掉的念头。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尉迟老祖”出现了。在他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天赋,什么潜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吴升再天才,再妖孽,又能如何? 他能成长到体魄一亿,成就陆地神仙吗?可能性等于零! 就算他真能达到,那又是什么时候?百年?千年? 而那位老祖宗,可是现在就站在那里,如同高悬于天的烈日,让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天才与怪物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有些存在,生来就是云端之上的神龙,而你,无论怎么努力,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地上仰望。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掉,那不如顺势而为。 吴升,这个原本让他们纠结的变数,现在反而成了最好的桥梁和缓冲。 有他在中间斡旋,至少能知道那位老祖宗的一些态度和动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且,看那老祖宗对吴升似乎还算满意,让他继续当这个话事人,那他们与吴升交好,岂不是就等于间接讨好了那位老祖宗? 蝼蚁在神龙面前,应该抱团取暖,而不是互相撕咬。 这个道理,他们活了几百年上千年,自然懂得。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再看手机,听着吴升那诚挚的话语,眼神都变得温和甚至慈祥起来。 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懂得感恩。 以后,就让他好好当这个中间人吧。 有什么麻烦事,让他去和那位老祖宗沟通。万一惹怒了老祖宗,死的也是他吴升,而不是我们。 而我们,只需维持好与吴升的友谊,便能在这位恐怖存在的阴影下,继续我们的生活。 至于原本让他们头疼的京都另一派敌人? 现在似乎也不用太过焦虑了。 有这位老祖宗无意间的介入和默许,对方只要不傻,也该知道收敛。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一位可能随时碾死自己的存在。这样一来,天下似乎能太平不少,他们也能更安稳地享受现有的一切。 于是即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和憋屈,头上凭空多了一尊完全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太上皇,但转念一想,没有这位老祖宗,就没有其他天压着了吗? 宇宙苍穹,天道轮回,不也是无法抗拒的老祖宗吗? 谁又见过凡人整日对着星空怒骂的?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接受吧。 把这老祖宗,也当成是天道的一部分,是这残酷世道里,另一重无法违逆的规则。 这么一想,心里似乎好受了不少。 罗晴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同僚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心中更定,对着手机的语气也更加春风化雨。 “吴升大人啊,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的忠心,你的能力,我们京都上下,有目共睹!” 她话锋一转,开始大肆夸奖,“就说这次霸刀山庄之行,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你将整件事情,办得是漂漂亮亮,干净利落!” “不仅成功协助老祖宗……呃,是见证了老祖宗的威严,自身更是毫发无伤,在这等大灾大难之中,都能匆匆蓉蓉,游刃有余,这份心性,这份机变,实在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吴升在手机那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罗姐姐谬赞了!谬赞了!这真的都是托了京都的福,托了姐姐和各位前辈的洪福!若非有京都作为后盾,有姐姐的信任,我吴升就算有三头六臂,在那等局面下,恐怕也早已化为齑粉了!我……我实在没做什么,都是运气,运气罢了!” “哈哈哈!吴大人太过谦了!” 罗晴安笑得更加开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而且,能把握住运气,本身就是大能耐!” “而吴升啊!” “鉴于你此次的卓越功绩,以及你与老祖宗之间的……良好关系,经我们京都核心层商议决定……”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制造悬念。 吴升则紧张道:“罗姐姐,您请说!” 罗晴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认为,以吴升大人您的能力和贡献,仅仅担任镇玄司巡查部的巡查,实在是太过屈才,也完全无法体现您的重要性,以及我们京都对您的重视和信任!”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 她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庄严感,“吴升吴大人,有监察之姿!理应擢升为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监察”二字一出,即便是隔着手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镇玄司巡查部,最高职位为大司命,其下便是监察。 监察之位,权柄极重,监察天下,可直达天听,是真正进入京都核心权力圈层的标志! 比吴升之前的巡查,高了整整一个大等级!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了吴升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惊喜:“哈哈哈!监察?!罗姐姐,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吴升……我真的可以担任监察之职?!” 罗晴安听着这笑声,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无欲无求! “当然是真的!”罗晴安语气肯定,“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京都诸位前辈共同的意思!以吴大人之才,区区监察,只是开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似乎觉得力度还不够,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而且,我们认为,以吴大人的才干,完全可以身兼数职,更能为京都,为北疆百姓做出贡献!” “所以,经商议决定,吴大人在城卫军体系中的职位,也将一并擢升!” “您之前是州府参军,现在,晋升为州府长史!” 州府长史! 这是州府一级体系中的顶级职位之一,地位尊崇,实权在握。 虽然城卫军体系与镇玄司体系不同,但州府长史这个头衔,代表着在地方行政和军事系统中,都拥有了极高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城卫军州府长史! 两个重磅头衔,吴升脸上的笑容灿烂。 他当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高升是因为什么。 余秦华,原城卫军州府参军。 楚留星,原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这两个他名义上的上司,都死在了霸刀山庄,死在了尉迟老祖的余波之下。 位置空出来了,自然要有人顶上。 与其便宜了别人,或者引来新的不确定因素,不如直接给自己人吴升,既能示好,又能加强联系,一举多得。 而宴会厅内,那几位存在听到这两个任命,神色也是各异。 有感慨,有唏嘘,有淡淡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这小子……倒是好运气。” 那魁梧大汉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中已没了之前的敌意,反而有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 “运气?也是本事。” 宫装女子淡淡道,“能在那等局面下活下来,还能得到那位老祖宗的青睐,成为沟通的桥梁,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给他这些虚衔,实至名归。至少,这些名头能让他办事更方便些,对我们也有利。” “是啊,桥梁……”阴鸷老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只希望这座桥,够结实,别那么容易塌了。毕竟,站在桥两边的,一边是我们,另一边……可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啊。”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缓缓响起:“桥塌了,再建就是。只要那位老祖宗还有兴趣,吴升这个桥梁,就不会轻易倒。至于这些官职……给他便是。虚名而已,能换来一时的安稳,值得。”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是啊,虚名而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官职,什么权位,都不过是浮云。能用这些浮云,换来那位恐怖存在的无视和默许,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罗晴安将同僚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复了。 她对着手机,用更加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吴大人,这两个职位,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只要你用心为京都办事,维护好与老祖宗的关系,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京都,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吴升激动道:“多谢罗姐姐!多谢京都各位前辈的厚爱和信任!吴升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所托!” “好好好!” 罗晴安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欣慰,“那吴大人早些休息,具体任命文书和印信,不日便会送达。以后,我们常联系!” “一定!一定!罗姐姐也请早些休息!” 通讯,在一种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挂断。 罗晴安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环视周围,同僚们也大多神色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开始重新打量桌上早已冷掉的菜肴。 “看来,这位桥梁,用得还不错。” 宫装女子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晶莹的笋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这劫后余生的滋味。 “吃饭吧。”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淡淡道,“以后,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心里要有数,头上……多了片天。” 众人默然点头,也纷纷动筷。 虽然菜肴已冷,酒已无温,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种别样的、活着的实感。 这个宇宙太大,这个世道太凶残。 能活着,能继续安稳地享受,已是幸事。 至于那高悬于顶、无法理解的天……就当它不存在吧。至少,在它落下之前。 …… 霸刀山庄,静室,手机的光芒彻底熄灭。 吴升激动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场精彩对话的厉山,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新任的霸刀山庄庄主,看起来竟有些失魂落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看来。” 吴升转过头,看向厉山,打破了沉默,“我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死了。厉庄主,你对我那些或明或暗的诅咒和期待,怕是要落空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啧,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一副梦想破灭,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厉庄主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厉山闻言,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吴大人……不,现在该叫您吴监察,吴长史了……您就别取笑厉某了。” 他走到吴升身旁,也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般的沧桑:“整件事情,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我厉山,在这个笑话里,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上蹿下跳、自以为能掌控命运,结果却连自身都难保的小丑。” 他转过头,看向吴升侧脸,那年轻的,此刻却显得深不可测的轮廓,在灯光下明明暗暗。 “现如今,我即便侥幸当上了这霸刀山庄的庄主,但用不了多久,这个位置,也是要心甘情愿地让给您。” “而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运气。京都那边,竟然真的愿意与你达成同盟,而且这次,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而非利用。你真正站在了京都的怀抱里,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桥梁。” “而另一边……” 厉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恐惧,“你与那位……老祖宗,似乎也保持着某种沟通。那位老祖宗,看起来也很乐于让你这样一个聪明、识时务的小天才,来扮演他的话事人。” 他顿了顿,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是以后,你再与那位老祖宗多些沟通,让他慢慢将你视为自己人,甚至……收你为徒……吴升,一旦你真的有了这样一层靠山……” 厉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到那时,天下虽大,还有谁能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前路?还有谁能限制他的脚步?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幅景象! 沉默了许久,厉山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和某种不甘,问了出来。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挫败和不解的吐槽:“所以……吴升,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当这些官吗?你就不能做点别的?你天赋如此,心智如妖,为何一定要拼了命地,往这些世俗的、充满污秽和算计的权力场里钻?” “这些虚名,这些头衔,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这和你当霸刀山庄的庄主不一样!” “霸刀山庄庄主,是实权!你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很多事!” “可你在京都担任的这些职位,监察?长史?” “听起来风光,可你有实权吗?你能调动谁?” “你下面那些人,有一个是你的人吗?” “不!” “他们都是京都那些骚狐狸的人!是你的敌人!” “他们只会表面恭敬地喊你一声大人,背地里照样阳奉阴违,把你当摆设,当傀儡,当与那老祖宗沟通的传声筒!” 厉山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你跑过去,当这种有名无实,危机四伏的官,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过是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精力,将你自己置于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你图什么?!” 吴升静静地听着厉山的控诉,看着厉山因为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我乐意。” 厉山所有的激动,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劝诫,在这三个字面前,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乐意? 就因为……乐意? 这算什么理由?!这简直是……简直是儿戏!是任性!是不可理喻!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到粗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三个字,却让厉山所有准备好的话语。 所有想要分析利弊、陈述利害的冲动,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千金难买我乐意。 人家就是喜欢,就是乐意去钻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权力圈子,去玩这个危险至极的游戏,你能怎么样? 你有资格管吗?你有能力阻止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出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算计,甚至那一丝不甘的诅咒,在吴升这轻飘飘的我乐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人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实权,不在乎是不是傀儡,不在乎危不危险。 人家要的,可能就是那种钻营本身的过程,可能就是那种身处漩涡中心,与各方周旋的感觉,可能就是……乐意。 厉山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苦笑着,更加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你是庄主,你说了算。且很快,你就是真正的庄主了,你更说了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吴升,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放弃了挣扎后的麻木:“我会尽快处理好庄内那些古旧派的。三天,我说了三天,就会在三天之内,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最后的试探。 “当然。” “如果遇到一些特别顽固,我处理不了的老家伙……我找你帮忙,你应该……也会帮我的吧?” 吴升看着他:“你放心大胆去做。到时候,直接把谁不同意,谁跳得最欢的名单,报给我就行。” 草! 好……好他妈冷淡,好他妈理所当然,好他妈……令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厉山听着这毫无感情波动,却蕴含着绝对掌控力和冷酷决断的话语……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对着吴升微微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退出了静室,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第475章 仙府、仙庭 6月1日,晴。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以让许多伤口在鲜血结痂后,生出新的秩序。 霸刀山庄,这座传承久远、以锻造和武道闻名于北疆的庞大宗门,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上,将黑瓦白墙映照得一片明亮。 庄内各处,无论是演武场、铸兵谷、还是弟子居所、长老堂前,都悬挂起了崭新的、代表庆贺的红色绸带和灯笼。 过去半个月,对霸刀山庄而言,堪称翻天覆地。 第一件事,厉山,这位原本并非呼声最高、甚至有些边缘化的长老,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站队、以及某些不为人知的血腥清理后,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登上了庄主之位。 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权力的更迭和必然的牺牲。 据不完全统计,自吴升踏入霸刀山庄地界至今,因各种原因陨落的长老、执事、核心弟子,数量已然逼近两百之数。这其中,包括前任庄主,以及诸多在庄内盘根错节、势力雄厚的大人物。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损失了如此多的高层和精英,霸刀山庄非但没有陷入分崩离析、一蹶不振的衰败,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高度凝聚的崭新气象。 恐惧,当然是存在的。 老祖降临、庄主暴毙、高层清洗的恐怖景象,依旧烙印在许多幸存弟子的心底,成为午夜梦回的惊悸。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崭新秩序的微妙适应与顺从。 新任庄主厉山,手段强硬,雷厉风行。 他以雷霆之势,将原本错综复杂,山头林立的霸刀山庄派系彻底打碎重整。 所有反对的声音,所有试图阳奉阴违的势力,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古旧派,在过去半个月里,或被厉山以庄规铁腕镇压,或神秘消失,或幡然醒悟主动投诚。 名单,一份份名单被秘密呈递上去。 然后,便是相应人员的处理。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厉山执行着来自吴升的意志,或者说,是来自那位尉迟老祖默许下的意志,没有丝毫犹豫和手软。 于是,弟子们惊讶地发现,原本充斥在庄内各个角落的倾轧、争斗、拉帮结派、背后捅刀子的阴损事情,几乎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 资源分配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公平,任务派发不再看背景靠山,而是看能力和贡献。 那些仗着祖辈余荫、自身实力却稀松平常的纨绔子弟,要么变得异常低调,要么就悄无声息地下山历练去了。 整个霸刀山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拧干,挤掉了所有多余的水分、杂质和腐肉。 剩下的,是一个虽然体积看似缩水,但结构无比紧密、高效运转的崭新整体。 损失的是武者,是争权夺利者,是内耗的源头。 但霸刀山庄真正的根基。 那些技艺精湛、沉默寡言、只专注于铸兵和传承的锻造大师们,一个没少。铸兵谷的炉火,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盛,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密集和富有节奏。 本源未损,筋骨犹在,甚至因为剔除了腐肉,运转得更加顺畅有力。 许多中下层弟子,在最初的惶惑过后,竟隐隐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好了。 修炼资源更容易获取,晋升通道似乎更透明,同门之间的氛围,虽然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谨慎,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勾心斗角、阴阳怪气,确实少了很多。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空灵和肃杀意味的和气,弥漫在霸刀山庄的上空。 今天,便是厉山正式继任庄主的大典之日。 没有广邀宾朋,没有大张旗鼓,一切从简,但庄内上下,依旧弥漫着一种仪式感的庄重。 吴升独自一人,行走在通往主殿的宽阔石阶上。 沿途遇到的弟子执事,无论认识与否,在看到他时,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侧身让开道路,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好奇,以及一丝复杂的感激或恐惧。 他们或许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山庄这半个月来的剧变,与眼前这个平静走来的年轻男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吴升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缓步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象。 演武场上,弟子们操练得格外卖力,呼喝声整齐有力,少了往日的散漫和敷衍。 铸兵谷方向,烟囱冒着滚滚浓烟,热浪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 道路两旁新栽的花木,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 弟子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谨慎。 但在相互低声交谈时,眼中偶尔会闪过对未来的些许期盼,以及一种“终于可以安心练功”的轻松感。 热情洋溢或许谈不上,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彼此猜忌、人人自危的模样。 吴升在心中微微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 霸刀山庄,必须成为他意志的延伸,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但这把刀,不能是锈迹斑斑,内耗严重,一碰就碎的废铁。 它必须足够强大,足够坚韧,足够高效。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掏空,只剩下空壳的霸刀山庄,而是一个剔除了所有杂质,拧成一股绳,能够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崭新霸刀山庄! 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光悠远,穿透了霸刀山庄的重重屋舍,看到了更广阔的北疆九州。 与京都那些狐狸虚与委蛇,接受那些看似风光实则掣肘的官职,并非屈服,更非同流合污。 恰恰相反,那只是策略。 单纯的杀戮,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将盘踞在京都,趴在亿万百姓身上吸血千年,根系早已深入北疆每一寸土地的妖魔集团连根拔起,固然痛快。 但拔起之后呢? 留下的权力真空,失去管理的庞大疆域,瞬间就会陷入更大的混乱,最终受苦的,还是芸芸众生。 这就像一座横跨天堑,连接两岸的古老石桥,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你可以轻易摧毁它,但这不难。 难的是,在摧毁它的同时,立刻建立起一座新的,更坚固的桥梁,确保两岸通行不中断。 霸刀山庄,就是他计划中,那座新的桥梁的核心支柱。 他要以霸刀山庄为起点,为模板,在北疆九州,培育出一棵棵参天大树。 这些大树,将深深扎根于各州,汲取养分,成长为能够替代原有腐朽管理体系的崭新力量。 它们将拥有强大的武力,稳固的根基,高效的运转,更重要的是完全听命于他吴升,或者说,听命于尉迟老祖这面大旗下的崭新意志! 届时,当这棵棵大树连成一片森林,足以遮蔽北疆的天空时,便是对京都那些狐狸进行彻底清算之日! 砍掉腐朽的旧枝,立刻就有健康的新枝填补上来,避免天下大乱。 而为什么不直接用天赋控制那些狐狸? 吴升并非没有想过。 他的天赋之诡异强大,足以让他将那些妖魔化为最忠诚的附庸,如臂使指。 但,没必要,也非其时。 控制之后,妖魔的行为模式必然产生变化,失去原有的自主性,极易引起同类的警觉。 打草惊蛇,殊为不智。 眼下,让那些狐狸们依旧自以为聪明地活在他们的自主人生里,沉浸在获得老祖默许、可以继续安稳吸血的美梦中,反而更有利于吴升暗中布局。 它们早已生活在吴升编织的无形大网之中,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这种从生命本质上,从更高维度上的控制,远比强行操控其日常言行更加隐秘,也更加高效。 何必浪费精力,去细微控制它们何时吃饭,何时吸血?只要最终的方向不偏离,过程,并不重要。 接下来霸刀山庄,首先要成为云霞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宗门,唯一的霸主。 考虑到未来需要向九州各地输送大量可靠的管理和武力骨干,云霞州内剩下的那几个大小宗门…… 已无存在的必要。 吞并,消化,吸收其精华,壮大自身。 然后,便是将霸刀山庄的模式,复制出去。 在北疆其余八州,选择合适的切入点,或扶持代理人,或直接派遣核心力量,建立新的,听命于霸刀山庄的分支或附属宗门。 一步步渗透,一步步壮大,最终在各州都建立起足以顶天立地,替代原有腐朽体系的崭新势力。 届时,京都将被彻底架空,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至于那些吞噬了不知多少百姓鲜血,制造了无数人间惨剧的狐狸们…… 必须死。 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吴升不会允许有任何阻碍。 所以,他对厉山说的很清楚,遇到不服的,把名单报上来。 不要跟我讲道理,不要跟我谈对错。 在清扫污秽,重塑乾坤的大势面前,一切阻碍,无论其本身是善是恶,是忠是奸,都将是必须被碾碎的土鸡瓦狗。 好人? 好人若挡了路,一样要死。 厉山此刻,恐怕还沉浸在成为庄主的复杂心绪中,对未来充满迷茫和不安。 他看不透吴升真正的布局,只能被动地执行命令。 在血腥清洗和高压整合中,艰难地维持着霸刀山庄的运转,内心充满空灵与不安。 但这不重要。 他只需要做好桥梁的一块基石,一把听话的刀,就够了。 吴升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已近正午。 炽热的阳光垂直洒落,将他玄色的身影拉得很短,就在他即将踏上霸刀堂前最后一级台阶时。 【正在发放本日官衔奖励……】 吴升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不变,目光却深邃了几分。 来了。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云霞州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北疆州府长史】 【特殊官衔:北疆京都监察、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四品阵法师、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三品锻造师,云霞州镇玄司观星阁五品勘秘、云霞州镇玄司镇魔狱狱巡司】 一连串官衔名称在意识中流淌而过,其中“北疆州府长史”与“北疆京都监察”两个新获的头衔,微微亮起。 【奖励:造化宗师丸*1万】 【天赋奖励:仙府、仙庭】 先看,造化宗师丸。 一品大宗师境界使用的传奇丹药。 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一品大宗师为之疯狂的磅礴力量,是辅助修炼,巩固根基的无上瑰宝!寻常一品大宗师,若能得一颗,便是天大的机缘。而现在,他拥有……一万颗。 然而,这足以让外界掀起血雨腥风的丹药奖励,此刻在吴升心中,却只是激起了小小的涟漪。 他的全部心神,瞬间被紧随其后的两项天赋奖励牢牢吸引。 仙府!仙庭!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就在这两项天赋名称在意识中定格的同时…… “轰——!!!” 一声只有吴升自己能听见的,开天辟地般的恐怖轰鸣,自他身体最深处,灵魂最本源处,轰然炸响! 首先是仙府! 【仙府:你体内的玉液湖、灵体、灵脉、灵根、髓海等,可以彻底融合为仙府本源,主长“力”。】 吴升内视己身。 以仙丹为原点,他的身躯内部,原本存在着多个相对独立又彼此关联的,储存和运转元罡的场所。 玉液湖位于胸腔,是一片浩瀚无垠,由最精纯的液态元罡构成的湖泊,是他的力量源泉之一。四个灵性盎然的灵体,如同守护灵,栖息盘绕在玉液湖上空。 灵脉则从玉液湖和仙丹蔓延而出,如同九条贯穿天地的巨龙主干道,连接周身,里面奔涌着磅礴的元罡洪流。 灵脉的末端,深入血肉骨髓深处,扎根生长,末端化作汩汩冒出的灵泉,滋养着最细微处的生命力。 髓海位于骨骼最深处,是元罡与生命本源的最终沉淀与升华之地,如同深藏地下的浩瀚海洋。 这些,原本构成了吴升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体系基础,分布周身,各有妙用。 但此刻,在仙府天赋降临的刹那,一切都变了! “嗡——!!!” 仙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混沌光芒,如同一个微型的混沌原点,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玉液湖、四灵灵体、九大灵脉、无数灵根灵泉、浩瀚髓海…… 他体内所有储存、运转元罡的场所、通道、本源,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糅合、炼化! 没有痛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本质正在发生跃迁的剧烈震荡和通透感!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所有的“场所”壁垒被打破,所有的“通道”概念被抹去! 融合!彻底的融合! 最终,在吴升胸腔正中,那颗混沌仙丹的周围,一个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全新的存在诞生了! 那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湖”、“脉”、“泉”、“海”,而是一个概念性的、完整的、浑然一体的“本源世界”。 仙府! 仙府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它并非占据某个具体脏器位置,而是以一种玄奥的形态,彻底融入了吴升的整个肉身! 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乃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此刻都成为了仙府的一部分,都成为了储存和迸发元罡的场所! 他的身体,不再需要经脉来传输力量,因为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完美、最高效的经脉和熔炉! 力量在他的体内流转,再无任何滞涩,心念一动,元罡便可从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瞬间爆发! 外界天地灵气涌入,也无需经过特定窍穴,直接透过皮肤,便被整个仙府身躯贪婪而高效地吸收炼化!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力量传递再无损耗,心念与力量输出同步率达到极致,一击之威,远超以往! 全身皆可储力,元罡总量暴增,且恢复速度惊人,持久战力得到质的飞跃! 力量内敛至极,若不主动爆发,外表看去与常人无异,甚至比之前更容易隐藏修为,隐秘性大增。 仙府已成,主长力。 这更是意味着他今后肉身力量的成长,将步入一个全新的,更加迅猛和玄奥的轨道! 紧接着,是“仙庭”。 【仙庭:你眉间紫府的神念、元灵等,将会彻底融合为仙庭,主长“神”。】 就在“仙府”彻底成型的刹那,吴升眉心的“紫府”。 那个储存神念、温养元灵、沟通天地精神的神秘所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紫府之中,原本盘踞的浩瀚神念之力,以及那初步凝聚、象征着精神本源的“元灵”,同样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聚合、熔炼! “轰隆!” 意识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响,紫府空间无限扩张,又无限凝聚,最终化作一片巍峨、庄严、至高无上、仿佛统御诸天精神的仙庭! 仙庭无形,高踞眉心祖窍,主长神。 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念之力发生了本质的蜕变,变得更加凝练、纯粹、浩瀚,感知范围暴增,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入微入化,推演计算能力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以往许多晦涩难懂的天地至理,此刻在仙庭的照耀下,变得清晰可见。 而最妙的是,“仙府”与“仙庭”之间,并非孤立。 它们以吴升胸腔正中的那颗混沌“仙丹”为桥梁和核心,形成了一种完美无缺,阴阳相济,神与力合的玄妙共鸣! 仙府在下,承载肉身,磅礴厚重。 仙庭在上,统御精神,高渺灵动。 二者门对门,遥相呼应,中间是作为枢纽和源点的仙丹。 吴升的整个身躯,化作了一个完美自洽、不断循环升华的大院子,仙府与仙庭便是这院子里的两座核心建筑,共同拱卫着中心的仙丹,汲取外界养分,反哺自身,不断蜕变、壮大! “仙凡两别……”吴升心中,再次闪过这个词。 之前只是预感,而此刻,随着“仙府”、“仙庭”两大天赋的彻底融合,这种“别”,变成了切切实实的现实! 他甚至还没有开始修炼,仅仅是因为生命形态完成了这初步的、至关重要的跃迁—— “咚!” 随着这脚步般的闷响,一股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澎湃力量感,火山爆发般,从吴升身体最深处喷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体魄数值,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飙升! 之前,他的体魄是2.8亿,已然是他人口中的陆地神仙。 而现在…… 2.9亿…3.5亿…5亿…8亿…10亿…… 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吴升自己都感到一丝震撼的数字—— 12亿! 三步踏出,天赋融合,体魄暴涨近四倍,直接突破十亿大关,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十二亿! 与吴升同年的、二十多岁的青年才俊,若能有个两万体魄,便已是家族骄子,门派希望,足以让无数人梦寐以求! 而吴升,十二亿。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差距,这是生命层次的距离,是蝼蚁与巨龙的差别,是凡俗与仙的起点。 至于曲云锦,这一个女人是吴升现在认识过最为强大的一个女人,而对方的体魄是108个计数,也就是108亿。 刚开始听见这一个女人体魄的时候,要说心中没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伴随着自己的生命状态不断的往前走,这108亿现在也并不是难以接受。至少这一个女人如果胆敢离开她所在的那一方小世界,来到这天下之下,吴升有把握能够在瞬息之间杀死对方。 这倒也不是狂妄,而只是最为基础的一个自保。毕竟现在吴升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体魄虽然已经是来到了12亿,但是现在依旧是没有资格进入到对方所在的那一个世界,依旧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窗。 等什么时候体魄进入到了100个单位,也就是100方时,或许才能够有进去一窥究竟的可能性。 不过那个时候却也不用太过于着急,现在自己依旧是有很多的官衔没有获得,等到这个官衔越来越强,生命境界越来越夸张之时,修炼速度将会得天地之造化。 那个时候的自己,将会真正意义上的成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至少在单纯的武力值之上,应当是没人能够超过自己。 到时候,霸刀山庄应该也会成长为一个相当强大的存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彻底的让北疆九州改头换面。 而等到北疆九州的事情真的在那种情况下处理完时,北疆九州也便不需要继续的停留在这个地方了。 很多的问题应该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的解决掉,而到时候离开北疆九州,前往南疆又或者是其他的地方,正式的看一看这一个天下,那也不迟。那个时候也更加的稳定,也算是对得起父老乡亲。 也算得上是对得起自己内心之中的偏见。 至少这一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变,往后慢慢的应该是可以了解一下那个藏在暗中的鬼。 那样的一个特殊的存在,该灭还是得灭。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那才算得上是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世界。 第476章 杀机与故人 天山县,天玄市,烈阳宗,烈阳殿议事厅。 天山县,北疆九州中幅员最为辽阔、资源也最为丰饶的州县之一,下辖四十八城,其核心天玄市,更是北疆有数的繁华大城,人口千万,商贸云集。 而烈阳宗,便是天山县当之无愧的霸主,其地位与威势,与昔日的霸刀山庄在云霞州时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 烈阳宗以烈阳剑典闻名北疆,门人弟子修习此功,剑出如大日横空,刚猛暴烈,威能无匹,是北疆顶尖的剑道宗门。 然而此刻,烈阳宗核心重地,烈阳殿的议事厅内,气氛却与殿外炽烈的阳光截然相反,冰冷而肃杀,甚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躁动。 “我要杀吴升。”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正是烈阳宗当代宗主,欧阳宗清,一位实打实的一品大宗师,体魄强横,剑意逼人。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狠厉:“我一定要弄死这个吴升!”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分列两侧的七八位烈阳宗核心长老,神色各异。 有三人几乎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甚至有些亢奋的神色,显然对宗主的决定全力支持。 但另外四人,包括两位资历最老、须发皆白的长老,以及两位相对年轻、但气息沉稳的长老,却眉头紧锁,面露难色,彼此交换着眼神,欲言又止。 欧阳宗清锐利如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四人,阴鸷的脸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怎么?本宗主的话,你们几个,是有什么不同想法吗?不妨说来听听。” 被点名的四人身体皆是一颤。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气息沉凝的老者,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道:“宗主息怒。非是我等不赞同宗主的决断,只是……兹事体大,是否……是否应当从长计议,稍作缓和,观察一下……” “缓和?!” 欧阳宗清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千年铁木打造的扶手瞬间布满裂纹,他霍然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说话的长老,眼中怒火熊熊,“他吴升的爪子,都已经伸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霸刀山庄已经彻底倒戈!” “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心血,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你告诉我,怎么缓和?!眼睁睁看着他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吗?!” 另一位面露难色的中年长老急忙开口:“宗主,我等绝非怯战!吴升此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京都那群妖魔勾连如此之深,坏了我们的好事!但……但眼下形势不明,尤其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尉迟老祖,实力深不可测,我们……” “老祖宗?” 欧阳宗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打断了中年长老的话,“老祖宗又如何?他强,他厉害,我欧阳宗清承认!但我们今天要杀的,是他的一条狗!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杀一条狗,难道还要看他主人的脸色吗?!” 他来回踱步,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你们睁开眼睛看看!” “霸刀山庄以前和我们是什么关系?互通有无,守望相助!我们都在暗中接触那些伟大的存在,寻求真正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可现在呢?庄主死了,厉山上位,霸刀山庄一夜之间变了天!” “断了和我们的一切联系,不再沟通!他们退缩了!害怕了!背叛了我们共同的追求!” 欧阳宗清猛地转身,指向京都方向,又猛地指向云霞州方向:“那个狗屁老祖宗,他想干什么?他想帮京都那群吸血鬼稳住江山!他想压制我们!他想断了我们所有人通向永生的大门!”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付出了那么多!眼看着就能从神明那里获得真正的力量,获得不朽!” “难道就因为突然冒出个不知根底的老怪物,我们就要放弃一切,像霸刀山庄那群懦夫一样,跪下来舔他的脚吗?!”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石屑纷飞:“不行!绝对不行!” “吴升就是那个老祖宗的传声筒,是京都伸过来的爪子!” “杀了他!剁了这只爪子!” “让那个老怪物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让他知道疼,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到时候,他自然会坐下来谈!否则,他找一个话事人,我们就杀一个!看他有多少人可以派!” 欧阳宗清的逻辑简单而粗暴,带着一股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 在他看来,吴升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是阻碍他们“神圣事业”的最大绊脚石。 杀了吴升,既能打击京都和那位老祖宗的威信,又能逼迫对方正视他们的力量,甚至可能获得谈判的筹码。 被动等待,只会被步步蚕食。 先前那位白发老者苦笑连连,试图再次劝说:“宗主,您的苦心我等明白。” “但……但我们对那位老祖宗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只知道他很强,可到底有多强?是否真的如同传闻那般……不可力敌?我们是否可以先暗中调查清楚,再做定夺?贸然动手,若是激怒了……” “够了!” 欧阳宗清厉声打断,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了解?我们需要了解什么?了解他是强是弱,难道我们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他强,我们就跪着?他弱,我们就站着?荒谬!”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尤其是那四个面露难色的,声音冰冷刺骨:“平时,从那些伟大存在那里获得好处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分润资源、提升修为的时候,可没见你们推三阻四!” “现在,遇到一点阻碍,需要你们出力、需要你们承担风险的时候,就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今天,我只问一句!”欧阳宗清一字一顿,杀气凛然,“你们,是跟着我欧阳宗清干,还是不跟?” “不跟的,现在就说清楚,以后烈阳宗的任何事务,永生之路的任何机缘,都与你们再无瓜葛!” “宗主!” 那三位一直支持欧阳宗清的长老立刻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指着那四位保守派长老,义愤填膺地骂道:“你们这几个老顽固!” “蠢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退缩?!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另一人激动道:“与神明沟通,获取永恒的力量和生命,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否则,再过几十年,上百年,你们都要化作一抔黄土!” “你们甘心吗?你们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永生!那是永生啊!谁不想要?!” “就是!宗主说得对!杀吴升,敲山震虎!让那老怪物知道厉害!” 第三人附和道,“我们现在不动手,难道等着对方把我们一个个收拾掉吗?!” 保守派四人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指责弄得脸色阵青阵白。 那位白发老者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对方说的,又何尝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与恐惧? 放弃唾手可得的“永生”希望? 他们确实不甘心。 几轮激烈的争辩之后,保守派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那位白发老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妥协,他看向欧阳宗清,涩声道:“宗主既已下定决心,我等……自当遵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只是,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杀吴升可以,但绝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烈阳宗做的!” “我们杀了人,立刻远遁,然后暗中观察各方反应。” “如此一来,既能达到目的,试探那老祖宗的底线和反应,又能保全自身,避免直接冲突。” “这才是稳妥之道。” 这番话,算是保守派在巨大压力下,为自己、也为宗门找到的一条折中之路。 欧阳宗清脸上的怒色稍霁,冷哼一声:“这还用你说?本宗主自有计较。吴升现在就在霸刀山庄,那里刚刚经历动荡,防卫未必严密。” “派两个顶尖的好手,伺机潜入,一击必杀,然后远遁千里,谁能知道是我们做的?” 他环视众人,见再无人明确反对,心中大定,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只要吴升一死,那老怪物和京都方面必然阵脚大乱!” “我们就能看得更清楚,这天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他还不够格!” 议事厅内的气氛,在短暂的凝滞后,又热烈起来。 众人开始低声讨论起具体的人选、计划、时机,以及事成之后可能带来的美好前景。 仿佛只要吴升一死,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那扇通往“永生”和“力量”的大门,就会重新为他们敞开。 会议在一种带着狂热和阴谋气息的氛围中结束,各位长老领命而去,开始分头准备。 欧阳宗清独自一人,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阴鸷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即将大展拳脚的踌躇满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杀吴升,是一步险棋,但更是一步破局妙手。一来,他确实没得选,霸刀山庄的倒戈如同断他一臂,他必须做出反应。二来,既然没得选,那就不如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先杀吴升,看那老怪物急不急。他若想再找代理人,我们就再杀!看他能找多少!” 欧阳宗清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他已经看到了那位尉迟老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构想中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约莫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与欧阳宗清有五六分相似,但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正是欧阳宗清的独子,烈阳宗少宗主,欧阳鹤。 欧阳鹤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自得之色的父亲,眼神中的复杂之色更浓。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爹。”欧阳鹤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鹤儿,有事?”欧阳宗清看了他一眼,随意问道,显然心情不错。 欧阳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爹,孩儿此次前来,是……是想劝您。” “劝我?”欧阳宗清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是。”欧阳鹤咬牙,将心中盘桓了许久的想法和盘托出,“孩儿想劝您,此时此刻,千万不要与那吴升,产生正面冲突,更遑论……杀他。没有必要的,真的,没有任何必要。” “哈哈!”欧阳宗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几声,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充满了嘲弄,“我的好儿子,你是在说笑吗?” “还是我听错了?” “你,欧阳鹤,烈阳宗的少宗主,居然跑来劝你老子退缩?你还是不是我欧阳宗清的儿子?!” “爹!”欧阳鹤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并未退缩,语气反而更加急切,“孩儿不是退缩!孩儿是认得吴升的!多年前,在漠寒县,我曾与他有过交集!” “漠寒县?”欧阳宗清笑容收敛,露出一丝意外。 “是!”欧阳鹤重重点头,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以及深藏的恐惧,“当年宗门有意将势力渗透至漠寒县,命我先从镇玄司巡查部的一名记名队员做起,暗中考察,结交人脉,徐徐图之。” “便是在那里,我结识了当时还在武道学院的吴升,与他……有过一些共同的经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悸动:“正是因为认得,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我才知道,这吴升……他绝非寻常之辈!” “绝非可以用常理度之!” “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很强,强得离谱,而且……心思深沉得可怕!我当时亲眼目睹他做过的一些事,虽然后来他遮掩得很好,但那份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老怪物的城府和手段,我至今记忆犹新!” 欧阳鹤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恳求道:“爹!” “您没有与他打过交道,您不了解他!他真的……真的很不简单!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主动招惹这样一个莫测深浅的敌人!” “他与京都交好,又与那位神秘老祖有关联,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或者暗中结交,徐徐图之,何必非要走到刺杀这一步,将自己置于险地?” 而欧阳宗清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欧阳鹤,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就因为当年见过一面,吃过一点亏,就被吓破了胆?!” “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个监察,一个长史,靠着老祖宗的势罢了!他本身,又能有多大能耐?!” “他不是靠着谁的势!”欧阳鹤几乎要吼出来,但他强行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当年在漠寒县,他只是一个学院的会长!” “可我亲眼所见,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我曾经极力邀请他加入我烈阳宗,许诺他可以修行我宗至高无上的《烈阳剑典》!那可是天玄市,是天山县,甚至是北疆都顶尖的剑道功法!可他拒绝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欧阳鹤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那个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的少年,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 “他当时说……”欧阳鹤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说:若我想要你烈阳宗的剑法,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欧阳宗清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狂妄无知的小辈!痴人说梦!我烈阳宗镇宗绝学,岂是他想得就能得的?!他以为他是谁?!” 欧阳鹤苦涩地摇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也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可后来……后来发生的一切,漠寒县的剧变,他的消失,再到如今他以如此惊人的姿态重现,成为京都监察,成为霸刀山庄幕后之人,成为那位老祖宗的代言人……” “爹,您不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吗?”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跪下来:“爹,听孩儿一句劝!” “吴升此人,绝非善类,更绝非易于之辈!” “杀他,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他或许只是一个棋子,但焉知这颗棋子,不会变成掀翻棋盘的手?” “我们烈阳宗千年基业,何必去冒这等奇险?” “我们可以徐徐图之,可以暗中观察,甚至可以尝试接触、利用,但绝不可直接刺杀啊!” 欧阳鹤苦口婆心,将他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一遍,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欧阳宗清脸上越来越浓的不耐烦和……失望。 “够了!”欧阳宗清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向欧阳鹤,“欧阳鹤!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如鼠,瞻前顾后?!你还是不是我欧阳宗清的种?!” 他指着儿子的鼻子,厉声呵斥:“我意已决!此事关乎我烈阳宗千秋大业,关乎我等永生之路,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吴升必须死!这是给那老怪物的警告,也是给我们自己挣的一条活路!” “爹!”欧阳鹤还想再说。 “滚!”欧阳宗清怒不可遏, 猛地挥手,一股炽热刚猛的罡气凭空而生,虽然不是攻击,但那强劲的推力,依旧将欧阳鹤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欧阳宗清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冰冷:“滚出去!好好反省!若再敢多言,宗规处置!” 欧阳鹤捂着被罡气冲击得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父亲的野心,对神明力量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以及对那位老祖宗和吴升的轻视与愤怒,已经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深深地、无比疲惫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烈阳殿。 殿外,阳光炽烈,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完了……”欧阳鹤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总感觉……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了。” 欧阳鹤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想要和吴升发生任何的冲突的。 他现在还能够记得当年吴升什么话都没有说,而自己那种气急败坏的回应。也就是说吴升真的不要脸,觉得吴升实在是太狂妄了,说自己烈阳宗的正宗功法难不成还会长腿专门送到你吴大会长的手中不成? 当年说出来的话语一直卡在心中,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对方当时的那一个表情,那是嘴角微微的往上弯了一下,然后是一丝完全意味不明的笑容啊。完全不知道这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只是后续越想越心虚。 而当年的吴升,从理论上面来讲,应该是没有那样的资格说出来那种话语的。而当年的吴升,真的是非常狂妄,是非常无知的一个人吗? 这也不像的啊。 吴升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上面来看,其对方都拥有着非常浓厚的一个基础的计划的。所以对方有那样的一个表现,这……这就是不是证明了对方在那个节点,这就已经是看见了今天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对方真的在当年就已经是看见了今天的话,那么自己现在这一个老爹所做出来的这一个举动,那就真的是太危险了。 和这样的一个人打交道,这真的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这个时候能劝的已经是劝说了啊。 而且最为核心的则是在于,他也尝试着劝说自己的老爹,不要被这长生两个字迷惑了。 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情况下是所有人都得不到的。 那会让人死。 第477章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烈阳宗,后山禁地,一处被炽热地火常年烘烤,岩壁赤红如血的山洞深处。 山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赤红色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身影。 此人看面容,约莫五六十岁,但头发却乌黑如墨,不见一丝银白。 他身形枯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闭目垂首,如同睡着了一般。 然而,若有人能感知气息,便会骇然发现,此人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沉寂的、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身下的赤红石台更是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泽,仿佛常年被高温炙烤淬炼。 他便是烈阳宗真正的定海神针,修为已至一品大宗师巅峰,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欧阳羽。 同时,他也是现任宗主欧阳宗清的授业恩师。 一阵轻微的,带着恭敬意味的脚步声,打破了山洞深处的沉寂。 欧阳宗清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自身气息,仿佛生怕惊扰了石台上的人。 他走到石台前三丈处,便停下脚步,深深一躬:“弟子宗清,拜见师父。” 石台上,枯瘦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一道苍老、干涩,却又蕴含着一种熔岩般炽热力量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何事,需惊扰老夫清修?”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漠然,以及长期闭关那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欧阳宗清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丝毫不敬,但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狠厉:“师父,宗门……遇上了大麻烦。” “霸刀山庄倒戈,我们与神明沟通的渠道受阻。” “京都方面,似乎与一位突然冒出来的尉迟老祖勾结,意图压制我等。” “如今,那老祖的话事人,一个叫吴升的小辈,就在霸刀山庄,成为京都和老祖的爪牙,屡屡与我等为难,若不除之,恐怕我烈阳宗千年基业,危在旦夕,我等追寻永生之路,也将断绝!”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弟子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行雷霆手段,先剪除其羽翼,震慑京都与那老怪!故而……弟子恳请师父出手,前往霸刀山庄,诛杀此獠吴升!” 山洞内,只剩下地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炽热气息。 良久,石台上的欧阳羽,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目光所及之处,连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欧阳宗清。 欧阳宗清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但想到宗门前途,想到永生诱惑,还是硬着头皮,保持着恳求的姿态。 “吴升……” 欧阳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多了一丝玩味,“便是那个搅得云霞州天翻地覆,又得了京都青睐的年轻人?” “正是此人!” 欧阳宗清连忙道,“此子年纪虽轻,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兼有那老怪物在背后撑腰,已成我烈阳宗心腹大患!若不除之,后患无穷!” 欧阳羽闻言,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区区一小辈,乳臭未干,也配让老夫亲自出手?”他的语气平淡。 欧阳宗清心中一急,立刻补充道:“师父明鉴!此子本身修为或许不值一提,但他身处霸刀山庄,又有那神秘老祖关注,寻常人动手,恐难成功,且易留下痕迹。” “唯有师父您亲自出马,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必杀,远遁千里,方能既达目的,又不留后患,更能震慑宵小,彰显我烈阳宗威严!”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狂热和期待:“师父,您是我烈阳宗的定海神针,是我宗的底气所在!” “此事关乎宗门存续,关乎我等大道前程,唯有您出手,弟子方能安心!” “只要吴升一死,那老怪物必定阵脚大乱,届时我们再与之交涉,或可重新打开局面!” 欧阳羽静静地听着,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从石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起,一股远比欧阳宗清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炽热气息,如沉睡的火山苏醒,缓缓弥漫开来。 山洞内的温度陡然又上升了十几度,岩壁上的赤红色似乎更加鲜艳欲滴。 “罢了。” 欧阳羽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既然关乎宗门气运,老夫便走这一遭。” “那吴升,现在何处?修为几何?”他问道。 欧阳宗清大喜过望,连忙道:“回师父!吴升此刻就在霸刀山庄!” “据我们多方打探,此人虽有些天赋,但修炼时日尚短,其真实修为,最多不过四品中,体魄撑死也就二十万之数,绝不可能更高!在师父您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灭!” “二十万体魄?” 欧阳羽眼中的金色火焰微微跳跃了一下,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蝼蚁罢了。” 他看向欧阳宗清,语气平淡地交代:“你放心,此事交给老夫,绝无问题。老夫一人前往即可。以老夫如今的体魄,1890万,去处理这样一只蝼蚁,不过是手到擒来,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费劲。” 1890万体魄!接近两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一品大宗师都感到绝望的数字!是烈阳宗能够屹立北疆,成为天山县霸主的真正底气之一! 欧阳羽闭关多年,显然修为又有精进,距离那传说中的两千万大关,也只有一步之遥。 欧阳宗清闻言,心中大定,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忙躬身:“师父神威!有您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弟子只求师父一击必杀,得手后立刻远遁,切勿在霸刀山庄逗留,以免节外生枝。” 欧阳羽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也有一丝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负:“放心,老夫省得。” “杀一只蝼蚁,难道还需要大张旗鼓,与他纠缠不成?取了性命,立刻便走。老夫也想看看,等那吴升的人头摆在面前,那位藏头露尾的尉迟老祖,还有京都那些魑魅魍魉,会是个什么表情。” “哼,什么老祖宗,依老夫看,不过是京都那帮废物故弄玄虚,搞出来的障眼法罢了。” “真当这北疆,是他们说了算么?”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对的自信和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期待。 吴升的人头,已是囊中之物。 杀了吴升,就能打破眼前的困局,甚至能逼得那位尉迟老祖低头。 “师父……”欧阳宗清还想再说些什么,表达感激和恭维。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带着焦虑的声音响起:“父亲!太上长老!请三思啊!” 欧阳鹤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跑过来的。 他得知父亲竟然真的去请动了闭关的太上长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冲到了禁地。 欧阳宗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暴怒:“逆子!谁让你来这里的?!滚出去!” 欧阳羽也微微侧目,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看向欧阳鹤。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岩浆般的威压,已经让欧阳鹤呼吸一滞,双腿发软。 但欧阳鹤还是咬着牙,强行挺直脊背,对着石台上的欧阳羽深深一躬,又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急促而恳切:“父亲!太上长老!吴升此人绝不可小觑!他……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年在漠寒县,我便知他深不可测,如今他更与那神秘老祖扯上关系,背后恐怕有我等不知的隐秘!贸然刺杀,风险太大!请太上长老三思,请父亲收回成命!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可以……” “住口!”欧阳宗清厉声打断,脸色铁青,“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太上长老已决意出手,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他猛地一挥袖,一股炽热的罡风呼啸而出,将欧阳鹤直接卷起,重重地抛出了山洞! “滚回去面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欧阳宗清的怒喝声在山洞内回荡。 欧阳鹤狼狈地摔在洞外的岩石上,胸口发闷,喉头一甜,但他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还想再冲进去,却见洞口已被一层炽烈的金色光幕封锁,再也无法进入。 他瘫坐在洞外,听着洞内隐约传来的,自己父亲对太上长老的恭维和保证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完了……真的完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的光彩,也黯淡下去。 山洞内,欧阳羽对洞外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宗清,你这儿子,胆子未免太小了些。”欧阳羽淡淡点评了一句。 欧阳宗清连忙躬身:“是弟子教导无方,让师父见笑了。逆子不成器,胆小怕事,不足与谋。大事还需师父您来定夺。” 欧阳羽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步踏出。 看似简单的一步,他枯瘦的身影却瞬间从石台上消失,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 那封锁洞口的金色光幕,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老夫去去便回。” 留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欧阳羽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赤红色流光,融入山洞外炽热的空气中,瞬息远去,消失在天际。 欧阳宗清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1890万体魄的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刺杀一个最多几十万体魄的“天才”? 这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是十拿十稳,不,是十拿十稳中的十拿十稳! “吴升……还有那藏头露尾的老怪物,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欧阳宗清握紧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 是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赤红色虚影,如掠过天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层层山峦,掠过广阔平原,最终,悄然落在了霸刀山庄外围一处偏僻的山崖阴影之中。 身影凝实,正是欧阳羽。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枯瘦的身躯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 但他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依旧微微扭曲,脚下的岩石甚至隐隐有熔化的迹象。 他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炽热岩石,唯有那双在黑暗中隐隐闪烁着金焰的眼睛。 1890万体魄! 这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在北疆九州,体魄能超过千万的一品大宗师,已是凤毛麟角,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 而接近两千万,这几乎是站在了北疆武道金字塔的最顶端,是真正的底蕴级战力! 烈阳宗舍得让他出手,可见对诛杀吴升一事,是何等的重视,又是何等的势在必得。 欧阳羽的目光,缓缓扫过夜幕下如同沉睡巨兽般的霸刀山庄。 山庄内灯火零星,巡逻的弟子队伍规律地走过,防御阵法运转正常,但这一切在他眼中,却如同不设防。 霸刀山庄刚刚经历剧变,高层清洗,人心未定,防御看似严密,实则漏洞百出。 至少,对他这个级别的高手而言,潜入进来,并非难事。 他的神念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很快,便锁定了一座位于山庄深处相对僻静,但庭院精致气息独特的院落。 “便是此处了。” 欧阳羽眼中金焰一闪,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轻松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哨,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座院落之外的一株高大古树的阴影中。 院落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流水,有回廊亭台。 此刻,院中荷花池塘边,正亮着一盏不算明亮的石灯。 灯光下,一个穿着简单青衣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院门方向,微微俯身,似乎在对着池塘边的一个小小身影说着什么。 那年轻男子,身形挺拔,气息平和,正是吴升。 而他面前,那个坐在小马扎上,仰着小脸,听得极其认真的小小身影,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 欧阳羽藏在树影中,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神念仔细扫过。 吴升的气息……嗯,果然如同情报所说,平和内敛,虽然感知不太清晰,但绝对不强,或许二十万体魄都没有。至于那个小丫头……气息更是微弱得可怜,就是个刚开始练武的稚童。 “居然还收了个徒弟?” 欧阳羽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教导徒弟?真是可笑,可悲。” 他不再关注那小丫头,神念再次将整个院落,乃至院落周围十里范围,仔细地梳理了一遍。 没有埋伏。 没有隐藏的高手。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警戒阵法都没有。 只有吴升,和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徒弟。 “天赐良机。” 欧阳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看来,这吴升果然是依仗着背后有“老祖”撑腰,自身又身处霸刀山庄核心,便放松了警惕,或者说,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敢、且有能力潜入到这里来杀他。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也罢,老夫便送你一程,让你和你的小徒弟,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欧阳羽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枯瘦的手指,已悄然并拢成剑指,一缕凝练到极致,炽热到能洞穿虚空的金色剑芒,在他指尖悄然吞吐。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出手的刹那,池塘边的吴升,似乎对那小丫头说完了什么,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温声道:“好了,今日便到这里。” “你先在此处,按照为师教你的法门,静心修炼半个时辰。” “为师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欧阳羽的耳中。 那叫阮平安的小丫头闻言,立刻乖巧地点点头,极为认真地应道:“是,师父。平安知道了,师父您慢走。” 说完,她便真的闭上了大眼睛,努力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尝试感知那微弱的天地灵气,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和刻苦。 吴升见状转身,朝着院落另一侧,一间看似是书房的小屋走去。 树影中,欧阳羽看着吴升毫无察觉地转身离开,走向那间独立的小屋,心中的嘲弄几乎要满溢出来。 “处理事情?呵呵,可惜,你没那个时间了。” 在他看来,吴升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便是此刻!” 欧阳羽不再犹豫,眼中金焰大盛!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赤金色细线,速度快到了极致。 瞬移一般,上一瞬还在树影之中,下一瞬,已撕裂了夜幕,出现在了吴升背后三尺之处。 他并拢的剑指,直刺吴升后心。 指尖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芒,不过米粒大小,却蕴含着足以焚金融铁、洞穿山岳的恐怖高温和锐利! 这是他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点的最强刺杀之剑,烈阳蚀心指!讲究的就是一个快、狠、准,将所有的炽热与毁灭,集中于一点爆发,中者心脉瞬间焚毁,外表甚至看不出太大伤痕。 1890万体魄的全力一击,浓缩于指尖一点!这一击,他有绝对的自信,别说吴升这区区几十万体魄,便是同为一品大宗师,体魄千万级别的存在,若无防备,被如此近距离偷袭,也绝无幸理! 近了!更近了! 指尖距离吴升的后心衣衫,已不足一寸! 欧阳羽甚至能看到自己指尖的金芒,已经触及了对方那普通的青衣。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下一刹那,金芒透体而入,那炽热狂暴的烈阳罡气瞬间涌入对方体内,将其五脏六腑、心脉骨髓尽数焚为焦炭的场景! 欧阳羽枯瘦的脸上,甚至已经提前浮现出一丝残酷而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指尖的金芒,即将刺破吴升衣衫,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早就等在那里。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超越了时间感知的速度,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腕前方。 然后,轻轻一握。 “啪。” 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颗熟透的葡萄,又像是顽童随意折断了路边的一根枯枝。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欧阳羽脸上那丝即将绽放的残酷笑容,瞬间僵住。 他前冲的势能,他指尖那凝聚了毕生修为,足以洞穿金石的烈阳蚀心指力,他全身1890万体魄爆发的恐怖力量……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只手轻轻一握之下,如同被投入了无尽深渊的雪球,瞬间消融,湮灭,无影无踪。 随后。 蝼蚁蠕虫,徒手抓住,直接炼化! 吴升喝了一口甜汤。 …… 翌日,天明,天山县,烈阳宗,宗主书房。 欧阳宗清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捧着一杯香气袅袅的灵茶,慢慢地品着。 他神色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希望。 “宗主,太上长老他……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一位心腹长老侍立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期待的笑容,低声问道。 欧阳宗清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方才悠然道:“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区区吴升,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刻,怕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或许……已经在某个隐秘之处歇息,顺便欣赏一下沿途风景也未可知。” “而杀了吴升,看那老怪物还能不能坐得住!” “还有京都那群废物,怕是此刻已经乱成一团了吧?呵呵,真想看看他们得知消息时的表情。” “宗主英明!”心腹长老连忙恭维,“太上长老神功盖世,那吴升小儿,定然已化为飞灰!此举必能震慑宵小,让我烈阳宗威名更盛!” 欧阳宗清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谦虚,但眼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师父出手,自然是万无一失。” “我们只需静待佳音即可。” “传令下去,宗门内外,一切如常,不可露出半点异样。” “尤其是鹤儿那边,给我看紧了,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 “是!”心腹长老躬身领命。 欧阳宗清重新端起茶盏,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心胸舒畅,连日来的憋闷和焦虑一扫而空。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等师父带回吴升的死讯,该如何利用这个消息,向京都和那位“老祖宗”施压,重新夺回主动权,甚至……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喃喃自语,笑容愈发灿烂。 …… 第二日,清晨。 同样的书房。 欧阳宗清依旧坐在书案后,但手中的茶盏已经凉了,他却恍然未觉。眉头,不知何时已微微蹙起。 “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按计划,以师父的速度和修为,刺杀吴升不过是瞬息之事,得手后立刻远遁,最多昨日深夜,就该返回宗门,或者至少,该有消息传回。 可到现在,天已大亮,日上三竿,却依旧杳无音信。 “许是师父他老人家途中遇到了什么趣事,或者临时改变了路线,以策万全?”一旁的心腹长老小心翼翼地猜测道,但语气已不如昨日那般笃定。 “或许是那霸刀山庄防卫比预想中严密,师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多观察了一日?”另一位长老也出言宽慰。 欧阳宗清没有说话。 不对。 以师父的性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说去杀吴升,就绝不会半途去“欣赏风景”。 而且,师父何等修为?霸刀山庄就算防卫再严,又能奈他何?何需“多观察一日”? 一丝不安出现了。 “再等等。”欧阳宗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或许师父另有打算。” …… 第三日,正午。 烈阳宗,烈阳殿偏厅。 欧阳宗清已经坐不住了。 他在偏厅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脸色阴沉。 厅内,几位核心长老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欧阳宗清猛地停住脚步,“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师父他老人家……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不应该!绝不应该! 师父是谁?是体魄高达1890万,距离两千万大关只有一步之遥的绝顶强者! 是烈阳宗的太上长老,是天山县乃至北疆都排得上号的恐怖存在! 而吴升呢?就算他天赋再高,机缘再好,满打满算才修炼几年? 情报显示,他最多最多,体魄不可能超过二三十万!这已经是往最高了估算! 一个是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巅峰大宗师,一个是最多几十万体魄的“天才”……这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分!是猛虎与兔子的区别!是翱翔九天的雄鹰与地上爬虫的区别! 这样的刺杀,应该是瞬间完成,绝无任何悬念! 怎么可能失手?怎么可能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师父在去霸刀山庄的路上,遇到了别的意外?比如……遭遇了强敌?或者……陷入了某种阵法陷阱?”一位长老声音干涩地猜测,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以欧阳羽的实力和谨慎,天下能让他无声无息消失的“意外”,太少太少了。 “又或者……是那吴升身边,有我们不知道的绝世高手护卫?是那位尉迟老祖亲自在侧?”另一位长老说出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 “不可能!” 欧阳宗清厉声打断,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老怪物若真时刻在吴升身边,我们又岂能不知?” “若他真在,师父就算不敌,以他老人家的修为,脱身传讯总该做得到!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越说越觉得心慌意乱。 师父欧阳羽,不仅仅是烈阳宗的最高战力,更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最大的靠山和底气! 如果师父真的出了事……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烈阳宗,宗主静室。 欧阳宗清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啊,就像一条癞皮狗。 “不对……不对……这不对……” “师父……师父他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会……” “吴升……吴升他怎么可能……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体魄1890万……去杀一个最多几十万体魄的……怎么会失败?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玉柱上,坚硬的玉石应声而裂,裂纹蔓延。 他想起了师父闭关前,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睥睨一切的眼神。 想起了师父临行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想起了自己当时那志在必得、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美好未来的得意…… 所以。 不对啊! 怎么全部消失,只剩下如丧考妣四个字? 某刻。 “噗通”一声,他双膝一软,竟然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而此刻,烈阳殿中,那几位同样彻夜未眠、等待着消息的核心长老,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聚在一起,却无人说话。 太上长老……失踪了?不,更可能的是……陨落了? 在刺杀一个“最多几十万体魄”的吴升时,无声无息地……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荒谬绝伦!是天方夜谭! 可除了这个最不可能、也最恐怖的可能,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位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巅峰大宗师,在刺杀一个弱者时,消失得如此彻底,连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位长老声音干涩。 无人能答。 …… 宗门某处偏僻的院落。 欧阳鹤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他同样一夜未眠,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但与父亲和长老们的惊恐、绝望不同,他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早已预料到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果然……果然如此……”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从父亲决定请太上长老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就从未消失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 吴升。 那个名字,如同一个梦魇,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漠寒县的初遇,那平静眼神下深不见底的城府。 那轻描淡写拒绝《烈阳剑典》时的淡然。 那句“若我想要你烈阳宗的剑法,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的、当时听来狂妄无比,如今想来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么的……恐怖。” 以前,他只是觉得吴升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太上长老,体魄1890万,烈阳宗的定海神针,就这样……没了。 那么,接下来呢? 烈阳宗,会怎么样? 父亲,会怎么样? 他欧阳鹤,又会怎么样? 欧阳鹤不知道,他只是想要过去,扇自己老爹两个耳光。 长生? 就他? 哈哈。 第478章 三句话要说 霸刀山庄,庄主书房,书案上堆满了卷宗账册,以及各种需要批阅的宗门事务文书。 厉山坐在书案后,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却久久没有落下。 成为霸刀山庄庄主已有数日,但这几日对他而言,却比过去数十年都要漫长、都要疲惫。 前任庄主暴毙,老祖陨落,山庄高层几乎被清洗一空,留下的是一堆烂摊子,以及无数双或明或暗,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敌意的眼睛。 他必须尽快梳理清楚山庄内外的关系,安抚人心,恢复秩序,还要处理之前与烈阳宗暗中勾连留下的隐患。 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侍奉好那位藏在暗处,不知其深浅的尉迟老祖,以及那位老祖的代言人吴升。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听命行事的山上长老,而是一宗之主,需要权衡利弊,需要平衡各方,需要做出决策。 权力的滋味并不好受,至少对他厉山而言,此刻感受到的只有如履薄冰的战战兢兢。 尤其是一想到吴升,以及吴升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的老祖,他心中就一阵发虚。 不过虚归虚,服气吗? 不服气。 死都不服气。 草。 大家都是给老祖办事的奴才,凭什么你吴升就能高高在上,对我呼来喝去?厉山不止一次在心中这样想。无非是仗着老祖的宠信罢了!等老祖哪一天对你失去兴趣,看你还如何嚣张! 就在他心思浮动,暗自腹诽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厉山头也没抬,语气有些不耐。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步履平稳,气息内敛,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但厉山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是吴升。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青衣,面容平静,眼神深邃。 紧接着。 嫉妒啊! 真他妈的嫉妒啊!老祖你看看我,我也行的啊。 厉山暗暗咬牙,强行将那份嫉妒压了下去。 反正归根到底,大家都是老祖手下的工具,不过是分工不同罢了。 他吴升是老祖的代言人,我厉山现在也是霸刀山庄庄主,替老祖打理这偌大的基业! 凭什么我要怕他?!更别说,他离不开我! 以后还要我帮着上位哒! 心中念头电转。 厉山脸上的笑容更加自然了一些:“原来是吴大人,稀客啊,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吴升随意地扫了一眼略显凌乱的书案,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对面的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目光落在了厉山手边一个打开的金属烟盒上。 烟盒做工考究,里面是上好产自北疆的某种灵草制成的烟卷,有凝神静气之效,价值不菲,是厉山成为庄主后,底下人孝敬上来的小玩意儿之一。 吴升伸手很自然地从中抽出一根,熟练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好东西。”吴升赞美。 “那当然……”厉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烟……他自己都舍不得多抽! 这吴升,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来示威?还是老祖有什么新的指示? 就在厉山心中念头纷杂,猜测不断时,吴升夹着烟,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平静地看向厉山,问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厉庄主,你这边,有烈阳宗的联系方式吗?” “啊?”厉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烈阳宗的联系方式?什么意思?” 烈阳宗?吴升怎么会突然问起烈阳宗? 他手中确实还有烈阳宗,尤其是与烈阳宗宗主欧阳宗清直接联系的隐秘方式,但自从他投靠老祖,接手霸刀山庄后,就再没主动联系过那边。 一方面是忙于山庄事务,焦头烂额。 另一方面,也是下意识地想与过去的盟友划清界限,免得引起老祖和吴升的猜忌。 吴升怎么会知道他和烈阳宗有联系? 难道老祖已经查到了什么?还是说……烈阳宗那边出了什么变故,牵扯到了自己? 一瞬间,厉山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强作镇定,但眼神中的警惕和疑惑却掩饰不住。 吴升没有理会他的疑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突然问起烈阳宗。 “庄主不用这么紧张。”吴升暖男笑,“只是你受累,把那个庄主的电话给我吧。” “欧阳宗清吗?”厉山下意识地问道。 吴升:“对的。” “噢,那为何啊?”他随口就问。 毕竟吴升要欧阳宗清的电话干什么?直接联系?这太不寻常了! 吴升弹了弹烟灰,“我想打个电话给他。” “打电话给他?”厉山更是心直口快,“你打电话给他是什么意思啊?” 而话一出口,厉山就有些后悔。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吴升行事向来莫测,背后很可能代表着那位老祖的意志。 自己多嘴,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但他心中实在憋屈得难受。 这种被蒙在鼓里,被当成棋子和工具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 尤其是看到吴升这稳如老狗的模样…… 妈的。 凭什么,他能这么稳?!他20万的体魄破了天,在自己的面前,狗一样的蝼蚁,却能这么稳健? 而我为何稳健不了? 吴升则更是暖和的问道:“怎么,你想要知道吗?” 厉山呼吸一窒。 他想知道吗?他当然想知道!他快好奇死了!烈阳宗到底怎么了?吴升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欧阳宗清?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不是和那位神秘的老祖有关?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厉山现在不过是老祖手下的一个傀儡庄主,知道了内情,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 难道还敢违背老祖和吴升的意志吗?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恐惧,让他张了张嘴,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和一句带着浓浓自嘲和无奈的话语:“算了……我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用呢?知道了,又改变不了什么的。” 说完,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伸手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在上面划动了几下,接着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吴升。 吴升记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在厉山的书房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在厉山有些呆滞和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吴升拨打了那人的电话,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 “嘟……嘟……嘟……” 手机被吴升随意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书案上。 厉山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吴升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自己的面,给欧阳宗清打电话?还开免提?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示威?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一时间,厉山只觉得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他死死地盯着书案上那个小小的手机,而等待的“嘟嘟”声持续了大约七八秒,就在厉山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或者这个联系方式已经失效时…… “咔哒。” 通讯被接通了。 “喂?”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明显疲惫的男声,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是欧阳宗清的声音! 厉山对这声音很熟悉,虽然此刻听起来状态似乎很不好,但绝对是他没错! 吴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笑着对厉山说道:“庄主想要知道,我怎么能不告诉你?我们可是朋友。” 厉山翻白眼。 朋友? 老子哪天得宠了,第一个宰了你。 至于手机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也在确认这边的情况。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的警惕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谁?”欧阳宗清问道。 吴升一笑:“欧阳宗主,在下吴升,你可以喊我吴大人。” “……” 妈的!妈的!妈的! 果然啊! 果然啊! 吴升还活着!他不仅活着,还主动打电话过来了啊! 这意味着什么?! “欧阳宗主啊,这一次我打电话过来给你,你至少有三句话要说。” 吴升则不等什么,直接笑着说道,“我也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厉山:“???” 三句话?什么三句话?给谁三句话的机会?给欧阳宗清? 让欧阳宗清说三句话?这……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厉山彻底懵了,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吴升这语气,这用词,哪里像是在跟一位威震北疆,执掌偌大宗门的宗主说话? 这分明像是在对一个犯了错的下属,或者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说话! 而且,还是那种“我心情好,给你一个辩解机会”的施舍语气啊! 荒谬!太荒谬了! 欧阳宗清何许人也?烈阳宗宗主!一品大宗师!体魄修为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吴升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就算是那位神秘的老祖,恐怕也不会如此……如此轻慢吧?! 厉山觉得吴升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故意羞辱,激怒欧阳宗清。 无论哪种,后果都极为可怕!欧阳宗清若是暴怒…… 然而,就在厉山心乱如麻,几乎要出声阻止这场疯狂的通话时,吴升的下句话,让他浑身冰凉。 “当然,如果在一分钟的时间里,您连一句话都不说的话,那么想必我们之间,就可以断掉彼此的一些沟通了。” “……”厉山听后,白了一眼吴升。 这厮真狂! 电话另一边的那鸟人,脾气很暴躁的。 他平时打电话,都烦的很。 你吴升小辈而已,这么嚣张的吗?你不怕对方飞过来干你?到时候老祖会护你吗? 未必的吧! 而预想中的咆哮并没有传来。 手机另一端,依旧是沉默。 吴升则是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黄澄澄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就在厉山以为那一分钟的期限即将到来时,手机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声音。 “吴大人!” 欧阳宗清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在极力挤出一个笑容,“久仰大名!今日得闻大人亲自来电,欧阳……欧阳实在是荣幸之至,惶恐之至!” 厉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这是欧阳宗清?!那个狂妄霸道的烈阳宗宗主?! 他……他居然用这种语气跟吴升说话?!“荣幸之至”?“惶恐之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更让厉山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 只听欧阳宗清继续说道,语速极快,谄媚和讨好几乎要溢出手机:“吴大人年纪轻轻,便已晋升四品灵体脏腑之境,此等天赋,实乃欧阳生平仅见!令人叹为观止!遥想欧阳当年,蹉跎数十载,历经千辛万苦,方才侥幸踏入此境,与大人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听闻大人在锻造一道,亦有惊世造诣,阵法之道,更是深不可测!如此全才,千年罕有!” “假以时日,大人必定能成为威震北疆,不,威震天下的绝世枭雄!我烈阳宗上下,对大人之才,向来是敬佩有加,心向往之!” “只是……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与大人您把酒言欢,当面请教……实在是,实在是遗憾得很哪!” 这一连串的,肉麻至极的吹捧,如同连珠炮般从手机里轰出来,炸得厉山头晕目眩,外焦里嫩。 他呆呆地看着书案上那个小小的手机,又看看对面依旧在慢条斯理吃着橘子的吴升,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崩塌。 欧阳宗清……疯了?还是被夺舍了?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话?! 这简直是把他自己,把整个烈阳宗的脸,都放在地上踩! 而且,这语气里的颤抖,这说话时的磕磕绊绊…… 哪里还有半点一宗之主的威严和底气?这分明是恐惧! 结果吴升:“不是这句。” 不是这句? 手机另一端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厉山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倒吸冷气声。 那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欧阳宗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的谄媚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吴……吴大人!吴升大人!误会!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天大的误会!是欧阳一时糊涂,是烈阳宗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冒犯了老祖!我……我们真的知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一次!” “我……我烈阳宗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赔偿!道歉!只要大人开口,我们绝无二话!” “大人!求您给我,给烈阳宗一个机会!一个当面赔罪的机会!” “我……我立刻,不,我亲自去霸刀山庄接您!不,我率全宗上下,恭迎大人大驾光临!只要大人肯移步,肯给我们一个解释、赎罪的机会!我们烈阳宗,从此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唯老祖之命是从!” “老话说的好啊,不打不相识!” “我相信,我们之间一定可以冰释前嫌,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忘年交!对!忘年交!以大人之天纵之资,与我等结交,绝对是我等的荣幸!是烈阳宗的无上荣光!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这近乎哭嚎的求饶和表忠心,比刚才的吹捧更加不堪,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厉山彻底傻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神空洞,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误会?什么误会?烈阳宗冒犯了吴升? 冒犯了老祖?付出了代价?赔偿?道歉?亲自去接?全宗恭迎?唯命是从?忘年交?开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欧阳宗清到底在说什么? 烈阳宗到底对吴升做了什么?! 竟然能让一个堂堂宗主,吓成这副德行,说出如此卑躬屈膝、毫无尊严的话来?! 而后,一个可怕的猜想冒出来了。 淦!! 难道……难道烈阳宗……对吴升动手了?!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是了! 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欧阳宗清为何如此恐惧,如此失态! 烈阳宗和自己这一派以前关系密切,他们肯定知道了霸刀山庄的剧变,知道了自己和老祖的存在。 而以欧阳宗清那狂妄霸道的性子,以及对“神明力量”的渴求,他绝对不甘心被京都和“老祖”压制!他很可能……派了人对吴升下手!想要剪除老祖的羽翼,甚至以此逼迫老祖现身! 而结果……看欧阳宗清这反应,结果不言而喻! 派去的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不是恐怕,是肯定出事了! 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足以让欧阳宗清,让整个烈阳宗都感到灭顶之灾的恐怖大事! 所以吴升才会打电话过来!所以欧阳宗清才会如此恐惧! 所以才会有什么“三句话”的机会!这哪里是打电话,这分明是审判! 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最后通牒啊! 厉山看着吴升,而吴升……他皮笑肉不笑啊! “欧阳宗主啊,您这边真的是一个聪明人。” “三句话都没有用完,只需要两句话,就可以非常有效,非常清晰地,把整件事情说出来了。” “那么,没有问题。” “既然欧阳宗主如此盛情邀请,那么吴某,就却之不恭了。” “我现在,就亲自登门拜访。” “毕竟,你们这边邀请了我。” 亲自登门拜访! 厉山的心猛地一沉。吴升要去烈阳宗?!他要去干什么?!仅仅是拜访吗?! 手机里,欧阳宗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急切和惶恐:“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吴大人能屈尊莅临,是我烈阳宗天大的荣幸!我……我立刻安排!不,我亲自过去接您!我立刻动身,最快速度赶到霸刀山庄,接您过来!” “不必。欧阳宗主不必如此劳烦。吴某自己收拾一下,慢慢悠悠地过去就好。贵宗山门,吴某还是找得到的。”吴升。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欧阳宗清连忙应道,“是欧阳考虑不周!大人您……您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烈阳宗上下,必定扫榻相迎,恭候大人大驾!” “嗯。”吴升便道,“那就这样,我们,烈阳宗见。” “是是是!烈阳宗见!恭候大人!恭候大人!”欧阳宗清忙不迭地应道。 “咔哒。” 直到话语说完,吴升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手机的屏幕上,挂断了通话。 那令人窒息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而吴升看着厉山,一时间噗嗤一笑:“厉庄主,你……肚子不舒服吗?怎么脸白了?” “啊?!” 厉山浑身一个激灵,慌忙摆手:“不!不是!不是肚子!我……我没事!我很好!” 紧接着。 “吴大人!” 厉山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急切地说道:“我……我真的没有和烈阳宗,和那个欧阳宗清,有过任何暗中的勾结!” “我发誓!自从……自从我为老祖办事以来,我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他们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对您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情!我以我的武道前途发誓!我真的不知情啊!” 他生怕吴升不信,急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知道的。”吴升温和,“要不然的话,咱也不至于,会在你的面前,去打这种电话了。” “而吴某,是把你当成自己人,当成朋友。” “所以,有些事,也就不瞒着你,当着你的面,把话说开了,免得,日后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朋友?!你这朋字有几种写法? “是!是是是!感谢大人信任!感谢大人把我当朋友!”厉山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又心中一咬牙。 酸着蛋。 “那……那吴大人,欧阳宗清他……他们到底……派了什么人,过来……冒犯您啊?” 他问得极其小心,用词也极尽委婉。 “欧阳小羽。” “小……小羽?”厉山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羽?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儿戏?烈阳宗有这么一号人物吗?好像没听说过…… 等等! 小羽?欧阳……小羽? 欧阳……羽?! “欧阳羽!!!”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厉山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欧、阳、羽! 淦! 烈阳宗的太上长老! 欧阳宗清的师父! 烈阳宗真正的定海神针!传说中体魄早已突破千万,深不可测的活化石级老怪物! 是那个欧阳羽?! 那个几十年前就威震北疆,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欧阳羽?! 他……他竟然亲自出手了?!来刺杀吴升?! 而结果……看欧阳宗清在电话里那副吓破胆的模样,结果还用问吗?! 欧阳羽挂了啊。 而吴升杀不死欧阳羽。 绝对就是老祖干的! 老祖杀欧阳羽,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是了! 肯定是这样! 欧阳羽一定是撞到了老祖手里!然后被老祖随手给宰了! 所以欧阳宗清才会怕成那样!所以吴升才敢如此有恃无恐!才敢用那种语气跟欧阳宗清说话! 奶奶的。 换谁,谁不怕啊。 捅人不成,反被抓到把柄了啊,弄不好就是宗门覆灭,十族消消乐了啊。 那么老祖到底是什么境界? 陆地神仙?传说中的那个境界?真的存在吗? 不……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陆地神仙?那只是传说!是神话! 可是……如果不是陆地神仙,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击杀欧阳羽?又怎么可能让烈阳宗宗主,吓成那副德行? 疯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吴升则笑着道:“所以,厉庄主,你要跟我一起去烈阳宗拜访吗?毕竟,你也算半个当事人。” “不!不了不了不了!” 厉山,“吴大人您……您一个人去就好!我……我这边庄内事务繁忙,实在是走不开!走不开!” “好吧。”吴升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点了点头,“那厉庄主就继续忙吧,这一段时间,也真的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老祖办事,为大人分忧,是厉山的本分!荣幸之至!”厉山连忙表忠心,腰弯得极低。 “哈哈,修行还是不要落下的。” 吴升掌心涌出一颗颗的宝药,大珠小珠落玉盘,看的厉山一阵舒爽。 然后发自内心的开口说道:“谢谢吴大人的提醒,小子会努力修行的!” …… 与此同时,天山县,烈阳宗,宗主密室。 欧阳宗清瘫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来……来了……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他真的打电话来了……” “他真的……要来了……” 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师父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受了点伤,暂时无法联系。 幻想吴升并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或者知道了也不敢声张。 但现在,这通电话,将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得粉碎。 吴升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 师父…… 师父欧阳羽,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而吴升背后那位“尉迟老祖”……恐怕真的就在暗中盯着这一切! 吴升的这通电话,就是那位老祖个人意志的展现!他要来烈阳宗了!他亲自来了!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欧阳宗清只觉得天旋地转。 烈阳宗的千年基业,他欧阳宗清的性命,乃至所有与刺杀有关的人的前途命运,都悬于那身影的一念之间。 逃? 能逃到哪里去?连师父那样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强者,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能逃得掉吗? 战?拿什么战?整个烈阳宗绑在一起,够那位老祖一巴掌拍的吗? 求饶? 刚才在电话里,他已经把能求的饶,能表的忠心,都说尽了!可吴升……那位老祖,会接受吗? “完了……全完了……” 第479章 调皮 天山县,烈阳宗,深处一座僻静的阁楼。 欧阳宗清屏退了所有人,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紧急清扫,装点过的宗门景致。 假山流水依旧,亭台楼阁如故,阳光洒在光洁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宗门上下,焕然一新,每一个角落都被反复擦拭,每一株草木都被精心修剪,力求展现出最恭顺、谦卑的姿态。 这本该是迎接贵客的最高礼数,可此刻看在欧阳宗清眼中,却只觉得讽刺和悲凉。 这光鲜亮丽背后,是摇摇欲坠的恐惧,是摇尾乞怜的卑微。 他枯站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转身,用传音玉符唤来了一个人。 片刻后,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烈阳宗核心弟子服饰,面容英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和苦涩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欧阳鹤。 几日不见,欧阳鹤似乎也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欧阳宗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喉结滚动了几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羞愧和悔恨。 他张了张嘴:“鹤儿……你来了。” 欧阳鹤沉默着,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 有悲哀,有无奈,有早已预料到的漠然,却独独没有责怪。 责怪又有何用?事已至此。 “孩子……”欧阳宗清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他不敢去看儿子的眼睛,低下头,声音更加艰涩,“之前……我应该听你的。” 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宗主,向自己的儿子承认错误,尤其是在这种关乎宗门存亡的巨大错误上,其中的痛苦和屈辱,难以言表。 欧阳鹤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平静:“爹,您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是啊,没有用了,太上长老死了,尸骨无存。 烈阳宗最大的倚仗和底气,被对方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了。现在,屠刀已经悬在了头顶,说再多后悔的话,又有什么用?能换回太上长老的命吗?能平息那位尉迟老祖的怒火吗? “不!我觉得……或许,或许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欧阳宗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希冀,“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余地?”欧阳鹤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什么余地?” 欧阳宗清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这位吴大人……不日就会亲临我们烈阳宗。到时候,有一件事情,爹想请你……务必帮忙。” “我?”欧阳鹤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我能帮什么忙?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吴大人眼中,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能!” 欧阳宗清急切地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之大,让欧阳鹤微微皱眉,“你与吴大人,终究是旧识!你之前不是前往过漠寒县吗?不是与吴大人一同执行过镇玄司的任务,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吗?” “念及这份旧情,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只要你能在吴大人面前为我们烈阳宗美言几句,说说好话,或许……或许就能让他,让那位老祖,对我们网开一面!哪怕……哪怕只是惩罚我一人,放过宗门其他弟子,也是好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中充满了哀求,哪还有半分昔日烈阳宗主的威严和霸气。 欧阳鹤静静地看着父亲眼中那近乎卑微的希冀,听着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淡,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和悲凉。 欧阳宗清被这笑声弄得一愣,不解地看着儿子。 “爹。” 欧阳鹤停止了笑,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疲惫,“您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吴大人,更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您让我念及旧情?” “可您知道,我与吴大人之间,有什么旧情可言吗?” “在漠寒县,我欧阳鹤,是烈阳宗少主,是高高在上的天骄,是去招揽他吴升的。” “而他,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的天才。” “我视他为可造之材,试图招揽,甚至施舍般地给出《烈阳剑典》的诱惑。” “在他眼中,那时的我,恐怕与那些仗势欺人,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并无太大区别。” “所谓的并肩作战,也不过是镇玄司的任务使然,我对他,或许有过欣赏,但绝无平等,更遑论情谊。” “至于后来,我败于他手,他更是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烈阳剑典》,还说出了那句我当时觉得狂妄无比的话……爹,您觉得,这样的过往,算是旧情吗?算是能让他手下留情的情分吗?” 欧阳宗清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以吴升如今展现出来的心性、手段和背景,当年那段交集,在对方眼中,恐怕连一段值得回忆的趣事都算不上,更可能是一种……略带讽刺的过往。 “而且。”欧阳鹤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所有的沟通,所有情分的动用,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大前提。” “平等。” “或者至少,差距不能大到令人绝望。”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让欧阳宗清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爹,您告诉我,现在的我,拿什么去和吴大人平等沟通?” “论身份,他是北疆巡查部高官,是那位神秘老祖的代言人,是能让我烈阳宗太上长老无声无息消失的存在。” “而我,只是烈阳宗一个失了势,连自己父亲都保不住的前少主。” “论实力,吴大人能轻易击败我。” “而我,不过区区六品灵脉,在他面前,与蝼蚁何异?” “与地上的一粒沙,与这空气,又有什么区别?” “地位、实力、背景、心性、格局……” “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是云与泥。” “您让我这样一个沙砾,去请求天空的宽恕?” “这除了自取其辱,除了让吴大人觉得我们烈阳宗上下都是些看不清形势,痴心妄想的蠢货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 “爹,清醒一点吧。” “这不是孩童之间的打闹,说声对不起就能和好。” “这是生死存亡,是宗门倾覆!” “吴大人能来,没有直接挥师灭门,已经是给了天大的体面。我们再不知好歹,还想着靠所谓的旧情去攀扯,去求饶,除了激怒对方,加速我们的灭亡,我想不出任何其他的结果。” 而欧阳宗清的脸色,从羞愧,到急切,再到苍白,最后是一片死灰。 他何尝不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他只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相信烈阳宗千年基业,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中,不愿意相信自己和宗门,在对方眼中,真的就如此微不足道,连沟通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儿子那疲惫而清醒的眼神,看着儿子脸上那早已洞悉一切的苦涩。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忽然。 在欧阳鹤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烈阳宗宗主,双腿一弯,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爹!您这是干什么?!”欧阳鹤失声惊呼,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鹤儿!”欧阳宗清却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执拗和哀求,“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都对!我知道希望渺茫!我知道我是在痴心妄想!” “但是……算爹求你了!就试一次!就帮爹,帮烈阳宗,做这最后一次尝试!” “我不奢求他能饶过我,不奢求他能放过烈阳宗的所有罪责!” “我只求……只求你能在他面前,为我们说上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哪怕只是让他,让那位老祖,在处置我们的时候,能稍微……有那么一丝丝的犹豫,能给我们留下一线生机,留下几个种子也好!” “鹤儿!爹知道对不起你!爹知道以前没听你的话,铸成大错!但现在……爹真的没有办法了!” “爹不能眼睁睁看着烈阳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能看着列祖列宗的传承,断送在我的手里啊!” “就当是爹……求你了!” 说到最后,欧阳宗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跪在自己儿子面前,涕泪横流,尊严尽碎,只剩下一个父亲,一个宗主,在绝境中最后卑微的乞求。 欧阳鹤伸出去想要搀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跪在地上,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父亲,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绝望哀求愧疚,和最后一丝不甘的复杂光芒。 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曾几何时,父亲是他心中的高山,是烈阳宗的擎天巨柱。 威严、强大、说一不二。 可如今,这座山塌了,这根柱断了,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个跪地哀求的人。 怨恨吗?有的。 如果不是父亲的刚愎自用,如果不是宗门高层的贪婪和短视,何至于此? 心疼吗?也有。 这是他的父亲,生他养他,曾经给予他无限荣耀和期待的父亲。 但更多的,是一种浸透骨髓的无力感和悲凉。 他知道,父亲说的“试一试”,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和意志面前,任何情分,任何言语,都苍白得可笑。 可他更知道,他无法拒绝。 不是因为他觉得有希望,而是因为,跪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父亲。 是因为,流淌在他血脉里的,是烈阳宗的血。 是因为,这或许,真的是烈阳宗……最后一次尝试了。 拒绝,是理智,是清醒,但也意味着彻底关上那扇或许从未开启过的门。 答应,是愚蠢,是徒劳,但至少……能让自己,让父亲,在最后时刻,不至于那么绝望,能有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许久。 许久。 欧阳鹤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好吧。” …… 数日后,六月七日,天山县,天玄市外,烈阳宗山门。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连绵的山脉在阳光下呈现出苍翠的色泽,烈阳宗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坐落在主峰脚下,朱漆大门紧闭,门前广场以汉白玉铺就,光可鉴人,一尘不染。 与往日宗门弟子进进出出,喧嚣热闹的景象不同,近日的烈阳宗山门,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广场上不见半个闲杂人影,只有两队穿着整齐宗门服饰的弟子,如标枪般肃立在广场两侧,目不斜视。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骄横之气,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紧绷恭敬。 吴升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抵达。 他给了烈阳宗数日时间。 这几日,是通知,是警告,也是一种体面。 他懒得在踏入对方宗门时,还要面对一些不长眼的狂吠,或者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提前打招呼,让对方自己清理好门户,是对彼此都省事的做法。 如果给了时间,对方还处理不好,那便是对方宗主无能。 而无能,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罪。 此刻,吴升并未显露任何惊人声势,他只是乘坐着自己戒指中那片普通的云朵。 戒云慢悠悠地,从远处天际飘然而至,落在了烈阳宗山门前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旷干净的空地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脚下是普通的布鞋,身上没有任何华贵的配饰,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寻常旅人,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山门前不到三秒钟—— “嗖!”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山门内侧疾射而出,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吴升面前不远处,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恭敬到了极致的声音响起:“晚辈欧阳鹤,恭迎吴大人驾临烈阳宗!大人一路辛苦!”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欧阳鹤。 他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山门,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此刻见到吴升出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以最恭敬的姿态迎上。 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虚抬了一下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欧阳鹤托起。 “你好。”吴升开口道。 欧阳鹤被那股力量托起,心中却是猛地一沉,冰凉一片。 “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客气,礼貌,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尤其是吴升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待陌生人的纯粹平静,没有任何熟悉,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认出的迹象。 虽然这几日,他早已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这个场景,也无数次说服自己,吴升不记得自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当真的面对这双平静如深潭,却将自己视为无物的眼眸时。 那种被彻底遗忘,被彻底无视的酸楚和无力感,还是……还是他妈的,好难熬,好难受啊! 诶。 果然……还是不记得了。 是啊,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在对方波澜壮阔,杀伐果断的人生中,又能留下多少痕迹呢? 怕是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算不上吧。 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欧阳鹤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姿态摆得更加恭敬,侧身让开道路,声音依旧保持着最大的谦卑:“吴大人,请!家父与诸位长老,已在宗内议事厅恭候大驾!” 吴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迈开脚步,踏上了烈阳宗那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阶。 欧阳鹤连忙快走几步,稍稍落后半个身位,恭敬地在侧前方引路。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门之内,消失在那两队肃立弟子低垂的眼帘之中。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山门前那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才微微松动了一些。 两侧的弟子们,虽然依旧不敢大声喧哗,但眼神交流之间,已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啊……那个人……到底是谁?” “看起来好年轻……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欧阳师兄……那可是宗主的独子啊!竟然对那个人行单膝跪拜大礼?!” “返老还童?还是驻颜有术?实际年纪肯定很大吧!” “嘘!慎言!没听到宗主的严令吗?不想活了?!” “对对对,不管是谁,能让欧阳师兄如此,能让宗门如此紧张……绝对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都打起精神来,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弟子们低声议论着,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强大力量的恐惧。 宗门这几日诡异的气氛,高层的紧张肃穆,以及方才欧阳鹤那近乎卑微的迎驾姿态,都像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在每个烈阳宗弟子的心头。 …… 烈阳宗内,通往主峰议事厅的路上。 宗门的建筑依山而建,古朴与现代交织。 有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殿宇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也有钢筋水泥,线条硬朗的修炼静室,丹房器阁,坐落在开阔的平台上。 山路以青石铺就,洁净无尘,沿途可见精心打理的花草,却少见弟子身影,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欧阳鹤陪着吴升,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走去。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始终落后吴升半个身位,微微躬身,目不斜视,只以余光注意着吴升的脚步,确保自己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为对方引路。 走了约莫十几二十步,山路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观景平台,远处云海翻腾,山风拂面。 欧阳鹤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鼓起勇气,用尽可能自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吴……吴大人。”他顿了顿,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升的脸色,“您……您还记得我吗?” 问出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明知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这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父亲那近乎可笑的任务,也是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关于存在感的挣扎。 吴升的脚步未曾停顿,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的山路和云海。 闻言,他甚至没有转头看欧阳鹤一眼,只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不记得。”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预料变成现实,尤其是以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呈现时,那种冲击,依旧让他瞬间脸色一白,脚步都微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 果然……果然如此。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苦涩。 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迅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谦卑的笑容,连忙说道:“是……是晚辈唐突了。大人日理万机,见过的英才俊杰不知凡几,怎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示,便硬着头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仿佛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已被碾碎的过往,做一个最后的告别:“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晚辈奉宗门之命,前往大人您的故乡,漠寒县平远市,想在镇玄司巡查部谋个差事,也好为宗门在那边……稍稍拓展些根基。”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回忆的恍惚:“就是在那里,晚辈有幸……与大人一同执行过任务。” “结果……自然是折服于大人的风采和实力之下。当时,晚辈还……还不知天高地厚,非常想邀请大人加入我们烈阳宗,甚至……甚至提起了宗门珍藏的《烈阳剑典》,以为能以此打动大人……” 说到《烈阳剑典》时,欧阳鹤的声音更低,脸上火辣辣的,又想起了当年自己那副施舍般的可笑模样。 “而当时,大人您只是淡淡地说……您若想要那剑典,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欧阳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叹服,“那时……晚辈只觉得大人此言,实在是……太过狂妄,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起头,望向吴升那平静的侧脸,眼中流露出由衷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现在回想起来……哪里是狂妄?” “大人您字字珠玑,所言所行,早已洞悉未来。或许从那时起,大人对于今日之局面,便已是了然于胸了吧?” “而如今,大人您已是翱翔九天的神龙,实力深不可测,地位尊崇无比。晚辈……却还在这山脚下徘徊,与当年相比,并无多少长进。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他前半段话,或许还带着几分刻意引导话题,攀扯旧情的意图。 可说到后面,尤其是对比今昔,那话语中的苦涩和自惭形秽,却已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 是啊,曾几何时,在漠寒县初遇,他欧阳鹤是烈阳宗少主,是天之骄子,看吴升不过是个偏远小城有点天赋的人才,心中未尝没有高人一等的优越和招揽的施舍感。那时觉得吴升拒绝《烈阳剑典》是狂妄,是愚蠢。 可如今呢? 吴升已是他需要仰望,甚至需要跪迎的存在。 而他欧阳鹤,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因为宗门变故,地位一落千丈。 这巨大的反差,如何不让他心生悲凉,感慨命运弄人? 吴升静静地听着,脚步未停,直到欧阳鹤说完,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他才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侧头,看了欧阳鹤一眼问道:“你父亲让你来找我的吗?” 欧阳鹤浑身一僵,瞬间哑口无言,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在吴升那平静却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编造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吴升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脸上的笑容似乎温和了些许,语气也放得更平缓:“没事,有什么就直接说什么即可。我难不成,还会为难你吗?” 这句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安抚。 但听在欧阳鹤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宽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巨大的压力,混合着父亲跪地哀求的画面,以及这几日积压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欧阳鹤最后的心防。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半个脸颊都贴在了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是……是的!吴大人明鉴!就如同大人您所说的一样!是我父亲……是我父亲让我来接近您,来……来攀附旧情的!” 他语无伦次,将父亲的计划和盘托出:“虽然……虽然我在之前就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了!我和您之间,真的没什么旧情可言!我……我在您眼中,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可是……可是我父亲他……他是真的被吓坏了!他是真的没想到,我们宗门的太上长老,会……会那样……” 他不敢说出死字:“所以他是真的慌了,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才病急乱投医,让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晚辈过来……说是接待,实则……实则还是存了那点可笑的心思!” “晚辈知道这很愚蠢,很不知天高地厚!惊扰了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以头抢地,唯有如此,才能宣泄心中的恐惧和愧悔。 吴升停下脚步,转过身,斜睨着跪伏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欧阳鹤。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怒意,也无怜悯。 看了几秒,吴升才淡淡开口:“所以,你就这么突然之间给我跪下,让我如此难堪?” “好让别人知晓,我吴升,是一个刻薄寡恩,不通情理,连故人之后都要威逼恐吓的歹毒之辈?” “不!不敢!绝对不敢!晚辈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欧阳鹤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印,沾着灰尘,狼狈不堪。 他连连摆手,脸色惨白,“晚辈只是……” “只是心中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这才失态!绝无陷害大人之心!请大人明鉴!明鉴啊!” 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点烈阳宗少主的气度。 吴升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了,起来吧。我都与你说过了,不会为难你什么。只是有什么,问什么而已。你与我之间,不必如此。起来说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许……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别的什么。 欧阳鹤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来,直到吴升又说了一句“起来”,他才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垂手低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拍打膝盖和额头上的灰尘。 而吴升则抬起右手。 掌心处,光芒微闪,十几枚形态各异,灵气盎然的宝药,凭空出现。 吴升看也没看,随手将这些宝药递到仍旧有些发懵的欧阳鹤面前。 “你既给我磕了头,我哪有不给你见面礼的道理?” “拿着吧。” “好好修炼,增加实力。日后,争取做个对天下,对苍生有用的人。” 欧阳鹤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宝药,又抬头看看吴升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一时间竟忘了去接。 鼻尖猛地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是施舍吗?或许是。 是怜悯吗?可能有一点。是强者对弱者的随意赏赐吗?大概也是。 但不知为何,听着吴升那句“做个对天下,对苍生有用的人”,看着他随手给出的,对自己而言珍贵无比的宝药,欧阳鹤心中那点被无视,被碾压的屈辱和悲凉,竟奇异地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酸楚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至少,这位吴大人,没有羞辱他,没有践踏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甚至,还给了他一份赏赐,一句或许无心、却让他心头微震的寄语。 “谢……谢大人赏赐!” 欧阳鹤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双手微颤地接过那十几颗宝宝,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哽咽,“晚辈……晚辈定当谨记大人教诲!” 吴升不再多言,负手继续向前走去,欧阳鹤连忙将宝药小心收好,快步跟上。 这些宝药,对他来说,价值不菲,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进一步。 可这份“赏赐”,却也清晰地划下了一道鸿沟。 一道施予者与被施予者,强者与弱者,天上与地下的鸿沟。 吴升跟他,从来就不是平辈。 以前或许还能勉强算“同龄人”,但现在,对方早已是高高在上的“长辈”,是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曾几何时,他还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追上对方,甚至超越对方…… 现在想来,是何等可笑,何等不自量力。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升身后半步,不再试图攀谈,只是默默地引路。 心中那份为宗门,为父亲求情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实力和意志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完成引路这个任务,然后,听天由命。 …… 烈阳殿,议事厅外,欧阳鹤将吴升引至巍峨的烈阳殿前。 殿门紧闭,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肃杀的山风吹过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大人,家父与诸位长老,就在殿内等候。”欧阳鹤停在殿门前,躬身让开道路。 吴升微微颔首,没有多看欧阳鹤一眼,径直上前,离开。 而欧阳鹤站在门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内。 仅仅是一瞥。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烈阳宗宗主欧阳宗清,站在大殿最前方,脸色苍白,身躯微微发抖,在看到吴升的瞬间,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几乎到地的大礼。 他看到了平日里那些威严十足的核心长老们。 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些人的腿甚至都在微微打颤。 他看到了吴升那并不算高大的青色身影,从容步入殿中。 而随着他的进入,整个大殿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那些平日里跺跺脚都能让天山县震三震的大人物们,头垂得更低了。 然后,那扇沉重的殿门,便在欧阳鹤的注视下,缓缓地,沉重地,关上了。 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欧阳鹤站在紧闭的殿门外,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寒冷,只觉得掌心一片滚烫。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些宝药。 这些宝药,随便一株拿出去,都足以让灵脉境修炼者打破头。 “见面礼……” 欧阳鹤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是啊,只是见面礼。 他将宝药紧紧攥在手心,目光却投向远处。 烈阳宗占地极广,宗门弟子数量,何止二十万?这二十万弟子,平日里行走在外,哪个不以身为烈阳宗弟子为荣?哪个不觉得背靠烈阳宗这棵大树,便可高人一等,便可横行一方? 可如今呢? 在这位吴大人,在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面前,这二十万弟子,这偌大的宗门,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片沙漠。 而他们这些弟子,包括他欧阳鹤,包括他的父亲,包括那些长老,都只是这沙漠中的一粒沙。 谁会去在意一粒沙的感受? 谁会在意一片沙漠的荣辱?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从来不是优势,只是……背景板罢了。 无数的沙粒,共同托举起烈阳宗这座沙堡。 平日里看着巍峨壮观,可一场风暴来临,或许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所以,父亲……您到底是怎么了?” 欧阳鹤望着紧闭的殿门,眼神迷茫而痛苦,“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欧阳宗清,也曾是一个有担当,有魄力,甚至称得上心怀侠义的宗主。 曾带领烈阳宗弟子抗击过肆虐的妖兽,曾为庇护治下百姓与邪修血战,也曾对宗门弟子严加管教,不许他们仗势欺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十年前?还是五年前?或者,就是这一两年? 父亲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偏执,对力量,尤其是对传说中“长生”、“神明”的力量,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 宗门的事务,他渐渐放手,更多的时间用在闭关,用在和一些神秘人物的接触上。 宗门的氛围,也渐渐变得功利、紧张,少了许多曾经的堂皇正气。 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遮蔽了双眼吗?是因为“长生”的诱惑,蒙蔽了心智吗? 欧阳鹤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崇拜、敬仰的父亲,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而烈阳宗,也在这种莫名的急躁和彷徨中,一步步滑向了深渊。 “不配的啊……长生,神明……那哪里是我们凡人可以觊觎的东西?”欧阳鹤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飘散,“一出生就注定的东西,如何去强求?强行去够,最终只会摔得粉身碎骨,连累所有……” 他想起吴升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眼眸,想起父亲在阁楼中跪地哀求的狼狈,想起太上长老无声无息的陨落…… 或许,从父亲决定对“神明之力”动心,决定对吴升,对那位老祖动心思的那一刻起,烈阳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只是这结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烈,让他措手不及,也让所有还蒙在鼓里的烈阳宗弟子,茫然无知。 他就在这殿门外站着,如同泥塑木雕。 山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不知道殿内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能等。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殿门,再次被从里面打开了。 欧阳鹤浑身一激灵,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下意识地抬头朝殿内望去。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 在他的视线中,那庄严的烈阳殿内,竟是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 父亲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怒目圆睁! 长老们身首异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猩红的血液浸透了光洁的地板,顺着台阶蜿蜒流下…… 而后…… 幻觉! 是幻觉! 欧阳鹤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前哪里有什么尸山血海? 大殿内,灯火通明,纤尘不染。 他的父亲欧阳宗清,以及所有的核心长老,全都好好地活着。 只是,他们的姿态…… 所有人都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极点。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而在大殿中央,吴升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 青色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并不高大,却是整个大殿中心。 他似乎刚刚说完了什么,此刻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跪伏的众人,那目光如同实质,让每一个接触到的人,都禁不住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然后,欧阳鹤听到了吴升的声音。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吴升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然后,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归根结底,大敌当前。” “我,还是主观意愿上,愿意称呼你们为同伴。” “同伴”二字,让欧阳宗清等人的身体,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尉迟老祖那边,也是这么想的。” 吴升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他不会因为你们的调皮,而对你们刀剑相向。” “在老祖眼中,你们,或许只是一群不懂事,犯了错的孩子。” “所以,我走之后。” “该吃饭,吃饭。” “该修炼,修炼。该怎么去维护天下苍生,就怎么去维护。” “老祖,是愿意相信,你们可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我说完了。” “就这样了。” 说完,吴升走到殿门口,山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走到殿外的栏杆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翻腾的云海,望着云海下苍茫的大地,静静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一步踏出,脚下云气自生,托着他那青色的身影,缓缓升空,朝着来时的方向,飘然而去。 而欧阳鹤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烈阳宗的脊梁,已经被那一句“孩子”,那一句“调皮”,彻底打断了。 第480章 二徒 返回霸刀山庄的路上,云海之间。 吴升脚踏云朵,悠然穿行于翻腾的云气之中,罡风猎猎,吹动他青色的衣袍。他并未急着赶路,反而像是在欣赏沿途的风景,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绵延的山川河流,掠过那些或繁华或宁静的城镇。 他的思绪,则更多地放在了刚刚结束的烈阳宗之行,以及更长远的未来规划上。 “欧阳宗清……烈阳宗……” “如今,算是暂时听话了。”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吴升可以非常轻松的灭掉对方的整个宗门,但是那样并无意义。 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直接杀掉对方。 悬而不打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威慑。 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不敢,也没有能力,再对霸刀山庄的扩张构成实质性威胁。 而这便是吴升真正意义上想要做的事情。 尉迟老祖的阴影,以及欧阳羽无声无息消失的现实,足以将这份恐惧深深烙进烈阳宗上下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在恐惧中改头换面,在吴升和老祖划定的框架内,小心翼翼地生存下去。 “如此一来,霸刀山庄在云霞州及周边州县的扩张,前路上的绊脚石,又少了一块。” “厉山此人能力尚可,如今更是惊惧交加,不敢有丝毫二心。有他坐镇山庄处理具体事务,配合尉迟老祖的威名,再加上烈阳宗榜样在前,接下来的整合与扩张,速度应该能再提一提。” 吴升随后的目光直接瞥向了遥远的京都。 “三年……”他轻声自语,声音融于风中,“给整个计划,定下三年左右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在他的估算中,以霸刀山庄目前的发展势头,配合尉迟老祖这个核威慑级别的背景,再有烈阳宗这种区域性大势力的臣服作为范例,三年时间,足够将北疆相当一部分疆域,尤其是武道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逐步纳入霸刀山庄的直接影响或间接控制之下。 这个过程,不会一帆风顺。 必然会遭遇抵抗,甚至是激烈的、流血的抵抗。 毕竟,不是所有势力都像烈阳宗这般识时务,也不是所有掌权者都愿意交出权力,或者接受被安排的命运。 “不愿正面沟通,不愿合作的……那便只有清除了。” 吴升的眼神中没有冷酷,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理性,“在滚滚向前的时代浪潮中,想要保证不误杀一个好人,想要彻底避免牺牲,这是痴人说梦。” “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只要最终的战略目标不错即可。” “肃清寰宇,建立一个更可控,更少内耗的新秩序是清晰且必须达成的。” “那么,战术层面的一些误伤,牺牲,就只能被理解为必要,可接受的代价。” 就像清理一片长满杂草和荆棘的土地,想要种出好庄稼,挥动锄头时,难免会伤及一些原本无害的,或者只是长得位置不对的幼苗。 这是无奈,但也是必然。 只希望,那些尚有几分清醒,或者不那么固执的人,能够早一点看清局势。 不要在天下大势开始滚动,车轮已经碾到面前时,还做出螳臂当车的壮举。 那除了让自己粉身碎骨,除了浪费时间和资源,毫无意义。 吴升微微摇头。 个体的情怀、荣耀、忠诚,在时代变革的洪流面前,往往脆弱得可笑。 “至于我自身的实力……” 吴升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浩瀚如海的力量,心中评估着,“目前的体魄,是十二亿。在仙府、仙庭、仙丹的三重加持下,又有源源不断的宝药供给,修行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保守估计,每月增加十亿到二十亿体魄,问题不大。” “三年,三十六个月。” “就算取中间值,每月十五亿,三年下来,也是五百四十亿体魄。” “若是资源供给更充沛,或者修行有所顿悟,突破千亿,也并非不可能。” “十二亿体魄时,已可轻易镇杀欧阳羽那等接近两千万体魄的巅峰大宗师。” “若是体魄突破百亿、数百亿,乃至千亿……”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届时,再面对那潜伏在暗处的鬼,把握就会大得多。” “安全性,也将得到质的飞跃。” “三年……足够了。用三年时间,夯实基础,积蓄力量,扫清障碍。然后……” “……反手碾碎京都的旧秩序,再去处理掉那只鬼。” “整个节奏,应当能衔接得上。” 规划已定,吴升不再多想,心念微动,脚下云彩速度陡增,划破长空,朝着霸刀山庄的方向疾飞而去。 …… 六月下旬,霸刀山庄,云霞州,时间悄然流逝,距离烈阳宗之事,已过去近二十日。 霸刀山庄深处,庄主厉山的书房内。 厉山放下手中最新传来的,关于烈阳宗近况的密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却依旧有些发凉。 密报内容很简单,烈阳宗封山半月,低调得异常,对外宣称太上长老欧阳羽闭关寻求突破,宗主欧阳宗清代掌宗门一切事务,并对门下弟子约束极严,与周边势力交往也一改往日倨傲,变得异常谦和甚至恭顺。 结合吴升之前离开山庄前往烈阳宗的举动,以及吴升回来后那平静无波的神色,厉山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欧阳羽……恐怕是真的闭关,再也出不来了。” 厉山低声自语,心中对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以及代行其意志的吴升,敬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可是烈阳宗的太上长老,北疆有数的巅峰强者之一啊! 说没就没了,而且烈阳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反而变得如此乖巧……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乖巧和顺从,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与这样的存在为敌?不,哪怕只是有一丝一毫不敬的念头,都是取死之道! “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跪下讨生活。” “这天下,哪个人不是跪下?” “跪人、跪地、跪天、跪神明。” “凡事都讲究着一个所谓的敬畏之心。” 如今的厉山,在吴升和尉迟老祖面前,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乖巧得不能再乖巧。 山庄内原本还有些对他上位不服,或者心思活络的长老、执事,在这段时间也被他或明或暗地梳理了一遍,如今的山庄,至少在明面上,已是铁板一块,唯吴升及其背后的老祖马首是瞻。 而吴升,也在这段时间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霸刀山庄的长老。 这只是一个过渡身份,按照计划,再有五六个月,寻个合适的契机,他就会众望所归地接过庄主之位,彻底掌控这个日益庞大的武道势力。 至于京都方面……这半个多月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无论是镇玄司总部,还是骚狐狸们,集体失声了一般,没有任何明确的指示,询问甚至探查传来。 吴升对此心知肚明。 “怕了。” 他坐在自己新的长老庭院静室中,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闭关,体表隐隐有宝光流转,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深邃,“在神明站在头顶之时,所谓的小聪明、小算计,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现在搞不清楚尉迟老祖的底细,更摸不清老祖的态度和目的,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沉默,观望,暗中积蓄力量,或者……寻找老祖的弱点,这才是他们现在最可能做的事情。” 不过,吴升并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这段相对平静的“窗口期”,用来加速自身的成长和势力的整合。 “短短两日闭关,将积攒月余的宝药消化完毕,体魄便从十二亿,增长到了二十六亿……” “足足十四亿的提升。” 吴升感受着体内更加澎湃汹涌的力量,心中平静。 拥有仙府、仙庭、仙丹的他,修行之路早已和此世武者截然不同。 对于寻常武者而言,从三品髓海境突破后,便是凝聚武道真意的二品神意境,再之后是融汇贯通、达成无漏的一品大圆满。这是一条锤炼精气神,最终与天地初步共鸣的道路。 而吴升,在突破圣体境界后,便已跨越了神意,先天圆满这些阶段,直接踏入了此世只存在于传说,几乎无人能详细描述的境界…… 陆地神仙! 何为陆地神仙? 吴升根据自己的体会,给出了初步的界定。 心脏化为仙丹,周身重要窍穴、经络节点化为仙府,眉心紫府神识凝聚为仙庭。 三者初步融合,生命形态发生第一次本质跃迁,与天地能量的沟通和运用达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便是“陆地神仙一转”。 一转,意味着与天地建立了更深层次的联系,生命层次开始超越凡俗。 “我目前的状态,大概处于一转中期。” 吴升内视己身,仙丹搏动有力,仙府光芒流转,仙庭神识如海。 “预计还需三到五个月,可达到一转巅峰,届时便可尝试冲击二转,生命形态将迎来又一次质变。” 即便只是“一转中期”,吴升的生命形态也已非寻常武者可以理解。 如果说先天大圆满的武者,其生命形态是一张坚韧的牛皮纸,那么吴升现在,就是百炼精钢,甚至是某种更高级的物质形态。 “非陆地神仙境界者,数量对我已无意义。” 吴升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纵有千万、亿万先天大圆满围攻,只要他们未完成生命层次的跃迁,他们的攻击便无法从本质上伤害到我。” 反之,他若要击杀非陆地神仙者,也简单得多。 不再是打破对方的防御,而是直接从更高维度,瓦解对方的生命结构,如同将纸张投入烈火,瞬间灰飞烟灭。 仙凡之隔,便是如此。 “所以,接下来的重心,一是继续每隔一个月左右修行一次。” “早日达到一转巅峰,冲击二转。” “二是,要开始系统性地学习炼丹了。”吴升思忖着。 之前碍于身份和实力,很多手段不便施展。 如今有了“尉迟老祖”这个无可置疑的靠山身份,他无需再像之前那样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他可以将自己的官衔,无论是在镇玄司体系内,还是在利用霸刀山庄影响力构建的新体系中迅速提到最高。 有尉迟老祖背书,谁敢质疑?谁敢阻拦? 力量带来底气,更带来便利,他要利用好这份便利,尽快将炼丹术提升上去。 这对他自身的修行,以及对未来势力的培养,都至关重要。 …… 霸刀山庄,庄主书房外的偏厅。 厉山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一脸激动,唾沫横飞的核心长老之一。 掌管山庄新人遴选和初级弟子教导的传功长老赵松。 “庄主!您一定要见见他!真的是百年,不,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啊!” 赵松脸膛通红,手舞足蹈,显然兴奋到了极点,“年仅十八,便已成功开辟玉液湖泊,稳稳踏入七品玉液境!”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他对刀法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契合感!” “入门考核时,老夫只是演示了一遍基础的《破风刀法》,他只看了一遍,便能模仿出七分形似,三分神韵!” “稍加点拨,不过三日,便将一套《斩铁刀诀》练到了小成境界!” “如此悟性,如此天资,老夫执教数十年,从未见过!” 赵松越说越激动:“此子心性也颇为沉稳,不骄不躁,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我霸刀山庄又一擎天玉柱!” “庄主,此等良才美质,应该由您亲自教导,收为亲传,方不负其天赋,亦是我霸刀山庄之福啊!” 厉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若是在以前,听闻门下出现如此天才,他定然会欣喜若狂,视若珍宝,必会亲自考察,甚至直接收为关门弟子,倾力培养。 一个顶尖天才,意味着宗门未来的顶尖战力,意味着传承的延续和辉煌。 可是现在…… 厉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以及那位虽未露面,却如太古神山般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尉迟老祖。 哎。 有那位老祖在,有吴升这样深不可测,进步速度匪夷所思的怪物在,区区一个十八岁的七品玉液境天才……又算得了什么? 天才? 什么是天才? 像吴升那样? 还是能像那位老祖一样,弹指间让烈阳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俯首帖耳吗? 诶,做不到的。 所以在绝对的力量和高度面前,所谓的天赋悟性,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厉山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激动不已的赵松。 这位长老还停留在旧日的思维里,认为一个天才弟子就是宗门的未来。 他却不知道,真正的未来,早已超越了天才的范畴,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伟力。 在这种伟力面前,个人的天赋努力,虽然依旧重要,但其战略意义,已然大大降低。 “一个十八岁的七品,确实不错。” 厉山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索然无味,“赵长老,你自行安排即可。该如何培养,便如何培养。山庄的功法、资源,按照规矩,该给他的,一样不少。至于拜师……” 他看着赵松那瞬间僵住、充满不解和震撼的脸庞,心中更是叹息。 “至于拜师之事,便算了吧。” “我近来俗务缠身,又要精进修为,实在无暇他顾。” “此子既是你发现的,与你有缘,便由你多加教导便是。” “若他真有那份天资和运道,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他自己造化。” 厉山挥了挥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所谓的天才,他没什么兴趣,你赵松自己看着办吧。 赵松彻底呆住了。 嘴巴张了张,半晌没说出话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庄主这是……拒绝了?如此一个耀眼的天才,主动送到面前,庄主竟然拒绝了?还说什么“无暇他顾”、“看他自己造化”?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哪一个宗门领袖,不对天才弟子求贤若渴?哪一个势力,不将培养后辈天才视为头等大事? 没有新鲜血液,没有优秀后辈,宗门靠什么延续?靠什么发展?难道全靠他们这些老家伙硬撑吗? 赵松看着厉山,只觉得眼前的庄主变得无比陌生。 那眼神深处,没有了以往对宗门未来的热切和野心,反而多了一种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和淡然? 仿佛在庄主眼中,宗门未来的兴衰,弟子的天赋高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到底是怎么了?庄主自从继位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赵松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庄主,这……这恐怕不太妥吧?如此良才,若不好生引导,万一走了弯路,或者被其他势力……”赵松还想再劝。 “行了,赵长老。” 厉山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意已决。你照办便是。下去吧。” 看着厉山那不容置疑的神情,赵松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行礼:“是……属下遵命。” 他满心困惑和失落,退出了书房。 厉山看着赵松离开的背影,轻轻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山庄内气象万千,弟子们演武的呼喝声隐约传来,一片勃勃生机。 “天才……未来……”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在真正的大势面前,个人的努力和天赋,又能改变多少呢?” “但愿你们能平安度过接下来的时代吧。” 他羡慕赵松他们的无知,也怜悯他们的执着。有时候,知道得少,想得简单,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 山庄内,通往传功堂的路上,赵松脚步沉重,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通。 “庄主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就算不亲自收徒,至少也该见一见,勉励几句,给予些特殊关注吧?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你看着办?这哪里是一宗之主对待绝世天才的态度?” “是,天才需要成长起来才是真正的天才。” “可你连天才的苗子都不重视,不去培养,哪来的成长?” “难道我霸刀山庄日后就全靠我们这些老家伙撑着?” “靠庄主一人?那山庄的传承,山庄的未来在哪里?” “还有庄主那眼神……怎么感觉……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在可怜我们?” 赵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他一路思索,一路叹气。 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负责的传功堂区域,走进了一座专门分配给新晋天才弟子居住的独立院落。 …… 院中,一个穿着霸刀山庄制式青色劲装的少年,正在练习刀法。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之气。 他演练的正是霸刀山庄入门刀法《破风刀法》,招式连贯,步伐稳健,虽然火候尚浅,但一招一式间,已隐隐有了一丝刀锋的锐利和破风的意境。正是赵松口中的绝世天才冯易。 看到赵松进来,冯易立刻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恭敬地抱拳行礼:“赵长老。” 赵松看着眼前这个沉稳有礼,天赋卓绝的少年,心中的郁闷稍稍缓解,点了点头:“嗯,练得不错,已有几分火候了。” 冯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压下,试探着问道:“赵长老,不知庄主他老人家,可愿抽空一见?” 他心中是有些期盼的。 自己如此天赋,加入霸刀山庄,山庄理应重视。 若能得庄主青睐,收为弟子。 哪怕只是记名弟子,未来的道路也将平坦许多,资源倾斜、高人指点,都是可以预见的。他冯易并非贪图安逸之人,但也知道,一个好的起点和师承,对武者而言至关重要。 然而,赵松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复杂神色,让冯易的心微微一沉。 赵长老叹了口气,看着冯易那隐含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打击,但事实如此,又不能隐瞒。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委婉地说道:“冯易啊,庄主他……近来宗门事务异常繁忙,自身修行也到了关键处,实在是……抽不开身。收徒之事,恐怕要暂时搁置了。” 冯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搁置? 庄主事务繁忙?修行到了关键处? 这些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在冯易听来,却无比苍白。他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庄主即便再忙,抽出一盏茶的时间见一见,勉励两句,很难吗?这分明就是不重视,甚至可能是没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不甘,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冯易心头。 他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的七品玉液境!放在哪里不是被争抢的天才? 在原来的家乡,他可是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奇才!怎么到了这霸刀山庄,连庄主的面都见不到? “赵长老……”冯易的声音有些发干,“可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天赋……入不得庄主法眼?” “不,不是你的问题。” 赵松连忙摆手,苦笑更甚,“你的天赋,老夫可以打包票,绝对是顶尖的。” “只是……唉,或许是时机不对。” “或许是庄主另有考虑。” “你切莫灰心,好好修炼便是。” “在老夫这里,该给你的指点,该给你的资源,一样不会少。” “待你日后修为精进,展现出更耀眼的光芒,庄主自然会注意到你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庄主今天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冯易沉默了。 赵松的安慰,并未能化解他心中的郁结。 他并非急功近利之人,但也绝非没有傲气。庄主如此态度,让他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我不服。” 半晌,冯易抬起头,目光灼灼,说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坚定。 赵松看着冯易倔强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叹。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当年的他,何尝不是如此?但有些事,不是不服气就能改变的。 “冯易,宗门之事,复杂远超你的想象。” “有些时候,并非你不够好,只是机缘未到,或者,上面有上面的考量。” 赵松拍了拍冯易的肩膀,“莫要多想,潜心修炼才是正道。” “真金不怕火炼,是明珠,总会发光的。” “说不定哪天,庄主就想通了呢?” 说完,赵松也不知该如何再劝,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院落。 他能做的,就是尽力给冯易提供好的修炼环境,至于其他,他也无能为力。 庄主的态度,让他也感到迷茫和不安。 而冯易一个人站在院中,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不通。 自己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加入霸刀山庄,展露天资,不就是为了得到更好的培养,走得更远吗? 为何庄主连见都不愿意见? 难道自己这天才之名,在霸刀山庄眼中,就这么不值一提? 还是说,这偌大的山庄,根本不在意一个弟子的未来? 心烦意乱之下,冯易也无心继续练刀。 他收刀入鞘,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信步走在霸刀山庄内。 山庄占地极广,殿宇楼阁鳞次栉比,演武场上呼喝声阵阵,道路上来往的弟子、执事络绎不绝,一派大宗气象。 可冯易却觉得,自己与这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较为清幽的区域,这里似乎是山庄一些长老、客卿的居所,环境雅致,人迹相对稀少。 就在一个拐角处,冯易与一人迎面相遇。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平和,正负手缓缓而行。 冯易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目光扫过对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面熟。 他微微一愣,仔细回想,猛地记起——前几天山庄举行长老晋升仪式时,他作为新晋弟子代表,曾在远处观礼,似乎见过此人。 当时此人就站在庄主厉山身侧不远,虽未发言,但气度沉静,引人注目。 后来听其他弟子议论,才知道这位便是山庄新晋的,也是最年轻神秘的吴升长老! 吴升长老! 据说这位吴长老深不可测,连庄主都对其客客气气,在山庄内地位超然! 冯易的心脏猛地一跳。 庄主不收我为徒,是看不上我。 那这位吴长老呢?他如此年轻,就能位居长老,必定有其过人之处!而且看起来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了。 既然庄主那条路走不通,何不试试这位吴长老? 虽然直接找上门去拜师,颇为唐突,但万一呢? 万一这位吴长老不拘一格,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呢?总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庄主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冯易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快步上前,在吴升前方数步处停下,躬身,抱拳,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弟子冯易,拜见吴长老!” 吴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冯易身上,温和地问道:“何事?” 冯易听到这平和的声音,紧张感稍减,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语速略快但清晰地介绍道:“回吴长老,弟子冯易,新入山庄,今年十八岁,侥幸已入七品玉液境。” 说完自己的基本情况,他心一横,不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恳切而坚定:“弟子仰慕长老风范,恳请长老,收弟子为徒!弟子必当勤学苦练,尊师重道,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定不辜负长老教诲!” 说完,他便保持着跪姿,头深深低下,等待命运的裁决。 吴升看着眼前跪地请师的少年,眼神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冯易根骨不错,气息沉稳,眼神清正,确是个可造之材,赵松所言非虚。 十八岁的七品,在此世同龄人中,算得上顶尖了。 不过,收徒?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拒绝之意:“我已有徒儿,暂无再收徒之念。” 说话间,他掌心一翻,几株适合玉液境稳固修为,拓宽经脉的宝药浮现,被他用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送到冯易面前。 “你既称我一声长老,又行此大礼,这些便算作见面礼。” “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自身天赋。” 冯易听到拒绝,心中顿时一沉,失望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还是不行吗?连吴长老也…… 但看到悬浮在眼前的几株灵气盎然的宝药,他又是一愣。 这些宝药,品质极佳,对他现阶段修行大有裨益,价值不菲。 吴长老虽然拒绝,却并未轻视他,反而赠以厚礼。 这份温和与善意,让冯易在失望之余,又生出一丝不甘和勇气。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倔强的火焰,没有去接那些宝药,而是急切地说道:“长老!” “弟子知道贸然请师,颇为唐突!弟子不敢奢求长老如对内门弟子般亲力亲为、耳提面命!” 他语速加快,怕说慢了就会失去机会:“只求长老能允弟子一个名分!” “哪怕只是外门弟子,记名弟子也好!” “弟子绝不敢多打扰长老清修!只求每月能有一两次机会,聆听长老教诲,解除修行困惑!弟子可以自学,可以苦修!只求……只求能挂名在长老门下,得一庇护,得一前进方向!” 他看着吴升,眼神炽热而真诚:“弟子发誓,定会努力修炼,绝不会丢了长老的脸面!求长老……给弟子一个机会!” 吴升看着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执着,甚至是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确实无意收徒。 不过,现在又有意了。 一念之间。 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依旧跪地,紧张等待的冯易,缓缓开口道:“你既如此说……” 冯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虽已有徒儿,但你诚心可鉴,我亦非不通情理之人。”吴升话音一转,“罢了,你且起来。” 冯易依言站起,心脏怦怦直跳,眼中充满期待。 吴升手掌再次一翻,这次出现的不是宝药,而是三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古旧,却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三卷功法,一为《养元锻骨篇》,打熬根基,稳固气血。一为《听风辨位诀》,淬炼五感,明察秋毫。一为《斩虚刀意初解》,乃刀法意境入门之导引。你拿去,好生参悟。” 吴升将三本册子,连同之前的几株宝药,一并放到冯易手中。 冯易双手接过,只觉得手中的册子和宝药重若千斤,心中激动难以言表。这是……同意了?! 果然,吴升接着说道:“从今日起,你便算是我吴升弟子。” “我不常在你左右,也未必有太多时间亲自指点你。往后,每月最后一日,你可来我庭院,将此月修行困惑一并提出,我集中为你解惑。同时,每月月末,我也会予你下月修炼所需之资源。” “而修行之路,终究在于自身。”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些资源,些许指点。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 冯易紧紧握住手中的功法和宝药,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弟子冯易,谢师父厚赐!弟子定当刻苦修行,绝不负师父期望!绝不给师父丢脸!” 吴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转身便欲离开。 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冯易一眼,半开玩笑般说道:“丢不丢脸,在于你自己。” “只盼你日后行走天下,若惹出什么祸端,莫要报上为师的名号便是。” 说完,不等冯易反应,吴升已悠然迈步,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冯易站在原地,望着吴升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手中功法和宝药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吴升最后那句略带调侃的话语。 “师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渐渐绽放出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所有的失落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庄主不收又如何?我冯易,已有师承!而且是如此神秘、强大、温和的吴升长老! 他小心地将功法和宝药贴身收好,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只觉得天空都格外湛蓝,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 翌日,传功堂附近,赵松长老处理完一些事务,心中依旧记挂着冯易,担心那孩子因为被庄主拒绝而心生郁结,耽误了修行。 他信步来到冯易居住的院落,打算再开导开导他。 刚进院门,就看到冯易正在院中练习刀法,与昨日的沉闷不同,今日的冯易,招式间似乎多了一股昂扬之气,眼神明亮,精神焕发。 赵松微微一愣,随即心中稍安,看来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坚韧,这么快就调整过来了。 “冯易。”赵松唤了一声。 冯易收刀,见是赵松,连忙行礼:“赵长老。” 赵松点点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看来你是想通了?” “这就对了,修行之人,心性最为重要。庄主那边……或许日后还有转机。你切莫因此懈怠,需知……” 他话未说完,冯易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小小的骄傲,开口道:“赵长老,弟子已想通了。而且,弟子已有师承了!” “已有师承?” 赵松一怔,旋即皱眉,“你昨日才入山庄,除了老夫,你还接触了哪位长老?莫要被人诓骗了去!” “山庄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收徒的!” 他担心冯易年轻,被人用些小恩小惠就骗去拜了不靠谱的师父。 冯易连忙道:“不是的,赵长老。弟子拜的师父,是经过应允的,是正式拜师!” “哦?是谁?”赵松疑惑,山庄内哪位长老动作这么快?还是说,庄主回心转意了? “是吴升长老!”冯易挺起胸膛,声音响亮。 “草!” “你说谁?!”赵松爆了个粗口,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升,吴长老啊。” 冯易重复道,看着赵松那震惊的表情,有些不解,“弟子昨日心中烦闷,在山庄内散步,偶遇吴长老,便斗胆上前请师。” “吴长老起初拒绝了,但后来听了弟子恳求,便应允收弟子为弟子,还赐下了功法和宝药。” 冯易说着,还小心地从怀中取出那三本册子的一角,给赵松看了看。 赵松看着那册子古朴的材质和隐约的灵光,又看看冯易那不像作伪的激动神情,整个人都呆住了。 吴升长老?! 那位神秘莫测、连庄主都礼让三分、在山庄内地位超然的吴升长老?! 他竟然……收了冯易为记名弟子?! 赵松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庄主对冯易不屑一顾,反倒是这位更神秘,更强大的吴长老,收了冯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震惊过后,赵松脸上猛地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慨。 他一把抓住冯易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好小子!你这……你这真是……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啊!” “啊?”冯易被赵松的反应弄得有点懵,“赵长老,您……您这是?” “傻小子!你知道吴升长老是什么人吗?” 赵松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吴长老虽然年轻,但实力深不可测!” “具体多强,老夫不知,但庄主对其都敬重有加!而且,吴长老在外界的身份也绝不简单!” “你能拜入他的门下,那是天大的机缘!” “比拜入庄主门下,恐怕……不,是绝对更加难得!” 他越说越激动:“庄主日理万机,收徒众多,能分给你的精力有限。” “可吴长老不同!” “他如此年轻,便有如此地位,未来不可限量!” “而且他既然收你为弟子,哪怕只是偶尔指点,所授也绝非寻常!” “你能得他青睐,这是你的仙缘!” “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冯易被赵松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吴长老不简单,但没想到,在赵长老口中,拜吴长老为师,竟然比拜庄主为师还要好? 仙缘?有这么夸张吗? 看着冯易还有些茫然的样子,赵松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冯易,你现在可能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为你今天这个决定,感到无比的庆幸,甚至……欣喜若狂!” “一个决定,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而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那一个!” 赵松的神色无比严肃:“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普通弟子,你是吴升长老的记名弟子!” “一言一行,都关乎吴长老的颜面!” “你一定要加倍努力,刻苦修行,万不可懈怠,更不可仗着这层身份胡作非为!” “绝不能让吴长老失望,更绝不可丢了吴长老的脸!” “明白吗?!” “否则,你哪天要是做了那仗势欺人的主,你死的会极为难看。” 冯易看着赵松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心中凛然,所有的茫然和疑惑都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激动取代。 他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不负长老期望!” 赵松看着眼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 只是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吴长老,突然收下冯易,是随手为之,还是……另有深意呢? 赵松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如何,这对冯易,对霸刀山庄,或许都不是坏事。 第481章 弥补 云霞州,镇玄司驻所,高余年的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昏黄。 高余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几份卷宗,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刚才,他安插在镇玄司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尤其是与“天工坊”有关联的眼线,几乎是同时,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向他传递了同一条消息。 吴升,去了天工坊。 这个消息本身并不复杂,但落在高余年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吴大人……终于又露面了!”高余年从座椅上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自从上次“御龙山庄事件”后,他就再也没能直接联系上吴升。 无论是通过公务渠道递送拜帖,还是尝试着通过一些私人关系、甚至厚着脸皮去霸刀山庄附近偶遇,都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吴升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又或者说,是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高余年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他知道为什么。 一切都是因为唐秋安和唐穗穗那对师兄妹! “唐秋安……唐穗穗……”高余年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脸上满是懊悔与烦躁。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吴升,他高余年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两个人存在。 他们不过是从一个早已日薄西山的宗门里走出来的普通武者,放在偌大的云霞州,放在高手如云的北疆,简直如同尘埃般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因为吴升的一个电话,这师兄妹二人,便成了他高余年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时不时就会想起,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头发堵,后背发凉。 “蠢!我当时真是蠢到家了!”高余年重重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吴升亲自打电话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让他帮忙从镇魔狱捞两个人出来。 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结果呢?他这边前脚刚以巡查的身份,向镇魔狱那边打了招呼,那边也确实把人放了。 可万万没想到,镇魔狱里某些胆大包天、利欲熏心的蠢货,竟然阳奉阴违,前脚放人,后脚就派人暗中截杀! 等消息传到高余年这里时,那对师兄妹早已惨死荒郊!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高余年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世上竟有如此愚蠢、如此肆无忌惮之人!竟然敢在镇玄司巡查亲自过问的事情上耍这种阴狠手段!这不仅是打他高余年的脸,更是将吴升的意志踩在了脚下! 更让他恐惧的是后续。 云霞州,尤其是原本御龙山庄的势力范围内,以及镇魔狱某些与此事有牵连的势力,在短短数月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大批人手! 其中不乏一些在州内颇有分量的人物。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在明面上掀起太大的波澜,但高余年身处镇玄司高层,自然能嗅到那股弥漫在平静水面下的浓重血腥味。 他知道,这是吴升的报复。 因为那对师兄妹的死,不知有多少人被牵连陪葬。 这让他与吴升之间,原本还算融洽的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甚至可能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裂痕。 “不行!这个间隙必须弥补!无论如何都要弥补!”高余年停下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机会来了!吴升去了天工坊! 不管他去天工坊所为何事,这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高余年必须亲自前去拜访,当面致歉,表达诚意! “可是……” 高余年刚迈出一步,又犹豫了,“我若直接前去,吴大人他会见我吗?就算见了,恐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虚情假意,任何推诿狡辩,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或许……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桥梁。” 高余年沉吟片刻,眼神微微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他转身快步离开书房,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种满翠竹的独立小院前。这里是他女儿高婷的居所。 轻轻叩响院门,里面传来轻柔的回应:“谁呀?” “婷儿,是为父。” “父亲?” 门很快打开,高婷那张清丽温婉的脸庞出现在门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身姿窈窕,气质娴静,见到高余年,立刻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这么晚了,父亲可是有事?” 高余年看着自己这个知书达理、聪慧可人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 他示意高婷不必多礼,随她走进小院,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婷儿,这么晚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高余年开门见山,语气郑重。 高婷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为高余年斟上一杯清茶,柔声道:“父亲言重了。女儿能安稳度日,皆是父亲庇佑。父亲若有吩咐,女儿自当尽力相助。只是……父亲贵为巡查,何事需要女儿出面?” 她确实有些不解。父亲高居巡查之位,权势不小,平日里鲜有需要她这个女儿抛头露面去办的事情。 高余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婷儿,你与那黄家的子弟,后来可是再无瓜葛了?” 高婷微微一愣,随即坦然点头:“是的,父亲。女儿对那位黄公子并无意,父亲也未强求,此事便作罢了。女儿如今一心修行,暂不考虑这些。” “嗯。”高余年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问,“那你如今……心中可有中意的男子?” 高婷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摇头道:“父亲,女儿一心向道,并无心仪之人。” 高余年看着女儿那纯净又带着几分羞赧的眼眸,心中暗叹一声,终究是问出了口:“既然如此……婷儿,你觉得吴升吴大人,此人如何?” “吴升吴大人?!” 高婷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似乎明白了父亲的意图,脸上红晕更甚,连忙摇头,语气急促却清晰:“父亲!您……您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吴大人他……他已是有家室的人了!” “女儿在霸刀山庄神剑大会那晚,有幸见过尊夫人一面,那位夫人气质出尘,宛若仙子,与吴大人正是佳偶天成,神仙眷侣一般。” “女儿岂敢、岂能有半分僭越之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心绪,继续说道:“况且,女儿深知,女儿与吴大人之间,无论是身份、地位、修为还是眼界,都隔着天堑鸿沟,实乃云泥之别。” “女儿对吴大人,唯有深深的敬仰与钦佩,绝无半点男女私情。这点自知之明,女儿还是有的。” 高婷的语气诚恳而坚定。 她虽是女子,却也聪慧明理,深知自己与吴升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或许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在家世不错的同龄人中算得出挑,可这点资本,在吴升那样的人物眼中,恐怕与路边的花草无异,根本不会在意。 对方看待人事,早已超越了皮囊、家世这些浅表的东西,直达本质。 自己这点微末,如何能入得对方法眼?更别提对方已有那般完美的妻子。 看着女儿如此清醒,甚至有些急切的撇清,高余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怅然。 欣慰于女儿的懂事和清醒,怅然于这或许确实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愧是我的女儿,看得透彻。” 高余年感慨一声,语气复杂,“不过,即便你与吴大人无缘,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去见一见他。” “见吴大人?” 高婷聪慧,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是想通过女儿,修复与吴大人的关系?因为……御龙山庄那件事?” “正是。” 高余年叹了口气,将心中烦闷尽数道出,“上次之事,为父办事不力,让吴大人失望。为父若亲自前去,吴大人怕是连见都不愿见我,即便见了,也难免尴尬,难以转圜。但你不同。” 他看着女儿,眼中带着恳求:“你与吴大人有过一面之缘,与尊夫人也有过交谈,算是有些浅薄的交情。” “你以晚辈身份,偶然前去拜访,吴大人即便心中不悦,也断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女子。” “届时,你只需寻个由头,比如感谢神剑大会的款待,或是请教修行上的问题,若能有机会与吴大人共进一餐,席间你代为父敬上一杯酒,表达为父的歉意与诚意……” “如此,或可稍缓彼此关系,不求吴大人完全谅解,只盼能稍稍弥补裂痕,让为父心中稍安。” 高婷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神剑大会晚宴上,那位气度沉静的年轻男子,以及他身边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也想起了后来听说的,关于御龙山庄那对师兄妹的惨剧,以及后续云霞州内掀起的腥风血雨。 她心中也暗自叹息。父亲当时确实是被手下人坑害,但无论如何,事情办砸了,责任总要有人承担。吴大人因此疏远父亲,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父亲竟为此事焦虑至此。 “女儿明白了。” 高婷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女儿会尽力而为。只是……吴大人心思深沉,行踪不定,女儿该如何偶遇?” 见女儿答应,高余年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这个你无需担心,为父会安排。” “天工坊那边,为父有些故交,可为你引路。” “你只需以游历、增长见闻为名前去即可。” “至于能否偶遇,便看你的机缘了。” “记住,心思务必真诚,不可有半点虚假做作。吴大人慧眼如炬,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女儿谨记。”高婷郑重应下。 她虽知此事不易,但为了父亲,她也愿意一试。 况且,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风采卓绝的吴大人,哪怕只是远远一观,说上几句话,对她而言,也并非什么苦差事。 “好,好。”高余年连连点头,目送女儿回房梳妆准备,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有女儿出面,总好过他自己硬着头皮去碰钉子。 只是,看着女儿窈窕的背影,高余年心中又涌起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女儿说得对,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太大了。吴升如今已是威震北疆的“吴大人”,更是他高余年的顶头上司,北疆九州监察!而自己,不过是一州巡查。这中间的差距,何止天堑? “哎,一步错,步步被动啊。” 高余年摇头苦笑,重新坐回书案后,开始着手安排女儿前往天工坊的事宜。 无论如何,这次机会,必须抓住。 …… 云霞州,镇玄司天工坊。 与碧波郡的天工坊相比,此地天工坊规模更为宏大,气势更加恢弘。 连绵的殿宇群落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浓郁的天地元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淡的雾霭缭绕其间。来往之人,无论男女老少,皆气息沉凝,目蕴精光,显然在各自领域都颇有造诣。 吴升缓步行走在天工坊宽阔整洁的主道上。 他并未刻意掩饰容貌。 而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尤其是在云霞州高层,以及与霸刀山庄,烈阳宗事件有所关联的圈子里,吴升这个名字,早已是如雷贯耳,带着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即便他再低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以及那份独特的气度,依旧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遮掩。 “吴大人?!” 一声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惊呼从侧前方传来。 吴升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阵法师袍服的老者,正瞪大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老者身边,还跟着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 吴升记忆力极佳,一眼便认出了来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道:“柳前辈,别来无恙。赵兄,好久不见。” 这老者,正是当初在碧波郡天工坊,与李石崖“较劲”,带着徒弟赵铭前去“踢馆”,结果被吴升在阵法一道上轻松击败的阵法师柳承风。而他身边的年轻人,自然就是他的徒弟赵铭。 柳承风快步上前,脸上笑容灿烂,连连摆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吴大人如今身份尊贵,这声前辈,老夫可当不起喽!”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如今的吴升,不仅是霸刀山庄的长老,更是镇玄司北疆九州监察,位高权重,实力深不可测。 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早已将柳承风这个前辈远远甩在身后。 吴升笑道:“柳前辈说笑了。达者为先,但在传承与情谊上,您与家师相交莫逆,自然当得起晚辈一声前辈。家师在碧波郡,也时常念叨着您呢。” 提起李石崖,柳承风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温暖,哈哈笑道:“那个老家伙,肯定没少在背后说我坏话!不过,他倒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和欣赏。 赵铭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晚辈赵铭,见过吴大人。当年碧波郡一别,大人风采更胜往昔,晚辈钦佩不已。” 吴升对他点点头:“赵兄客气了,阵法一道,博大精深,你我共勉。” 寒暄几句,柳承风好奇地问道:“吴大人,您怎么会来天工坊?莫非是来寻老夫喝酒的?那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开玩笑道,但眼中也带着询问。 他知道吴升如今主要在霸刀山庄活动,突然出现在天工坊,定有要事。 吴升也不隐瞒,坦然道:“晚辈此来,是想系统学习一下炼丹之术,故而前来天工坊查阅典籍,请教高人。” “炼丹?”柳承风和赵铭都是一愣,随即释然。 对于常人而言,阵法、锻造、炼丹,能精通一门已是了不得,想要兼修,往往贪多嚼不烂。 但吴升显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在阵法和锻造上的造诣,早已证明其天赋之恐怖,如今想涉足炼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 柳承风捋着胡须,点头赞道,“阵法、锻造、炼丹,看似不同,实则都是探究天地至理,利用规则之道。” “以吴大人之天资,触类旁通,想来用不了多久,炼丹一道也必能登堂入室。” “老夫便不耽误吴大人正事了。” 他很是知趣,知道吴升时间宝贵。 吴升微笑道:“柳前辈客气了。待晚辈稍有空闲,定当与前辈把酒言欢。” “哈哈,好!那可说定了!”柳承风开怀一笑,又对赵铭道,“铭儿,我们走吧,别打扰吴大人。” “是,师父。”赵铭恭敬应道,又对吴升拱手,“吴大人,晚辈告退。” “柳前辈,赵兄,慢走。”吴升拱手还礼。 而看着吴升青衫磊落,从容离去的背影,柳承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师父,您为何叹气?”赵铭不解。 柳承风摇摇头,语气复杂:“我是在感叹,有些人,天生便是要翱翔于九天的。” “你我与其相比,便如同萤火与皓月。” “铭儿,切记,莫要与吴大人这等人物去比较,那只会徒增烦恼。” “做好你自己,能在自己的道路上不断前行,便已是莫大的成就了。” 赵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苦笑道:“师父教诲的是。” “弟子有自知之明,能与吴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得其指点一二,已是天大福分,岂敢有攀比之心?” 柳承风拍拍徒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他怀中手机微微震动起来。 柳承风对赵铭示意了一下,走到一旁相对僻静处接通。 “喂?高大人?今日怎有空想起老夫了?”柳承风语气轻松,显然与对方相熟。 那头传来高余年略显急切但又努力克制的声音:“柳前辈,打扰了。晚辈有一事相询,您……可知吴升吴大人,此刻是否在天工坊?” 柳承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不变:“高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不错,吴大人方才确实在此,老夫还与他聊了几句。怎么,高大人找吴大人有事?” 高余年在那边似乎松了口气,又有些踌躇,压低声音道:“不瞒前辈,正是有事……” “还是为了上次御龙山庄那桩糊涂事。” “晚辈心中实在不安,想向吴大人当面致歉,又恐唐突。所以……想请前辈行个方便,能否……能否安排小女,与吴大人偶遇一次?不敢奢求其他,只盼小女能代为敬上一杯水酒,表达晚辈的歉意……” 柳承风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御龙山庄那件事,也理解高余年此刻的惶恐。 毕竟,得罪了吴升,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高大人,令爱……”柳承风斟酌着用词。 “前辈放心!”高余年连忙道,“小女高婷,您是见过的,知书达理,绝不会胡言乱语,更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只是一个晚辈,偶然遇到长辈,上前问安,仅此而已!还请前辈成全!” 柳承风叹了口气,道:“好吧。高大人,此事我应下了。你让令爱过来吧,到了天工坊,直接来寻老夫便是。至于能否偶遇,能否说上话,便看令爱的机缘和吴大人的心情了。”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高余年那边连连道谢,声音都激动了几分,“晚辈这就让婷儿过去!感激不尽!” 结束通讯,柳承风站在原地,看着吴升离去的方向,又是摇头一叹。 “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吴大人自己,还觉得自身地位寻常吧?”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难言的感慨,“如今这北疆,但凡消息灵通些的,谁提到吴升二字,不是恭敬有加,尊称一声吴大人、吴监察?高余年堂堂一州巡查,为了弥补关系,连女儿都用上了……” “哎,时也,势也。” 不过,他也能理解高余年的做法。 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有时候真的微不足道。 能有机会弥补,已是万幸。 …… 天工坊,炼丹区域。 与阵法、锻造区域的喧嚣火热不同,炼丹区域显得格外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各种药草混合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丹火气息。 一座座独立的丹房错落分布,偶尔有丹师进出,也是步履轻缓,神色专注。 吴升按照路引,来到了丹心阁。 这里是天工坊炼丹一脉的核心区域,收藏着最丰富的丹道典籍,也有着最高明的炼丹师坐镇。 他径直走向丹心阁主殿,向内中执事表明了来意,并递上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执事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连忙躬身道:“原来是吴监察大驾光临!请您稍候,晚辈这就去通禀南宫大师!”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色丹师袍的老者,快步从内殿走出。 老者周身隐隐有丹香缭绕,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气息沉凝而浩瀚,赫然是一位修为达到四品巅峰、丹道造诣更是深不可测的二品炼丹大师! “老朽南宫行,不知吴监察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老者,也就是天工坊炼丹一脉的掌舵人之一,二品炼丹大师南宫行。 对着吴升拱手行礼,语气客气,但并无太多卑躬屈膝之态。 “南宫大师客气了,是在下冒昧打扰。”吴升拱手还礼,态度平和。 “吴监察快快请进。”南宫行将吴升引入内殿一间清净的茶室,亲自烹茶。 茶香袅袅中,吴升说明了来意:“实不相瞒,吴某此番前来,是想系统研习炼丹之术。久闻天工坊丹心阁藏书浩瀚,大师云集,故特来叨扰,想借阅一些丹道典籍,若有疑惑,亦想向大师请教。” 南宫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早已听闻这位年轻的吴监察在阵法和锻造上造诣惊人,如今又想涉足炼丹,看来所图非小。不过,以对方如今的地位和实力,想学什么,自然无人敢阻拦,反而要尽力配合。 “吴监察有心向学,乃丹道之幸。” 南宫行抚须笑道,并无太多探究之意,直接取出一枚刻有丹炉云纹的令牌,递给吴升,“此乃老夫的丹心令,持此令,吴监察可自由出入丹心阁除几处核心禁地外的所有藏书室、典藏室,查阅所有非绝密丹方典籍。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寻老夫探讨。老夫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态度爽快,一方面是因为吴升的身份。 另一方面,也是存了几分结个善缘的心思。 如此年轻的北疆监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与之交好,有益无害。 吴升接过令牌,他再次拱手:“多谢南宫大师慷慨,吴某感激不尽。” “吴监察言重了。” 南宫行摆摆手,笑道,“丹道浩瀚,老夫也不过先行一步。” “吴监察天赋卓绝,或许他日能在丹道上另辟蹊径,令老夫也受益匪浅。”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吴升便起身告辞,拿着丹心令,准备前往藏书室。 送走吴升,南宫行回到茶室,看着吴升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失笑道:“真是个……妖孽啊。阵法、锻造已是登峰造极,如今又来祸害我丹道了么?也不知这炼丹一途,又能被他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语气中并无嫉妒,反而带着几分期待和好奇。 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看淡许多虚名,反而更乐见后辈英才崛起,推动道统前行。 “师父师父!” 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眼睛又大又亮的少女,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跑了进来。 少女容貌娇俏可爱,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献宝似的举到南宫行面前。 “师父!您看!好多好多宝药!”少女声音里满是兴奋。 南宫行瞥了一眼玉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多颗灵气盎然的丹药,品相极佳,都是适合固本培元、辅助修炼的上品,价值不菲。 他眉头一挑:“术曦,这些丹药从何而来?你又去你师兄师姐那里打秋风了?” 这少女正是他最小的关门弟子,名为术曦,天资聪颖,在丹道上颇有灵性,就是性子跳脱活泼了些。 “才没有呢!”术曦撅起小嘴,随即又兴奋起来,“是刚刚那位大哥哥给我的!” “大哥哥?”南宫行一愣。 “就是刚刚从您这里出去的那位穿青衣服、好好看的大哥哥呀!” 术曦眼睛亮晶晶的,“他刚才在走廊碰到我,问我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我叫术曦,是师父的徒弟,在这里学习炼丹。然后他就笑了笑,夸我可爱,然后就给了我这么一大盒丹药!” “师父,这位大哥哥是谁呀?他好大方!地位一定很高吧?不然怎么随手就送这么多好东西?” 南宫行看着徒弟天真无邪、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又看了看那盒价值不菲的丹药,一时语塞,随即哭笑不得。 这位吴大人……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阔绰得很啊。 “他啊……” 南宫行摸了摸术曦的脑袋,语气有些复杂,“是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物。他来我们这里,是学习炼丹的。” “学习炼丹?” 术曦歪了歪头,更加好奇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也要学习炼丹吗?那他一定很聪明吧!” “嗯,很聪明。” 南宫行点点头,望向殿外,仿佛能看到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藏书室的方向,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徒弟的问题,“聪明得……有点吓人啊。” 术曦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被手中的丹药吸引了注意力。 开始盘算着这些丹药能换多少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央求师兄师姐帮她炼制什么新的、有趣的丹药了。 而南宫行则重新坐回茶座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悠远。 接着。 “术曦!” 术曦一哆嗦:“诶!徒儿在!” 南宫行:“你明日亲自烹一些莲子茶,给吴大人送过去,毕竟人家送你这么多的东西。” 术曦没有多想什么,她立刻应了,现在就去处理。 而看着徒儿一蹦一跳的离开。 老人也是感慨的想着:“徒儿啊,你命中有没有这样一尊大缘,就看这茶汤香不香了啊!” 第482章 这么多人的吗?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七月十二日,距离吴升踏入天工坊丹心阁,已然过去十多日光景。这十多天里,吴升完全足不出户,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丹心阁那浩瀚如烟的丹道典籍之中。 丹心阁的藏书极为丰富,分门别类,从最基础的药理辨识、火候掌控,到各种灵草灵药的生长习性、药性搭配,再到成千上万种、功效各异的丹方,以及历代炼丹大师的心得笔记、失败案例解析,林林总总,包罗万象。 对于常人而言,穷尽一生,或许也难以吃透其中万一。哪怕是天资卓绝之辈,想要系统学习,也需按部就班,从基础开始,在师傅的指导下,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苦功,方能略有入门。 但对吴升而言,这却并非难事。 他本就拥有过目不忘、理解力超群的系统天赋,加之在阵法和锻造上登峰造极的造诣,让他对“能量”、“结构”、“平衡”、“规则”的理解远超寻常炼丹师。炼丹虽侧重药力调和、火候精微,但究其根本,亦是对天地能量、物质特性的一种精细操控与转化,其中蕴含的道理,与阵法、锻造颇有相通之处。 因此,这十多天,对吴升而言,更像是一场高效、沉浸式的信息吸收与整合。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阅读。 而是以惊人的速度,从最基础的理论开始,层层递进,构建起一个庞大而严密的丹道知识体系。无数典籍中的文字、图案、数据,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他的脑海,被迅速理解记忆。 当最后一本记录着某种偏门冷僻丹药改良思路的手札被他合上,轻轻放回书架时,吴升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眸深处,似有无数灵草的虚影,丹火的跃动、药力流转的轨迹一闪而逝,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丹心阁一层至六层,共计藏书十二万三千七百余卷,涉及丹方十二万种有余,皆已学会。” 吴升心中默默复盘。 这个数字听起来骇人听闻,足以让任何一位炼丹师目瞪口呆。 但吴升很清楚,这“十二万种”丹方,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基础丹方上进行增减、替换、改良而来的变种。若论真正核心、具有代表性、构筑起丹道体系的根本丹方,约在一千三百余种。 而这一千三百余种核心丹方,结合海量的药理知识、控火心得、丹诀手法,其蕴含的信息量,已足够支撑一名炼丹师,在理论上达到“二品”乃至触摸“一品”的门槛。 “理论储备,已足够。” “接下来,便是实践与认证了。”他目光平静,心中已有定计。 以他如今北疆监察的身份,加上自身展现出的天赋,想要获得二品炼丹师的正式认证,并非难事。 镇玄司内部自有相应的考核与晋升机制,何况,他背后还站着尉迟老祖和镇玄司总部。 打个招呼,流程会顺畅很多。 但他并不想完全依赖关系。他更倾向于用实力说话。毕竟,炼丹一道,终究是要看真本事的。他这十多天的苦读,也并非纸上谈兵,脑海中进行过无数次模拟推演,早已胸有成竹。 于是,吴升理了理身上纤尘不染的青衫,神色淡然地走出了待了十多日的藏书室,朝着南宫行日常处理事务的丹心殿方向走去。 …… 天工坊,某处专供贵客居住的雅致小院中。 高婷正在通电话。 “丫头啊,这都已经十几天了,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一位前辈吗?”高余年略带焦急的询问。 “是啊,爹,我来到这个地方也有十多日了。可是这一段时间,吴大人他……一直闭门不出,似乎完全沉浸在了炼丹典籍之中。”高婷轻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怨。 “都是一个人?从未出来向南宫大师,或者其他前辈请教过?”高余年难以置信。 “对,一次都没有。” “柳前辈那边我也悄悄打听过,吴大人拿到南宫大师的令牌后,就径直去了藏书室,再未出来。” 高婷如实汇报,她自己又何尝不感到震惊和不解? “这……这怎么可能?!” 高余年的声音充满了荒诞感,“炼丹之道,何等精深晦涩?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同辈切磋,仅凭自己看书,如何能确保理解无误?如何能分辨歧路正途?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高余年确实被震撼到了。 他知道吴升天赋异禀,知道吴升是“天才”,但“天才”也要遵循基本法吧?炼丹可不是光靠悟性和记忆力就能闭门造车成功的! 那需要海量的实践、无数次失败的经验积累、对药性火候细微差别的极致把控……这些,是看书能看出来的吗?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吴升身边明明有南宫行这样的二品炼丹大师,有柳承风这样的阵法大家,有天工坊无数经验丰富的丹师……他为什么不去请教? 为什么不交流?难道他自信到认为,仅凭自己,就能完全理解、甚至超越前人无数代积累的经验? 这已经不是自信,这简直是……狂妄?亦或是,他拥有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学习方式? 高余年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但像吴升这样学法的,闻所未闻。 “爹,所以……女儿还要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吗?”高婷的声音将高余年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也很纠结。 来之前,她设想了无数种与吴升偶遇的场景,打好了腹稿,甚至反复练习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神情去敬那杯赔罪酒。 可现实是,她连吴升的面都见不到! 所有的准备都成了空谈。每日在这小院中等待,看着日出日落,听着坊内弟子们偶尔议论“那位还在闭关的吴大人”,心中那份原本的期待和忐忑,渐渐被一种无力的尴尬和淡淡的焦灼取代。 继续等?不知要等到何时。 不等?父亲交代的任务无法完成,与吴升修复关系的契机可能就此错过。 高余年沉默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婷儿,再等半个月吧。凑足一个月。若一个月期满,吴大人依旧……未曾露面,或者你依旧没有合适的机会,那便……回来吧。是为父强求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破镜难重圆,有些裂痕,或许真的难以弥补。是为父……当时太大意了。” “爹,您别这么说。” 高婷心中一酸,连忙安慰道,“女儿知道了,我会继续等下去的。或许……或许很快就有转机呢?” “但愿吧。”高余年苦笑一声,结束了通讯。 高婷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巍峨寂静的丹心阁,幽幽一叹。 十几天了,那位吴大人,究竟在里面做什么?他真的能一个人学会那浩如烟海的丹道吗? 她不懂炼丹,但她知道学习的艰难。没有老师引领,独自摸索,该是何等孤独而危险的道路? 而得罪一个人容易,想要修复,竟是这般艰难么? …… 同一时间,丹心殿旁的偏院,南宫行的居所。 院中古树参天,绿荫如盖,石桌上,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南宫行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心思不在玉简之上。 他面前,站着他的小徒弟术曦。 小丫头梳着可爱的发髻,但小脸上却没什么精神,嘟着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师父师父,您说……吴大人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莲子茶呀?” 术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委屈,“我都送了十几天了,一次都没见到吴大人!每次去,藏书室的门都关着,门口的执事师兄说吴大人在静修,不让打扰……我每次都是把茶放在门口就走了。” 她越说越觉得难过:“是不是我做的茶不好喝?还是吴大人觉得我太烦了?” 南宫行回过神来,看着小徒弟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加好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傻丫头,与你无关。” 南宫行放下玉简,揉了揉术曦的脑袋,苦笑道,“是这位吴大人……老夫我也有些看不透了。” 他望向丹心阁的方向,眼神复杂:“老夫将丹心令给他,本以为他最多看个两三日,便会来寻老夫,或请教疑难,或探讨丹理。” “毕竟,炼丹之道,浩瀚艰深,若无前辈指引,极易误入歧途。即便天纵奇才,也需要有人在一旁纠偏、解惑。”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这位吴大人倒好……”南宫行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钦佩还是无语,“拿到令牌,一头扎进藏书室,整整十几天,硬是没出来一步!也从未向老夫,或坊内任何一位丹师,提出过哪怕一个问题!” “这……”南宫行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简直……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老夫绝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学法炼丹之人!”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像吴升这样的,独一份! “难道他自信到,仅凭阅读,便能完全领悟丹道精髓,无需任何人指点?还是说……他另有依仗?” 南宫行百思不得其解。 他当然不会认为吴升是在装模作样,到了吴升这个层次,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故弄玄虚。 可正因如此,才显得更加诡异。 “师父,那……那我今天还继续煮莲子茶吗?”术曦仰着小脸,眼巴巴地问。 她心里也憋着一股劲,觉得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可连续十几天“送茶不见人”,她也有些气馁了。 南宫行看着小徒弟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心中一软,想了想,道:“煮吧,再煮半个月。” “若满一个月,吴大人依旧……如此,那便算了。” “至于煮好的茶……” “你喝不完,便送到为师这里来。虽说为师对茶道并无太多研究,但也不能浪费了你的心意。” 术曦闻言,眼睛一亮,又有了精神:“嗯!谢谢师父!我还可以分给师兄师姐们喝!” 南宫行笑着点点头,刚想说什么,院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带着明显不满情绪的年轻男声:“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一个穿着丹师学徒袍服,相貌俊朗但此刻眉头紧锁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正是南宫行的三弟子,柳天池。 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男女,都是南宫行的其他徒弟,脸上也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不解和忿忿。 “天池,何事如此急躁?”南宫行眉头微蹙,看着这个平日里还算沉稳,此刻却明显带着火气的弟子。 术曦也怯生生地叫了声:“三师兄……” 柳天池先是对术曦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南宫行,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压制着情绪,但话语还是像连珠炮般蹦了出来:“师父!弟子就是不明白!您为何要对那位吴升吴大人,如此……如此礼遇有加?甚至有些……过于殷勤了!” 他看了一眼术曦手中提着的、显然是准备去煮茶的砂锅,语气更冲了:“您看看小师妹!她正是打基础、学本事的关键时候,您却让她每日浪费大把时间,去煮什么莲子茶,就为了给那位连面都不露的吴大人送去?” “这都十几天了!人家领情吗?人家在乎吗?” “我知道,我说这些,您可能觉得我年轻气盛,不懂人情世故。” 柳天池梗着脖子,语气激动,“可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二师兄、四师妹、五师弟……大家心里都憋着气呢!只不过是我忍不住,先说出来罢了!” 他指了指院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同门,众人被他点破,有些尴尬,但也没退缩,显然默认了柳天池的话。 柳天池继续道:“师父,那吴升不就是来我们天工坊学炼丹的吗?是,他身份尊贵,是北疆监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那又如何?到了我们丹心阁,到了师父您这位二品炼丹大师面前,起码的尊重总该有吧?” “可他呢?” 柳天池越说越气,“来了十几天,躲在藏书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来向师父您请教了,就连最基本的拜会、打招呼都没有!这算什么?看不起我们丹心阁?看不起师父您吗?” “既然他如此目中无人,我们何必热脸贴冷屁股?我们也有我们的尊严!” “世人都说他是天才,天赋绝顶,了不得!是,他或许真的很厉害,在阵法和锻造上是天才。可炼丹是另一回事!他再天才,难道能无师自通,十天半月就超过我们苦修数十载?” 柳天池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年轻气盛的不服与质疑:“所以,弟子觉得,他学他的,我们学我们的,互不打扰便是!” “何必要让小师妹,要让我们整个丹心阁,都上赶着去巴结他?” “师父,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这么做,让弟子们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术曦被三师兄这连珠炮般的话吓到了,小脸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往南宫行身边靠了靠。 南宫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直到柳天池说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所以,天池,还有你们……” 他目光扫过院门口的众弟子,“都觉得为师是在巴结吴大人?” “都觉得他吴升,不过是徒有虚名,或者……至少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不值得为师如此对待,是吗?” 柳天池被师父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同门们那些不满的眼神,他又挺直了腰板,硬着头皮道:“弟子不敢说吴大人徒有虚名,但……但至少,他没有表现出值得师父您如此折节下交的理由!”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而我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刻苦钻研,却要因为他不露面、不交流,就被师父您……逼着小师妹去讨好?弟子不服!” “对!三师兄说得对!” “就是,师父,我们也觉得没必要!” “吴大人再厉害,也不能这么不把咱们丹心阁放在眼里吧?” 院门口,其他弟子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起来,显然积压的不满已久。 南宫行看着这群年轻气盛、脸上写满不服的徒弟。 又看了看身边委屈巴巴的小徒弟术曦,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感情除了自己这个“老家伙”看得明白些。 这些年轻弟子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对吴升这种闭门造车、对自家师父忽略的态度,很是不满啊。 也难怪,年轻人有傲气,尤其是天工坊的弟子,本就以丹道为傲。 吴升一来就搞特殊,不交流、不请教,在他们看来,就是瞧不起丹道,瞧不起他们这些钻研丹道的人。 师父还让自己最宠爱的小师妹去“讨好”,这更让他们觉得丢了面子。 可这个时候又能说什么? 蒜鸟。 都不容易。 “好了,都少说两句。” 南宫行摆摆手,刚想开口,让这群不服气的徒弟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聚众抱怨。 然而,他话还未出口。 “吴大人出来了!” 一道带着惊讶和激动的声音,突然从院子外面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 “吴大人出来了?!” 几乎是同时,高婷所在的小院方向,也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低呼,充满了难以置信。 …… 偏院里,瞬间寂静。 南宫行愣住了。 柳天池脸上的激动和不忿僵住了,变成了错愕。 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弟子们,也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术曦更是“啊”了一声,小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出来了? 那个在藏书室里待了十几天,半步未出,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断的吴大人……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了?! 柳天池最先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刚还在慷慨激昂地指责吴升目中无人、看不起丹道,结果话音还没落,人家就出来了? 这……这也太打脸了!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不服气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情绪涌了上来。出来就出来! 正好看看这位“闭门造车”了十几天的吴大人,到底有何高见!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么神! 其他弟子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心思,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好奇、审视,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态。 他们也不走了,反而一个个悄悄挪动脚步,靠得更近了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外,仿佛想穿透墙壁,看到那位刚刚出关的吴大人。 南宫行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摇头,这群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啊。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得训斥弟子了,因为他心中同样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吴升出关了? 他这十几天,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是遇到了瓶颈出来请教,还是……已经有了把握? “对了,术曦!”南宫行猛地看向身边还在发愣的小徒弟。 “啊?师父?”术曦一个激灵。 “还愣着干什么?” 南宫行催促道,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快去!煮莲子茶!用最好的清心玉莲和寒潭灵泉!要快!” “啊?哦!好,好的!师父我这就去!”术曦这才反应过来,提起裙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跑向厨房。虽然心里还在为刚才师兄们的话委屈,但师父有令,她立刻执行。 柳天池看着小师妹跑开的背影,又看看师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急切,心中那股不服气更盛了。 他咬了咬牙,对着院门口的师兄弟们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看这位吴大人,到底有何方神圣! 一时间,偏院内外,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吴升,此刻踏着青石板路,朝着丹心殿,也就是南宫行所在的方向,悠然走来。 直到15分钟之后。 “你们这是?” 吴升微微汗颜的看着一大群人堵在他前面的样子。 …… 感情不只是两方人马对吴升出关有大兴趣。 吴升现在粗略一扫,线上至少是有八方人。 每一方人大概三五个左右,总人数现在加起来已经是30有多。 所以这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挡在他前面,这是为何? 方才他还在想着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自己接下来再去处理一下有关于观星阁的官衔。 结果这就变成了现在的这般。 …… 至于现场的其他人,现在更是尴尬不已。 弄了半天,不只是自己一方人,有这么多方都在等着的吗? 所以你们没有眼力见了吗? 你们这一群人突然之间冒出来也就算了,但是你们冒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够看一下身边的人? 身边已经是有人了,那么你们就不能够等一等吗? 是啊,你们等一等啊,等一等再过来啊,而不像是现在30多个人全部挤在这个地方,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跟造反一样的啊。 而在众人一瞬间非常尴尬的状况下。 吴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一方一方来,接下来的几日我不着急离开,我先将我自己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会在一处公开地方进行等待。到时候各位有什么问题便可来寻,我能解决的便给你们解决了。” 众人这才有一些尴尬的,赶快点头行礼,然后分散离开。 第483章 你是人是鬼! 众人散开后,吴升便迎面遇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淡青色的、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汤。少女似乎正有些出神,低着头看着脚下,差点一头撞进吴升怀里。 “呀!”术曦低呼一声,慌忙停住脚步,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是吴升!那位给了她好多好多宝药的,好看的、阔气的、十几天没见到的吴大人! 小姑娘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急的。 她连忙站稳,双手将青瓷小碗往前一递,声音又脆又急,还带着点紧张:“吴、吴大人!这是……这是莲子茶!我、我亲手煮的!谢谢您之前给的宝药!”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赶忙补充道:“我、我每天都煮的!只是您一直在闭关,我都没机会给您……今天终于、终于遇到了!” 吴升的目光落在少女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又看了看她手中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莲子清香的茶汤,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有心了。”他轻声说道,伸手接过了那碗温度恰到好处的莲子茶。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带着莲子特有的清香和一股微弱的、精心调配过的灵气,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虽然对他如今的修为而言,这点灵气微不足道,但这份心意却是难得。 吴升没有犹豫,将碗中茶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递还给还傻愣愣捧着双手的术曦。 就在术曦下意识接过空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时,吴升右手随意地一张一合。 掌心已多了一捧约莫二十多颗,灵气逼人的丹药。 丹药色泽各异,有淡金的、有乳白的、有翠绿的,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温和、非常适合打基础、固本培元的药力,正是术曦这个阶段最需要、也最适合的品类。 吴升将这二十多颗价值不菲的丹药,轻轻放在术曦那还捧着空碗的小手里。 “这是回礼。”吴升语气温和。 术曦只觉得双手一沉,然后就被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药香和宝光晃花了眼。 她呆呆地看着手心里那一捧流光溢彩,随便一颗拿出去都足以引起寻常武者争夺的丹药。 小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 一碗自己随便煮的、算不上多珍贵的莲子茶……换、换了这么多……宝药?! 这、这……这怎么可能?! 她虽然年纪小,又在天工坊长大,耳濡目染,对丹药价值还是有些概念的。 吴升给她的这些丹药,其价值恐怕是她那碗莲子茶的……几千倍?几万倍?她根本算不过来! 旁边不远处的南宫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心中也是哭笑不得,甚至有点无语。 这位吴大人……出手也太阔绰了吧?!简直是不拿宝贝当宝贝啊!这随手送出的丹药,都够寻常小宗门当传家宝了!虽说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实力深不可测,但这手笔……也太吓人了点。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他连忙上前一步,轻轻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还在发愣的小徒弟。 术曦被师父的咳嗽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傻乎乎地捧着一大堆宝药发呆,连忙手忙脚乱地想将丹药收起来,可捧着碗又不好拿,一时急得小脸更红了。 “还不快谢谢吴大人!”南宫行低声提醒。 “啊!对、对!谢谢吴大人!谢谢您!” 术曦这才想起道谢,连忙笨拙地鞠了一躬,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声音因为激动和害羞而有些发颤,“真、真的太谢谢您了!我、我……” 她“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捧着那一捧沉甸甸、亮闪闪的丹药,同手同脚、晕晕乎乎地退到了南宫行的身后,一双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丹药,仿佛在做梦。 一碗茶……换这么多……豪气!太豪气了!这位吴大人,果然是位“豪气的大哥哥”! 吴升笑了笑,没在意小丫头的失态,目光转向南宫行,拱手道:“南宫前辈,叨扰了。” 南宫行连忙还礼,心中却有些忐忑和疑惑。 吴升突然出关,不去别处,径直来找他,所为何事?是看书遇到了难题,终于要来请教了?还是…… 他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吴升平静的声音响起:“南宫前辈,晚辈这十余日潜心研读丹心阁典籍,自觉于丹道一途,略有所得。今日前来,是想请前辈做个见证,助晚辈考核炼丹师品级。” 南宫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考核炼丹师品级? 这位吴大人在丹心阁闭门苦读了十几天,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请教问题,不是探讨心得,而是……直接要考核?! 这、这……这学习方式,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炼丹是这么学的吗? 看看书,然后就直接考核了?不需要实践?不需要老师指点纠错?不需要无数次失败积累经验? 南宫行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见过无数想考核炼丹师的人,哪一个不是经过长期学习、反复练习、在师傅指导下千锤百炼,最后才敢战战兢兢地来尝试考核?哪有像吴升这样,看了十几天书,就觉得自己“略有所得”,跑来要考核的? 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对方身份摆在那里,话也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呃……好,好。”南宫行勉强压下心中的荒诞感,努力维持着笑容,“吴大人有此向学之心,实乃丹道之幸。那我们先走吧。” 吴升:“好。” 二人随后先行离去。 …… 柳天池看见这两个人走远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这一个小师妹双手捧着的这些丹药,一时间也是翻了翻白眼。 “这些东西来历肯定不正,毕竟这么多珍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给人。” “这么来看,这一位估计在背后贪墨了不少的宝药。”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其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师弟师兄之类的,在这个时候脸上却也是红了红。 他们都听见了这一个人说出来这一句话了,实际上这个时候也不好去辩解什么。 归根结底他还是自己人的。 可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句话说的可能就有一点过分了。 别人给自己己方小师妹这么多的丹药,你不能因为你给不起,你就直接开口去污蔑别人。 对于这一个世道而言,如果想要活得轻松一点,活得亮堂一点,主观意义上还是要朴素的去认为周遭的人,大多是善良的。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疑罪从无嘛。 所以你这个时候这么说,你这不是第一时间就把这一位吴升吴大人扣在了耻辱柱上面了吗? 更别说,如果你这一个话语要是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那么你可能会因为这一句话弄得一个栽赃陷害的名头,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没必要的,真的是没有必要这么说的。 术曦则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只是一双大眼睛中亮灿灿的。 许久又叹出一句:“真的是豪气大哥哥啊。” …… 片刻后,吴升二人一同回到院落。 南宫这才开口问道:“此地合适了,不过不知吴大人想从几品开始考核?老夫这便去准备相应的材料和丹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心里盘算,该从最低的“九品”还是“八品”开始比较合适。 毕竟吴升是初学,就算天赋再高,看十几天书,能掌握最基础的炼丹手法和几样一品丹方,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从低品级开始,一步步来,才合规矩,也免得打击对方信心。 然而,吴升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南宫行所有盘算,瞬间烟消云散,呆立当场。 “晚辈想考核二品炼丹师。” “……哦,二品啊,那需要准备的材料……” 南宫行下意识地顺着话头接了下去,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筛选二品丹方和对应材料。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霍然转头,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吴升,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什、什么?!你、你说考核几品?!” “二品炼丹师。”吴升认真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清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南宫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品炼丹师?! 他没听错吧?! 这位吴大人,十几天前还拿着他给的令牌,第一次踏入丹心阁,从头开始学习丹道!十几天后,他跑来告诉自己,他要考核二品炼丹师?! 一个二品炼丹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丹道造诣,已登堂入室,可称大师!意味着其炼制的丹药,足以让无数武者、甚至是大势力趋之若鹜!意味着其身份地位,在整个北疆九州,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受到各方礼遇! 整个北疆九州,人口亿万,二品炼丹师有多少?屈指可数!平均下来,一个大州,也就那么两三位,最多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位都是各大势力,甚至镇玄司都要竭力拉拢,奉为上宾的存在! 他南宫行,浸淫丹道近百年,历经无数失败,耗费无数心血,方才有今日二品炼丹师的成就,这已足以让他傲视同侪,受人敬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才多大?二十出头吧?接触丹道才多久?满打满算,半个月! 半个月,从零开始,到考核二品炼丹师? 这已经不是天才不天才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神话传说!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南宫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 他盯着吴升,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者说大话的痕迹。 但没有。 吴升的表情平静而认真,眼神坦荡。 “吴、吴大人……” 而南宫行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道,“您……您不是在说笑吧?二品炼丹师……这、这绝非易事。老夫钻研丹道一生,也才堪堪踏入此境不久。您……您才接触丹道十余日,这……”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这太荒谬了! 吴升看着南宫行那震撼到几乎失态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知道自己这学习速度太过骇人,若不说点什么,恐怕真要被人当成怪物,或者以为他疯了。 于是,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南宫前辈误会了。” “晚辈并非初次接触丹道。” “实不相瞒,晚辈幼时便对丹道颇感兴趣,曾得一些零散传承,私下研习已有多年。”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涉猎阵法、锻造等道,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那边,丹道一途便暂时搁置了。” “此次前来天工坊,不过是借着贵地藏书浩瀚,将以往所学系统梳理、查漏补缺,并补充一些高阶知识罢了。” “所以,倒非是这短短十余日,从无到有,直指二品。” 这是必要的谎言,为了让自己这恐怖的学习速度显得稍微合理那么一点点。 吴升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要打击对方的自信心的。 否则别人还活不活了? 果然,南宫行听完,脸上震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眼中的不可思议依然浓重。 “原、原来如此……吴大人竟是自幼研习丹道,难怪,难怪……”他喃喃道,感觉自己的心脏总算从嗓子眼落回去了一点。 但随即,新的震撼又涌了上来。 即便吴升是从小开始学,如今也才二十出头啊!二十出头的二品炼丹师?这同样惊世骇俗! 放眼整个历史长河,能达到此等成就的,也绝对是前所未闻,堪称妖孽中的妖孽! 而且,对方在阵法和锻造上,早已是公认的宗师级别!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难道世上真有生而知之、一通百通的绝世奇才? 南宫行感觉自己活了上百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今天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过,即便如此,二品炼丹师也绝非易事。” 南宫行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劝道,“吴大人,炼丹之道,重实践,重火候,重对药性的细微把控。” “理论再通,若无千百次实践,也难成大师。不若……先从六品,甚至五品开始考核?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他觉得吴升可能是理论学得太好,有些过于自信了。 毕竟年轻,可以理解。 吴升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多谢前辈关心。不过,晚辈心意已决。还请前辈出题,晚辈愿现场炼制,以证所学。” “……” 南宫行看着吴升那平静中透着绝对自信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对方身份尊贵,又如此坚持,他若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气。 “好吧。” 南宫行苦笑一声,终于点头,“既然吴大人执意如此,那老夫便斗胆,为吴大人见证此次考核。” “只是不知,吴大人想炼制何种二品丹药,以作考核?” 吴升略一沉吟,反问道:“不知南宫前辈,近来可有难以炼制的丹药?” “或是觉得,何种丹药最能体现二品炼丹师的造诣?前辈可指定一种,晚辈现场炼制即可。” 南宫行闻言,再次怔住。 还能自己指定? 这么自信?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客气了。” “二品丹药中,有一类丹药,可增人寿元。” “但此类炼制极难,对炼丹师掌控生机、死气平衡的要求极高。” “稍有差池,不仅丹药尽毁,甚至可能损及炼丹师自身心神。” “而老夫近来,正苦于一种青木回春丹的炼制。” “此丹延寿约五十年。” “老夫尝试数次,皆因对枯荣转换、生死界限的把握稍有偏差,导致药力不纯,未能成丹。” “吴大人若能将此丹炼制成功,老夫立刻举荐,并以二品炼丹师身份作保,相信无人敢有异议!”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 这“青木回春丹”确实是他近期炼丹的难点之一,也是二品丹药中公认的难炼品种。 若能炼成,足以证明吴升在二品炼丹师中,也属佼佼者。 吴升听罢,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觉得有多难:“可。” “不过,炼制所需材料珍贵,若晚辈不慎损毁,定当双倍赔偿前辈。” 南宫行摆摆手:“材料之事,吴大人不必挂怀。” “若能成丹,些许材料损耗,不值一提。” 他这话倒不是客套,若吴升真能炼成“青木回春丹”,其价值远超材料本身百倍千倍! 更何况,能与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年轻丹道大师结下善缘,这点材料算什么? 不过,吴升主动提出赔偿,还是让他心中好感更增。不占便宜,行事有度,此子心性确实不凡。 “既如此,考核便开始吧。” 南宫行神色一正,说道,“吴大人需要何种材料,尽管开口,老夫这些年还有些收藏。” 吴升却没有立刻报出材料,而是上前一步,来到南宫行面前,说道:“在晚辈看来,增寿丹药,尤其是针对特定之人的增寿丹,核心在于量身定做,寻找到最契合服用者自身生命本源‘缺损’与‘冗余’的药材组合,进行精准弥补与调和,方能效用最大化,且副作用最小。” “通解丹方固然有其价值,但终究是折中之法。” 南宫行点头,吴升所言,正是高阶增寿丹的核心理念,也是难点所在。 道理谁都懂,但如何“量身定做”?如何准确判断一个人的生命本源状态?这需要对生命本质、对天地规则、对药性融合有着近乎恐怖领悟才行。他钻研多年,也只能模糊感应,无法做到精确。 “所以。”吴升看向南宫行,目光平静,“前辈,请伸右手。” 南宫行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右手。 吴升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南宫行的手腕脉搏处,另一只手则托起南宫行的手掌,目光在其掌纹上扫过。 这些动作,在南宫行看来,只是普通的诊脉和相面之术,虽然玄奇,但并非丹道正统。 他心中微疑,难道吴升是想通过医术来判断自己的体质,从而配制丹方? 这倒是一个思路,但未免太过儿戏,且准确度难以保证。 然而,在吴升的感知中,眼前南宫行的身躯,已然褪去了血肉皮囊的表象。 神识穿透表象,深入本质。 在吴升的眼中,南宫行的身躯化作无数交织闪烁的、由细微能量和规则构成的丝线。 这些“丝线”颜色各异,亮度不同,彼此勾连缠绕,构成了一个复杂、精妙、却又蕴含着某种先天缺陷与冗余的“生命阵法”。 五脏六腑、经络气血、神魂本源…… 一切的一切,都以一种近乎天道的形式,展现在吴升的感知里。 他看到了南宫行生命本源中,因岁月流逝、修行损耗、早年暗伤等原因造成的“枯败”与“缺损”。 也看到了其因功法属性、常年炼丹接触火气而积累的“燥热”与“冗余”。 这一切,在吴升那浩瀚如海、又精微如尘的神识解析下,清晰无比。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息时间。 吴升松开了手。 “好了。”他说道。 “好了?” 南宫行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这就好了?他就被摸了摸手腕,看了看手掌,就好了?这能看出什么来? 吴升没有解释,直接报出了九种药材的名称:“水云芝三株。” “三百年份的碧水幽兰两朵,五百年份的玄冰玉莲莲子一颗,八百年份的温玉茯苓一块,六百年份的青木灵藤一截,四百年份的赤阳果一枚,取其调和之性,反佐。” “七百年份的土元精粹三粒。” “九百年份的空青石乳一滴,以及万年寒玉髓的玉皮少许。” 南宫行听着吴升报出的这九种材料,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在心中急速推演。 水云芝、碧水幽兰、玄冰玉莲莲子…… 这些都是偏水性、寒性的灵材,主滋养、镇静、补充本源。 温玉茯苓、青木灵藤,则是温和的木属性,主生机勃发。 土元精粹,调和稳固。 空青石乳,纯净生机。 赤阳果,反佐调和,防止过寒伤及根本。 而最后那“万年寒玉髓”的玉皮…… 南宫行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闪:“吴大人如何知我有万年寒玉髓?此物老夫从未示人!” 吴升微微一笑:“晚辈观前辈气机,体内有极寒之气郁结,与火气交织,形成独特冰火之相。” “此相非天生,乃是长期接触某种至寒之物所致。” “而前辈所修功法偏木火,能与此至寒之物长期共存而不伤,此物必是品质极高、寒气内敛、且能反哺生机的奇物。” “万年寒玉髓,其玉皮最具生机,正合此用。” “晚辈也只是猜测,看来是猜对了。” 南宫行听得目瞪口呆。 仅凭“观气”,就能推断出他身怀“万年寒玉髓”这等奇物,还能精准地指出要用“玉皮”而非玉髓本身? 这是何等恐怖的洞察力和药理推演能力?! 而且,吴升给出的这份药材清单……南宫行在脑海中飞速模拟药性组合,越是推演,脸色越是精彩。 这九种药材,品级有高有低,属性以水、木为主,辅以土、火、以及那特殊的寒玉髓皮。 其组合看似简单,甚至相比一些动辄需要天材地宝的增寿丹方,有些廉价。 但其中蕴含的“君臣佐使”、“阴阳五行”的搭配理念,却精妙到了极致! 南宫行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前辈,这些材料,可齐全?”吴升则是问道。 南宫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齐全!老夫这便去取!” 片刻之后,九种药材被南宫行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摆放在一旁准备好的玉盘之中。 药材莹莹生辉,散发着各自独特的药香和灵气。 吴升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对南宫行点了点头:“有劳前辈。晚辈这便开始炼制。” 话音落下,吴升神色一肃,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平和从容依旧,但双眸之中,却多了一种洞悉万物、掌控一切的深邃光芒。 他并未使用丹炉,也未引动地火。 只是对着那九种悬浮在玉盘中的药材,隔空,轻轻一勾手指。 无声无息间,一股浩瀚如星空,却又精微如发丝的神念力量,轻柔地笼罩了九种药材。 在南宫行瞪大的双眼中,那九种药材仿佛被无形的巧手瞬间分解! 不是物理上的粉碎,而是更本质的、概念上的解析! 只见每一种药材,都化作无数道色彩斑斓、粗细不一、蕴含着不同属性能量与信息的光丝,从药材本体中飘飞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吴升身前缓缓飘动旋转交织。 水云芝化作淡蓝色的水汽光丝,碧水幽兰化作深蓝色的幽兰花纹光丝,玄冰玉莲莲子化作冰晶般的剔透光丝…… 九种药材,九种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光丝海洋,将吴升环绕其中,美轮美奂,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 “隔、隔空解构?!神识化实,解析药性本源?!” 南宫行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需要对神识掌控到何等入微的程度?需要对药材本质理解到何等透彻的境界?这根本不是寻常炼丹师能做到的!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吴升神色平静,双眸中倒映着那漫天飘飞的光丝。 他十指在空中轻轻拨动,勾画。 随着他的动作,那无数色彩斑斓的光丝,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相互靠近咬合! 淡蓝色的水汽光丝与深蓝色的幽兰花纹光丝首尾相接,勾勒出滋养的脉络。 冰晶光丝融入其中,带来稳固与纯净。 青绿色的木属性光丝如藤蔓般缠绕而上,注入勃勃生机。 土黄色的光丝如同大地,承载一切。 赤红色的光丝则如灵动的火苗,在寒性光丝中巧妙穿梭,达成微妙的平衡。 最后,那一点取自万年寒玉髓皮的,散发着莹白微光与浓郁生机的特殊光丝,如同画龙点睛之笔,融入光丝网络的核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美感与道韵。 仿佛吴升不是在炼制丹药,而是在编织一幅生命的画卷,谱写一首大道的乐章。 南宫行已经看得痴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全身心都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神乎其神的炼丹手法之中。 他毕生所学的丹道知识,在这一刻被他妈的彻底重塑。 当所有光丝完美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精密、稳定、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立体光网后。 吴升双手虚合,做出一个轻轻拢聚的动作。 那庞大的、由无数光丝构成的生命网络,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凝聚! 光芒越来越盛,药香越来越浓。 最后化作一个红枣大小,通体散发着温暖金色光芒的光球,静静地悬浮在吴升微微收拢的掌心之上。 金色光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圈柔和的生命波纹荡漾开来。 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盎然,连院中草木都似乎受到了滋养,叶片更加翠绿。 南宫行死死盯着那颗金色光球,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是精纯到极致、又完美契合他自身生命本源需求的磅礴生机! 这……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药力”了,这简直是“生命本源”的具象化! 而吴升目光扫过院角一丛翠竹,随手一招,一片青翠欲滴、普普通通的竹叶,便脱离竹枝,飘飘悠悠地飞到他手中。 他将那枚散发着温暖金光、蕴含磅礴生机的光球,轻轻按向竹叶。 奇异的一幕发生。 那枚金色光球,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那片普通的竹叶之中。 竹叶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绿色,叶脉之中有金色的流光缓缓游走。 接着,竹叶拥有了生命,自动向内卷曲、合拢,将那一团金光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形成了一枚梭形的、翠绿中透着金芒的叶苞。 吴升双指并拢,对着那枚“叶苞”轻轻一捏,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如同种子破壳般的轻微声响出现。 翠绿色的“叶苞”外壳悄然碎裂、消散,化作点点荧光。 而留在吴升双指之间的,是一枚通体翠绿欲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星云缓缓旋转的丹药! 丹药表面光滑圆润,散发着一种清新自然、又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仅仅是闻上一丝药香,都让人感觉精神一振,年轻了几岁。 从吴升隔空摄取药材开始,到此刻丹药成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五秒。 吴升将指尖那枚翠绿丹药,递到早已石化,表情呆滞的南宫行面前:“南宫前辈,丹已成。” “此丹依前辈体质本源炼制,晚辈预估,可增寿九十二年。” “请前辈服用。” 南宫行:“……” 他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升指尖那枚翠绿丹药,大脑一片空白。 好、好了? 这就他妈的炼好了? 十五秒? 从解构药材到成丹,只用了十五秒?! 没有丹炉,没有地火,没有繁琐的控火、投药、凝丹、收丹步骤…… 就这么隔空一点,光丝飞舞,编织凝实,最后用一片竹叶包裹,一捏成丹? 你妈啊! 这就是大道至简的吗!? 虚空造物! 仙神手段? 还有……九十二年寿元?! 寻常“青木回春丹”,理论最佳效果也就增寿五十年左右,而且因人而异,实际效果往往要打折扣。 可吴升却说,这枚为他“量身定做”的丹药,能增寿九十二年?!几乎翻倍?! 南宫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血液在耳中轰鸣。 他看了看那枚翠绿丹药,又看了看吴升平静无波的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吴升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南宫行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把抓过那枚翠绿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润清凉,又带着勃勃生机的洪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轰——!” 南宫行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舒坦感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多年来因钻研丹道、控火伤及的一些细微暗伤,在这股生机洪流下瞬间被抚平、修复! 因年岁渐长而略显迟滞的气血,重新变得澎湃汹涌! 皮肤上细微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转黑! 佝偻的腰背,不自觉挺直!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站在吴升面前的,已不再是之前那个须发花白、面容苍老、带着丹师特有疲惫感的南宫行。 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面容俊朗、双目炯炯有神、浑身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活力的青年! 返老还童。 南宫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紧致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变得年轻有力、毫无皱纹的手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吴升…… 他害怕了。 “你……” “你是人是鬼……”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484章 你啊,格局小了 丹心殿外,青石小径旁,柳天池拦住了捧着一大捧丹药、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术曦。 他面色严肃,眉头紧锁,看着小师妹那因为得到“豪气大哥哥”礼物而亮晶晶、满是喜悦的双眼,心中那股因吴升到来而产生的不快和某种被“抢了风头”的憋闷,化作了过来人的劝诫。 “师妹。” 柳天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我知道,对你而言,这位吴大人看起来和气,出手也大方,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师兄要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你要懂。” 他觉得自己说的在理,站在一个师兄、一个长辈的角度,提醒心思单纯的小师妹提防人心险恶,有什么错?尤其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对于一个初次见面、只是送了一碗茶的小丫头来说,这礼太重了!重得不合常理! 在他看来,吴升这么做,无非几种可能。 要么是炫耀财富地位,施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要么是对小师妹另有所图,虽然小师妹年纪小,但谁知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怪癖?。 要么,就是单纯地想在丹心阁、在他师父南宫行面前,彰显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看。 我随手给出的东西,都比你丹心阁普通弟子奋斗多年还要珍贵。 尤其是最后一种可能,让柳天池心中更加不快。 你吴升是厉害,是北疆监察,是阵法宗师、锻造宗师,但现在你来的是天工坊,是丹心阁!是炼丹师的地盘!你一个“初学者”,一来就如此高调,给自家小师妹这么多丹药,什么意思? 显示你财力雄厚,不在乎这点东西?还是想借此在丹心阁内留下“慷慨”的名声,好方便以后行事? 这让他有一种隐隐的、地盘被入侵,风头被抢走的感觉。虽然不愿承认自己小气,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 术曦抱着沉甸甸的丹药,听着师兄严肃的话语,小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师兄,可是……师父说,这些丹药我拿着就好,不用还给吴大人的呀。” “师父说的?”柳天池一愣,心中更是诧异。 师父竟然让小师妹收下这么重的礼?难道师父也被对方的身份和豪气震慑了?还是说…… 他脑筋急转,一个念头闪过:“莫非……师父是想借此,让小师妹与那吴升结下一段善缘?” 想到这里,柳天池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心中更生出一股愤懑。 吴升身份是高,地位是尊,可越是这样的人物,背后牵扯的势力、恩怨、利益纠葛就越是复杂,水就越深! 谁知道他这豪气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手段?一个能在如此年纪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背后能干净吗? 师父啊师父,您想让丹心阁、想让我们与这等大人物交好,这可以理解。 但您怎么能把心思最单纯、最不谙世事的小师妹推到前面去? 让她去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产生善缘? 这岂不是将她这只不谙世事的小羊羔,往那深不见底、可能暗藏漩涡的浑水里推吗?这怎么可以?! “师妹,你不懂。” 柳天池看着术曦依旧懵懂的眼神,语气有些急,“师父他……或许有他的考虑。但你还小,常年待在天工坊,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看到的那般简单。有些好,背后可能藏着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术曦被师兄严肃的语气说得有些不安,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觉得吴大人不像是坏人啊……他都没让我做什么,还对我笑……” “你懂还是我懂?!”柳天池见小师妹还在执迷不悟,不由有些气恼,声音也抬高了一些,“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给你东西,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世间有多少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小师妹被他吓到、微微缩了缩脖子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了语气:“算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了。这些丹药……你先收好,但暂时别用。等师父那边出来,我会亲自去和师父谈。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觉得,师父或许是一时被吴升的身份和豪气迷惑,或者出于丹心阁整体利益的考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只要自己晓以利害,师父应该能醒悟过来,至少,不能让小师妹涉险。 术曦见师兄似乎很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丹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师兄。” 柳天池见状,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跟这心思单纯的小师妹说再多,她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复杂。 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师父南宫行平时静修、也是刚刚吴升进入的那个院落走去。 他要等师父出来,当面问个清楚,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不能拿小师妹的未来和安危去结善缘! …… 院落外,柳天池等了约莫一刻钟,心中思绪翻腾。 既有对吴升的疑虑和隐隐的不服,也有对师父决定的不解,更有一丝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因被比下去而产生的焦躁。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天池精神一振,连忙抬头看去,准备迎上去和师父说话。 然而,从门内走出的,除了那位让他心情复杂的吴升吴大人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双目炯炯有神,穿着一身与师父南宫行平日所穿款式颇为相似的、绣着丹炉云纹的月白色长袍,气质温润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 柳天池愣住了。 这人是谁? 师父的院落,向来不许外人随意进入,尤其是这种静修炼丹的场所。 除了吴升是拿着师父的令牌,被特别允许进入藏书室和此地,还有谁能进去? 而且此人的衣着……怎么和师父的常服如此相似? 是师父的哪位同门师弟?还是天工坊内某位隐世不出的前辈?可自己从未见过啊。 他远远站在院外的小径旁,看着那陌生男子与吴升并肩走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柳天池能清晰地看到,那陌生男子对吴升的态度,竟然相当恭敬? 不是那种晚辈对前辈的恭敬,而更像是一种平等之中,带着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尊重? 甚至,柳天池隐约觉得,那陌生男子的姿态,似乎还略低于吴升半分? 这就更让柳天池困惑了。 这男子看起来气度不凡,身份应该不低,为何对吴升如此态度?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很快,吴升似乎对那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吴升便对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沿着主路,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看样子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所以……师父呢?” 柳天池心中疑窦更深。 吴升出来了,这陌生男子也出来了,那师父去哪儿了?还在院子里? 可师父若在,怎么会让吴升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离开,自己不出来送送?这不合师父的待客之道啊。 他正疑惑间,却见那位陌生男子并未离开,反而目光一转,落在了他这边,然后,竟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柳天池心中一动,连忙站直身体,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管这男子是谁,看起来都与师父关系匪浅,自己不能失了礼数。 那男子步伐稳健,很快就走到了柳天池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温和,却又有些古怪的笑意,看着他。 柳天池连忙拱手,刚想开口询问对方身份,以及师父何在。 却听那男子用一种他熟悉无比、但此刻听起来却年轻、清朗了许多的嗓音,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徒弟,你跑到这院外来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 柳天池刚刚拱起的手僵在了半空,如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轮廓的俊朗脸庞。 这声音……这语气…… “师、师父?!”柳天池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南宫行看着自家徒弟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捋了捋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不见一丝白色的头发,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认不出为师了?不过是返老还童,恢复了几年青春罢了,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返老还童?! 恢复青春?! 柳天池大脑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空白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了至少几十岁的脸庞,努力从那眉宇之间、眼神深处,寻找着师父南宫行往日的神韵。 是了!那眼神!那看人时温和中带着洞察力的眼神!那习惯性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 还有那身熟悉的衣服款式,以及那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真的是师父! 可……可这怎么可能?! 师父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须发花白、面容苍老、带着丹师特有疲惫感的老者啊!这才过了多久?最多不过一个多时辰!怎么出来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俊朗青年?! 这、这简直是神迹!是仙法!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师、师父……您、您这是……”柳天池舌头都打结了,指着南宫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心中的震撼,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对吴升的所有不满和疑虑。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南宫行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何尝不震惊?但比起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对吴升那种近乎敬畏的叹服。 他之前已经和吴升简单交流过,吴升明确表示,不希望他炼制“青木回春丹”以及帮助他返老还童的事情过于张扬。 关于炼丹师考核,只需最终结果上报即可,过程不必详述,吴升自会处理京都那边的程序。 显然,吴升是想保持低调,将这一切归功于“京都有人”、“背景深厚”,而非他自身那惊世骇俗的丹道造诣。 南宫行自然理解,也一口答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吴升如此年轻,若“十五秒成丹”、“返老还童”之事传开,引起的震动和觊觎,将无法想象。低调,是对吴升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丹心阁、对他自己的保护。 所以,面对徒弟的震惊,南宫行只是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而是将话题引开:“好了好了,莫要大惊小怪。为师也知道你心中对吴升吴大人,颇有些不痛快。” 柳天池还沉浸在师父返老还童的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想反驳:“师父,我……” 南宫行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这点不痛快,为师能理解。年轻人嘛,好胜心强,见不得别人处处压自己一头,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年轻,身份又高,来了之后行事作风又颇为独特。” “你觉得他抢了你的风头,觉得他行事张扬,甚至可能对小师妹别有用心,是吧?” 柳天池被说中心事,面色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倒也不全是……弟子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妹她心思单纯……” “我知道你的顾虑。” 南宫行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性子有些执拗的三徒弟,“你不必强求自己立刻就能看透一切,理解所有。” “这世间的人和事,远比你看得到的复杂,也远比你以为的简单。” “有些事,有些境界,不到那个层次,是难以体会的。” 他顿了顿,看着柳天池依旧不服气的眼神,语重心长道:“为师不要求你立刻改变对吴大人的看法,也不奢望你能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师只要求你一点。” “接下来,安安稳稳,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潜心钻研你的丹道。至于吴大人的事,丹心阁与吴大人的交往,你不必过多揣测,更不必横加干涉。这样,对你好,对丹心阁好,对吴大人也好。毕竟……” 南宫行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天池一眼:“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有些存在,是你我连仰望都需谨慎的。你的那点不痛快,放在心里,无伤大雅,就像凡人有时也会抱怨老天不公。” “但若表现出来,甚至做出些什么,那便是自寻烦恼了。” “真正的老天爷,岂会因凡人几句抱怨就降下神罚?那便不是老天,而是别人手中的工具了。” 他这话,已经是说得相当直白了。 意思是,吴升的层次,已经高到懒得计较你柳天池这点小心思、小情绪。你不痛快,憋着就好,别跳出来碍事。真惹恼了对方,都不用对方亲自出手,自然有人会来“教你怎么做人”。 柳天池听得似懂非懂,但师父言语中对吴升那种隐约的敬畏和维护,他却听得明明白白。这让他心中更加憋闷和不解。 师父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和那吴升独处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就完全变了一副态度?甚至还……返老还童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追问:“师父,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关于师妹和吴大人……” 南宫行却已经不想再多说了。他知道,以柳天池现在的心性和眼界,说再多,他也未必能真正理解。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需要亲身去经历,甚至需要碰壁之后,才能醒悟。 “徒弟啊。” 南宫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拍了拍柳天池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柳天池更加茫然的话,“你的格局,还是小了些。” “不过,这不怪你。” “是为师以前,格局也不大。只是今日,侥幸窥见了一丝更广阔的天地罢了。” “至于你师妹的事,你无需再管,为师自有分寸。” “吴大人……绝非你所想的那种人。” “有些善意,接受了,记在心里,便是最好。” “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完,南宫行不再多言,留下依旧满脸震撼的柳天池站在原地,自己则背着手,步伐轻快地朝着丹心殿走去。 那背影挺直,充满了活力,与之前那位垂垂老者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天池看着师父那年轻了许多的背影。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心中那股憋闷和不解,化作了浓浓的无奈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吴升……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为何师父会如此维护他?他想不明白,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 两个小时后,天工坊,一处现代化办公大厦的临时办公室内。 吴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 窗外是天工坊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建筑群,远处炼丹房的烟囱有袅袅青烟升起。 他已经从丹心阁离开,来到了这处临时办公点。 接下来几天,他打算处理一下那些得知他到来后,通过各种渠道递上拜帖,希望一见的人。 能解决的事情,顺手帮了便是,也算结个善缘。 不能解决的,或者牵扯过深的,了解一下缘由,做到心中有数即可。 第一个被请进来的,是已经在天工坊苦等了半个月的高婷。 高婷今天换上了一身得体而不失精致的裙装,略施粉黛,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一丝疲惫和紧张。 她在天工坊这半个多月,每日翘首以盼,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吴升根本不愿见她,或者见面后直接冷脸相对。 毕竟,她父亲高余年当初在霸刀山庄的失误,虽非本意,却也实实在在地给吴升带来了麻烦,甚至可能影响了吴升的一些计划。 深吸一口气,高婷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平静温和的吴升时,高婷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快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高婷,见过吴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紧张,也是激动。 终于终于见到正主了。 吴升抬起头,目光落在高婷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高姑娘。” “高余年高大人的千金,我们在霸刀山庄神剑大会上见过,当时还要多谢你帮忙招待内子。” 高婷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吴、吴大人……您、您还记得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天大的意外之喜! 来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糟糕的情况。 最坏的一种,就是吴升贵人多忘事,根本不记得她是谁,她需要尴尬地自我介绍,然后再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提起父亲的“过失”和“歉意”,那样一来,气氛会更加尴尬,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可她万万没想到,吴升不仅记得她,还记得是在神剑大会上见过,甚至提到了她帮忙招待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吴升并非不近人情,说明他对那次会面有印象,甚至可能对她或者说对她父亲高余年并没有那么深的恶感! 这简直是为她此次拜访,开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头! 吴升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自然记得。高姑娘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若我能帮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高婷心中大定,连忙在椅子上端正坐好,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道:“吴大人明鉴。” “小女子此次前来,主要是代家父,向吴大人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和悔恨。” “上次霸刀山庄之事,家父办事不力,险些酿成大错,虽非本意,但终究是家父失职。” “事后家父每每思及,都惶恐不安,深感愧对吴大人信任。” “他本欲亲自前来向您请罪,但又恐唐突,更怕打扰您清修,故而只得让小女子前来,代为转达这份愧疚之心。” “家父说,无论如何,都请您接受他这份迟来的歉意,日后若有差遣,他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吴升的神色,手心都有些出汗。 这番话,是她和父亲反复斟酌过的,既要表明态度,又不能显得过于推卸责任或谄媚。 吴升听罢,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说道:“高姑娘言重了。” “霸刀山庄之事,已经过去,高大人的难处,我也略知一二。事情既已了结,便无须再提。” “高大人为官勤勉,心系北疆,乃是我北疆栋梁。” “些许误会,过去便过去了。” “日后大家同朝为官,常有来往,互相扶持便是。” 高婷愣住了。 就……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冷言冷语,没有刻意刁难,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过去便过去了”,就揭过了? 这位吴大人的胸襟……未免也太过宽广了吧?! 还是说,父亲当初的“失误”,在对方眼中,真的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记挂? 不对。 绝对不对! 如果当时的失误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么当时就不可能会死那么多的人了! 怎么可能是小事情的? 吴大人在那一次绝对是怒火滔滔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对方就此放下,肯定是有对方的考虑在的。 可无论是哪种,对高婷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父亲高余年在吴升这里,至少没有留下不可挽回的恶劣印象,甚至可能因为这次“诚恳”的道歉,而有所转圜! 高婷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狂喜,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哽咽:“是!是!吴大人宽宏大量,家父若是知晓,定会感激涕零!小女子代家父,多谢吴大人!多谢您不计前嫌!”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吴升,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久久不起。 吴升虚抬了抬手:“高姑娘不必如此。” “些许小事,不必挂怀。” “若只是为此事,下次让高大人直接与我电话说明即可,不必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千里迢迢跑来等候半月之久。” 这话说得温和,却也让高婷心中一暖,更觉愧疚。 吴升不仅没怪罪,反而体谅她的辛苦。 “是!小女子谨记!多谢吴大人体谅!” 高婷再次鞠躬,这才直起身,脸上已是由衷的喜悦和感激,“那……小女子就不打扰吴大人处理公务了。再次拜谢吴大人!” “高姑娘慢走。”吴升微笑颔首。 高婷又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几乎要雀跃着离开了办公室。 压在心头半个月的大石,终于落地了!父亲的前程,似乎也重现光明!这趟天工坊,果然没有白来! 看着高婷离去的背影,吴升沉默。 几秒后。 “下一个。”吴升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略显迟疑地走了进来。 她素雅的淡青色长裙,身形窈窕,面容清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和尴尬。 正是那位来自南疆十六府永宁府澜山邸,与已故师妹林玉斓容貌有九成九相似的女子许灵姿。 再次见到吴升,许灵姿心中那份复杂的感觉更浓了。有对吴升那日帮助锻造神兵释放善意的感激,有因自己与林玉斓相似容貌而带来的微妙尴尬,更有今日不得不利用这份善意前来相求的愧疚。 她走到办公桌前,深深一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灵姿,见过吴大人。” 吴升的目光落在许灵姿脸上,那与记忆深处师妹几乎重合的容颜,让他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清明。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许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许灵姿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许姑娘此次前来,可是有事?” 吴升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灵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吴升温和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吴大人明鉴。” “灵姿此次前来,一是代澜山邸,感谢吴大人上次慷慨,为家师锻造神兵,解了燃眉之急。” “此恩此德,澜山邸上下,铭记于心。” 吴升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二来。” 许灵姿顿了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紫檀木盒,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吴升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小心地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红色的丝绒,丝绒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似乎有星星点点的银色光芒缓缓流动,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封存在了其中。 一股精纯、冰凉、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奇异能量,隐隐从晶体中散发出来。 “此物名为星澜秘晶,产自我南疆永宁府境内一处新发现的小型伴生矿脉深处。” “极为罕见。” “其性至阴至寒,却又内蕴一丝天地初开的纯净生机,对于温养神魂、镇压心魔、辅助修炼某些特殊冰属性或水属性功法,有奇效。” “更是炼制一些高阶丹药、法器的绝佳辅材。” 许灵姿介绍道,“家师与几位师叔伯商议后,觉得此物或对吴大人有所助益,特命灵姿带来,以表谢意,还望吴大人莫要嫌弃礼薄。” 她说完,忐忑地看着吴升。 送礼,尤其是给吴升这样位高权重、本身又是阵法,锻造宗师的人物送礼,最难。 轻了,对方看不上。 重了,对方未必肯收,收了反而可能惹来麻烦。 这“星澜秘晶”虽然珍贵稀有,在永宁府乃至南疆都算得上是顶尖的宝物,但放在整个天下,未必能入吴升法眼。更何况,吴升是北疆要员,收受南疆势力的礼物,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甚至被冷淡对待的心理准备。 然而,吴升只是看了一眼那星澜秘晶,脸上便露出了笑容,点头道:“星澜秘晶,产自永宁府水渊伴生矿脉深处,千年方得指甲盖大小一块。” “此物能汲取地脉寒髓与夜空星力,于极致阴寒中孕育一线生机,确为奇物。” “你们有心了,多谢。” 许灵姿愣住了。 吴升不仅认得此物,竟连其产地、特性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就这么收下了?没有推辞,没有询问缘由,就这么坦然地道谢,收下了? 这……这也太顺利了吧?! 顺利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难道吴升真的如此不计较南北疆之别?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看着许灵姿愣神的模样,吴升微微一笑,伸手合上了木盒的盖子,将其自然地放在一旁,然后再次看向她:“此物我很喜欢,便收下了。” “多谢澜山邸,也多谢许姑娘千里迢迢送来。” “所以,你们此次前来,除了赠礼道谢,可还有其他事情?” 吴升主动提起了“其他事情”,这让许灵姿心中更加愧疚。 但也知道不能再犹豫。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艰难:“实不相瞒,吴大人。” “澜山邸……澜山邸上下,诚邀吴大人,若能得暇,可往南疆永宁府一行,做客澜山邸。” “我澜山邸虽地处偏远,但也有些许独特景致,或许能入吴大人法眼。” “家师与诸位师叔伯,亦久仰吴大人风采,期盼能当面请教。” 邀请吴升去南疆永宁府澜山邸做客! 这句话说出口,许灵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知道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 吴升是北疆监察,是镇玄司的要员,是北疆九州如今风头最盛、潜力无限的年轻巨头,且没有之一!!!! 他若以私人身份前往南疆,前往澜山邸,哪怕只是简单的“做客”,也足以在整个南疆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双眼睛会盯着他,无数猜测会纷至沓来。澜山邸在南疆的处境并不算太好,强敌环伺,内部也有纷争。邀请吴升前去,无疑是想借吴升的势,借北疆的势,来震慑对手,稳固自身。 这无异于将吴升,将一个北疆的重要人物,拉入南疆的势力纷争之中。 哪怕吴升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人在澜山邸露面,就足以释放出无数信号。 这很冒昧,也很危险。不仅对吴升而言是麻烦,对澜山邸而言,也可能引来更猛烈的反扑。 所以,许灵姿在说完之后,立刻又急切地补充道:“当然!当然,吴大人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若抽不开身,绝对无妨的!” “澜山邸上下绝不敢有丝毫怨言,能得吴大人收下礼物,已是我等莫大荣幸!此次邀请,只是、只是表达我澜山邸对吴大人的敬意和……和一点点不情之请,万望吴大人不必为难!” 她语速很快,脸颊因为羞愧和紧张而微微泛红,眼神甚至不敢与吴升对视,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悦或嘲讽。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冷淡回应的准备。 毕竟,这个请求,实在太过分,太不识趣了。利用别人的善意,提出如此强人所难的要求…… 就在许灵姿心中七上八下,几乎要为自己的“得寸进尺”而懊悔时,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温和的、带着些许笑意的回应。“好啊。” 许灵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 吴升脸上带着平静而温和的笑容,看着她,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好啊。隔些日子,我会去南疆永宁府,去澜山邸看看。” 许灵姿彻底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询问任何细节,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为难? 这怎么可能?! 第485章 吴升的日后安排 天工坊,那栋现代化的办公大厦外,僻静的街道转角,许灵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让她心跳如擂鼓的办公室。 直到走出大厦,被外面略带凉意的风一吹,她才感觉脸上那滚烫的温度稍稍降下了一些,但心中的激动震撼,依旧翻涌不息。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吴大人竟然真的答应了!答应去南疆,去他们永宁府澜山邸!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不行,得立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哥哥,告诉澜山邸! 几乎是颤抖着手,许灵姿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那枚雕刻着澜山邸特有云纹的通灵玉佩,注入一丝元罡,激活了它。 玉佩微微亮起柔和的光芒,内部似乎有云雾流转。 很快,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了疲惫和焦虑的男声,从玉佩中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灵姿?是你吗?怎么样?见到吴大人了吗?事情……还顺利吗?” 正是她的兄长之一,许永宁。 许灵姿用力地握紧了玉佩,仿佛要将自己的喜悦和激动透过玉佩传递过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颤音:“哥!是我!事情……办成了!吴大人他……他答应了!他说,不日将会前往我们澜山邸做客!” 玉佩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永宁此刻正身处南疆永宁府,澜山邸那处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却规模不大的山庄内。 他站在一棵盛开的桃树下,手中握着另一枚通灵玉佩,听着里面传来的妹妹激动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甚至连几片粉嫩的桃花瓣被风吹落,擦过他的脸颊,他都浑然不觉。 办成了? 吴大人……答应了? 还要来澜山邸? 这……这怎么可能?!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吴升收下礼物,态度和缓,但绝口不提去南疆之事。稍差一些,是对方态度冷淡,收下礼物,但从此两不相欠。再差一些,是对方直接拒收礼物,甚至可能因他们不识抬举的邀请而心生不悦。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顺利到不可思议的结果!不仅收下了“星澜秘晶”,竟然还答应前来做客?!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哥?你听见了吗?哥?!”许灵姿见玉佩那头久久没有回应,不由有些着急地追问。 许永宁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因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厉害:“听、听见了!我听见了!灵姿,你……你再说一遍?吴大人他……真的答应了?” “真的!千真万确!”许灵姿用力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吴大人亲口对我说的。” “好啊,若时机合适,我会去南疆永宁府,去澜山邸看看。” “他说了两遍!我听得很清楚!” “太好了!太好了!!”许永宁终于确信这不是幻觉,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他这些时日的焦虑和疲惫,他忍不住在原地踱了两步,声音都带着颤,“灵姿,这次多亏了你!辛苦你了!” “不辛苦,哥,这没什么的。”许灵姿连忙道,心中却松了口气,能帮上家里,能为澜山邸分忧,她也很开心,“主要是吴大人……他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感,甚至……” 她本想说“甚至有些善意”,但想到自己与林玉斓相似的容貌,又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这份“善意”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具体细节,等回来再说。”许永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通灵玉佩,虽然加密,但并非绝对安全,不适合细谈,“你立刻启程回来,北疆那边现在也不太平,路上务必小心!” “嗯!我知道了,哥。我这就动身返回。”许灵姿乖巧应道。 “好!路上一定小心!我们等你回来!”许永宁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切断了通讯。 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许永宁却依旧握着它,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他猛地一握拳,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要将这些时日的阴霾全部驱散。 成了!真的成了!有了吴升的这句话,澜山邸在南疆的处境,将大为不同! 哪怕吴升只是来“看看”,什么也不做,那些对澜山邸虎视眈眈的势力,也要掂量掂量,一个能让北疆监察、镇玄司要员亲至的势力,背后是否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倚仗! “必须立刻告诉二弟,告诉几位叔伯!” 许永宁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快步朝着山庄内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步伐都带着风。 很快,他在一处练功的小院找到了二弟许安丰。 许安丰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此刻正赤着上身,浑身大汗淋漓,对着空气挥拳,拳风呼啸,隐约有沉闷的雷音在空气中炸响。 他并非在修炼什么高深功法,而是在以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体内因焦虑和压力而有些躁动的元罡,同时也在以自己为假想敌,磨练战技。 “大哥?” 许安丰听到脚步声,停下动作,抓起一旁的汗巾擦了擦脸,看到许永宁那满脸通红、激动难抑的样子,不由一愣,“怎么了?脸色这么红?是不是灵姿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天大的好消息!”许永宁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许安丰结实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灵姿传讯,吴大人……答应了!答应来我们澜山邸!” “什么?!”许安丰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手中汗巾都掉在了地上,“答、答应了?!真的答应了?!灵姿怎么办到的?!”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灵姿在玉佩中没说,我已让她立刻返回。”许永宁快速说道,“但吴大人亲口应允,不日将来!” “太好了!这……这真是太好了!”许安丰也激动起来,用力一拍大腿,“灵姿这次立了大功!不,是我们澜山邸的功臣!有了吴大人这句话,我们……我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激动过后,两人稍微冷静下来,狂喜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取代。 “大哥,那……我们该如何招待吴大人?” 许安丰眉头又皱了起来,面露难色,“像吴大人这样的人物,什么珍馐美味、奇珍异宝没见过?我们澜山邸虽然也算有些底蕴,但和北疆那些真正的豪门大族比起来……恐怕……” 许永宁点了点头,沉吟道:“这正是我考虑的。单纯论宝物、排场,我们拍马也赶不上那些真正的顶级势力。吴大人能答应前来,难道真是看中了我们这点家当?”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在那些外物上过于强求,反而显得刻意和庸俗。”许永宁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吴大人此等人物,心性眼界早已超脱凡俗。他若真是为宝物、为享受而来,天下何处去不得?何必来我们这偏远的南疆永宁府?” “所以,我们不妨反其道而行之。以诚相待,以真示人。把吴大人当成一位真正的、值得尊敬的贵客,请到我们家中,以家人的方式款待。” “让他看看我们澜山邸真实的样子,看看永宁府的山水人情,品尝我们南疆最地道的家常风味。” “或许,这种真,才是我们最能拿得出手,也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家人的方式?”许安丰若有所思。 “对。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是当成一位远道而来的友人、家人。” “不必刻意逢迎,不必战战兢兢,以最自然、最放松的状态去面对。” “他要看什么,我们便带他看什么,他想知道什么,我们便如实相告。” “不隐瞒,不夸大,不刻意安排。” “同时,细心观察,体会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毕竟吴大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答应前来,他定然有自己的考量。我们要做的,是配合,是支持,是尽地主之谊,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可利用的价值,而不是去猜度、去干涉。” 许安丰慢慢明白了大哥的意思,点头道:“我懂了。” “就是我们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没什么值得吴大人图谋的大面子,他肯来,是他的情分。” “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能做的一切,表达我们的感激和诚意,同时……尽量展现出我们的价值,让他觉得,澜山邸值得他走这一趟,值得他……或许在未来的某些时候,稍微倾斜一点目光。” “正是此理。” 许永宁赞许地看了二弟一眼,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凝重,“还有一事……二弟,你觉得,那处无主灵墟,我们是否应该……告知吴大人,甚至……作为一份礼物?” “无主灵墟?”许安丰神色也是一肃。 那是他们澜山邸不久前,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脉深处,偶然发现的一处天然形成的奇异空间。 其内自成小天地,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天地法则本源,若能进入其中,经受考验,击杀守护灵怪,便有极小的概率,能够引动那一丝法则本源,融入己身,从而增加一道本命先天大天赋! 增加天赋!这对于任何修炼者而言,都是足以令其疯狂的无上机缘!天赋,从某种意义上说,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上限。 后天努力固然重要,但先天禀赋,很多时候是后天难以弥补的。一处能增加天赋的“无主灵墟”,其价值,无法估量! 澜山邸发现此处后,一直秘而不宣,将其视为振兴家族的最大希望之一。 原本,是计划留给家族中那位天赋最为出众、年仅十六岁便已踏入灵脉境的天才许明轩的。 希望他能借此机缘,一飞冲天,未来撑起澜山邸的门户。 可现在…… “大哥,你的顾虑我明白。”许安丰沉声道,“明轩那孩子,确实是我们许家百年不遇的奇才,这无主灵墟,本该属于他。但……眼下情形不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星澜秘晶虽珍贵,但毕竟只是一件外物,用来答谢吴大人之前的赠剑之情,以及邀请他前来,或许勉强够格。” “可吴大人若真的来了,我们总不能真的就请他吃顿饭,看看风景吧?” “无主灵墟,或许……是唯一能拿得出手,并且可能真正引起吴大人兴趣的诚意。” “可是……”许永宁眉头紧锁,“明轩那边,几位叔伯那里,还有家族的未来……” “大哥,我明白。” 许安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可是,你想过没有,对于我们澜山邸,对于明轩,甚至对于整个许家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天才,还是一个可能让我们度过眼下难关,甚至在未来获得更大发展空间的靠山和机会?” “这无主灵墟,固然能增加天赋,但天赋转化为实力,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安全的成长环境!” 许安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苦涩,“如今的天下,你也看到了。” “北疆九州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汹涌,新旧交替,杀机四伏。” “南疆更是混乱,各方势力倾轧,我们澜山邸不过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 “明轩就算得了这灵墟,增加了天赋,又能如何?” “他能立刻突破到元罡?” “突破到更高?” “不能。” “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我们澜山邸可能就已经不存在了。” “将无主灵墟的消息告知吴大人,甚至将进入的资格让给他,这固然是割肉。” “但若是能以此换来吴大人的一丝好感,一丝庇护,甚至只是一句承诺……” “对于我们澜山邸而言,可能就是一线生机,是稳住阵脚的基石。” “而只要澜山邸不倒,只要许家还在,未来……未必不能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明轩。” “可若是连根基都没了,再好的天赋,又有什么用?” 许永宁沉默了。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将家族未来的希望拱手让人,这种抉择,太过沉重,太过痛苦。 “此事……关系重大。” 良久,许永宁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非你我二人能决断。等灵姿回来,我们召集几位叔伯,还有明轩那孩子,一起商议吧。无论如何,我们要对家族负责,也要对明轩负责。” 许安丰重重点头:“我明白。大哥,我只是提出这个想法。具体如何,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无论最终决定如何,我们都要做好准备。吴大人……或许比我们想象的,看得更远,想得更多。”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挣扎,以及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期盼。 天赋很重要,但在动荡的时局和生存的压力面前,有时又显得那么脆弱。 天才的崛起,需要土壤,需要时间,更需要……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而现在,他们似乎看到了一棵可能愿意让他们暂时依靠的巨木,代价是献上家族最珍贵的幼苗。 这个选择,太难了。 …… 与此同时,北疆,高余年府邸。 书房内,高余年挂断了与女儿高婷的通讯,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靠在了宽大的太师椅上,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 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一些。 解决了……竟然真的就这么解决了? 吴升不仅接见了高婷,态度温和,还亲口表示“过去便过去了”,甚至体谅高婷一个女孩子家的不易? 这简直顺利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他预想过最坏的结果,也设想过最好的结果,但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吴升不追究,冷淡处理。像这样温和谅解,甚至略带关怀的语气,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这次……多亏了婷儿啊。”高余年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也有一丝欣慰。 女儿长大了,能为他分忧了。 这次若不是高婷在天工坊苦等半月,以他自己的身份,贸然再去求见吴升,效果未必有这般好。 毕竟,有些话,有些姿态,由他这个“当事人”去做,反而显得刻意和沉重,由女儿这个“晚辈”、且与吴升夫人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去做,或许更能打动对方。 但随即,他脸上的轻松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取代。 吴升真的不记仇了吗? 不,高余年绝不相信。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爬到如此高位,手腕、心性、实力都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大度? 他或许不在意高余年当初那点无心的失误。 但那件事背后代表的“不靠谱”、“可能坏事”的标签,恐怕已经打在了他高余年的身上。 这次能轻易揭过,无非是因为两点。 第一,他高余年认错态度足够诚恳,姿态放得足够低,甚至不惜让女儿去“堵门”赔罪。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高余年对吴升,对镇玄司,还有用。 一个还有用、且知道错了、愿意低头听话的下属,总比一个没用或者不听话的下属要好用。 吴升的“宽宏大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也是一种明确无误的“警告”。 这次我放过你,是因为你还有价值,且认错态度好。下次若再犯,或者失去了价值,后果自负。 想明白这一点,高余年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更加听话。”他对自己说。 吴升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让他感受到了更深的寒意。 希望在于,对方似乎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寒意在于,对方的目光,恐怕从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高余年未来是步步高升,还是坠入深渊,或许就在吴升一念之间。 至于退休? 这个念头在高余年脑中一闪而过,便被他苦笑着掐灭了。 痛苦吗? 确实痛苦。 身居高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既要应付上面的压力,又要平衡下面的关系,还要提防同僚的明枪暗箭。 尤其是现在,头顶多了吴升这么一尊摸不清脾气的大佛,更是压力倍增。 但享受吗? 也享受。 权力带来的便利,地位带来的尊崇,资源带来的修炼加速……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背后,是整个高家,是依附于他的门生故旧,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这棵“大树”若倒了,树下乘凉的那些“猢狲”们,恐怕瞬间就要树倒猢狲散,甚至会被倒下的树干砸得头破血流。 高家,也可能因此一蹶不振。 位置,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今天的高大人,明天就可能变成无人问津的高某。 他必须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坐牢,为高家,也为那些依附他的人,撑起一片天。 痛苦与享受,从来就不冲突。 或者说,这世间大部分看似光鲜的位置,本就是由痛苦铸就的。 痛并快乐着,那就是人生。 他只能咬牙挺着,更加小心,更加勤勉,按照镇玄司的规矩,按照吴升可能划下的道,一步步走下去。 “婷儿,快些回来吧。回来了,为父也能稍微安心些。”高余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 …… 天工坊的喧嚣与暗流,渐渐平息。 吴升在临时办公室内,又陆续接见了数批访客。 有外地宗门的长老、执事,借着吴升霸刀山庄长老的身份,前来试探合作的可能,或寻求庇护。 有镇玄司派驻在云霞州其他城池的同僚,前来混个脸熟,表达敬意。 也有本地城卫军官府的要员,礼节性拜访。 林林总总,五天时间里,吴升见了不下八十余批人。 这些人,放在云霞州,乃至放在整个北疆,也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或是手握实权,或是一派耆宿。 但在吴升面前,他们大多表现得恭敬、谨慎,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对于这些拜访,吴升的态度始终平和淡然。 不热情,也不冷淡。 能三言两语解决的,便直接给个答复。 需要斟酌的,便记下,以后考虑。 纯粹来混脸熟的,便寒暄几句,送客。 一切如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八十余批访客,对吴升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修炼途中、计划之内的一些小小插曲。 但对这些访客而言,能与这位如今北疆风头最盛、背景最神秘的年轻巨头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或许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地位不同,看到的风景,接触到的人,果然是天差地别。 五日之后,访客渐稀。 吴升手头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联系了京都方面,有南宫行这位丹心阁阁主、实打实的二品炼丹大师亲自举荐担保,加上吴升自身如今的地位和背景。 丹师总会的审核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虽然为了不太过惊世骇俗,最终的二品丹师认证和公告会押后十几天再正式发布,但内部流程已然走通。 对吴升而言,这便足够了。 十几天而已,他等得起。 临行前,吴升去丹心阁与南宫行道别。 再次见到南宫行,这位曾经垂垂老矣的丹道大师,如今已是神采奕奕,须发乌黑,面容俊朗,浑身洋溢着磅礴的生机,看上去比他的徒弟柳天池还要年轻几分。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沧桑与智慧,才提醒着旁人他真实的年龄和阅历。 “吴大人,您这便要离开了?”南宫行亲自将吴升送到丹心阁外,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一丝不舍。 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拥有怎样恐怖、堪称神迹的丹道造诣。 十五秒成丹,返老还童…… 这一切,如梦似幻,却真实地发生在他身上。 而吴升的低调,更让他心生敬佩。 “嗯,此间事已了,也该回去了。”吴升微笑点头,“南宫前辈留步。往后若有事,可随时联系我。” “一定,一定!”南宫行连连点头,他如今寿元大增,丹道之心重燃,对吴升的感激无以言表,“吴大人若有闲暇,也请一定再来天工坊。” “此地虽比不上京都繁华,但别有风味。” “术曦那丫头,前几日还念叨着,何时能再给您泡她新学的九窍玲珑茶呢。” 提到那个单纯懵懂的小丫头,吴升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会有机会的。替我谢谢术曦姑娘。前辈,告辞。” “吴大人慢走!” 目送吴升的身影消失在丹心阁外的长街尽头,南宫行久久伫立,心绪难平。 返老还童,增寿近百载…… 这对于无数修炼者而言梦寐以求的机缘,在吴升手中,竟如探囊取物。 此等人物,未来成就,当真不可限量。 能与此等人物结下善缘,是他南宫行,是丹心阁,莫大的幸运。 “师父,吴大人走了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抱着一个茶罐跑来的术曦,小丫头探头探脑,脸上有些失落。 “走了。他有要事在身。”南宫行收回目光,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 “哦……” 术曦撅了撅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吴大人下次什么时候来呀?我新学的茶,可好喝了!” 南宫行失笑:“吴大人说,以后定有机会。你啊,好好钻研你的茶道,等吴大人下次来,让他尝尝你的手艺。” “嗯!”术曦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随即,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对了师父,柳师兄他……让我替他向您道歉。” “哦?天池那小子?道什么歉?”南宫行挑眉。 术曦便将柳天池这几日的心路历程说了。 原来,柳天池在见识了那几日络绎不绝前来拜访吴升的大人物们之后,深受震撼。 那些平日里他需要仰望、甚至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存在,在吴升面前,却都恭敬有加。 这巨大的落差,终于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吴升之间,到底隔着怎样难以逾越的鸿沟。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猜忌和不满,顿觉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可又拉不下脸亲自来向师父承认错误,更不敢去打扰吴升,只得央求小师妹代为转达歉意。 南宫行听完,沉默了半晌,最终幽幽一叹,眼神复杂:“看清了,便好。” “这世间的花是花,树是树,草是草,看似简单。” “可花为何是花,树为何是树,草为何是草,这背后的因果缘法,天地至理,又有几人能真正看清?” “看不清,便执迷。” “执迷,便生苦。” “人世间的苦,大多源于此。” “看不开,抹不开,拿不开。” “天池他……能看清一些,总是好的。” 术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师父说的话很深奥,但好像很有道理。 …… 吴升则离开了天工坊,启程返回霸刀山庄。 一路无话。 当他再次踏足霸刀山庄那熟悉的山门时,时间已悄然滑至七月十九。 没有惊动太多人,吴升径直来到了庄主厉山平日处理事务的砺锋堂。 厉山早已得到消息,提前屏退了左右,独自在堂中等候。 见到吴升推门而入,他立刻从主位上起身,快步迎上,神色复杂无比。 吴升去天工坊不过月余,其间接见各方人物、被南宫行奉为上宾、甚至可能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获得了二品丹师认证…… 他虽不知细节,但以吴升的“背景”,加上南宫行的关系,他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 种种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耳中。 每一条,都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能量和背景,有了更深的认识。 仗着尉迟老祖的势,便能如此呼风唤雨…… 这狗仗人势…… 不,是狐假虎威的本事,当真是登峰造极。 厉山心中五味杂陈,若他也有这般势可仗,那该多好? 可惜,他没有。 他只能是那个被仗的势所影响、必须小心翼翼伺候着的庄主。 “吴大人,您回来了。”厉山拱手,语气恭敬。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另一张太师椅坐下。 厉山有些发毛,心中更是忐忑。 而就在厉山心中打鼓时,吴升手一翻,一个样式古朴的紫檀木盒出现在他手中。 盒子不大,但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厉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吴升则将木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然后手指在盒盖边缘轻轻一挑。 盒盖无声滑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百余枚色泽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精纯灵气和浓郁药香的丹药。 以厉山的眼力,自然一眼认出,这些丹药,竟然全都是适合他修炼的珍贵丹药! 其中几种,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这……” 厉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次不是撒了,是装盒了? 可这更吓人啊!上次一把丹药虽然多,但好歹是随意给的。 这次专门用盒子装好,还都是针对他境界的……这难道真是断头饭? “庄主这段时间,为山庄之事操劳,辛苦了。”吴升开口,“这些丹药,是给你的酬劳,也是老祖的意思。” 老祖的意思?厉山心中一凛。尉迟老祖还惦记着给他发工资? 这更吓人了好吗!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艰涩:“吴长老……您这是……要杀我头了吗?” 他真的有点怕了。 无功不受禄,何况是这种“大禄”?上次的丹药还没消化完呢!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庄主多虑了。给你,你便拿着。好好修炼,才能更好地为老祖,为山庄办事。” 厉山心中稍定,但依旧不敢去碰那盒子,只是垂手而立,静候下文。 他明白,丹药不是白拿的。 拿多少,就要干多少活,担多少责。 吴升见他不碰,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接下来,有两件事,需要庄主去办。” “吴长老请吩咐!” “厉山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厉山立刻挺直腰板,神色肃然。 该来的,总会来。 “第一。”吴升手指轻敲茶几,“云霞州,现存八座一流宗门,太多了。” “老祖觉得,一座便够。” “这一座,便是霸刀山庄。” 厉山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吴升如此直白地说出“一统云霞州”的目标,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这可不是小事! 云霞州其他八大宗门,哪一个不是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门中高手如云?想要让他们俯首称臣,成为霸刀山庄的附庸……谈何容易! “我明白这其中的难度。” 吴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静,“不强求表面的一统,不干涉他们内部事务,不更改他们名号。” “但,从今往后,霸刀山庄的意志,便是云霞州的意志。” “我,或者你,下达的命令,他们必须遵从。” “明面上,他们可以各行其是,但暗地里,必须唯我霸刀山庄马首是瞻。” 厉山心中快速盘算着。 不追求名义上的吞并,只要求实际的控制权,这难度相对小一些,但依然阻力巨大。 不过,想到吴升背后的“尉迟老祖”,想到吴升如今在北疆如日中天的权势,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是!厉山明白!定当全力促成此事!”厉山沉声应道,“若有冥顽不灵、阳奉阴违者……” “名单报给我。”吴升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给他们的机会,不超过三次。事不过三,三次之后,若依旧执迷不悟,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届时,我会处理。” 厉山心中一寒,连忙低头:“是!厉山遵命!定当把握好分寸!” “第二件事。” 吴升继续说道,“以霸刀山庄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云霞州,乃至北疆九州,于明年元月初一,前来霸刀山庄,参加一场神剑大会。” “神剑大会?”厉山一愣。 吴升淡淡道,“嗯,便说是山庄广结善缘,欲观天下才俊比试,以武会友。” “大会设下重奖。” “而具体的奖励由我提供,无需山庄承担。” “届时,我也会参加。” 厉山瞬间明白了。 这是要借“神剑大会”之名,行“立威”、“招揽”、“展示肌肉”之实! 吴升亲自参加,并以绝对实力拔得头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他厉山顺势推举吴升为新任庄主,他则退居副庄主之位! 如此一来,吴升接管霸刀山庄,便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而“神剑大会”的重奖,又能吸引无数年轻才俊和宗门前来,大大提升霸刀山庄的声望和影响力! 一石数鸟! “厉山明白!” 厉山心中凛然,对吴升的谋划深感佩服,“厉山定当全力筹备,将此次神剑大会,办成一场轰动北疆的盛事!” “嗯。” 吴升点了点头,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他站起身,“具体细节,你来把握。遇到难处,可报与我知。” “至于那丹药,好生使用,莫要辜负老祖期望。” 说完,吴升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砺锋堂。 厉山躬身相送,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那盒散发着诱人药香的丹药上,神情复杂难明。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捧起那沉甸甸的木盒,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药力,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 “天才们啊……” 厉山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苦笑,“总是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可这命……从出生到结束,何尝不是一直在听他人安排?” “区别只在于,安排你的人,是父母,是师长,是宗门,是北疆。” “还是像尉迟老祖,像吴长老这样的天呢?” 他摇了摇头,将木盒小心收好。 无论如何,路已选定,便只能走下去。至少现在,跟着吴升,跟着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霸刀山庄的前途,似乎一片光明。至于他自己的命运……早已和霸刀山庄,和吴升,紧紧绑在了一起。 “神剑大会……云霞一统……”厉山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和锐意,“那就……大干一场吧!” 第486章 一晃数月,实力大增 十月十五,霜寒露重,北疆的秋意已深,天高云淡,带着肃杀之气。 霸刀山庄深处,吴升山庄,一片寂静。 静室内,吴升盘膝而坐,双眸微阖,气息悠长而深邃,如同与整个静室,乃至与更广阔的空间融为了一体。他并未刻意修炼,只是在静静体悟,感受着这几个月来,自身所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短短数月,对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季节更迭,对修炼者,尤其是对拥有系统的吴升而言,却足以让实力发生质的飞跃。 得益于尉迟一这位横空出世、高深莫测的老祖,吴升这数月来,行事堪称肆无忌惮。 或者说,是充分利用了这份虎皮。 他频繁出入镇玄司,凭借着他早已远超同侪的真实造诣,以及尉迟老祖无人敢质疑的背景,硬生生将自己的认证等级,拔高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狐假虎威、贪图虚名的极致体现。 一个如此年轻的修士,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丹、阵、器、乃至功法推演等多个领域,同时获得最高级别的官方认证? 除了依靠那位神秘莫测的尉迟老祖的面子和关系,还能是什么? 一时间,北疆九州,乃至更远的地方,对吴升的质疑、不屑、暗中嘲讽,甚嚣尘上。 许多人认为他不过是运气好,抱上了一条粗到没边的大腿,自身实力恐怕不过如此,全靠背景硬撑。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吴升一笑置之,甚至乐见其成。 他人的轻视,有时是最好的伪装。 而他真正的收获,远非那些虚名可比。 首先是炼丹之道。 八月初,他正式获得了二品炼丹师的认证。 从九品到二品,跨越了七个大等级,系统也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堪称丰厚的天赋奖励。 这八个天赋,一个比一个惊人,几乎重构了他对炼丹二字的认知: 【炼丹之人】:朴实无华的开端,奠定基础,让他对火候、药性、丹诀的掌控,达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程度。 【熔火丹心】:丹药品质的极致追求,炼制出的丹药,药力纯净,杂质极少,无限趋近于丹方描述的完美状态。 【纤毫毕现】:掌控力的巅峰体现,可处理最细微的药力变化,炼制出结构精巧、药力层层递进的复杂丹药,甚至能模仿、改良古方。 【终极食药体】:堪称人形丹炉与完美药人的结合。自身对任何丹药、宝药的吸收利用率达到极致,几乎不会产生抗药性,能将药力百分百转化为己用。同时,自身气血、真元,某种程度上也可作为药引,炼制出某些特殊丹药。 【炼药之火】:本源化火,以身为炉。催动自身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火焰炼丹,可焚烧殆尽丹药中几乎一切后天杂质、丹毒、甚至是不利的因果痕迹,炼出的丹药,堪称无瑕道丹。 【云鸿药田】:开辟体内药园!紫府空间中,可孕育一方本命药田,受自身本源滋养,时间流速、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可培育珍稀药草,甚至能加速其变异、进化。从此,珍稀主药不再完全受制于外物收集。 【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极致。炼制丹药时,可引动、汇聚、凝练天地间游离的特定规则碎片或本源灵机,融入丹药之中,使得成丹的品质、功效,超越药材本身的理论极限,甚至诞生出丹方未曾记载的变异神效。 【一方世界】:丹道的至高体现之一,已触及创造的领域! 可观摩、解析、记录天地自然形成的无主灵墟之法则构造与核心灵韵,随后以自身为丹炉,以各种蕴含天地规则、本源灵机的顶级材料为药材,进行炼制! 最终成品,并非丹药,而是一个人为创造的、小型的、可控的、蕴含特定法则的人工灵墟! 此天赋之恐怖,难以言喻。这意味着吴升只要见过真正的无主灵墟,便有可能复制甚至改良出类似的修炼圣地、试炼秘境、乃至囚笼牢狱! 这已非炼丹,而是近乎造化之功! 八个天赋,层层递进,从入门到精通,从精通到掌控,从掌控到创造,几乎涵盖了丹道一途的所有巅峰可能性。 尤其是最后的【一方世界】,其价值与潜力,无法估量。 其次是阵法之道。 从四品阵法师,一跃成为二品阵法师,获得两个天赋: 【天地灵枢】:以自身为阵眼,沟通内外天地。 修炼时,可自发引动、汇聚、梳理方圆极大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形成以自身为核心的修炼大阵,事半功倍。 对敌时,亦可调动部分天地之力为己用,虽不及专门布置的大阵威能浩大,但胜在随心所欲,近乎本能。 【阵灵】:点化阵法的灵魂! 以自身阵道本源与神念为引,结合阵法核心,可赋予所布置阵法灵性。 阵灵随阵法而生,受吴升绝对掌控,可自主吸收天地灵气维持、强化阵法,可根据预设逻辑或吴升指令,进行一定程度的变阵、攻防、预警、迷惑等操作。 阵灵可随阵法存在时间增长、吸收能量增多而缓慢成长、进化,甚至诞生初步的灵智。 这意味着吴升布下的阵法,将不再是死物,而是拥有生命与成长性的活阵! 其潜力与威能,远超寻常阵法。 再次是锻造之道。 从三品锻造师,晋升二品,获得一个天赋: 【器灵】:与【阵灵】异曲同工,但作用于兵器锻造。 以自身精血、本源、神念为引,结合顶级材料与高超技艺,有一定概率在锻造出的神兵利器中,直接孕育出器灵雏形! 器灵与兵器浑然一体,可极大提升兵器的灵性、威能、与使用者的契合度,甚至能自主护主、成长进化。 拥有器灵的神兵,已非凡铁,近乎道器雏形。 最后是观星阁的认证。 从五品跃升至二品,获得三个天赋: 【才华横溢】:对功法的理解、剖析、推演能力达到匪夷所思之境。任何功法秘籍,在吴升眼中,几乎再无秘密可言,可迅速洞悉其核心原理、优劣得失、甚至隐藏的关窍与缺陷。 【龙飞凤舞】:创造功法的天赋! 可将自身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对力量的理解、对不同功法体系的认知,融会贯通,挥洒自如,创造出直指本源、契合自身、威力强大的全新功法!这已不仅是学习,更是创造与定义。 【观星】:悟性的极致升华! 可于静坐观天、体悟自然、甚至日常行止中,直接捕捉、解析、总结天地间流转的道理,将其凝练、转化为具体的功法、秘术、乃至神通!这已近乎道法自然,从天地直接汲取智慧。 目前情况便是: 【官衔:北疆学联执事、云霞州联合司谕,北疆九州长青序列一,北疆州府长史】 【特殊官衔:北疆京都监察、天工坊二品阵法师、天工坊二品锻造师,天工坊二品炼丹师,观星阁二品、镇魔狱狱巡司】 而每一天系统发放的官衔奖励,那是愈发的变态不当人。 至于修为……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幻灭,宇宙初开之景象一闪而逝。 他轻轻握拳,并未催动任何力量,仅仅是肉身最原始的力量涌动,便让周遭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仿佛随时会被捏碎。 “八十亿……” 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般的磅礴力量。 陆地神仙一转,大巅峰! 距离突破至二转,只差临门一脚。而这,仅仅是他过去三个多月,每月只进行一次系统性深度修炼的成果。每一次修炼,吸收炼化系统奖励和自身收集的海量资源,体魄都以亿为单位疯狂增长。 体内的仙府、仙庭、仙丹,三者交相辉映,沉浮于体内无尽的能量海洋之中,散发着镇压一切,演化万物的恐怖气息。 “不错。”吴升微微颔首,对自身实力的进展颇为满意。这种力量握于手中的感觉,踏实而强大。 他长身而起,静室的门无声滑开。 窗外,秋日的阳光带着些许凉意,洒落在庭院中。 实力大增,诸多事务也基本安排妥当,是时候动身,前往南疆了。 数月前答应许灵姿,不日将往澜山邸一行。 如今不日已过,也该履约了。 霸刀山庄这边,有厉山这个懂事的庄主操持,神剑大会的筹备正在稳步推进。 云霞州其他宗门的整合工作,也在暗中进行,有配合的,也有抵触的,名单已经递上来一些,吴升也处理掉了几只不太听话的,剩下的应该能更聪明些。明年元月初一的登基大典,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吴升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眉头微微蹙起,一个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为什么……还不来?”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静室中回荡。 这个问题,指的是那个潜藏在暗处,疑似与鬼物有关,尤其钟爱心口血,体魄可能高达一百五十亿的恐怖存在。 那个在漠寒县留下可怕传说,其信徒曾袭击过自己,却被自己反杀的本尊。 数月过去了,吴升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从当初需要谨慎对待,到如今自忖即使正面硬撼,胜负犹未可知,甚至可能战而胜之。 他一直在等,等对方再次出现,等一场或许能解开部分谜团的战斗。 可是,没有。 风平浪静。 对方彻底消失了,或者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这不合常理。 吴升不相信,以自己如今在北疆的名声,以尉迟一这个名字带来的震动,对方会注意不到自己。 尤其是在自己剿灭其信徒之后,对方更没理由毫无反应。 要么,是对方所图甚大,自己暂时还不在其重点关照名单上? 要么,是对方被更重要的事情牵绊住了?要么是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顾忌或原因? 他也曾询问过曲云锦, 这个神秘女子似乎知晓不少内情,但对于这个鬼物的具体动向,她也表示不知。 吴升便不再多问。 有些事,急不来。 对方既然不现身,他也不会主动去大海捞针。 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罢了,既不来,便不来吧。”吴升摇了摇头,将疑惑暂且压下。 该出现的,总会出现的。 去南疆之前,还需安排一下山庄内的事情,主要是看看自己那两个徒弟。 身形一动,吴升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山庄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小院。 这是吴升为两个徒弟安排的居所,环境清雅,灵气也比外门浓郁许多。 阮平安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修炼。小姑娘年纪虽小,但神色专注,气息沉凝,显然进境不错。吴升暗中观察片刻,微微点头。这丫头心性坚韧,是个可造之材。 冯易则在院中空地上练剑,剑光霍霍,虽略显稚嫩,但一招一式颇为扎实,显然下了苦功。 见到吴升身影悄然出现,冯易立刻收剑,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冯易,拜见师父!”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自从拜入吴升门下,虽然吴升亲自指点的时候不多,但给予的丹药、功法、修炼资源,无一不是顶级。 更重要的是,吴升给了他一个安稳强大的靠山,让他摆脱了昔日的惶惶不安。 这份恩情,冯易铭记于心。 “嗯,不错。” 吴升看了看冯易,又看了看闻声醒来,也快步走来的阮平安,淡淡道,“修炼之道,贵在持之以恒。你们二人,尚需努力。” “是!谨遵师父教诲!”两人齐声应道。 吴升简单问询了几句二人的修炼近况,略作指点,便准备离开。 “师父!”冯易忽然出声,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化为坚定。 吴升停下脚步,看向他:“有事?” 冯易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气郑重:“师父在上,弟子……确有一事,想与师父商量。” “讲。” “弟子……想向师父告假一段时日,暂时离开山庄,回一趟老家,处理一些……俗事。”冯易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回老家?处理俗事?吴升看了冯易一眼,这徒弟眼神清澈,不似作伪,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抹沉重。 “好。”吴升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徒弟有自己的私事,只要不违背门规,不伤天害理,他自然不会阻拦。 历练,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多谢师父!”冯易大喜,连忙拜谢。 吴升略一沉吟,随手从旁边的翠竹上摘下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 这片竹叶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有灵光流转。 他将竹叶递向冯易。 冯易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双手恭敬接过。 “这片叶子,你带在身上。”吴升平静道,“若遇生死危急,无法抵挡之灾劫,它会护你一次。” 冯易闻言,心中剧震,双手捧着的竹叶仿佛有千钧之重。他自然能感受到这片看似普通的竹叶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剑意与守护之力。 这是师父赐予的保命之物! “但。” 吴升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也仅此一次。莫要因此心存侥幸,肆意妄为。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若一次护佑之后,你仍陷入死地,便是你命数如此,为师也救不得你第二次。” 冯易浑身一凛,立刻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 这是给了他一道保命符,也是一道紧箍咒。 是希望他能在历练中成长,而非依赖外物。 他“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弟子明白!弟子定当谨记师父教诲,行事谨慎,不负师父所赐机缘!绝不敢依仗外物,行不义之事,堕了师父威名!” “起来吧。”吴升虚抬一下手,“早些去,早些回。莫误了修行。” “是!弟子处理完俗事,定当速归!” 冯易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竹叶贴身收好,视若珍宝。 吴升不再多言,对阮平安也点了点头,身形便如青烟般散去,消失在竹林小院之中。 冯易望着吴升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眼眶微红。 他的家,显然出问题了。 而吴升离开竹林,并未再回静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山庄外围的一处高崖之上。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放眼望去,云霞州的山川大地在秋色中显得苍茫而辽阔。 南疆……永宁府……澜山邸…… 还有那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现身的鬼…… 以及,明年元月初一,那场注定要震动北疆的神剑大会……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但吴升的眼神,却如这秋日的天空一般,澄澈而深邃,不见丝毫迷茫。 “愈发的觉得我是一个孩子。” “罢了。” “天地之下,谁不是孩子,我该出发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一步踏出高崖,身影融入漫天云霞之中,消失不见。 …… 永宁府的十月,比北疆更多了几分湿暖。 澜山邸依山而建,错落的亭台楼阁掩映在四季常青的林木之间,溪流潺潺,雾气氤氲,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清幽气象。 议事堂偏厅,新任庄主许永宁正伏案处理着堆积的卷宗。 自几个月前,他凭借在家族危难之际的沉稳表现和果断决策,尤其是成功邀请到吴升来访,再加上几位叔伯的支持,已正式从代家主接任了澜山邸庄主之位。 肩上的担子重了,事务也繁杂了许多,但他处理起来却比以往更加沉稳干练,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焦虑,多了几分掌控全局的从容。 “庄主,这是本月与南疆几个药材商行的往来账目,请您过目。”一名管事恭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许永宁接过,仔细翻阅,不时用笔勾画几处,提出疑问。 澜山邸以药材生意和几处小型矿产出产为基业,近来在他的整顿下,各项事务渐渐重回正轨,甚至因为吴升可能来访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些原本对澜山邸有些想法的势力,态度也微妙地转变了不少。 这让许永宁在感慨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同时,也更加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辜负了这份难得的转机。 “嗯,此处药材的成色标准需再与对方确认,价格可适当上浮半成,但品质绝不能有丝毫折扣。” “还有这处矿脉的产出记录,为何比上月少了三成?可是开采遇到了问题?派人去仔细核查,明日我要看到详报。”许永宁一边批注,一边吩咐道。 “是,庄主。”管事一一记下,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值守的家丁急匆匆地小跑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慌乱,甚至忘了通禀的规矩,直接在门口就喊了出来:“庄主!庄主!大、大……” 许永宁被打断思绪,眉头微蹙,抬头看去,见是负责前院值守的家丁阿福,呵斥道:“阿福!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阿福被庄主一呵,更是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来、来客人了!” “来客人?” 许永宁眉头未松,每日来澜山邸拜访、谈生意、或是攀交情的客人不少,何至于让一个家丁如此失态?他放下笔,沉声道:“什么客人?让灵姿或是安丰去接待便是,若是重要客人,再来通禀。” “不、不是!”阿福急得直摆手,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把话说囫囵了,“是、是三庄主正在前厅亲自接待的客人!是、是从北疆来的那位……吴、吴大人!他来了!” “谁?”许永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吴大人”这三个字太过具有冲击力,让他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吴大人!就是北疆的那位吴大人!咱们几个月前一直盼着的那位!”阿福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都带着颤。 “吴大人?!” 许永宁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那处理事务时的沉稳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了!真的来了!那位大人,竟然真的莅临澜山邸了! 几个月前,妹妹许灵姿传回消息,说吴升答应了来访。 自那之后,澜山邸上下便开始准备,从山庄的洒扫布置,到接待的礼仪流程,再到可能涉及的谈话内容,无不反复推敲演练。 可左等右等,几个月过去,杳无音讯。 许永宁心中虽不敢有丝毫怨怼,却也难免暗自忐忑,甚至开始怀疑,吴升当日所言是否只是一句客套,或是被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耽搁,早已将澜山邸这偏远之地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就在这寻常的午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这位贵客,竟然悄然而至! “灵姿正在前厅接待?好,好!我……”许永宁下意识就要往外冲,脚步都迈出去了,却又猛地顿住。 不行!不能就这么冲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因为处理事务,穿的是一身半旧的深蓝色常服,虽整洁,但绝不算庄重。 头发也只是随意束起,因为刚才的激动,可能还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伏案后的些许疲惫之色。 这副模样,如何能去见那位贵客?岂不是显得澜山邸太过失礼,他许永宁太过轻慢?! “冷静,冷静!” 许永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他转向那名家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福,你立刻回去,告诉三庄主,务必好生招待吴大人,就说我即刻便到!记住,态度一定要恭敬,不可有丝毫怠慢!我……我换身衣服便来!” “是,是!庄主!”阿福也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下,一溜小跑又往前厅去了。 许永宁顾不上去扶起倒地的椅子,转身就朝自己居住的院长快步走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穿过曲折的回廊,惊得沿途侍立的仆役纷纷侧目,不知一向沉稳的庄主今日为何如此匆忙。 冲进听澜院,正看见妻子柳氏拿着一件外袍从里屋出来,似乎是要去院中晾晒。 柳氏见到丈夫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地冲进来,不由吓了一跳,手中的袍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柳氏连忙迎上来,美眸中满是关切和疑惑。 她嫁给许永宁多年,深知自己这位夫君性子沉稳,遇事不乱,何曾见过他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 即便是当初家族面临巨大危机时,他也只是眉头紧锁,却从未如此失态。 “夫人!吴大人!吴大人来了!”许永宁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还有些微喘。 “吴大人?哪个吴大人?” 柳氏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檀口微张,脸上也浮现出惊色,“是、是北疆那位……吴大人?!” “正是!灵姿已经在前厅招待了!”许永宁连连点头,又急道,“我正要过去,可你看我这身……”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常服,又抹了把脸,“这副模样,如何能见贵客?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澜山邸不知礼数?” 柳氏闻言,也一下子急了:“哎呀!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位大人怎么就突然来了?也没个提前知会……前厅可都布置妥当了?灵姿一个人可应付得来?要不要我……” 她也有些乱了方寸。 吴升对于澜山邸意味着什么,她再明白不过。 这位贵客的突然到访,是机遇,更是考验,接待上若有半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你别急!” 许永宁见妻子也慌了,反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双手按住妻子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灵姿聪慧,前厅日常也都有准备,临时应对一时半刻应当无妨。现在最关键的是我,我不能就这样失礼地冲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你帮我看看,我这身衣服是否得体?发髻是否乱了?脸上可有倦容?我需立刻更衣,换一身庄重些的见客礼服。” 柳氏被丈夫沉稳下来的语气感染,也强迫自己冷静。 她仔细看了看丈夫,摇头道:“这身常服过于随意,见客不妥。发髻也有些松了,面色……略显疲惫。确实需得整理一番。” 她心思电转,瞬间有了主意:“夫君莫慌,越是紧要,越要稳得住。宁愿让贵客稍候片刻,也绝不能衣衫不整、形容仓促地去见礼,那才是真正的失礼。” 说着,她立刻拉着许永宁往屋内走:“快,随我来。我前些日子刚为你新制了一身墨色锦袍,用的是上好的南疆云锦,绣着暗银色的澜山纹,既庄重又不失雅致,正合见贵客时穿。还有那顶新打的白玉发冠,也一并戴上。” 许永宁被妻子拉着,心中稍定。 柳氏出身南疆另一世家,虽不算顶尖,但也颇通礼仪,管家待客都是一把好手。 有她在旁帮衬,许永宁觉得踏实了许多。 两人快步进了内室。 柳氏手脚麻利地从衣柜中取出那身墨色锦袍,又打开妆匣,取出那顶温润的白玉发冠和配套的发簪。 “夫君,快,把这身常服换了。”柳氏将锦袍递过去,又转身去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你先擦把脸,精神些。” 许永宁也顾不得避嫌,就在妻子面前迅速脱下常服,换上了那身墨色锦袍。锦袍质地柔软顺滑,裁剪合体,穿在身上,顿时衬得他身形挺拔了几分,少了几分文弱,多了几分庄重威仪。 暗银色的澜山纹在光线照射下若隐若现,低调而华贵。 柳氏一边帮他整理衣襟、抚平袖口的细微褶皱,一边快速用温毛巾替他擦了擦脸和手。 冰凉湿润的感觉让许永宁精神一振,脸上的疲惫之色去了大半。 “来,坐下,我帮你重新束发。” 柳氏将他按在妆台前的凳子上,手脚利落地拆开他略显松散的发髻,拿起梳子,蘸了些头油,将他的一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然后熟练地挽起,用发簪固定,最后戴上了那顶白玉发冠。 镜中的许永宁,已然换了一副模样。墨袍玉冠,面如冠玉,虽然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因为激动而来的血丝,但整体气度已然不同,沉稳中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雍容,与方才那个慌张冲进来的山庄庄主判若两人。 “好了。” 柳氏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便好了。夫君快去吧,莫让贵客久等。我稍后便去吩咐厨房,准备最上等的宴席。前厅那边,我也会让管事们小心伺候着。” 许永宁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又看了看眼中带着鼓励和温柔的妻子,心中的最后一丝慌乱也彻底平息。 他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有劳夫人了。我去了。” “嗯,快去吧。”柳氏柔声道,轻轻推了他一下。 许永宁最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挺直腰背,迈着沉稳而略显急促的步伐,走出了听澜院,朝着前厅的方向,快步而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坚定,眼神清明。 贵客已至,澜山邸能否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或许,就从这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开始。 第487章 南疆八级红雾海,震撼的吴升 澜山邸,议事厅。 厅内光线明亮,陈设典雅,熏着若有若无的宁神香。 吴升正坐在右手边主客位太师椅上,姿态从容,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 许灵姿和许安丰分坐在吴升两侧的椅子上,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带着几分小心,正陪着吴升低声交谈着什么。 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并无半分紧张压抑之感。 许永宁一脚踏入厅中,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心中高悬的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下了大半。 还好,气氛远比预想中要好,看来灵姿和安丰应对得不错。 他这边刚松口气,还未及开口,吴升已然察觉,微笑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许永宁的方向走去。 “许庄主,叨扰了。”吴升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高高在上的架子。 许永宁哪里敢托大,连忙快走几步上前,双手伸出,与吴升的手握在一起,口中连道:“不敢不敢!吴大人大驾光临,令我澜山邸蓬荜生辉,是我等的荣幸,何来叨扰一说?快请上座!” 两人寒暄着,重新落座。 许永宁自然是坐在了主位,吴升依旧坐在右手尊位。 “吴大人一路从北疆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辛苦了。”许永宁亲自为吴升续上热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情,“南疆偏远,比不得北疆繁华,还望大人莫要嫌弃此间简陋。” “许庄主客气了。”吴升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笑道,“此地山水灵秀,风土人情亦与北疆大不相同,别有一番韵味。吴某一路行来,所见山川壮丽,民风淳朴,倒是颇觉新鲜。” 见吴升态度温和,并无任何挑剔不满之意,许永宁心中更定,笑容也愈发灿烂:“大人喜欢便好。大人难得来一趟南疆,定要多住些时日,也好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带大人好好领略一番我南疆真正的风物。” “那便有劳许庄主和诸位了。”吴升微笑着应下。 “不敢不敢,此乃我澜山邸上下之幸!”许永宁连忙道,厅内许灵姿、许安丰也纷纷附和。 又闲谈了几句沿途见闻、北疆与南疆的差异后,许永宁见时机差不多,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开口道:“吴大人,实不相瞒,您此次屈尊前来,我等实在是感激不尽。” “为表心意,也为迎接大人,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哦?礼物?”吴升放下茶杯,“许庄主有心了,不知是何礼物?” 许永宁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主灵墟。”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安静了片刻。 许安丰和许灵姿也下意识地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他们自然知道“无主灵墟”的价值,即便在整个天下,这也是能让无数势力抢破头的绝世机缘。 他们很希望从吴升脸上看到惊讶、动容,甚至是一丝激动,这至少能证明他们的投资是值得的,是能打动这位大人的。 然而,吴升脸上的表情却让三人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明显的激动。 吴升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思索?或者说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深色。 这似乎看到了某种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 那神色很淡,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后,吴升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无主灵墟?”吴升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此物确实珍稀。在何处?不知吴某可否有幸一观?”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直接提出了看看。 这反应……似乎太平淡了些。 许永宁心中念头急转,但脸上笑容不减,立刻点头道:“自然!自然!那无主灵墟位于我澜山邸势力范围内的一处隐秘山谷,有天然阵法遮掩,极为安全。大人若有意,今日午后,我便亲自带大人前去。” “好。”吴升颔首,“那便午后吧。” 见吴升答应,许永宁三人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不管吴升的反应如何平淡,至少他答应了去看,这便是好的开始。 只要他去了,亲眼见到了那无主灵墟的玄妙,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机缘,以这位大人的眼界和实力,应当能明白澜山邸此番的心意是何等之重。 “是!届时我来安排。”许永宁恭敬应下,随即又笑着岔开话题,说起午宴的安排,厅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与此同时,议事厅外,澜山邸的其他高层人员,也借着各种由头,恰好路过附近,悄悄打量着厅内的情形。 “如何?见到那位大人了吗?” “刚瞧见一眼,被庄主和三庄主他们迎进去了。” “怎么样?气势如何?” “好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传闻中还要年轻!” “是啊,真没想到,如此年轻……” “这般年轻,便有了那般实力和地位?当真可怕。” “这就是北疆的英杰吗?还是说,只有这位大人如此妖孽?” “不知。但这位大人能来,对我们而言,总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可压力也大啊。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万万不能让大人在我们这儿出任何岔子!” “正是!若是大人在我们府上稍有差池,哪怕只是磕了碰了,咱们澜山邸怕是……” “何止是澜山邸,整个永宁府恐怕都要地震!北疆那边,还有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要提防外面那些不开眼的东西!他们巴不得咱们倒霉,说不定就敢铤而走险!” 众人低声议论着,语气中既有对吴升到来的激动与期待,更有一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与凝重。 对他们而言,吴升的到来是机遇,更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位贵客在澜山邸的地盘上受到半点损伤。 午宴设在水榭之中,景色宜人。 澜山邸在家的几位长老、管事,但凡有些分量的,都被许永宁叫来作陪。宴席算不上极致奢华,但每一道菜肴都极为精致,用的是南疆特有的山珍野味、时令鲜蔬,酒也是窖藏多年的佳酿。 席间,许永宁将吴升介绍给众人,众人自然是恭敬行礼,言语间满是奉承与小心。 吴升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平和,应对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让人挑不出失礼之处。 他偶尔问起南疆的风物,澜山邸的生意,众人便争相回答,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许明轩,这位澜山邸年轻一辈中最被看好的天才少年,也坐在末席。 他静静地听着,看着被众人簇拥、谈笑自若的吴升,眼神清澈,并无多少嫉妒,更多的是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宴席散去,众人恭送吴升、许永宁、许灵姿离开。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位长老捋着胡须感慨:“这位吴大人,当真年轻,气度也当真不凡啊。” “是啊,孤身一人便敢深入南疆,来到我们这偏远之地,竟无半分露怯,谈笑自若。” “确实。若是换做我等,去往北疆那等龙潭虎穴,或是明显凶险之地,心中多少也会有些忐忑。可这位大人……啧啧,若非知道他是第一次来,瞧他那从容模样,还以为是常客呢。”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这时,许安丰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明轩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低声道:“明轩,无主灵墟之事……家族也是无奈之举,你心中,莫要存了什么芥蒂。” 他担心这少年心高气傲,眼见原本可能属于自己的天大机缘被家族拱手送人,会心生怨怼。 许明轩闻言,却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干净而坦然的笑容:“安丰叔,您多虑了。侄儿心中并无间隙,真的。” 他看着许安丰关切的眼神,认真解释道:“我能有今日,能安心修炼,享用家族供给的资源,全赖家族庇护,赖叔叔伯伯们扶持。” “如今家族面临危机,澜山邸有倾覆之险。” “在家族存亡面前,我个人的一点机缘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这本就是家族之物,如何处置,自有长辈们定夺。我身为晚辈,唯有努力修行,以期将来能为家族分忧,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心生怨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更何况,此物留在我手中,以我现下之能,未必能发挥其十一之效,反而可能引来灾祸。” “如今能以此物,为家族换来一线生机,换来吴大人这样一位强援的可能,侄儿觉得,值。” “真的,心中并无难过。” 许明轩说的是实话。 若他有能力解决家族危机,宝物被夺,他或许会不甘。 但现实是,他解决不了。 家族也无人能解决。 如今来了能解决的人,献上宝物以求援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他心中并无怨恨,只有对自身实力不足的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只恨自己生得太晚,若能早生几十年,或许…… 许安丰闻言,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拍了拍许明轩的肩膀,叹道:“你能如此想,叔很欣慰。不必妄自菲薄,这天下如吴大人这般的人物,能有几个?”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天下之人何其多也?你已是我永宁府,乃至南疆都排得上号的天才。” “十六岁的灵脉境,多少人梦寐以求?只要家族度过此劫,你好生修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许明轩重重点头:“是!侄儿明白!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家族期望!” 周围几位长辈听到这番对话,也都暗自点头,看向许明轩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许和期待。 此子心性,确实难得。 …… 午后,一艘不算大的流线型飞舟升空,离开了澜山邸,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许永宁亲自驾驭飞舟,许灵姿陪在吴升身侧。 飞舟速度不慢,但相当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中。 “吴大人,那无主灵墟所在的山谷颇为隐秘,距离山庄有些路程,以飞舟之速,大约需四个小时。”许永宁一边操控飞舟,一边回头对坐在舱内的吴升解释道。 “无妨,不急。” 吴升靠坐在舒适的座椅上,目光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快速掠过的南疆大地。 山川起伏,林海莽莽,与北疆的雄浑苍凉不同,南疆的山更多了几分秀美与奇险,植被也更为茂密,色彩斑斓。 许灵姿坐在吴升右手边,身姿端坐,双手放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像是个乖巧的小媳妇,话也不敢多说。 实际上,她和兄长许永宁的心中,此刻都绷着一根弦。 无主灵墟这份“大礼”已经送出去了,可这位吴大人当时的反应,实在太平静了些。 他们摸不准吴升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看不上?还是觉得理所当然?亦或是……有其他考量? 他们最希望的,自然是吴升“知恩图报”,在见识了无主灵墟的珍贵后,能主动提出相助澜山邸渡过难关。 可他们也清楚,这种想法未免有些一厢情愿。 像吴升这样的人物,心思深沉,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 退一步说,就算吴升不提报答,那至少……他得能“吸收”这无主灵墟吧? 这才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 无主灵墟虽好,但并非人人都能“认主”或“吸收”。 这东西本质上是天地法则与浓郁灵气、特殊地脉结合,自然形成的一片特殊“场域”或“秘境”,蕴含独特的规则碎片。 想要将之“炼化”、“吸收”入体,或者与之建立某种深层次联系,化为己用,对武者的天赋、体质、本源属性,甚至是对相应规则的契合度,要求都极高。 比如一个水属性的无主灵墟,通常只对水属性体质或修炼水属性功法的武者有较强吸引力,且需要极高的悟性和实力才能尝试炼化。 属性不合,或者实力、悟性不够,强行尝试,轻则一无所获,重则遭受反噬。 这次的无主灵墟,属性似乎比较罕见,偏向生机,具体如何,他们也未能完全参透。 吴大人……他能成功吗?如果他尝试失败,那场面岂不尴尬? 这份“厚礼”送出,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让吴升觉得澜山邸是拿他无法使用的东西来敷衍? 许永宁心中念头纷杂,操纵飞舟的手都下意识握紧了些。 许灵姿则没想那么多,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吴升的侧脸,看他沉静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 看着看着,思绪就有些飘忽,脸颊微微泛红,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吴升忽然开口,指着舷窗外的下方问道:“那是……?” 许灵姿回过神来,顺着吴升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下方大地上,出现了一片极为广阔,令人心悸的海洋。 但这海洋的颜色,并非蔚蓝,而是一种粘稠、诡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红海”之中,竟然生长着无数参天巨木! 这些树木的形态极为古怪,枝干扭曲如怪蟒,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或紫黑色,树冠稀疏,却顽强地从那猩红的海面中挣扎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森林! “吴大人,那是红雾海。”许灵姿定了定神,回答道。 “红雾海?”吴升眉头微蹙,“雾源?规模竟如此之大?” “是的。”许灵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习以为常,“北疆人称之为雾源,我们南疆人叫得更直白些,红雾或者血雾。像这样连成一大片的,便是红雾海了。” 吴升微微颔首。 妖魔便是自这种诡异红雾中孕育、异变而生。 雾气越浓郁、越凶戾,感染生灵后诞生的妖魔就越强大。 他目测下方这片红雾海的规模,以及那几乎凝为实质、隔着这么高都能隐隐感觉到一丝邪异波动的雾气浓度,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按照北疆镇玄司的划分标准,这片红雾海的等级,恐怕达到了骇人的八级! 一级红雾,九品武者可勉强勘探。 二级对应八品……以此类推,八级红雾,意味着至少需要二品武者的实力,才能在其中勉强生存! 而且也只是生存,若是爆发激烈战斗,引动的雾气反噬和内部可能存在的恐怖妖魔,足以让二品武者都饮恨! 吴升在北疆遭遇过的最强红雾,也不过七级。 八级……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而如此庞大的一片八级红雾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存在于大地之上??? “如此大一片红雾海,南疆……没想过将其清除吗?”吴升忍不住问道。 这红雾海就像在苍翠大地上撕开的一道巨大、流脓的伤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内部孕育的妖魔一旦跑出来,尤其是如果诞生了对应一品甚至更强存在的妖魔,对南疆而言,绝对是灭顶之灾! 放任不管,简直是养虎为患! 许灵姿脸颊微红,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我们……我们也想清除,可是……力有未逮。我们没有那样的实力能够驱散这等规模的血雾……” 吴升眉头皱得更紧,思索后,又突然说道:“据吴某所知,雾源初始诞生,其等级上限似乎难以超过七级?” 这是他在镇玄司卷宗中看过的结论,是无数前辈用血换来的经验。 许灵姿的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几分:“其实……这片红雾海最早,只是七级的……” “嗯?”吴升看向她。 “但是……我们清除不掉。” 许灵姿的声音带着苦涩,“而且,血雾与血雾之间,似乎会相互吸引、融合。最早的这片七级血雾没能处理掉,后来它周围又陆续诞生了新的血雾区域,等级有高有低……” “它们彼此吸引、靠近、融合……” “就这样,五十年,一百年过去……” “融合了不知多少个七级、六级、五级的血雾区域……最后,就变成了您看到的这样……八级了。” 吴升听闻,被她搞沉默了。 他自认见多识广,但听到这个解释,还是感到一阵无语。 放任血雾自然生长、融合,最终量变引起质变,从七级堆到了八级? 南疆的管理……或者说,南疆的生存环境,竟然已经恶劣、或者说粗放到了这种程度吗? 人说南疆蛮子,倒是有三分道理。 许灵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吴升眼皮一跳。 “而且……大人,这样的红雾海,在我们南疆十六府……每个府,都有一片……都是八级的。” 吴升:“……”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南疆的武者,普遍给人一种“苦大仇深”、“生存压力巨大”的感觉了。 家门口摆着这么个玩意儿,能睡得安稳就怪了!这已经不是“养虎为患”,这简直是坐在火山口上跳舞! 许永宁此时也满脸尴尬。 他们平日里见得多了,飞越红雾海时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只要飞得够高,不直接闯入雾气范围,一般无碍。 可显然,这位来自秩序井然、对雾源管控严格的北疆的大人物,被南疆这种遍地开花的八级红雾海给震撼到了。 许灵姿见吴升半晌无言,脸上也火辣辣的,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其实……大人您的担忧,我们都明白。” “这等规模的红雾海里,肯定孕育着极为强大的妖魔,二品,甚至一品实力的,很可能存在。” “但……数量极少,可能只有一两只。” “毕竟,并非所有被雾气侵染的生灵,都能成长为那般可怕的存在,它们内部……似乎也有天赋和竞争。” “而且,那些最顶尖的妖魔,似乎也更倾向于待在红雾深处,轻易不会外出。” “漫长岁月下来,我们南疆各府与这些红雾海深处的霸主们,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 “只要我们不主动大规模进攻红雾核心区域,它们也基本不会离开红雾海,为祸四方。” “至于从红雾边缘地带零星跑出来的一些中低阶妖魔,它们似乎不管,而我们也能够较为从容地清理掉。” 吴升听得都惊了。 和妖魔达成默契?互不侵犯条约?这操作……未免也太“南疆特色”了! 他稍作思索,问道:“你们就不担心,这些红雾深处的妖魔,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或许有朝一日,它们觉得时机成熟,便会倾巢而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南疆不讲这个吗? 许灵姿的笑容更苦涩了:“担心,怎么能不担心?” “所以……南疆但凡有点门路、有点实力的家族和个人,能走的,都尽量走了。” “大多去了东土或西域,那里与我们接壤,过去相对容易些。” “去北疆的少,毕竟要横穿中元,路途遥远艰险。” “我们……我们也想走,可是族人数万,产业根基都在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很多时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认为那些霸主们会遵守默契……” 吴升:“明白了,那么说的感性一些,你们想要驱逐这雾气吗?” 许永宁一直都没有说话的,这时候确实和许灵姿异口同声:“当然是想要,可是这不可能的。” 他们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因为没有人能够进入到这个里面活着出来的。 这种东西放在这个地方就是无敌一般的存在。 而且对于这样的一个南疆而言,就算是有一个势力想要去清除这种红雾海,这都别说是红雾里面的妖怪了,就是南疆的一些势力,这都不答应。 因为你进去之后,一旦清除不了这个红雾海里面的妖魔,那么这些妖魔出来,那就是报应啊。 所以,不只是敌人在制衡,己方也在制衡。 所以,就算是每个人心中都是想着要驱逐,但是又没有任何的一个人敢这么做,以及有能力这么做。 所以久而久之,这个地方那都像是旅游景点一样的了。 吴升算也是开了眼。 讲真的,南疆的消息封锁的还是厉害的。 这种大事情,北疆居然没有任何的一个民众会提起。 如果北疆的那些大城市的百姓们,若是知道南疆这个地方有整整16个巨型的红雾海,每一个海洋的等级,那都是8级,那么北疆的人一定会觉得南疆的这群蛮子是在养蛊。 这也的确如此。 弄不好这些妖魔,就是在不断的积蓄红雾的力量。 等到有一天,这个红雾从8级变成9级。 到那时…… “天啊。”吴升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着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红海洋,以及其中狰狞的树妖森林,缓缓吐出一句话,“你们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许永宁和许灵姿同时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充满了无力与羞惭。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可又能如何?南疆十六府,哪一家不是如此? 清除?拿什么清? 逃? 往哪逃?这或许就是南疆武者的宿命,在绝望中寻找一丝渺茫的希望,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舱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飞舟破空的轻微呼啸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舷窗外收回,看向满脸苦涩的许氏兄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罢了,我来助你等。” 许永宁和许灵姿同时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啊?! 我……来助你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488章 勃勃生机 站在吴升的角度,南疆十六府的这十六座红级雾海,必须铲除。 理由清晰而充分。 第一,潜在的战略威胁已至临界点。 红雾海孕育的妖魔,其威胁不在于无序的破坏,而在于有组织的克制。 那些盘踞在红雾海深处、疑似达到一品甚至更高层次的霸主级妖魔,它们没有像低阶妖魔那样疯狂冲击人类聚居地,反而与南疆人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这种克制与智慧,比单纯的凶暴更危险百倍。 这意味着它们不再是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而是可能拥有初步社会性、甚至可能形成妖魔文明或妖族雏形的智慧种族! 一旦让它们继续在红雾海中安然发展、积蓄力量,甚至诞生出统一的意志和文明形态,对整个人族而言,都将是前所未有的灾难。 智慧,是妖魔最不该拥有的东西,也是人族绝不容许其拥有的东西。 卧榻之侧,岂容妖智酣睡? 第二,红雾海对吴升而言,是绝佳的大补之物。 拥有多种逆天天赋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对抗雾气的武者。 这弥漫天地、能异化生灵的诡异红雾,对他而言,就是最纯粹、最庞大的能量源! 是能直接转化为体魄力量的天材地宝! 虽然现在的他,体魄已达八十亿的恐怖数值,吸收一两片红雾海未必能带来质变,但十六片加起来,量变也相当可观。 这不仅仅是为民除害,更是顺手为自己增添一份底蕴的下午茶。 更何况,有了第一个理由,这下午茶喝得更是心安理得,毫无心理负担。 第三,生灵涂炭,苦难当止。 从许氏兄妹的描述,以及一路所见南疆相对北疆的粗犷与紧张氛围,吴升不难想象,在十六座定时炸弹般的红雾海威胁下,南疆百姓过的是怎样一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大势力尚且惴惴不安,时刻准备跑路,那些普通百姓、小门小户呢? 每一次妖魔的零星袭扰,每一次因红雾异动引发的恐慌性迁徙,背后都是无数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惨剧。 他经历过漠寒县数亿百姓的大迁徙,深知哪怕有他暗中托底,有补贴,迁徙路上的死亡也绝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能概括的。 而南疆,在缺乏强力组织,有效庇护的情况下,这种因恐惧和绝望而发生的逃亡,只会更加血腥和残酷。 有能力者远遁他乡,无能力者在故土挣扎等死,或是死在逃亡路上。 这绝非吴升所愿见到的景象。 他或许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但力所能及之下,抹去这带来无尽苦难的源头,是顺心而为。 以上三点,已足够让吴升对这十六片红雾海宣判死刑。 至于更深层的一些考量,比如借此彻底整合,掌控南疆的人心与势力,为日后布局打下基础,那都是后话,是锦上添花,暂时不必细表。 原因有了,如何动手?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吴升本尊亲至,展露陆地神仙的滔天威能,立于红雾海上空鲸吞,直接将那浩瀚如海的红雾连同其中孕育的妖魔一起,鲸吞海吸,炼化为己用。 场面必定震撼天地,足以震慑整个南疆。 但,太高调了。 以前实力不足,许多事需亲力亲为,甚至需要借势造势。 但现在,体魄八十亿,境界陆地神仙一转巅峰,真实战力更是深不可测。 处理这红雾海,对他而言,不比凡人用纸巾擦掉桌上的一颗水珠麻烦多少。 既如此,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最大的底牌和实力完全暴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虽然他不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实力,尤其是远超常理的实力,藏得深一些,总没坏处。 那么,最佳的选择,便是将这一切,都推到尉迟老祖头上。 用自己那只有一亿体魄的身外化身来做这件事,既足够震撼,又能将本尊实力完美隐藏。 甚至,这还能进一步巩固和强化尉迟老祖在北疆,乃至天下人心中的无敌形象,为本尊提供一层更坚固的保护色。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就在吴升心中定计之时,许永宁和许灵姿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之中。 他们一次又一次,近乎贪婪地观察着吴升的表情。 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或者任何表明刚才那句话只是安慰或试探的迹象。 然而,没有。 吴升说“我来助你等”时,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眼神深邃而淡然,没有丝毫闪烁,也没有半点夸张。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自信的淡然陈述,而非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 他是当真的? 他……他怎么能做到? 清除八级红雾海? 还可能是十六个?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传说中的一品大宗师,面对如此规模、如此浓度的红雾海,恐怕也只能望而兴叹,或者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清除一小片区域吧? 吴大人他……凭什么? 就在两人心潮澎湃,既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渺茫希望之际,吴升再次开口,声音打破了飞舟内的寂静:“你们知道,我的背后,有一位老祖吧?” 许永宁和许灵姿身躯同时一颤。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吴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后是情不自禁地、用力地点头! 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尉迟老祖”! 那位传闻中神秘莫测、实力通天,以一己之力镇压北疆诸多势力,让京都都忌惮三分的恐怖存在! 吴升能有今日之地位,之实力,很大程度上都被外界归结于这位老祖的栽培与庇护! 虽然他们绝不可能知道,那位威震天下的尉迟老祖,不过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的一具身外化身,且仅仅拥有一亿体魄,与本尊八十亿的体魄相比不值一提。但尉迟老祖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力量! 吴大人……是要请动尉迟老祖出手吗?!如果是那位神秘莫测、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老祖……或许……或许真的有可能?! 吴升看着两人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也掠过一丝感慨。 看来“尉迟老祖”这个马甲,在北疆高层或许还笼罩着神秘面纱,但在南疆这些真正关注北疆局势的大势力眼中,其存在已不算什么绝密。 这倒省去了他许多解释的功夫。 “行吧,看来尉迟一这个身份,暂时还够用。”吴升心中暗忖,“哪天觉得这个马甲撑不住场面了,或者需要更震撼的效果时,再弄个尉迟二、尉迟三出来也不迟。反正宗门传承、老祖复苏之类的理由,多得是。” 他收敛思绪,对着眼前满怀期待的两人,平静地说道:“不错,我会尝试与老祖沟通此事。老祖他……心思仁厚,应当也见不得此等生灵涂炭、邪祟横行之景。” “不过,老祖行事自有其法度与考量,具体会如何相助,何时出手,非我能妄加揣测。” “你们暂且宽心,此事,我已记在心中。” “轰——!” 吴升的话语如同惊雷,在许永宁和许灵姿脑海中炸响,随即化作无与伦比的狂喜! 许永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如果不是在飞舟之内,空间有限,他几乎要当场给吴升跪下去! 这不是做戏,不是矫情,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绝处逢生般的巨大感激和冲击! 虽然吴升说得清楚,动手的是老祖,并非他本人,但若非吴升愿意开这个口,愿意为他们这等蝼蚁般的势力去惊动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连这一线希望都没有! 这份情,太重了! 许灵姿更是以手掩口,美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吴升,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有感激涕零,更有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明悟。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与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到底隔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对他们澜山邸、乃至对整个南疆而言都是灭顶之灾、束手无策的绝境,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件可以与老祖沟通便能解决的小事? 天下苍生的悲欢离合,在真正的大能者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让她心神摇曳,五味杂陈。 吴升看着两人激动到几乎失态的模样,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此事关系重大,且涉及老祖,非同小可。”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在老祖有所决断或指示之前,你们不必,也切勿将此事告知他人。” “包括族中最亲近、最信任之人,也需守口如瓶,一切,静待后续消息与安排即可。” “是!是!吴大人放心!” “永宁(灵姿)明白!” “定当谨守秘密,绝不敢泄露半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重重地点头,脸上的激动之色几乎要溢出来,但眼神中已带上了无比的郑重。 他们明白,这可能是改变南疆命运,也是改变澜山邸命运的契机,容不得半点闪失! 狂喜之后,一种更深沉的忐忑和期盼,又冒出来了。 吴大人答应帮忙沟通老祖,这已是天大的恩情!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吴大人得收下他们的礼物,得认可他们的诚意啊! 若是那无主灵墟,吴大人无法吸收,或者看不上眼……那这一切,会不会化为泡影? 求求了!一定要让吴大人成功吸收那无主灵墟啊! 两人在心中疯狂祈祷,看向吴升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与紧张。 …… 时间到,飞舟缓缓降落在一片人迹罕至的莽荒群山之中。 此地山势奇诡,瘴气隐隐,若非有人带领,极难寻觅。 许永宁在前引路,三人穿过一片幽深的峡谷,谷底竟是一条湍急的暗河。 许永宁撑开一个气罩,带着吴升和许灵姿潜入冰凉的河水中,顺流而下。 水下别有洞天。 暗河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入口,穿过长长的、布满发光苔藓的水下甬道,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空间。 这里仿佛是大地的心脏腔室。 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宽阔的心房,四周的岩壁上,延伸出无数条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通道,如同心脏的血管脉络。 这些通道的岩壁并非冰冷灰暗,而是覆盖着一层柔和的、生机勃勃的绿色荧光苔藓,甚至有一些奇异的、不需阳光便能生长的蕨类和菌类点缀其间,让整个地下空间充满了梦幻般的绿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心房的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空腔,深不见底,幽暗深邃,仿佛直通地心。 而从那空腔深处,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来一阵低沉、浑厚、富有韵律的“咚……咚……”声,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又仿佛是整个大地脉动的声音。 伴随着这心跳声,一股股精纯无比、蕴含着浓郁生机的灵气,便从那空腔中随着某种韵律喷薄而出,顺着那些绿色的血管通道,流向四面八方,滋养着这片地下世界。 “吴大人,此地便是那无主灵墟的核心所在。” 许永宁指着那幽深的空腔和周围充满生机的通道,恭敬介绍道,“根据我们之前的探查,以及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此地蕴含的法则,应当偏向生机与大地脉动。盘踞在此的一些地底妖物、精怪,都已被我们提前清理干净,大人可放心感悟、尝试。”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奇诡而壮丽的地下世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韵律,那心跳声,便是此地法则与地脉结合产生的独特脉动,是这片无主灵墟的核心韵律。 几乎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他便已开始解析。 那玄奥的心跳韵律,那生机流转的脉络,那大地深处涌动的特殊能量……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迅速被拆解。 “看明白了。” 几秒后,吴升心中了然。 这片无主灵墟,本质上是地底一处特殊的地脉节点,与某种蕴含着生机与滋养属性的天地法则碎片结合,经过漫长岁月演化而成。 它像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生命阵法或者地脉泵,不断汲取、转化、释放着生机能量。 将其吸收,并非粗暴地掠夺其物质存在。 而是理解其核心法则韵律,并将其拓印入自身的武道理解、乃至生命本源之中,从而获得类似的能力或特性。 对旁人而言,这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感悟、去契合。 小心翼翼地“沟通”与“接纳”,成功率极低,且凶险万分。但对拥有【一方世界】等恐怖天赋的吴升而言…… 他心念微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也没有调动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眸微微阖上,又缓缓睁开。 在他睁眼的刹那,仿佛有两道无形的旋涡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嗡——!”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原本沉稳有力的“大地心跳”声,节奏似乎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但仔细听去,其韵律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少了几分野生的狂放,多了几分有序的韵律。 吴升身旁,许永宁和许灵姿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任何能量的剧烈波动,没看到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就只觉得吴升似乎“愣”了那么一刹那,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就在他们茫然对视,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的时候—— 吴升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一声系统的提示音。 同时,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暖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虽然对他如今浩瀚如海的生命本源而言,这点增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关于生命与恢复的法则感悟。 【恭喜你获得新的天赋】 【勃勃生机:你的身躯拥有着较强的恢复力,寻常的一些伤痕无法动摇你的本源。在非致命伤及本源的情况下,你的肉体恢复速度将远超同阶武者。在生机充裕的环境中,此效果将得到增强。】 天赋介绍只有吴升自己能看见。 而这【勃勃生机】天赋,对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境界的吴升而言,作用确实有限。 到了他这个层次,战斗往往在电光火石间分出胜负,是绝对力量、规则领悟和瞬间爆发的对决,很少会出现需要靠恢复力来拖垮对手的鏖战。 这种天赋,对于先天境界之前,或者四品、五品的武者而言,或许是不错的保命、续航能力。 但对吴升,聊胜于无。 真正让吴升在意的,是通过【一方世界】天赋,在刚刚那一刹那的感悟与拓印中,他已彻底洞悉了这片生机灵墟的底层法则构造、核心灵韵与能量流转模式。 只要给他足够的,蕴含相应规则与生机的顶级材料,他便能以自身为丹炉,尝试炼制出类似小型可控的人工灵墟! 虽然效果肯定不如这天然形成的浩大,但胜在可以量产。 “回去之后,倒是可以试试。”吴升心中盘算,“若能成功,给平安、冯易,还有……她们用用,倒是不错。” 而此时,许永宁和许灵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神色如常的吴升。 又看了看周围似乎……暗淡了一些的绿色荧光,感受着那依旧存在但似乎温和了不少的生机灵气,以及那节奏似乎有所改变的心跳声…… “吴、吴大人……您……您……”许永宁舌头都有些打结,指着吴升,又指了指周围,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此地我已吸收融合,获得了相应的天赋感悟。” 吴升语气轻松,“这片灵墟的根基未损,只是核心灵韵被我取走了一份。” “它需要时间重新积累、孕育,大约……一百五十年后,应该能恢复到可供下一个人尝试感悟的程度。” 随着吴升的话语,许永宁和许灵姿也清晰地看到,周围岩壁上那些绿色荧光苔藓的光芒,确实黯淡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那从地心空腔传来的“心跳”声,也微弱、平缓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震撼人心的磅礴律动。 但整个地下空间并未枯萎死寂,依旧有着生机在缓慢流淌,只是从“青壮年”变成了“沉睡休养”的状态。 两人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就完了?!从进入这里,到吴升说“吸收完了”,前后有……一盏茶功夫吗?! 不,恐怕连半盏茶都没有!传说中的无主灵墟,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可能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未必能感悟到皮毛的天地奇珍,就这么……被吴大人像喝水一样,轻轻松松就“喝”下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漫长艰难的感悟过程,没有汗流浃背的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这么……站着,看了一眼,然后就……成了?! 许永宁和许灵姿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之前还担心吴升能不能吸收,吸收过程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失败……现在想来,简直是杞人忧天,可笑至极!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他们眼中的天堑,不过是人家脚下的一道小水沟,抬脚就迈过去了啊! “走……走吧。” 许永宁声音干涩,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吴升的态度,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近乎虔诚的敬畏。 许灵姿更是低着头,不敢再看吴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吴大人……他自身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三品?不,三品髓海境强者吸收无主灵墟,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惬意! 难道……是二品?!甚至……更高?!再联想到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尉迟老祖……许灵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与蝼蚁的差距还要大啊! 他们之前的那点担心、那点小心思,在对方眼中,恐怕幼稚得可笑。 三人原路返回,离开这处地下秘境。 回程的路上,许永宁和许灵姿沉默了许多,但眼神中的激动、敬畏与期盼,却比来时更加炽烈。 吴升展现出的冰山一角,已让他们对“老祖”可能出手解决红雾海之事,多了无数倍的信心! …… 回到澜山邸,吴升以“略有所悟,需静思片刻”为由,婉拒了许永宁设宴的邀请,独自回到了安排给他的、环境清幽的客院。 院落精致,假山流水,一池荷花虽已过了最盛的季节,但仍有残荷听雨之趣。 吴升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池水上,思绪却已飘远。 处理红雾海,对他而言,已非难事。 动用尉迟老祖这个身份,足以震慑宵小,并完成清除。 但,仅仅清除红雾海,就够了吗? 南疆的红雾海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变成十六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八级利剑,固然有地理、历史、实力不济等多方面原因。 但南疆本土的一些势力、一些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恐怕也不那么光彩。 养寇自重、借雾牟利、甚至与妖魔暗通款曲者,绝不会没有。 红雾海的存在,对普通百姓是灾难,但对某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而言,却是最好的保护伞和利益来源。 “只清除红雾海,不过是治标。” “那些依靠红雾海攫取利益、制造混乱、阻碍南疆发展的蠹虫、叛逆……” “若不借机一并铲除,今日清除了红雾,明日他们或许还能制造出别的祸端。” “南疆,依旧不得安宁。”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助南疆,既是顺心而为,也是为了未来可能的布局。一个混乱、分裂、内部充满蛀虫的南疆,并非他乐见。 他要的,是一个至少表面上干净、有基本秩序、能够被他或者说被他掌控的势力影响的南疆。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布一个局。” “以清除红雾海为饵,将那些藏在暗处、与红雾海牵扯过深、或者对澜山邸、对我有敌意的牛鬼蛇神,一并钓出来。” “届时,红雾海清了,内部的毒瘤也拔了,南疆才能迎来真正的喘息之机,澜山邸也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清除红雾海,动静必定极大。 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诱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惧会让人做出各种选择。 忠诚者会更加敬畏,摇摆者会迅速倒向。 而那些心怀鬼胎、与妖魔有染、或者敌视北疆势力介入者,则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或暗中破坏,或聚集反抗。 “正好,一网打尽。” 吴升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变得幽深,“只是,这局该如何布,饵该如何下,网该如何撒,还需细细思量。澜山邸……许家兄妹,或许可以成为这局中的一环。还有这永宁府,乃至南疆十六府的其他势力……” 他默默思索。 而就在吴升于客院中静静谋划之时,澜山邸的核心区域,一场小型但级别极高的密谈正在进行。 参与的有庄主许永宁,三庄主许灵姿,以及少数几位绝对忠诚、知晓无主灵墟之事的核心长老。 当许永宁用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描述完吴升是如何轻描淡写、瞬息之间便将那无主灵墟吸收融合的过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确认后的骇然、呆滞,最后化为深深的敬畏与不可思议。 “瞬……瞬息之间?庄主,您确定没看错?吴大人他真的……”一位白发长老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 许永宁斩钉截铁,脸上激动与后怕交织,“我与灵姿亲眼所见!吴大人只是站在那里,仿佛静立感悟了片刻,然后……然后就告诉我们,已经吸收完了!周围环境的生机灵气,立刻便衰减了三成不止!那大地心跳的韵律也变了!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 “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另一位长老喃喃道,“无主灵墟啊……便是天赋再高,机缘再厚,吸收起来也凶险万分,动辄经年累月……吴大人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三品?不,三品绝无可能如此轻松!难道是……二品?!” “二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二品!那可是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整个天下明面上能有几位?若吴升真是二品…… 而对于那两个人而言。 他们现在心中想着的更多的还是有关于尉迟老祖。 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这一位尉迟老祖会不会同意帮助南疆。 如果愿意帮助的话,这固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一件事情。 这不但是证明了这一位尉迟老祖宅心仁厚,更是证明了吴升与这尉迟老祖之间的关系怕是匪夷所思的好。 而如果不愿意帮助,又或者是提出来一些其他的要求,那么己方能够满足吗? 是啊,别人帮忙着,一定是要得到一些好处的。 这种东西非常的正常,不可能让别人花费很多的心血去做一件事情,却不给别人任何的好处。那么自己与妖魔何异? 杂七杂八的各种想法出现在脑子里。 “吱呀。”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伴随着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了门口。 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吴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他目光扫过房中众人,很自然地笑了笑,开口道:“诸位,晚上好,吃了吗?” 第489章 你怎么说?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书房内原本因吴升那句“吃了吗”而陷入的短暂凝滞。 众人惊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吴升脸上,转移到了他随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稳稳放在地上的那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长方形金属匣子。 匣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金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镌刻着无数细密玄奥,天然生成的纹理。 在书房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内敛而厚重的金属光泽。 匣子没有过多的装饰,线条简练刚硬,边角处棱角分明,给人一种无比坚固、牢不可破的感觉。 它就那么立在地上,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一股沉凝、古老、又隐隐透着不凡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吴升拍了拍金属匣冰凉的表面,解释道:“这是我师父,也就是老祖赐我,用于日常静修淬体,有时亦可在紧要关头充当临时避难之所的宝物。” 师父?老祖?赐予的?避难所?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许永宁等人瞬间呼吸一窒,看向那金属匣的目光,立刻带上了无法言喻的敬畏与火热。 尉迟老祖赐予的东西,那绝对是了不得的至宝啊! 吴升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方才,我已与师父联络,禀明了此地红雾海之患。师父他老人家听闻,亦颇为感慨,允我相助。并传我一阵法,我已习得。” 众人精神一振,耳朵都竖了起来。老祖果然知道了!而且真的答应了!还传下了阵法! “此阵,需以此匣为阵眼。” 吴升指了指地上的金属匣,“我等只需将此匣携至红雾海边缘,由我布下阵法,便可催动此匣,吸纳红雾。吸纳之速度……” 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永宁等人脸上扫过,“与阵中提供动力之人多寡、修为强弱有关。” “人越多,修为越高,吸纳越快。” “若仅以贵庄之力……” 吴升略作沉吟,“以贵庄目前在场诸位之修为,若要彻底吸纳永宁府这片红雾海,恐需十载光阴。” “时间,稍显漫长。” 十年?!许永宁等人心中一紧。 十年听起来不短,但想到是清除一片存在了数百年的八级红雾海,这速度其实已经堪称神迹!但若能更快…… “若贵庄能联络永宁府内其他同道,乃至南疆十六府所有有志之士,同心协力,共入此阵……”吴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那么,逐一清除十六府之红雾海,或许,也用不了一年。” 一年!清除十六座八级红雾海!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许永宁和许灵姿在内,都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激动。 一年! 与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苦难和威胁相比,一年,简直短暂得如同一个美梦! 吴升则是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内心之中的那些大激动,而他在此时却也是非常和善的提醒了一下:“前提是,诸位届时,能够真正的同心协力。” 许永宁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吴升话中未尽之意。 清除红雾海,固然是泽被苍生的大好事,但其中牵扯的利益、人心、乃至潜在的阻力,绝对不小。 那些依靠红雾海攫取利益的势力,那些与妖魔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人,那些对澜山邸、对北疆势力心怀忌惮甚至敌意者…… 他们,会乖乖配合吗? “晚辈明白!此事,我澜山邸定当全力以赴,串联同道,澄清利弊,务必促成此事!” 许永宁深吸一口气,对着吴升,也对着那金属匣,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无论前路如何,我澜山邸,愿为先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永宁在此,代南疆亿万生灵,叩谢吴大人,叩谢老祖大恩!” 吴升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许庄主言重了。此事不急在一时,你们可按部就班,先行准备。时机成熟,告知我即可。” 说罢,在众人尚未完全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狂喜中回过神来时,吴升又做了一个让他们差点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指了指那气息沉凝、一看就绝非凡品的金属匣,随意道:“此匣,便暂交由你们保管。待你们准备妥当,我随你们前往布阵即可。” 说完,他甚至没等许永宁等人做出任何反应,便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转身,脚步从容地离开了书房。 留下屋内一群石化般的人,和那个静静立在房间中央,散发着古朴厚重气息的金属匣。 “……”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个金属匣上。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这就……交给我们保管了?”一位长老梦呓般低声问道,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这……这可是老祖赐下的法宝啊!” 另一位长老的声音都在发抖,既是激动,又是惶恐,“如此贵重之物……吴大人他……他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们?” 许永宁也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前,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金属匣冰冷的表面。 一股蕴含着某种古老而磅礴意志的微凉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是真的……” 他喃喃道,随即猛地转身,看向屋内的众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郑重,“吴大人信任我等,将此等重宝托付,我等万不可辜负!” “立刻启动最高戒备!” “从此刻起,此物所在院落,划为禁地,由我、灵姿,以及三位轮值长老亲自镇守!”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者,以叛族论处!” “是!”众人凛然应诺,心中充满了被巨大信任冲击后的激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感。 吴升的随意与信任,在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压力与鞭策。 且吴升离开后,书房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反而因为那金属匣的存在,而更加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许永宁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诸位,吴大人虽未限定时日,但我们自己心中要有数。” “如此天大机缘,岂能让大人久等?” “难道要等大人来催问我们进度吗?” 一位长老迟疑道:“庄主所言极是。只是……联络其他势力,串联同道,非一朝一夕之功。” “永宁府内,与我们澜山邸交好者有之,交恶者有之,态度暧昧者更有之。” “更遑论其他十五府,此事,怕是急不得。” “急不得,也要急!”许永宁斩钉截铁道,“老祖赐下法宝,吴大人亲临坐镇,此等良机,千载难逢!” “若因我等拖沓而错过,或生变故,我等便是南疆千古罪人!”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果决:“我的意思是,明日,便先行动!” “先将此匣移至红雾海边缘,请吴大人布下阵法,我等先开始清除红雾!” “明日?!”众人皆惊。 这也太快了! 人手、物资、与其他势力的沟通,都还八字没一撇呢! “对,明日!” 许永宁重重道,“此事拖延无益!” “法宝已至,大人亦在。” “我们先动起来!” “一边清除红雾,一边联络各方。如此,方显我澜山邸决心与诚意!” “也让其他势力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届时再邀他们加入,岂不比空口白牙去说服,要强上百倍?” “若是坐等一切就绪,不知要耗费多少口舌,平添多少变数!” 众人闻言,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等万事俱备,或许黄花菜都凉了。 先做出成绩,让别人看到希望,看到这老祖法宝并非虚言,看到清除红雾海真的可行,那时候再谈合作,阻力会小得多,效率也会高得多。 “庄主高见!”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许灵姿,却微微蹙起了秀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道:“大哥,诸位长老,灵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目光看向她。 “灵姿觉得,吸收红雾,有吴大人和这法宝在,当无问题。可是……” 她顿了顿,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色,“那红雾海中,尤其是核心区域,很可能栖息着极为强大的妖魔。” “我们大肆吸收红雾,等于在破坏它们的家园,甚至可能威胁到它们的存在。” “若是激怒了那些存在,它们从红雾海中冲出,袭击阵法,袭击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我们可有抵御之力?”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心头一部分因狂喜而升腾的热焰。 是啊,红雾海本身或许能吸,可里面的居民呢? 那些能与南疆人族形成默契、至少是二品甚至可能更强的恐怖妖魔,会坐视自己的领地和力量源泉被一点点抽干吗? 一旦它们暴起发难…… 澜山邸,挡得住吗?吴大人……能挡住吗?或者说,愿意为了他们,去与那些恐怖存在死战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一股淡淡的忧虑弥漫开来。 许永宁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金属匣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灵姿所虑,不无道理。”他缓缓开口,“但我觉得,我等此时,不必,也不该再去瞻前顾后,忧心此事。” 他看着许灵姿,也看着其他长老,语气沉凝:“你们觉得,以老祖之能,以吴大人之智,他们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他们既然赐下法宝,传下阵法,允诺相助,会坐视我们被妖魔屠戮而不管吗?” “我知道,这么说,或有道德绑架、将希望完全寄托他人之嫌。” 许永宁自嘲地笑了笑,但眼神却愈发锐利,“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红雾海不除,南疆永无宁日,我澜山邸也终将在恐惧和衰败中走向灭亡!” “如今,一线生机,通天之路就在眼前,难道因为惧怕可能出现的危险,就畏缩不前,让机会白白溜走?” “吴大人将如此重宝交予我等,已是天大的信任。” “他未详说应对妖魔之策,或许有其深意,或许……” “这本就是考验我等决心与担当的一部分!” “若事事都要大人明言,处处都要大人保驾护航,我等与那无能懦夫,又有何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我的决定不变!明日即行!至于妖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相信,吴大人必有后手!” “我等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启动阵法,清除红雾!不辜负这份信任,不浪费这千载良机!” 许灵姿怔怔地看着自家兄长,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心中的担忧,似乎被这股气势冲淡了不少。 是啊,兄长说得对。 机会已摆在眼前,若因惧怕可能的危险而放弃,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吴大人和老祖既然出手,想必已考虑了各种可能。他们要做的,是信任,是执行,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我明白了,大哥。”许灵姿轻轻点头,眼中的忧色化为了坚定。 其他长老也被许永宁这番话说得热血上涌,纷纷表态支持。 “庄主说得对!干了!” “老祖和吴大人都这般相助了,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没错!若是连这点担当和勇气都没有,还修什么武,立什么业?”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比之前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悲壮与决绝。 不知是谁,低声感慨了一句:“能有吴大人和老祖这般人物,愿意为我南疆出手,实乃我南疆之幸,苍生之福啊。”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随即纷纷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感激与庆幸。 是啊,若非如此,他们又能如何? 不过是继续在红雾的阴影下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罢了。 别人给了你改变命运、荡清寰宇的机会,若还不敢抓住,那真的怨不得天,怨不得地,只能怨自己无能了。 …… 翌日,清晨。 许灵姿来到了吴升所在的客院。 晨光给精致的院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吴升正负手立于荷花池边,看着池中几尾锦鲤悠游,神态闲适。 “吴大人。”许灵姿敛衽一礼,声音比昨日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亲近与敬畏,“家兄与诸位长老已商议妥当,我们准备今日便前往红雾海边缘,启动阵法。不知大人您……” 吴升转过身,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如此果决。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可动身。” 他的干脆利落,让许灵姿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仿佛蕴藏着无边力量的男子,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啊? 来自北疆,身负绝学,背后有通天老祖,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却愿意为他们这等蛮荒之地的苦难出手…… 自己何其幸运,能与他的师妹有几分相似,得以与他有这一面之缘。 只是……那位让吴大人如此挂念的师妹,又该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是,大人请随我来。”许灵姿压下心中思绪,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 昨日在空中俯瞰,已觉这红雾海浩瀚如真正的海洋,无边无际,暗红粘稠,透着不祥。 今日站在其边缘实地观看,那冲击力更是强了百倍、千倍! 这里的地面,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腐蚀、挖空,形成了一个深达数百丈,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碗状凹陷! 那粘稠如血浆般的红雾,并非漂浮在半空,而是如同真正的海水般,充满了这巨大的碗中,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不断缓缓翻涌的血海! 雾气浓得化不开,以武者的目力,也难以看透十丈。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只能看到一片令人心悸蠕动的暗红,好似直通地狱。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血海之中,依稀可以看到无数巨大扭曲、形态诡异的阴影。 那是在红雾中生长、变异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化巨木。 它们从红雾深处挣扎而出,枝干如怪蟒纠缠,通体暗红紫黑,散发着浓郁的妖异与死寂气息,如同一根根从地狱伸出的手指,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就是此处了。” 许永宁指着前方不远,一处相对平坦、靠近红雾海边缘的空地,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干。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令人窒息的红雾海。 随后走到空地中央,示意许永宁将那沉重的金属匣放下。 “咚!”金属匣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仿佛与大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接着,在许永宁、许灵姿以及几位随行核心长老紧张的注视下,吴升动了。 他并未取出任何布阵材料,也没有任何繁复的仪式。 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那金属匣周围的虚空,凌空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淡金色、凝而不散的玄奥轨迹。 这些轨迹并非平面的线条,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自行交织、缠绕、延伸,构建出一个立体而繁复的图案。 图案的核心,正是那金属匣。 随着吴升指尖的律动,空气中开始响起细微的、如同风铃轻摇,又似梵音低诵的奇异声响。 淡金色的阵法光影越来越清晰,其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弋、穿梭。 那些光点形态各异,有的如展翅的凤凰,尊贵而神秘。 有的如朝生暮死的蜉蝣,渺小却充满生机。 有的如游鱼,有的如星辰…… 光影交错,明灭不定,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如梦似幻,美得惊心动魄,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 不过短短数十息,一个直径约三丈,复杂精密到极点的立体金色阵法,便已悬浮在金属匣上空,缓缓旋转,与下方的金属匣气机相连,浑然一体。 吴升收回手指,那最后一笔轨迹恰好完成。 阵法光芒大盛,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随即光芒内敛,稳定下来,只有无数细小的光影在其中缓缓流转。 “阵法已成。” 吴升转身,对看得目眩神迷的许永宁等人说道,“此阵已与纳元匣相连。” “你们只需进入阵中,固守心神,运转自身功法即可。” “阵法自会引导你们的力量,转化为吸纳红雾的动力。” “感觉疲惫,或本源消耗过甚,便退出阵法范围调息,恢复后再入阵即可。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阵法初启,我需在此坐镇片刻,稳定其核心灵韵。后续维持与吸纳,便要靠诸位了。” “是!大人辛苦了!我等明白!”许永宁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是,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如此玄妙莫测的阵法,竟是信手拈来! 这位吴大人的阵法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许永宁作为庄主,需统筹全局,暂时不能入阵。 许灵姿与另外三位修为最高的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缓缓旋转的金色阵法之中。 一入阵中,四人浑身同时一震! 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四周不再是荒芜的红雾海边缘,而是一片浩瀚、苍茫、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洪荒景象。 脚下并非实地,是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光之海洋。 一股宏大古老的韵律,自阵法核心金属匣传来,与他们体内的元罡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体内的力量便如同被唤醒的江河,开始按照一种玄奥的路径自行缓缓流动,无比顺畅,却又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力量感,主动汇入脚下阵法的光流之中。 “嗡——!” 阵法得到力量灌注,瞬间明亮了数分! 那些在阵法中游弋的光点虚影,活了过来,发出欢快清鸣,振翅的振翅,游动的游动。 整个阵法运行的节奏陡然加快!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阵法边缘,靠近红雾海的方向,那粘稠如血浆的红雾,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攫取拉扯。 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暗红色雾气龙卷,从红雾海中拔地而起,发出低沉的呼啸,如同一条狰狞的血色巨蟒,扭曲盘旋着,被强行从红雾海中撕扯出来,然后被那金色阵法散发的吸力,疯狂地吞吸过去! “呼——!” 狂风骤起! 以阵法为中心,卷起漫天尘土。 那血色龙卷一头连接着浩瀚的红雾海,另一头则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阵法上方悬浮的金色阵图之中。 阵图来者不拒,将浩瀚的红雾吸纳、转化,最终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暗红色的能量流,注入下方那古朴的纳元匣中。 纳元匣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开始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仿佛在呼吸,在消化这磅礴的红雾能量。 “这……这吸收速度!” 一位身处阵中的长老,感受着体内力量被阵法引动、又看着那骇人的红雾龙卷,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才四个人! 仅仅四个人提供动力,就能造成如此景象!那血色龙卷的规模,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红雾源被整个拔起! 若是四十人、四百人、四千人……那吸收速度,该是何等恐怖?!恐怕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将这片浩瀚的红雾海吸干! 狂喜之后,一抹隐忧,也悄然爬上四人心头。 如此动静,如此效率……其他势力会作何感想? 是欣喜若狂,踊跃加入?还是……忌惮恐惧,甚至暗中破坏?那些与红雾海利益相关的存在,会坐视吗? 希望……他们不要作死。 四人在心中默默祈祷。 而吴升,在阵法稳定运行后,便不再关注阵内情况。 他踱步走到离阵法稍远一些的一块巨石旁,随意地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投向前方那翻涌不休,正被不断抽取的红雾海深处。 许永宁等人看不见,但在吴升的感知中,那红雾海的深处,景象截然不同。 粘稠蕴含着混乱与疯狂能量的红雾,在他眼中如同无物。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雾障,直达红雾海的最核心区域。 在那里,红雾的浓度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几乎凝为实质的暗红色液体。 而在那液体的中央,盘踞着一个无比庞大,无比狰狞的阴影。 那似乎是一头形似巨蜥,却又生有骨翼和数条蝎尾的恐怖生物。 它的大部分身躯都浸泡在浓稠的红雾液体中,只有部分嶙峋的背脊和一颗狰狞的头颅露出。 头颅上覆盖着厚重的暗红色骨甲,一双眼睛紧闭着,似乎正在沉睡。 但此刻。 随着红雾海边缘的剧烈波动,随着大量红雾能量被强行抽离,这头恐怖生物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 终于,那眼皮缓缓抬起。 一双巨大的橙黄色竖瞳,在粘稠的红雾中,骤然睁开! 而吴升看着这小家伙可爱兮兮的死鬼样子:“所以,你怎么说?” 第490章 妖王来临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一个月过去,时节进入十一月深秋。 山间的寒意渐浓,但对于盘坐于巨石之上的吴升而言,四季更迭,寒暑交替,不过清风拂面。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这里,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身后阵法运转,他自岿然不动,目光悠然地投向那片翻涌不休的暗红血海。 他在等待。 装作对红雾海中那些小小妖魔的动静视而不见,只是耐心地观察,好奇地揣测。 这一个月的平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红雾海中的存在,尤其是那种能与他隔空对视的存在,绝非无智的野兽。 它们在观望,在权衡。 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意味着什么,这个坐在海边,气息平淡却又深不可测的人类,到底想做什么。 “倾巢而出?还是分头行动?”吴升心中暗自思量。 南疆十六府,十六片红雾海,彼此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一处有变,其他十五处会作何反应? 是各自为战,还是守望互助,甚至……存在某种更高层次的,统御所有红雾海妖魔的意志?他对此颇感兴趣。这涉及到红雾海更深层次的秘密,或许能从中窥见其形成的部分真相。 不过,至少永宁府这片红雾海里的那位邻居,表现得相当克制。 那橙黄的眼眸在初次对视后,便重新闭合,隐没于红雾深处,再无动静。 除了红雾被抽取的速度加快,导致整个血海似乎水位在极其缓慢地下降,再无异样。 那位妖魔霸主,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塑,对家园被蚕食无动于衷。 “倒是沉得住气。”吴升不急。 距离十二月底返回北疆,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推断,真正的好戏,应该就在这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上演。 当红雾被抽取到一定程度,当平衡被彻底打破,当那些妖魔意识到,这并非短暂的骚扰,而是真正毁灭性的威胁时,它们绝不会再坐以待毙。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身后。 原本直径十丈的阵法范围,如今已扩大了十倍不止,达到了百丈方圆。 阵法的光芒更加璀璨凝实,其中穿梭的光影生灵也越发灵动、繁多。 阵中盘膝而坐的武者,已从最初的许灵姿四人,增加到了数十人。 除了澜山邸的核心力量,永宁府内其他几家与澜山邸交好、或被其说服的势力,也已陆续派人加入。 甚至邻近两府,也有零星闻讯赶来的武者,怀着将信将疑或孤注一掷的心态,进入阵中贡献一份力量。 吸纳红雾的速度,相较最初,提升了何止十倍! 一道直径超过三十丈的暗红色雾柱,如同接天连地的血色龙卷,持续不断地从红雾海中拔起,呼啸着涌入那越发璀璨的金色阵图,最终汇入下方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纳元匣中。 巨大的风压甚至在山谷边缘形成了持续的气流呼啸。 虽然从海平面的高度看,这片浩瀚的红雾海似乎变化不大,但吴升能清晰地感知到,其水位已在稳步下降。 一旦下降突破某个临界点,露出那被红雾侵蚀,异化得不成样子的碗壁,那崩塌般的衰减速度,将会让所有目击者震撼。 现在,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阵中那些咬牙坚持的武者。 他们的身份,所属势力,心中的盘算,情绪的波动……在他远超常人的感知和洞察下,纤毫毕现。 谁是真心实意为清除红雾而来,谁是迫于压力或为搏名声,谁是暗中观察别有用心,他心中大致有数。 不过,他依旧没有表态,没有干预。 只是静静地观察。 “让时间,再走一会儿。”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红雾海深处。 …… 与此同时,南疆十六府之一的隋阳府。 这座位于隋阳府腹地,依山傍水气象万千的庄园,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肃杀而紧张的气氛中。 山庄内外,明岗暗哨无数,气机交织,肃穆异常。 山庄最深处,一间议事厅内,一场将决定南疆未来走向的激烈争论,正进入白热化。 议事厅宽敞古朴,然而,此刻厅内的空气却几乎凝固。 十六道气息相互碰撞,让侍立在厅外的心腹们都感到呼吸困难。 圆桌周围,坐着十六个人。 形态各异。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服饰气质也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势和雄浑的武道气息。 他们,便是南疆十六府实际上的最高话事人,十六府的府主或代表府主意志的最高长老。 而按照对“借助北疆神秘高手吴升及其背后老祖之力,清除红雾海”一事的态度,十六人隐隐分成了三派。 支持派以金麟府、永宁府、隋阳府、赤云府四府为首。 “诸位!” 金麟府府主,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声音洪亮,“红雾为祸南疆数百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我金麟府北部三县,去年冬日遭红雾边缘妖魔袭扰,十室九空!” “此等惨状,历历在目!如今,天赐良机,有北疆吴大人携老祖重宝驾临,愿助我等除此心腹大患!此乃我南疆亿万生灵脱困之机,中兴之始!岂可因循守旧,畏首畏尾,坐视良机错失?!” “永宁府之事,尔等皆已知晓!那阵法神妙,吸纳红雾之速,远超想象!” “许庄主更已亲身验证,入阵者虽耗力,却无损根基,反有淬炼之效!” “此等既能除害,又能增益修为之善举,何乐而不为?!”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红雾继续吞噬我南疆土地,屠戮我南疆子民吗?!” 永宁府府主,一位面容儒雅但眼神坚毅的老者,接话道:“金麟府主所言极是。” “我永宁府已先行一步,阵法运转月余,红雾海边缘已现消退之象!” “阵中武者皆言,虽有消耗,但功法运转比平日顺畅数倍,瓶颈亦有松动!此乃实实在在的益处!吴大人仁厚,老祖慈悲,此等天大机缘,我南疆若因猜忌而拒之门外,岂非自绝生路?” 隋阳府府主,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文士,轻摇折扇,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退一万步言,纵使那吴大人与老祖别有所图,其所求为何?” “我南疆除却这无尽红雾与妖魔,还有什么值得那等人物觊觎的?” “灵矿?我南疆灵脉早被红雾侵蚀殆尽!” “功法秘籍?北疆传承远胜我南疆荒僻之地!与其整日疑神疑鬼,不如抓住眼前机会,先解了燃眉之急!” “红雾一清,我南疆重现沃土,休养生息,届时再图其他,有何不可?!” 赤云府府主,一位身材魁梧的壮汉,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盏叮当响:“他奶奶的!老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 “老子就知道,红雾吃人!妖魔吃人!” “再这么下去,老子的赤云府就要变成鬼府了!现在有人愿意帮忙,还他娘的是真有本事能帮上忙的,你们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瞻前顾后,是不是都被红雾里的妖魔吓破胆了?!还是说……”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对面,意有所指,“有些人,早就跟那些鬼东西穿一条裤子了?!” 支持派的发言,慷慨激昂,有理有据,既有对南疆苦难的痛陈,也有对眼前机遇的分析,更有对清除红雾后美好未来的展望。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圆桌另一侧。 那四位始终保持沉默,神色平静与世无争的中立派。 青梧、苍溟、玄崖、丹霞四府的府主。 这四位,闭目养神低头品茶,或是把玩手中玉佩,对支持派投来的殷切期望甚至略带恳求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们就像是泥塑木雕,任凭厅内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甚至将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对面那八位面色阴沉,气息冷冽的反对派。 反对派以白象、碧落、夜阑、归雁、焚星、霜河、鸣沙、扶摇八府为首。 面对支持派的慷慨陈词,他们脸上只有冷笑与不屑。 “呵。” 白象府府主,一位老者,率先开口,声音尖细,带着浓浓的讥讽,“金麟府主好大的口气,好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北疆之人,无利不起早,那吴升与其背后所谓老祖,不远万里,跑来我南疆这穷乡僻壤做善事?天底下有这等好事?老夫看,他们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碧落府府主,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把玩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慢条斯理地道:“就是。” “那阵法,那法宝,确实神奇。” “可越是神奇,越是危险。谁知其中有没有什么暗手?” “那吴升让你们入阵,汲取你们的力量,焉知不是将你们当成柴火,在炼制什么邪门的东西?” “或者,是在以整个南疆的红雾海为引,布下一个惊天大局?” “到时候,红雾是除了,可我南疆的根基,我等的性命,怕也要一并填进去了!” 夜阑府府主,一位身材干瘦的文士,咳嗽了两声,阴恻恻地道:“退一步说,就算那吴升没有恶意。可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启动那阵法,全力吸收红雾,等同于将我等各府的精锐武者,全部暴露、集中在一处!” “这等于将我南疆大半的战力底牌,赤裸裸地摆在了外人面前!” “若是那北疆,或者西域、东土趁机发难,我等拿什么抵挡?此乃自毁长城,取死之道!” 归雁府府主,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还有那红雾海中的妖魔……” “诸位,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些东西的可怕,你们不是不知道。” “尤其是核心区域的那些霸主,实力深不可测,恐怕早已超越二品!” “我们与它们之间,数百年来,虽小摩擦不断,但大体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它们不大规模离开红雾海,我等也不深入核心区域清剿。” “若是我们主动打破这种平衡,激怒了它们,引得它们倾巢而出……” “到时候,谁来抵挡?就凭那吴升?还是他背后那个不知在何处的老祖?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焚星府府主吼道:“平衡个屁!” “那帮妖魔畜生,能有什么信誉可言?!” “不过,归雁府主有一点没说错,那些东西确实不好惹!我们焚星府三百年前曾组织过一次对红雾边缘的清剿,结果如何?” “三位三品长老陨落,弟子死伤无数!那还只是边缘!现在要去动它们的老巢?疯了不成!” “况且,南疆十六府,红雾海十六处。” “永宁府能吸收,其他十五处呢?” “那吴升与他的法宝,能同时处理十六处吗?若不能,只处理一处,激怒其他十五处的妖魔,引得它们同时暴动,攻击其他府……” “届时,永宁府或许能幸免,其他各府,岂不是成了替罪羊,承受灭顶之灾?” “说到底,我们不信任那个吴升,更不信任他背后所谓的北疆老祖。南疆之事,当由南疆人自己解决。” “北疆的手,伸得太长了。” “谁知他们是不是借清除红雾之名,行吞并我南疆之实?” 扶摇府府主慢悠悠地做了总结:“白象府主所言极是,此事蹊跷,不可不防。” “碧落府主所虑,亦不无道理。夜阑、归雁、焚星、霜河、鸣沙几位府主所言,皆是我等心中忧虑。” “非是我等不愿清除红雾,实是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太大,不可不慎。” “那吴升与北疆老祖,若真有慈悲之心,何不先将其身份来历、目的手段,交代清楚?” “何不先将其承诺,以天道誓言或契约形式定下?” “如此藏头露尾,空口许诺,便要让我等押上全府身家性命,天下岂有是理?” 反对派的言论,如同连珠炮般砸来,角度刁钻,言辞犀利,从动机怀疑到风险警告,从妖魔威胁到势力均衡,从信任危机到潜在阴谋。 几乎将支持派的每一条理由都驳斥得体无完肤,更将吴升和尉迟老祖描绘成了居心叵测、意图不明的外来者。 支持派四人听得怒火中烧。 金麟府主拍案怒斥:“强词夺理!妖魔之约,也敢相信?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尔等口口声声为南疆着想,实则不过是贪图眼前安稳,惧怕妖魔报复,甚至老夫看你们中有些人,早就与红雾海中的妖魔暗通款曲,从中牟取不义之财了吧?!否则,为何如此抗拒清除红雾?!” “南疆难民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尔等可曾看过一眼?!可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永宁府主也气得胡子发抖:“鼠目寸光!抱残守缺!妖魔凶残,红雾侵蚀,乃是我南疆心腹大患,不除此患,南疆永无宁日!” “如今有天降助力,尔等却因一己私利,百般阻挠,是何居心?!” “莫非真要等到红雾将整个南疆吞噬殆尽,尔等才甘心吗?!” 隋阳、赤云两府府主也是怒不可遏,加入战团,言辞愈发激烈,直指反对派胆小如鼠、勾结妖魔、不顾南疆苍生死活。 中立派的四人,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眼神深处细微的波动,显然心中也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们想两边下注,两不得罪,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反对派被骂得面红耳赤,尤其被戳到可能与妖魔勾结的痛处,更是恼羞成怒。 白象府主尖声反讽:“我等胆小?” “尔等将全府希望,乃至南疆命运,系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北疆小子身上,才是真正的愚蠢可笑!” “那北疆老祖若真如尔等所言,有通天彻地之能,为何不亲至?为何只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前来?” “依老夫看,要么是那老祖徒有虚名,要么……这就是他与妖魔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忠心于南疆,哪些人是不安定因素,好一并铲除!” “不然何以解释,那吴升只待在永宁府,对其他十五府不闻不问?他是在钓鱼!钓的就是你们这些蠢货!” “对!定是圈套!” “北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尔等被利益蒙蔽双眼,甘为北疆走狗,实乃南疆之耻!” 议事厅内,顿时吵作一团,支持派与反对派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气氛火爆到了极点,几乎要动手。 中立派四人眉头紧锁,似乎也被这激烈的争吵搅得心神不宁。 …… 山庄偏厅外的水榭。 与议事厅内的剑拔弩张不同,这里气氛相对轻松,但也透着一种疏离与冷漠。 十几位衣着华贵,气质各异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并非南疆十六府的人,而是来自西域和东土某些大势力的代表或观察者。 南疆十六府府主聚会,商讨关乎整个南疆命运的大事,他们自然要派人前来观摩,探听风向。 “啧啧,里面吵得可真凶啊。” 一个穿着西域风格锦袍,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子,品着杯中来自东土的香茗,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北疆小子,还有那虚无缥缈的老祖,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南疆人,果然是一盘散沙,难成气候。” 旁边一个东土打扮的老者,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接话:“散沙好啊。” “散沙,才方便我们做事。” “若是南疆铁板一块,上下一心,我们哪有机会从中渔利?” 一个西域女郎,身姿妖娆,声音带着异域风情,娇笑道:“可不是嘛。” “这红雾海虽然可怕,但也是道天然屏障,挡住了不少麻烦。” “若是真被那北疆人清除了,南疆重现生机,那些逃到我们西域和东土的南疆难民、流民,怕不是要一窝蜂地跑回来?我们那边开荒、挖矿、建城,可还指着这些廉价劳力呢。” “何止是劳力?” 另一个东土商人模样的胖子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南疆乱了,物价飞涨,物资紧缺,我们才能把囤积的粮食、药材、兵器卖个好价钱。” “他们越乱,我们赚得越多。” “若是南疆真的好了,安居乐业了,谁还买我们的高价货?谁还背井离乡来给我们当牛做马?” “说得对!” 那西域商嘿嘿一笑,“所以啊,这红雾,其实留着也不错。” “既能帮我们挡住南疆可能出现的强人,又能给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资源。” “北疆那些人,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那东土富家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吴升和他背后的老祖,若真有清除红雾的本事……恐怕也不容小觑。万一他们真的做成了,南疆格局大变,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西域女郎撇撇嘴:“做成?谈何容易!没听里面吵吗?南疆自己人都不信,还有那红雾海里的妖魔是吃素的?” “我看那北疆小子,不过是哗众取宠,或者另有所图罢了。清除红雾?哼,我看他是自寻死路。” 众人低声哄笑,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南疆内讧的幸灾乐祸,对清除红雾计划的不屑与嘲讽。 对于他们而言,一个混乱、贫弱、充满威胁的南疆,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南疆。 就在议事厅内争吵愈演愈烈,几乎要失控,偏厅外西域东土众人冷嘲热讽之际—— “呼——” 一阵毫无征兆的、阴冷刺骨的寒风,突然席卷了整个听潮山庄! 这风来得极其突兀,明明已是深秋,但这风中的寒意,却直透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 山庄内外的树木瞬间挂上了白霜,池塘水面结起薄冰。 正在争吵的十六府府主,偏厅外闲聊的西域东土众人,以及所有山庄内的护卫、仆役,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 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如墨的乌云笼罩,阳光被彻底遮蔽,天色瞬间昏暗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乌云低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正对着议事厅所在的方位。 一股混合着古老凶戾霸道的恐怖威压,实质般从乌云漩涡中心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山庄! “这……这是……”有人声音发颤。 “好……好可怕的威压!是……是哪位前辈驾临?”有人试图运转功法抵抗,却发现体内元罡凝滞,难以调动。 “不对!这气息……不像是人族!”有感知敏锐者脸色剧变。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乌云旋涡的中心。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绣着暗金色玄奥纹路的黑色锦袍,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粗犷,但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并非寻常人眼,而是泛着内蕴熔岩般的暗金色光泽,开合之间,有慑人的精光流转。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宝,就那样凭空而立,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台阶。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和长发,他却稳如泰山。 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的众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类,更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或者食物。 下一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这道身影如同瞬移般,自高天一步踏出。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从数百丈的高空,一步,便落在了议事厅庭院之中,落脚之处,连一片尘埃都未惊起。 然后,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消……消失了?!” “他去哪了?!” “好……好恐怖的速度!不,不是速度,是……是直接融入空间了吗?!” “大宗师?!这是武道大宗师的气息?!不……好像又有些不同……” 庭院内外,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展现恐怖实力与诡异出场方式的神秘人震撼了。 西域和东土的那些代表,更是脸色发白,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和嘲讽,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来者,绝非善类!而且实力,强得超乎想象! 而此刻,议事厅内。 正在激烈争吵的十六位府主,也同时感应到了那股笼罩山庄的恐怖威压,以及那一步踏入庭院、又诡异消失的气息。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看向紧闭的厅门。 “吱呀——” 木厅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 那道身着暗金纹黑袍,眼眸暗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然后,一步,踏入了这南疆十六府最高权力汇聚的议事厅。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缓缓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十六人。 暗金色的眼眸,如同两盏冰冷的金灯,照得众人心头寒气直冒。 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几人身上时,那几人,尤其是反对派的几位府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认得这张脸! 更认得这双暗金色的,非人的眼眸! 虽然形态与往日所见略有不同,但那股独属于红雾海深处,那几位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他们绝不会认错! “金……金翅……大鹏王?!” 白象府主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无边的恐惧。 来者,正是盘踞于金麟府那片红雾海最深处,三大顶级妖魔霸主之一,实力深不可测,早已能完美化形,凶名震慑南疆数百年的金翅大鹏! 这劳什子妖王,怎么来了?! 第491章 人与妖魔 金翅大鹏王踏入议事厅的那一刻,厅内原本剑拔弩张、几乎要掀翻屋顶的争吵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六位府主,无论是支持派、中立派还是反对派,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门口那道身影上。 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为之一窒。 那身绣着暗金纹路的黑袍,那淡漠扫视的暗金色眼眸,以及那股毫不掩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妖气与威压…… 无一不在宣告着来者的身份与实力。 反对派的八位府主,尤其是与金麟府红雾海毗邻,对其了解最深的几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意味着什么。 那是盘踞在金麟府红雾海最深处、让整个金麟府乃至周边数府都谈之色变、数百年来无人敢深入其领地核心的恐怖霸主之一! 是真正站在南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能离开红雾海?!他想干什么?! 金翅大鹏王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大厅中央,对众人惊恐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开口了:“本王此来,是为永宁府红雾被吸收之事。” 永宁府! 红雾被吸收! 众人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他要兴师问罪了吗?他会像传说中的那样,暴怒之下,将在场所有人屠杀殆尽吗? 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中运转元罡,却又绝望地发现,在这位妖王恐怖的威压下,体内的力量运转滞涩无比。 然而,金翅大鹏王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本王,可代表南疆十六处红雾海,共计六十八位妖王,前来与诸位沟通。” 他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近乎无奈的情绪,“本王想知道,吾等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为何……要行此灭绝之事?” 误会?灭绝之事?众人愣住了。这位凶名赫赫的妖王,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在质问,在诉苦? “吾等久居红雾海中,数百年来,可有主动离开红雾,侵扰尔等人族聚居之地,大肆屠戮?” 金翅大鹏王的语调依旧平缓,但其中的质问之意却越来越清晰,“非但没有。” “吾等反而约束麾下,尽力镇压海内那些嗜血狂暴、灵智低下之辈,令其不得轻易外出为祸。” “虽力有未逮,无法面面俱到,总有漏网之鱼窜出,骚扰边缘,然此绝非吾等本意,更非大规模侵袭。” “吾等所求,不过是偏安一隅,静心修行,与尔等人族和平共处。” 他环视厅内,目光在那些面色苍白的反对派府主脸上略有停留,“吾等,并无伤害尔等之心,更无毁灭南疆之意。” “红雾海,是吾等家园,亦是吾等枷锁。” “吾等,亦想挣脱,去往更广阔的天地看一看。” “可若家园被毁,枷锁崩碎,吾等又当如何自处?”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无奈与悲悯。 尤其是最后那句“亦想挣脱枷锁,去往更广阔天地”,竟隐约透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 厅内一片死寂。 支持派的四人,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府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对方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与威胁,反而摆出了一副“受害者”和“沟通者”的姿态,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节奏。难道……红雾海里的妖魔,真的如他所言,是“热爱和平”,被“误解”了? 中立派的四人,眼观鼻鼻观心。 事情,似乎比想象的更复杂了。 而反对派的八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恐之后,此刻眼中却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看! 他们说什么来着?!妖魔并非不可沟通!并非都是嗜血之辈!尤其是白象、碧落、夜阑等几位府主,他们与各自府内红雾海中的某些强大存在,私下里确实有着某种程度的、不可言说的默契甚至交易。 此刻金翅大鹏王的话,简直就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大鹏王所言极是!” 白象府主率先反应过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妖魔……哦不,妖王前辈们,实乃我南疆的……” “嗯,是特殊的邻居!数百年来,虽有摩擦,但大体相安无事!此等和平局面,来之不易啊!” 碧落府主也连忙接口,语气恳切:“正是!” “妖王前辈们法力通天,若真有加害之心,我南疆早已生灵涂炭,何来今日之局面?前辈们不仅未曾加害,反而镇压海内凶戾妖魔,于我等实有恩惠!此等大德,我等岂敢或忘?” 夜阑府主咳嗽两声,阴恻恻地道:“误会,定是误会!” “定是那北疆来的吴升,妖言惑众,挑拨离间!” “意图破坏我南疆与各位妖王前辈之间的和睦关系!” 归雁府主胖脸上挤出愁苦之色:“唉,我等何尝想破坏红雾海,惊扰各位前辈清修?” “实在是……” “实在是那北疆老祖威名赫赫,其徒孙吴升携重宝而来,咄咄逼人。我等……我等势单力薄,难以违逆啊!”他 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吴升和其背后的“尉迟老祖”,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被逼的意味。 支持派的四人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象府主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在帮着妖魔说话?! 还说什么“特殊的邻居”、“有恩惠”、“和睦关系”?甚至直接将脏水泼到了吴升和尉迟老祖头上! 这是何等无耻的言论!难道他们忘了那些被妖魔吞噬的村庄城镇,那些惨死的同胞了吗?! 金麟府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象府主等人,怒喝道:“你们……你们简直无耻之尤!” “与妖魔为伍,还振振有词!” “妖魔凶残,天性嗜血,此乃天理!岂可因一时之安,而信其鬼话?!那金翅大鹏,分明是见红雾被夺,心生惧意,方才假意求和,行缓兵之计!尔等竟当真,实乃愚不可及!” 永宁府主也怒道:“和平共处?笑话!若非红雾阻隔,妖魔受限,尔等早已成其口中血食!如今吴大人携老祖重宝,有望根除此患,尔等不思进取,反为妖魔张目,是何居心?!” 隋阳、赤云两府府主也是怒目而视,气得说不出话来。 金翅大鹏王对支持派的怒斥恍若未闻,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他们,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缓:“本王,及另外六十七位道友,对南疆,并无加害之心。” “若有,何须等到今日?” “数百年来,机会无数。” 他微微抬头,目光望向远方:“吾等所求,无非一片清净之地,修行悟道。” “待修为足够,自会离开此方天地,去往更远处看看。” “南疆,不过是吾等暂居之所。” “伤害尔等,于吾等修行,并无半分益处。” “尔等人族之血肉、魂魄、乃至修炼资源,于吾等而言,如同草芥,并无大用。” “真正的修行资粮,在于这天地大道,在于红雾本源。” “吾等,何必徒造杀孽?”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诚,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解释意味。 我们比你们强,但我们不屑于杀你们,因为你们太弱,对我们没用。 我们只想安静修炼,然后离开。 所以,别来打扰我们。 这番言论,若是出自人族强者之口,自是傲慢至极。 但出自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妖王之口,再配合他那淡漠平静的语气和恐怖的实力威压,却让反对派和中立派不少人心中反而信服了几分。 是啊,妖王们若真想灭掉南疆人族,何须等到现在? 以他们的实力,若倾巢而出,南疆恐怕早已沦为人间地狱。 他们没这么做,不正说明他们无害甚至友善吗? 至于说人族血肉魂魄对妖魔修行无用…… 或许是真的? 毕竟妖王们的修炼方式,与人族迥异。 而那些低等妖魔袭击人族,或许只是出于本能,并非妖王们授意? 反对派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开口附和。 “妖王前辈高义!实乃我南疆之福!” “前辈们实力通玄,早已超脱凡俗,岂会觊觎我等微末之物?” “正是!我等人族眼中珍贵之物,于前辈们而言,或许如同路旁顽石,不值一哂!” “红雾海才是前辈们的根本!前辈们维护红雾海,便是维护自身道途,合情合理!反倒是那吴升,要毁人根基,才是真正的恶徒!” “那北疆老祖,定是觊觎红雾海中蕴含的某种奥秘,方才派其徒孙前来,行此灭绝之事!其心可诛!” 反对派你一言我一语,将金翅大鹏王的话奉为圭臬,极力妖魔化吴升和尉迟老祖,将清除红雾海的行为描绘成北疆势力贪婪无度,意图毁灭南疆与妖魔家园的恶行。 支持派的四人,听得面色铁青,浑身冰凉。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同僚,此刻却对着一位妖王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甚至不惜诋毁可能拯救南疆的恩人,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感。 妖言惑众! 真正的妖言惑众!可偏偏,这番话从一个实力恐怖的妖王口中说出,竟显得那么可信! 金翅大鹏王似乎对反对派的理解颇为满意,微微颔首,最后说道:“本王此次前来,非为兴师问罪。” “只是希望,能化解此场无谓争端。” “烦请诸位,能前往红雾海边缘,与那位北疆来客……商量一番。” “劝其罢手,离开南疆。” “吾等,实不愿与人族开战。” “战争一起,无论胜负,皆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数百年来,南疆人族与红雾海之间,虽有摩擦,大体平静。” “此等局面,来之不易,何必因一外人挑拨,而再起战端,徒增伤亡与仇恨?” 说罢,他那暗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下一瞬,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随着金翅大鹏王的离去,笼罩在山庄上空的乌云缓缓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但那刺骨的寒意和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却并未随之消失。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支持派的四人,面色由青转紫,由紫转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他们看着对面那些如释重负,甚至隐隐露出得意之色的反对派同僚,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 “你……你们……”金麟府主手指颤抖地指着白象府主等人,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我们怎么了?” 白象府主此刻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早就知道”、“我站在真理一边”的优越感,他斜睨着支持派四人,阴阳怪气道,“金麟府主,还有永宁、隋阳、赤云的几位,你们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吧?” “妖王前辈亲自现身解释,态度何等诚恳?姿态放得何等之低?” “他们根本无意与我人族为敌,只想和平共处,静心修行!是我们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碧落府主也冷笑道:“就是!非得要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去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北疆小子,去招惹那些根本不想惹事的妖王前辈,引发大战,让我南疆生灵涂炭,你们才满意吗?届时,你们就是南疆的千古罪人!” 夜阑府主补充:“那吴升与其背后老祖,动机不纯,昭然若揭。” “妖王前辈们实力滔天,若真有歹意,何须如此客气?直接打上门来便是!他们越是客气,越说明心中坦荡!反倒是那藏头露尾的北疆老祖,派个徒弟前来搅风搅雨,其心可诛!” 归雁府主叹道:“唉,几位,醒醒吧。北疆之人,何曾真正看得起我南疆?他们视我等为蛮荒之人,何曾有过真心相助?此次前来,必有所图!如今妖王前辈们已表明态度,愿意和平。” “我们若是再一意孤行,非要跟着那吴升胡闹,岂不是自寻死路,还将南疆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焚星、霜河、鸣沙、扶摇等反对派府主也纷纷开口,言辞犀利,将支持派斥为“被北疆蒙蔽的蠢货”、“破坏南疆和平的祸首”。 而原本中立的青梧、苍溟、玄崖、丹霞四府府主,此刻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权衡后,也彻底倒向了反对派一方。 金翅大鹏王的亲自现身和“温和”表态,成了压倒他们心中摇摆不定的最后一根稻草。 青梧府主捋着胡须,缓缓道:“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先前是我等考虑不周。” “红雾海存在数百年,已成南疆一部分,贸然清除,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北疆吴升,终究是外人,其言不可尽信。” “反倒是妖王前辈们,与我等同处南疆数百年,虽有摩擦,但大体相安,此番又亲自前来解释,诚意拳拳……” “依老夫看,或许维持现状,方是上策。” 苍溟府主点头:“青梧府主言之有理。北疆之人,素来瞧不起我南疆,称我等为南蛮。” “此次突然好心相助,实在蹊跷。那尉迟老祖若真有慈悲心,为何不亲至?” “只派一年轻弟子前来?其中必有隐情。” “我等宁可相信相处数百年的邻居,也不可轻信那心怀叵测的北疆来客。” 玄崖、丹霞两府府主也纷纷附和。 话里话外,都是对吴升和北疆的不信任,以及对“维持现状”、“与妖魔和平共处”的倾向。 一时间,除了支持派的四人,其余十二位府主,竟已隐隐达成共识。 不能任由吴升继续清除红雾海,甚至,要请他离开南疆! “你们……你们简直愚不可及!” “与妖魔谋皮,自取灭亡!”金麟府主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对方不仅人多势众,更有了金翅大鹏王那番“妖言”作为“大义”支撑,他们四人再坚持,已是独木难支。 “道不同,不相为谋!”永宁府主惨然一笑,眼中满是失望与悲愤,“尔等今日所言所行,他日必遭反噬!届时,莫要后悔!” “哼,冥顽不灵!”白象府主不屑地冷哼道,“既然尔等执迷不悟,那便随你们去!” “不过,清除红雾海之事,就此作罢!至于那位吴大人……我等自会前去劝说!” 说罢,他不再理会支持派四人,与其他反对派、中立派的府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心领神会,不再多言,纷纷起身,朝着厅外走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去见那位“挑起事端”的北疆来客,吴升。 转眼间,偌大的议事厅内,便只剩下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位府主,面色灰败,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苦涩与绝望。 “完了……” 隋阳府主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妖王一言,胜过我等千言万语。他们……已经被蛊惑了。” “何止是蛊惑!” 赤云府主一拳砸在紫檀木桌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双目赤红,“他们之中,定有人早已与妖魔暗通款曲,沉瀣一气!” “那金翅大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此时前来,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分明是早已算计好的!” “妖言惑众,颠倒黑白!” 金麟府主咬牙切齿,“可恨那些人,利令智昏,为了眼前安稳,为了那可能与妖魔交易的些许利益,竟将整个南疆的未来置于如此险地!” “与妖魔和平共处?简直是痴人说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红雾不除,南疆永无宁日!” 永宁府主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无力:“多说无益。他们此去,定是要逼吴大人收手,甚至……驱逐吴大人。我等……该如何是好?” 四人沉默。 面对几乎整个南疆上层势力的意志,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妖王压力,他们四人,又能做什么?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赶回永宁府,将此事禀明吴大人!”金麟府主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无论如何,我信吴大人,信尉迟老祖!即便举世皆敌,我金麟府,也绝不与妖魔妥协!” “没错!同去!”其余三人也站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哪怕只有他们四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们也绝不愿与那些懦夫、叛徒同流合污! 前往永宁府红雾海边缘的路上。 以白象、碧落、夜阑、归雁等府为首的十二府联盟,乘坐着各种飞行法器或驾驭遁光,浩浩荡荡,朝着永宁府进发。 路上,众人难免议论。 “若那吴升识相,愿意自己离开,那是最好。我们也不必与那北疆老祖彻底撕破脸皮。”白象府主道。 “哼,他若不走呢?”碧落府主冷笑,“难道我们还真怕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他背后老祖再强,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弟子,与我整个南疆,与六十八位妖王前辈为敌不成?” “正是此理!”夜阑府主接口,“先礼后兵。我等代表南疆十六府之意志,好言相劝。他若执迷不悟,便休怪我等不客气!南疆之事,何时轮到他北疆之人指手画脚?!” “北疆之人,素来狡诈,惯会坑骗我等。”归雁府主摇头晃脑,“此次定是看中南疆某种宝物,或是想借妖魔之手削弱我南疆实力。不然,那尉迟老祖为何不亲至?定是心中有鬼!” “那老祖若真有通天之能,真想助我南疆,何不亲自前来,一举扫平红雾海?只派个弟子,拿个古怪匣子,布个阵法,慢慢吸收……哼,我看不过是故弄玄虚,拖延时间,另有图谋!” 焚星府主哼道。 “没错!那吴升年纪轻轻,纵是天才,又能有几分本事?我等联手,拿下他易如反掌!” 霜河府主声音清冷,“只要不伤他性命,将其礼送出境,那北疆老祖即便不满,也未必会为此大动干戈,远涉重洋来我南疆寻衅。毕竟,我等背后,亦有六十八位妖王前辈主持公道!” “哈哈,说得对!有妖王前辈们撑腰,我们还怕他北疆作甚?”鸣沙府主大笑。 “那老祖若真敢来,六十八位妖王前辈也不是吃素的!”扶摇府主摇着羽扇,智珠在握。 众人越说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己方占据了道义和实力的双重优势。 那吴升,不过是个被北疆老祖推到前台的棋子,能掀起多大风浪? 只要他们态度强硬,联合施压,不怕他不就范! 至于那什么阵法,什么法宝,在十二府联盟和六十八位妖王的大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 当十二府联盟的众人抵达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笼罩了百丈方圆、光芒流转、玄奥莫测的巨大金色阵法,以及阵法中心,那个静静矗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金属巨匣纳元匣。 即使早已从永宁府传来的消息中有所了解,但亲眼目睹这阵法运转的宏大景象,感受着那从红雾海中源源不断被抽取、化作血色龙卷没入阵法的磅礴能量,以及阵法本身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深邃、令人心悸的气息,十二位府主及其随从,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那阵法中游弋的光影“生灵”,那精密繁复到极点的立体结构,那稳定而高效的能量转换…… 无一不彰显着布阵者高深莫测的阵法造诣,以及那“纳元匣”的不凡。 这绝非南疆,甚至可能并非寻常北疆能有的手段! 那位“尉迟老祖”,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 但震惊归震惊,想到金翅大鹏王的“坦诚”与“和平意愿”,想到己方代表的“南疆意志”和背后的“六十八位妖王”,众人心中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再厉害的阵法法宝,也是外物。 南疆的安定,终究要靠南疆人自己来决定!岂能由一外人,用一件不明所以的法宝来决定? 他们的目光,越过阵法,落在了不远处那块巨石上。 一个青衫年轻人,正随意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那浩瀚翻涌的红雾海,在欣赏风景。 他气息平和,甚至有些微弱,与那运转的宏大阵法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感应到众人到来,那青衫年轻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平静温和的脸庞,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吴升。 他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十二位府主,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明显带着戒备、审视甚至敌意的随从,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吴升的声音很平和,“看来,你们已经有选择了?” 他的目光清澈,洞悉人心。 被他目光扫过,即便是白象府主这等老奸巨猾之辈,心中也不由得一凛,但随即想到己方人多势众,又有妖王撑腰,立刻又挺直了腰板。 十二位府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由资历最老、实力也位列前茅的白象府主,在其余人隐隐的簇拥和支持下,向前踏出几步,来到了吴升面前数丈处。 其余府主也紧随其后,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将吴升围在中间,气势逼人。 面对吴升的问题,白象府主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客气,实则带着疏离和强硬的笑容,沉声道:“吴大人,我等前来,确有一事,需与大人商议。” 他顿了顿,迎着吴升平静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经过我南疆十六府共同商议,我等一致认为,红雾海……不宜清除,应当保留。”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滞。 阵中仍在坚持运转功法的许灵姿等人,以及留守在此的澜山邸部分高手,闻言都是脸色一变,怒视着白象府主等人。 而白象府主身后众人,则纷纷挺胸抬头,表明这是共同意志。 吴升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他微微歪头,语气依旧平和:“哦?为何?” 白象府主见吴升反应平淡,心中稍定,继续道:“红雾海存于南疆数百年,已成我南疆地貌一部分,虽有险恶,但数百年来,与我人族大体相安无事。” “其中生灵,亦有其存在之理。” “我南疆各府,经多年摸索,对红雾海已有应对之策,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自行解决其中隐患,或与之和谐共存。” “吴大人与贵师好意,我等心领,但南疆之事,终究还需我南疆人自行决断。” 吴升闻言,轻轻“哦”了一声,“可是,这红雾海中,有妖魔盘踞,时常为祸。你们不惧?” 听到“妖魔”二字,白象府主身后不少人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惧色,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白象府主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深明大义、勇于担当的表情,义正词严道:“惧,自然是惧的。” “妖魔凶戾,谁人不惧?然,我人族立于天地间,靠的从不是逃避与畏惧,而是智慧与包容!”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世间生灵,万千种族,岂可因外形、习性不同,便一概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视之,必欲除之而后快?” “此乃狭隘之见!” “我等人族,乃万物之灵,当有海纳百川之胸襟!” “妖魔亦是生灵,亦有灵智,未必不能沟通,未必不能共存!”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成了打破种族隔阂的先驱:“吴大人,我等相信,在未来,人与妖魔,未必不能找到一条和平共处之路!” “妖魔可入我人族市井,体验红尘。” “我人族亦可借鉴妖魔某些天赋神通,取长补短!” “双方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岂不美哉?这难道不比如今这般相互提防、相互厮杀更好吗?” “再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悯和理性,“人族之中,亦有穷凶极恶之徒,妖魔之中,或许也有向往和平之辈。” “岂可因部分妖魔作恶,便否定所有妖魔?” “此乃偏见!” “我等人族,自诩文明开化,更当摒弃此等狭隘偏见,以开放包容之心,看待世间万灵!”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身后的众府主,也纷纷点头附和,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白象府主高见!” “正是此理!妖魔亦有善恶,我等人族当有容人之量!” “吴大人来自北疆,或许对我南疆情况了解不深。” “红雾海妖魔,并非全然不可教化。” “或许,这正是上天赐予我南疆的机缘,让我等探索出一条人与妖魔共处的新路!” 吴升听的笑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你们忽略了一个前提。” 此话一出,众人疑惑。 吴升:“你们能说出来这些话语的前提,则是这个世上不只是一个南疆,有北疆,有东土,有西域,有中元,有无数的人作为你们的靠山。” “你们忽略了这个大前提,把南疆独立了去。” “你们站在一个小小的南疆角度去看待人与妖魔之间的关系,却忽略了如果只有一个南疆,妖魔会如何的屠戮你等。”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你们全然不谈。” “到头来说出来的这些话语,你们细细品来,是否漏洞百出、啼笑皆非?” 白象府主被吴升嘴角一颤,根本不听:“一派胡言,多说无益,我看你就是对妖魔有巨大的偏见!” “所以,吴大人!” 他盯着吴升,一字一顿地说道,“鉴于以上种种,我南疆十六府共同决议!” “请大人,收起法宝,停止阵法,离开我南疆。” 随后。 他见吴升依旧没什么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我南疆,不欢迎大人继续在此帮忙。” “南疆之事,南疆人自会处理妥当。” “当然。” 他话锋又一转,似乎想留点余地,但那语气中的强硬却丝毫不减,“若大人愿意主动离开,我南疆上下,必感念大人之前相助之情,奉上厚礼,恭送大人出境,绝不怠慢。” “但是!” 他声音陡然拔高,体内真气隐隐鼓荡,带动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顶尖武道强者的威压隐隐散开,与他身后十一位府主的气息隐隐连成一片,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力,笼罩向吴升。 “若大人执意不肯,非要一意孤行,破坏我南疆人与红雾海生灵之间来之不易的和谐,继续行此绝户之举,扰乱南疆安宁……” 白象府主眼中寒光闪烁,语气森然:“那么,就休怪我等……” “为了南疆大局,为了亿万生灵的和平,对大人无礼了!” “届时,刀剑无眼,场面恐怕就不太好看了。” 第492章 团灭宵小 “……” 吴升看着眼前这群慷慨激昂、仿佛掌握了什么真理的府主们,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随着他们那番“人妖和平共处”、“摒弃偏见”、“妖魔亦可教化”的言论,彻底消磨殆尽了。 愚不可及。 他在心中默默摇头。这些人,看似站在南疆立场,实则是坐井观天,一叶障目。 南疆之事,岂是仅仅南疆一隅之事? 这片大陆,四域并立,虽有高山大海阻隔,有各自不同的风土人情,有彼此间的竞争与摩擦,但终究同在一片天空之下,同处一方世界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乃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妖魔蛰伏于红雾海数百年,不敢大举侵袭南疆,当真是因为他们“热爱和平”、“向往光明”,或者如这白象府主所言,觉得“人族弱小,无利可图”? 可笑。 他方才都说了,真正的原因,远比这复杂,也远比这冷酷。 妖魔,尤其是红雾海中那些诞生了极高灵智、实力强横的妖魔霸主,绝非无智的野兽。 它们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审时度势。 它们之所以龟缩于红雾海中,不敢轻易踏出,掀起灭世之灾,根本原因在于忌惮。 忌惮什么? 忌惮南疆之外的存在。 南疆贫瘠,武道衰落,这或许是真的。 但北疆呢?西域呢?东土呢?还有那神秘莫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中州呢? 妖魔不敢确定,一旦它们真的大举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南疆,将这片土地化为妖魔乐土,会不会惊动那些更广阔地域中,某些隐世不出的、真正恐怖的存在?会不会引来灭顶之灾? 它们就像是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可以偶尔窜出来咬死一两个路过的人,但要它们光明正大地占据阳光下的庭院,面对可能存在的、手持猎枪的猎人,它们会本能地犹豫、恐惧、选择继续潜伏。 这不是“和平共处”,这是基于未知恐惧的、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而眼前这些南疆的“大人物”们,却将这种“平衡”当成了“默契”,当成了“和平”,甚至当成了妖魔的“善意”与“克制”! 何其荒谬!何其愚蠢! 南疆的事情,南疆自己做不好,被红雾和妖魔折磨了数百年,民不聊生,武道断绝。 如今有外力愿意介入,帮助拔除这颗毒瘤,这些人不想着如何借力,如何配合,反而因为一己私利,因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因为可能与妖魔的某些肮脏交易,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阻挠,甚至不惜为妖魔张目,将可能的拯救者污蔑为“挑拨离间”、“心怀叵测”! 这已非愚蠢,而是背叛。 背叛了南疆在红雾和妖魔威胁下苦苦挣扎的亿万生灵。 更可悲的是,他们还将这种背叛,包装成“南疆人的骨气”、“南疆人的自主”,仿佛抗拒北疆的帮助,就是维护了南疆的尊严。 实则是将南疆拖入更深的泥潭,将毒瘤继续豢养,直至有朝一日,毒瘤壮大到无法控制,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大陆! 北疆,或者西域、东土的强者,或许不会在意南疆人的死活。 但他们会坐视一个可能失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妖魔巢穴”在自己隔壁不断膨胀吗? 当“养蛊”的蛊虫有朝一日可能爬出自己的碗,咬到主人时,主人还会无动于衷吗? 绝不会。 届时,他们动手清除的,就不仅仅是红雾海和妖魔,恐怕连带着南疆这片土地和其上“养蛊”的人,也会一并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看来,是没救了。”吴升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道理,是讲给愿意听、能听懂的人听的。 对于这些已经被利益、恐惧和短视蒙蔽了心智的人,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他缓缓从巨石上站了起来,动作随意。 然而,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气势汹汹、隐隐将他围在中间的十二位府主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元罡运转更急,戒备之意提升到了顶点。 吴升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身,对着身侧虚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恭敬:“师父。” 师父?! 这两个字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白象府主等人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尉迟老祖?!那位传说中的北疆陆地神仙?!他来了?!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吴升身侧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玄奥复杂的银色阵纹凭空浮现,光芒流转间,空间被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阵纹之中,一步踏出。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辰,又似古井无波,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气息并不如何惊天动地,甚至有些飘渺不定,但当他目光扫过之时,包括白象府主在内,所有府主都感觉灵魂一阵悸动,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随意一瞥,自身所有秘密、所有念头,都无所遁形。 正是吴升的身外化身尉迟一。 “他们所说,我已知道。” 尉迟一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支持派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派来此地的代表,原本看到十二府主联袂前来逼迫吴升,心中焦急愤怒,却无力阻止。 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尉迟老祖”竟然以如此神乎其神的方式出现,先是震撼到无以复加,随即心中涌起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老祖来了!老祖亲自来了!看这些叛徒、懦夫还如何嚣张! 而白象府主等十二人,心情则是瞬间从惊疑、震撼,转为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白象府主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断告诉自己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背后有六十八位妖王! 南疆是南疆人的南疆!他未必敢……可那眼神,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还有这神出鬼没的现身方式…… 陆地神仙?难道传说是真的?不,不可能!体魄三千万已是极限,陆地神仙只是虚妄! 碧落府主娇媚的脸庞血色尽褪,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算不上好看了。 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这位“尉迟老祖”给她的感觉,比面对金翅大鹏王时更加深不可测!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惧! 夜阑府主身躯微微颤抖,他擅长阴谋诡计,心思最为敏感。他从尉迟一那平静的目光中,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这种漠然,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他心寒。 归雁、焚星、霜河、鸣沙、扶摇等府主亦是脸色煞白,心中打鼓。他们虽然嘴硬,但并非傻子。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地,这份手段已超出他们的理解。难道真的要撕破脸? 原中立派的青梧、苍溟、玄崖、丹霞四府主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骑墙观望,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位“尉迟老祖”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看起来……绝非易与之辈!他们开始后悔,为何要那么快倒向反对派,为何不继续观望?现在骑虎难下! 随行的各府高手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尉迟一那看似平淡的目光下,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毫无秘密可言,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白象府主到底是老奸巨猾,强压下心中恐惧,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尉迟一躬身行礼,语气尽量显得恭敬,但骨子里的强硬和那一丝侥幸仍未完全褪去。 “晚辈白象府主,拜见尉迟前辈。前辈驾临南疆,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尉迟一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方才……方才晚辈等人与吴小友所言,乃是代表我南疆十六府共同之决议。” “南疆之事,关乎亿万生灵,牵涉甚广,还需我南疆人自行斟酌处置。前辈与吴小友好意,我等心领,但清除红雾海之事,干系重大,恐引发生灵涂炭之战祸,实非良策。”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还请前辈体谅我南疆之苦衷,令高徒收手,离开南疆。” “我南疆上下,必铭记前辈之情,他日前辈若有差遣,我南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尉迟一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红雾海,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白象府主却感觉如坠冰窟,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尉迟一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白象府主,扫过惊惧不安的碧落、夜阑等人,扫过后悔不迭的中立四府主,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随从高手。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近乎怜悯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抱歉,你们的生死……”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在所有人茫然、不解、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注视下,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指。 “……不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大手,轻轻抹过。 以白象府主为首的十二位府主,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随行高手,总计近百人,就在吴升平静的注视下,在阵法中许灵姿等人震惊、茫然、继而化为无边恐惧的目光中,在远处金麟等四府代表狂喜又骇然的眼神中,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一阵清风吹过。 无声无息。 灰飞烟灭。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一丝血肉,没有一缕残魂。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未在这里慷慨陈词,从未在这里展露过威压,从未在这里做出过那些义正辞严的决定。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 除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们存在过的气息,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其他。 尉迟一收回手指。 他看都未看那片空地,目光转向吴升,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接下来由你处理。” “务必要快,斩立决,处理周围一切。” 而后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红雾海,看到了其深处那些狰狞扭曲的存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厌恶与决绝:“妖魔,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说的。” 吴升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是,恭送师父。” 尉迟一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那尚未消散的银色阵纹之中。 光芒一闪,阵纹与他的身影一同消失无踪。 吴升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阵法之中,许灵姿、澜山邸的高手,以及其他一些后来加入的武者,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震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死了? 全死了? 十二位府主,数十名至少也是三品境界的高手,其中不乏二品神意境的大能……就这么没了? 像灰尘一样,被轻轻一挥手,就抹去了? 没有反抗,没有惨叫,没有过程。 那根本不是近百名威震一方的强者,而只是阳光下的一些微尘。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力量吗? 不,这甚至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是某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至高存在,对凡人生命最彻底的剥夺!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他们这些所谓的南疆顶尖人物,与蝼蚁草芥,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生死,真的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之前对吴升的敬畏,对尉迟老祖的猜测,在此刻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吴升看着阵法中众人那煞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各位不用紧张。” “我师父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他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翻涌的红雾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只是,这些妖邪不除,天下难以太平。” 阵法中,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了。 好说话? 挥手间,抹去南疆近半顶尖势力的话事人及其精锐,这叫好说话? 但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质疑。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已经牢牢锁住了他们的灵魂。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何等层次的事件,自己正在跟随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清除红雾海,或许真的不是痴人说梦。 但这个过程,注定将伴随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与血腥。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永宁府,澜山邸,一处密室。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府主齐聚于此。 他们已经从先赶回来的长老口中,得知了红雾海边缘发生的、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切。 “全……全死了?白象、碧落、夜阑、归雁……他们十二人,连同带去的所有高手……一个不剩?” 金麟府主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脸上混杂着狂喜、后怕、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悚。 “是……是的,府主。” “尉迟前辈……他只是抬了抬手,像这样……”回来报信的长老,是永宁府的一位核心长老,此刻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一边说,一边学着尉迟一那轻描淡写挥手的动作,但手指却抖得厉害,“然后……他们就全没了。像沙子做的,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四位府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恐惧。 那位尉迟老祖……真的出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又以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手段,瞬间抹杀了南疆近半的顶层力量! “陆地神仙……难道……传说是真的?” 隋阳府主喃喃道,声音发颤,“体魄突破三千万的极限,达到传说中的亿级……” “这……这怎么可能?古籍中虽有记载,但近千年来,从未有人证实啊!” 赤云府主狠狠咽了口唾沫,铜铃般的眼睛里也充满了骇然:“不管是不是陆地神仙……这份力量,灭杀我等,绝对如同碾死蝼蚁!白象那老鬼,好歹也是二品神意巅峰,在我南疆已是顶尖……可在那位面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算计,什么联盟,什么妖王支持,都成了笑话。 永宁府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有些发飘:“现在不是讨论尉迟前辈究竟何等境界的时候。关键是……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如何自处?” 金麟府主苦笑一声,眼中却逐渐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还能如何?尉迟前辈的态度,吴大人的决心,你们还没看明白吗?清除红雾海,势在必行!而且,是雷霆手段,不留余地!白象他们……就是前车之鉴!” 他环视三人,语气斩钉截铁:“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但现在,我们这只小鬼,已经别无选择,只能牢牢站在神仙这一边!” “尉迟前辈和吴大人,要的是清除红雾海,灭杀妖魔。” “这与我们最初的诉求,不谋而合!只不过,前辈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更……更果决,更霸道!” “我们本就支持清除红雾海,只是势单力薄。” “如今反对者已被清扫,剩下的墙头草必然胆寒,正是我们整合力量,全力配合吴大人的时候!” 隋阳府主眼中也露出狠色,“南疆十六府,十二个话事人没了,但府邸还在,势力还在。” “立刻派人接管,顺者昌,逆者亡!”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南疆的力量整合起来,全部投入到清除红雾海的大业中!” “对!” 赤云府主一拍大腿,低吼道,“他娘的,之前受够了那帮蠢货和叛徒的窝囊气!” “现在好了,尉迟前辈替我们扫清了障碍!这就是天意!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那十二个蠢货看不清形势,与妖魔勾结,自取灭亡,活该!现在,轮到我们了!跟着吴大人,跟着尉迟前辈,干他娘的!把红雾海给他填平了!把那些妖魔鬼怪,杀个干干净净!” 永宁府主也重重点头,眼中光芒闪烁:“立刻行动!以我四府名义,发布联合通告,将白象等人勾结妖魔、意图破坏清除红雾海大业、已被尉迟老祖正法的消息传遍南疆!” “同时,征召各府所有三品及以上武者!” “携带资源,即刻赶赴永宁府红雾海边缘集合!抗命者,以勾结妖魔论处,格杀勿论!” “另外。”他补充道,“立刻派人去接触青梧、苍溟、玄崖、丹霞四府剩余高层,陈明利害,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再敢阳奉阴违,那十二个府主,就是他们的榜样!” 四人迅速达成一致,眼中再无疑虑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紧跟大势的决绝。 南疆的天,要变了。 而他们,将是这场变革中,最先站对位置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永宁府红雾海边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还带着些许观望、试探气氛的营地,如今变得肃杀而高效。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的动作快得惊人。 联合通告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南疆各府,尉迟老祖现身、挥手灭杀十二府主及其党羽的消息,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南疆上层。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没有人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因为那十二位府主及其麾下精锐,确确实实、彻彻底底地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们的府邸、势力,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就被四府派去的人,以雷霆手段接管或压制。 原本摇摆不定的各方势力,在绝对的力量和血腥的清洗面前,迅速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于是,红雾海边缘,赶来“效力”的武者,数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第一天,新增十几人。 第二天,新增三十几人。 第三天,新增五十几人。 到了第七天,聚集在阵法周围,轮换进入阵法维持阵法运转的武者,已经超过了一百八十人!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这一百八十余人,实力最弱的,也是三品髓海境! 其中不乏气息渊深二品神意境老祖级人物! 这些人,平日里或是闭关苦修,或是一方霸主,等闲难得一见。 但此刻,他们全都放下了身段和架子,聚集于此,只为了一个目的。 清除红雾海,戴罪立功,或者单纯地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抹去的尘埃。 整个南疆,超过八成以上的高端武力,几乎被一网打尽,汇聚于此! 金色的吞天噬地大阵,在如此多高手的加持下,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运转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 那道从红雾海中抽取雾气的血色龙卷,直径已经扩张到了超过五十丈,如同一条咆哮的血色巨龙,疯狂地吞噬着暗红色的雾气。 红雾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降低! 短短七天时间,边缘区域的红色已经明显变淡,露出了下方那被红雾侵蚀了数百年的海岸线。 更深处,一些原本被浓郁红雾彻底笼罩的区域,也开始变得稀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扭曲黑影在雾气中躁动不安地游弋。 那是红雾海深处,被侵蚀异化的土地和其中孕育的恐怖植物、乃至低等妖魔的轮廓。 “真的……真的在消退!” 一位新来的二品神意境老者,看着那明显下降的雾面,感受着阵法运转时对自身真元的奇异淬炼效果,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数百年了!老夫有生之年,竟真能看到红雾海消退的希望!” “这阵法……神妙无比!老夫卡在神意初期巅峰数十年的瓶颈,竟有松动的迹象!”另一位老祖也难掩兴奋。 “是啊,虽然消耗甚巨,但每次调息恢复后,都感觉真元更加精纯凝练,神魂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不少武者都发现了这个好处,原本心中那点被迫前来、戴罪立功的憋闷,也消散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一种参与伟大事业、同时还能提升自己的使命感与兴奋感。 当然,兴奋之余,是更深沉的紧张和凝重。 红雾海消退得越快,意味着盘踞其中的妖魔反弹就越猛烈。 那越来越频繁从红雾深处传来的、充满暴戾与焦躁的嘶吼与咆哮,那隐约能感受到的、越来越强大的恐怖气机在深处汇聚、躁动,都让每一个人心头沉甸甸的。 大战,一触即发。 但没有人退缩。 不仅是因为不敢,更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也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与其在红雾的威胁下苟延残喘,与妖魔进行肮脏的交易,不如拼死一搏,跟随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尉迟老祖”和“吴大人”,彻底铲除这南疆数百年的毒瘤! 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调息,轮换进入阵法,同时警惕地注视着红雾海深处,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 与此同时,南疆十六府,另一处红雾海的最深处。 这里并非永宁府,而是位于南疆西南角,一片更为古老、幽邃的红雾海中。 这里的红雾颜色近乎暗紫,粘稠得如同血浆,翻滚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朽气息。 在这片红雾海的最核心,有一片诡异的平静区域。 这里没有翻涌的雾气,只有一片方圆数里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湖泊”。“湖泊”周围,矗立着数十道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滔天凶戾与恐怖气息的身影。 它们有的形如插翅巨虎,背生骨刺,周身燃烧着紫黑色火焰。 有的状若山岳般的巨狼,獠牙如剑,眼眸猩红如血月。 有的则是长达百丈的狰狞巨蟒,鳞片开合间毒雾弥漫。 还有的仿佛是由无数骷髅拼凑而成的巨人,或是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冰冷竖瞳的不可名状之物…… 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十尊之多! 每一尊的气息,都强横无比,远超寻常二品神意境人族武者,赫然都是盘踞在各处红雾海最深处的妖魔霸主! 其中几尊特别庞大的,气息更是晦涩如渊,隐隐与周围的红雾融为一体,仿佛它们就是这红雾海的一部分。 金翅大鹏王也在其中,他化形的中年男子模样站在湖边,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和解,失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这片区域的空气瞬间凝固,恐怖的杀意、怒意、暴戾之气交织冲霄,让周围粘稠的红雾都为之沸腾、退散。 “吼——!北疆蛮子!欺人太甚!” 插翅巨虎口吐人言,充满暴怒,“本王早已说过,人族狡诈,不可信!那尉迟老儿,更是个疯子!” “那尉迟……当真如此强?挥手间,便灭了南疆十二个顶尖人族?连同其麾下精锐?” 百丈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竖瞳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难道……他真已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 “管他强不强!他要断我等根基,毁我家园,便是死敌!” 骷髅巨人发出空洞的咆哮,眼眶中魂火疯狂跳动,“他要战,那便战!集合我等之力,不信灭不了他一个!” “对!战!我受够这红雾了!但更受够被人欺上门来!” 阴影中的竖瞳发出尖锐的嘶鸣,“他要清剿我们,我们就先杀光外面那些人族!看他还如何布阵!” 众妖魔霸主群情激愤,恐怖的声浪和气息搅得这片核心区域天翻地覆。 它们本就凶戾暴虐,被红雾侵蚀影响心智,又被困于此地数百年,早已积压了无数暴戾之气。 如今家园将毁,更被人打上门,岂能不怒? 就在众妖魔咆哮怒吼,几乎要立刻冲出去与吴升等人决一死战之际。 一道轻柔、空灵,却又带着奇异魅惑力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来自“湖泊”的另一侧。 一道白光闪过,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影。 她身姿曼妙,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纱裙,面容绝美,倾国倾城,尤其是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后,轻轻摇曳着九条蓬松柔软、洁白如雪的狐尾。 九尾天狐! 这是一尊血脉极其古老、在妖魔中也属于顶级存在的霸主。 她的气息并不像其他妖魔那般暴戾外放,反而透着一种深邃、幽远、难以捉摸的意味,但没有任何一个妖魔敢小觑于她。 “天狐,你有何话说?” 金翅大鹏王看向她,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九尾天狐,不仅实力强横,更以智慧与魅惑天赋着称。 九尾天狐轻轻摆动了一下狐尾,目光扫过众妖魔,声音依旧轻柔:“事已至此,愤怒无益。那尉迟实力莫测,其徒吴升所布阵法,亦诡异非常,能如此快速吞噬红雾本源,绝非凡物。” “贸然开战,即便能胜,我族亦将损失惨重,甚至……有灭族之危。”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我们家吸干吗?!”插翅巨虎低吼道。 九尾天狐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让众生倾倒,但眼中却无丝毫温度:“自然不是。只是,或许……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她目光望向红雾海之外,仿佛穿透重重迷雾,看到了那个坐在巨石上的青衫身影。 “让我……再去与他谈一次。” 此言一出,众妖魔皆惊。 “天狐!你……”金翅大鹏王眉头紧皱。 “不可!我族何须向人族低头求饶!”骷髅巨人怒吼。 “那尉迟杀伐果断,你此去,凶多吉少!”百丈巨蟒也劝道。 九尾天狐轻轻摇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有无奈,有决绝,也有一丝深藏的悲哀:“并非求饶,亦非低头。” “只是……做最后的尝试。” “若他能听懂,愿意给彼此留一线余地,或许可免去一场滔天杀劫。若他执意要灭我全族……”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寒光:“那我便以我之血,告知他我族宁死不屈之志!届时,诸位无需顾忌,倾尽全力,与他一战便是!他要灭我族,也需付出血的代价!” 她环视众妖魔,声音轻柔却坚定:“若我身死,便请诸位……替我报仇。” “也让这世间知晓,我红雾海妖族,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众妖魔沉默了。 九尾天狐的话,说到了它们心里。 若能有一线生机,谁愿死战?可人族……尤其是那尉迟,真的会给它们生机吗? 最终,金翅大鹏王暗叹一声,沉声道:“天狐,小心。” “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回。” “你若有不测,本王发誓,定与那尉迟不死不休!红雾海妖族,亦与他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越来越多的妖魔霸主发出怒吼,恐怖的声浪汇聚在一起,震撼着整个红雾海核心。 九尾天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最后看了一眼众妖魔,身影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粘稠的暗红色雾气之中,向着红雾海之外,吴升所在的方向,飘然而去。 第493章 谈判破裂 红雾海边缘,巨大的金色阵法依旧在稳定而高效地运转,血色龙卷如同贪婪的巨兽,一刻不停地吞噬着暗红色的雾气。 一百八十余名南疆顶尖武者轮番上阵,维持阵法。 突然。 没有任何征兆,距离阵法百丈之外,那片依旧翻滚的暗红色浓雾边缘,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纯白如雪纤尘不染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她赤足踏在暗红色的、被侵蚀得如同凝固血浆般的地面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将周围令人作呕的腥甜雾气隔绝在外。 绝美的容颜倾国倾城,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情与智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轻轻摇曳的、洁白蓬松的九条狐尾。 九尾天狐! 当这道身影出现时,阵法内外,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充满了震惊。 “九……九尾天狐?!” 一位年纪颇大的二品神意境老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传说中的……红雾海最古老的妖王之一?!她……她不是应该早在数百年前,就与某位人族大能同归于尽了吗?竟然……还活着?!” “真的是她!和古籍记载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九尾天狐,擅变化,通人心,智慧极高,实力深不可测!”另一位见识广博的武者低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掌心满是冷汗。 “她怎么会来这里?一个人?难道……妖魔大军要来了?!”有人惊恐地望向九尾天狐身后的浓雾,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无数狰狞的妖魔从中涌出。 “是来谈判的?” 也有人猜测,看着九尾天狐那绝美而平静的容颜,以及她身上并无明显杀意的气息,心中惊疑不定。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预想过妖魔会疯狂反扑,预想过会有一场惨烈的大战,却万万没想到,首先等来的,竟是这位传说中的、以智慧和美貌着称的妖王,而且还是孤身前来! 她想要做什么?求和?示威?还是……某种诡计? 在无数道惊疑、戒备、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九尾天狐并未有任何过激举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大阵,落在了那块巨石上,那个背对着她、面朝红雾海的青衫身影上。 她的目光很复杂,有凝重,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也似乎是感应到了那无数道聚焦而来的视线,巨石上的青衫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吴升。 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眼神清澈,目光平静地迎向九尾天狐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美眸,脸上既无惊讶,也无愤怒,更无被美貌所惑的迷醉,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九尾天狐心中微微一凛。 她对自己的魅惑天赋有绝对的自信,哪怕不刻意施展,仅仅是自然流露的风情与气质,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生灵心神动摇,生出好感或怜惜。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清明如镜,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值得观察的事物,而非一个倾国倾城、充满诱惑的异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着吴升,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带着一种古老种族特有的礼仪感。 然后,她迈开步伐,赤足踩在暗红色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吴升所在的巨石走去。 她走得很慢,步伐轻盈,白色的纱裙在腥风微拂下轻轻摆动,与周围污浊、血腥、诡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淤泥中开出的一朵纯净莲花。 阵法内外的武者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她,体内真气暗自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然而,吴升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走近,既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九尾天狐走到巨石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再次微微欠身,用一种空灵、悦耳,又带着明显敬意的声音开口:“吴大人,我们能够聊一聊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一些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吴升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得到允许,九尾天狐似乎松了口气,但姿态依旧恭谨。 她身形轻轻飘起,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落在了巨石上,就在吴升对面不远处,然后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再次让众人愣住。 她竟然就这么坐在了吴升对面?而且,吴升竟然也任由她坐下,甚至没有布下任何隔音或防护的阵法? 这意味着……这场对话,是公开的?吴大人不怕他们的对话被听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吴升确实没有布阵。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得更加郑重,率先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条理清晰:“我知道大人的时间很宝贵,那么,请允许我先阐述一下我们这边的想法,然后大人您说一下您的看法。” “之后,我再提出我们是否能够做出一些改变,由大人您来做评判。这样安排,您看可以吗?”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极为谦卑,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这与众人想象中妖王应有的威严、暴戾、高高在上,截然不同。 吴升听完,徐徐点头,语气平淡:“可以,没有问题。” 而在九尾天狐微微放松,准备开始陈述时,却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九尾天狐立刻挺直了腰背,神色更加专注:“大人请讲。” 吴升的目光,直直刺入九尾天狐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沉重:“你,杀过多少人?” “轰——!” 此言一出,平地惊雷,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那些正竖起耳朵,紧张关注着这边对话的南疆武者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大人……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开口第一问,不是问来意,不是问条件,而是直接问你杀过多少人?! 这问题,太尖锐,太赤裸,也太致命了! 是啊!她是九尾天狐,是红雾海的妖王!无论她此刻看起来多么美丽,多么优雅,多么谦卑,都改变不了她的本质! 她是妖魔!是盘踞在红雾海中数百年,与南疆人族敌对、制造了无数惨剧的妖魔霸主之一! 她杀过多少人?她麾下的妖魔,又杀过多少人?红雾海边缘那些荒芜的村庄,那些被吞噬的城镇,那些惨死的亡魂……这笔血债,难道能因为她此刻的礼貌和谦卑就一笔勾销吗?! 众人心中原本因九尾天狐美貌和温和态度而产生的一丝松懈和疑惑,瞬间被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和隐隐的激愤。 他们看向九尾天狐的目光,重新带上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憎恶。 九尾天狐绝美的脸庞上,那抹温和而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显然也没想到,吴升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 她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直指她,以及所有红雾海妖魔与南疆人族之间,那血海深仇、无法化解的核心矛盾。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以及红雾海深处隐约传来的、躁动不安的嘶吼。 许久,九尾天狐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避开了吴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向远处翻滚的红雾,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在我还没有具体的神智之前……我确定,我应该是杀过不少人的。” “具体是……一千,还是一万,我不知道。” “那个时候,只有杀戮和吞噬的本能,没有思考,没有记忆,只有一片混沌的猩红。” “而在我拥有神智之后……我便没有再主动杀过任何一个人族。” 她看向吴升,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悲哀:“我并非为自己辩护。” “只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 “在我没有神智之前,这具身体,这股力量,并不完全属于我。” “它更像是天地间某种恶念、某种混乱能量凝聚出的……灾害。” “如同山洪,如同地震,如同瘟疫。” “每一年,死在各种自然灾害下的凡人,也有很多。”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就属于这种天灾,是这片红雾海自然孕育出的灾害。” “所以,即便那时的我杀了许多人,但对我个人而言,现在回想,只有无尽的痛心与悔恨。” “可很多事情,已经做了,就无法再改变。”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她没有否认杀戮,甚至承认了痛心与悔恨,但却将没有神智时的自己,与自然灾害划上了等号,将责任推给了天地自然和红雾海本身。 既显得坦诚,又隐含非我本意的辩解,更能引发听者一丝情有可原的唏嘘。 果然,一些心志不坚、或者本就对妖魔存在某种不切实际幻想的武者,听到这里,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动摇和复杂。 是啊,没有神智,如同野兽,如同天灾,这能全怪她吗?她有了神智后,不是就没再杀人了吗? 甚至还痛心悔恨…… 但也有更多意志坚定、或亲身经历过妖魔之害的武者,心中冷笑。 好一张巧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天灾?天灾无情,但可不会主动去袭击村庄,吞噬生灵! 妖魔就是妖魔,嗜血本能就是其天性! 有了神智就不杀了?谁知道是真是假?红雾海中那些有了灵智的高等妖魔,驱使低等妖魔袭击人族的事情,还少吗?这九尾天狐,看似谦卑坦诚,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为妖魔开脱! 吴升听着九尾天狐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能理解你说的话。每一天,确实都会因为各种自然灾害,死亡很多人。” 他微微一顿。 目光如炬,直视九尾天狐:“而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人族,不应该怪罪这些自然灾害?” 九尾天狐被吴升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 她迟疑了一下,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哀伤,微微点头:“自然灾害本身,并没有主观的恶意或者善意……” “所以,对于过往造成的伤害,我真的很抱歉。”她再次强调抱歉,姿态放得更低。 “不,这一点,倒是你错了。”吴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九尾天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我不明白。” 吴升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忙碌的阵法,望向那些紧张关注的南疆武者:“人族对于伤害自身的东西,不管它是带有恶意,还是不带有恶意,统一会进行一种正向的反馈。” “一条大河天堑横在眼前,阻拦两个村庄的交流往来,这算不算自然灾害?” “算。” “所以,人族建造了桥梁。” “雨季来临,洪水泛滥,淹没农田,摧毁屋舍人畜,这算不算灾害?” “也算。” “所以,人族修筑了堤坝。” “甚至于,人生病,身体受损,这算不算天灾?” “某种程度上,也算。” “所以,人族研究出了各种药物,有了医道。” 他目光重新落回九尾天狐那张绝美却微微发白的脸上:“所以,对于人族而言,灾难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面对灾难,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人族骨子里,永远在寻找一种与天斗的方法。” “即便在你我眼中,这种方法可能笨拙,可能收效甚微,可能徒劳,但本质上,这个意志,是存在的。” “而这个意志,或许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年轻时候,我初读此言,总觉得狂妄,觉得此人不懂天道,不懂命运,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吴升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但伴随岁月流逝,见识增长,我才忽然发现……” “或许,此言不虚。” “人道,践行的是以人为本的天道。” “而你们所理解的、或者畏惧的天道,或许是以天为本的天道。” “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矛盾,本就是两个不同概念下的东西。” “所以,你说你在不懂事的时候,杀了许多人,说那个时候你没有意志,什么都不懂,这不能全怪你。” “对,从你的角度,这是事实,我承认。” “但人族会怎么做?” “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什么叫做不允许再次发生?” “这就代表着,不允许再出现红雾海,不允许再出现你口中这种自然灾害!” “你可以去问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族。对于真正的、无意识的自然灾害,我们的包容性或许很强,因为我们知道天威难测。” “但我们的报复性、或者说改造欲,更强!” “将一座桥,架在波涛汹涌的江河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狂涛怒浪。” “你说。” “那些肉体凡胎的造桥工匠,他们狂不狂?” “将万顷洪水,囚禁于湖泊大坝之中,化害为利,你说,那些开山裂石的凡人,他们狂不狂?” “这就是我们区别于寻常野兽、甚至区别于许多超凡存在的核心。” “我们有着极为强烈的主观意志。” “不信天,不信命,只信人,事在人为。” “所有无法为我们所用,反而危害我们的存在,无论其原本是什么,是仙是神,是妖是魔,是自然伟力,还是别的什么……” 吴升的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苍白的九尾天狐,扫过周围那些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的南疆武者,声音斩钉截铁:“统统打为邪祟,要么征服,要么毁灭。” “凡人永不怕死,怕的是碌碌无为,死的比鸿毛还轻。” “你若喊他们一声同志,呵,生命便会瞬间成为大意志之下,践行的基础容器。” “而你,你们,与我们之间的矛盾,” 吴升重新看向九尾天狐,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可以缓解吗?可以。怎么就不能缓解呢?” “那么,问题来了。”他微微倾身,压迫着九尾天狐:“你们,能为人族做些什么?” “能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那些曾被你们伤害、惧怕你们的普通人族,发自内心地,称呼你们一声仙师?” “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我们之间,才有矛盾调和的可能。” “否则,你们什么事都不做,只是躲在这个地方,靠着吞噬红雾、掠夺生机不断强大自身,还时不时制造麻烦,造成伤亡……” “那么,你们不是仙师,你们就是要被征服,要被清除的妖邪。” “我们,顾不得去看你们为人如何。我们只看你们,对人族做了什么。” “所以。” 吴升最后总结道,“接下来,你在说很多话的时候,可以在脑子里先想一想,你们说的话,能对我们人族有什么好处?” “你们能为我们人族,做出什么样的补足?” “如果,你只是想非常单纯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我们存在即是正义,我们也是生灵,有生存的权利……” “那我的存在,显然比你们的存在,要正义得多。” “我,站在人族这边。” 话音落下,巨石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南疆武者,无论之前对妖魔是何态度,皆为震撼。 那些原本就对妖魔深恶痛绝的武者只觉得热血沸腾,胸中块垒尽去! 吴大人说得太对了! 妖魔就是妖魔,嗜血成性,危害人族! 什么“天灾”,什么“无奈”,都是借口! 人族与天斗,与地斗,岂能容你们这些妖邪作祟? 只有征服,或者毁灭! 吴大人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这才是人族该有的气魄!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 那些原本有些动摇,觉得九尾天狐情有可原的武者,此刻也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是啊,吴大人说得对!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杀了人,造成了伤害,这是事实! 人族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和悔恨,而是你不再为害,甚至……要你为人族所用! 做不到?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话或许绝对,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生存斗争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而那些原本就对吴升和尉迟老祖心存敬畏的武者,此刻敬畏更深! 吴大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这心性,这见识,这立足于人族根本的立场,更是令人折服!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逻辑,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根本的道理。 为人族计。 跟着这样的大人,清除红雾海,他们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九尾天狐彻底沉默了。 她绝美的脸庞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变得一片苍白。 她来到此地之前,准备了无数说辞,想好了无数种可能,或恳求,或利诱,或展示力量,或分析利害…… 但她万万没想到,吴升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他没有被她的美貌迷惑,没有被她情有可原的开脱打动,甚至没有给她详细阐述“妖魔诉求”和“和平条件”的机会。 他只是用一个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无法回避的问题。 “你杀过多少人”。 就撕开了所有虚伪的包装,将矛盾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然后,他用一番立足于人族根本生存哲学的论述,彻底堵死了她所有求存的退路。 为人族做贡献,达到仙师标准,否则,就是敌人,就是要被清除的妖邪。 这个标准,对于红雾海的妖魔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依赖于红雾,依赖于吞噬和异化。 它们的力量体系、生存方式,与人族格格不入,甚至天生对立。 让它们为人族所用? 让被它们伤害过的人族尊称它们为仙师?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自己的智慧、美貌和诚意,软化吴升的态度,争取一个共存的机会,哪怕条件苛刻一些,哪怕割让大部分利益,哪怕签订屈辱的契约…… 只要能让族群存活下去,她都可以谈。 但吴升的话,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共存,甚至不是臣服。 对方要的,是妖魔彻底改变其存在方式,变得对人族有用。 否则,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要被清除的对象。 这已经超出了谈判的范畴,这是根本立场的对立,是生存方式的不可调和。 她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许久。 脑海中思绪电转,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在吴升那冰冷而坚定的“人族立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男子,心智是何等的坚定,立场是何等的鲜明,思维是何等的冷酷而务实。 他不会被任何表象迷惑,不会被任何情感动摇,他心中只有一条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标准。 “是否对人族有利”。 她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气质、智慧,在对方眼中,恐怕与路边的石头、水中的倒影,并无本质区别。 狐狸就是狐狸,妖魔就是妖魔。 他看到的,不是“美丽的九尾天狐”,而是“红雾海的妖魔霸主之一”。 周围的南疆武者们,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吴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那不是真气的威压,而是一种意志的、立场的、理念上的绝对碾压。他们甚至能隐隐体会到九尾天狐此刻心中的绝望与无力。在这种绝对的原则面前,任何技巧、任何言辞,都显得如此可笑。 吴升看着九尾天狐那沉默而苍白的脸,并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再说话。” 九尾天狐缓缓抬起头,美眸中光芒闪烁,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努力保持着清晰:“我们……愿意给出赔偿。巨大的赔偿。南疆这些年因红雾海遭受的损失,我们愿意十倍、百倍赔偿。天材地宝,修炼资源,只要我们有,只要你们开口,我们都可以拿出来。” “同时,我们可以以妖魔之心发誓,我们这些已开灵智、拥有神智的妖魔,从今往后,绝不主动伤害任何一个人族。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魂飞魄散!” “我们还可以加强对红雾海的管理,设立禁区,绝不让任何低等妖魔离开红雾海范围,骚扰人族聚居地。我们可以协助镇压海内狂暴妖魔,维持红雾海边缘的安定。” “甚至……”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更加决绝,“我们可以将红雾海的一部分区域,割让出来,交由你们人族控制。” “红雾……” “不,妖气,虽然能异化生灵产生妖魔,但同样,若能妥善引导,也能催生某些特殊的、对人族修行大有裨益的妖化仙草、异化宝矿。” “这部分区域产出的资源,我们可以全部交给你们,分文不取!” 她一口气说完,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看着吴升:“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给我们一条生路,哪怕偏安一隅,哪怕条件再苛刻,我们都愿意接受。” “红雾海是我们的家园,也是我们的枷锁。我们从未想过要与人族为敌,我们……只是想活着。” 这番话,可以说已经将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 赔偿、发誓、自我约束、割地、献上资源…… 一个族群,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族群,为了生存,能做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极限了。 周围的南疆武者中,有些人听到“赔偿”、“资源”、“妖化仙草”时,眼神微微闪烁,显然有些心动。 尤其是“妖化仙草”、“异化宝矿”,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对修行有奇效的东西,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真能获得,对南疆武道的复兴,或许有巨大帮助。 而且,对方发誓不再伤人,还能协助管理红雾海,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然而,吴升听完,却只是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却狠狠砸在九尾天狐的心上,也砸在了那些刚刚升起一丝“或许可以谈谈”念头的人心上。 “我都无法确定,我明天会做什么,会不会改变主意。” 吴升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看透一切的笑容,“你却敢笃定,不只是你,其他所有妖魔,往后千秋万代,都会遵守你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你却敢笃定永远?”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抱歉,我不信。” 九尾天狐娇躯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最后的希望,仿佛也随着吴升这轻飘飘的“不信”二字,彻底破灭。 她所有的条件,所有的退让,在对方眼中,似乎都只是可笑的、毫无价值的空头承诺。 “这……这已经是我们能够给出的所有了!” 九尾天狐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又或者……您,到底准备怎么做?到底要我们怎样,您才肯罢手?” 吴升看着眼前这绝美的狐妖,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绝望、不甘、哀求,以及深藏的愤怒,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彻底击垮了九尾天狐心中最后的侥幸。 “所以……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吗?” 九尾天狐的声音变得空洞,她看着吴升,美眸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真的……无法挽回了吗?您就对我们……有这么大的偏见吗?真的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她问出了最后的问题,带着最后的不甘和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期待。 吴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两个字,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不是偏见,这是生存的法则,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是立足于人族立场,最根本、最直接的判断。 “您!” 九尾天狐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哀求和软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陷入绝境的冰冷与疯狂。但她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死死地盯着吴升,胸口剧烈起伏。 吴升却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远处翻腾的红雾海,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 “且先回去吧。” “回去。” “和你的那些小朋友们,相互之间,好好聊一聊。” “然后……”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九尾天狐那张惨白而绝美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也就……来了啊。” 九尾天狐娇躯猛地一颤,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吴升,最后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重新投入了那翻涌的暗红色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吴升平静的身影,以及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阵法嗡鸣的众人。 所有人都明白,谈判,彻底破裂。 和平的最后一丝可能,随着九尾天狐的离去,烟消云散。 接下来,将是最后的、不死不休的战争。 第494章 诛邪 红雾海深处,暗血湖泊旁。 九尾天狐所化的白光落下,重新显现出身形。 绝美的脸庞苍白,眼神空洞,那倾国倾城的姿容此刻也蒙上了一层灰败与死寂。 “天狐,如何?!” 金翅大鹏王第一个踏前一步,暗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急切。 周围的巨虎、巨蟒、骷髅等数十位妖魔霸主,也全都围了上来,恐怖的凶戾气息翻腾不定。 九尾天狐抬起头,美眸缓缓扫过周围一张张狰狞、凶恶,却又带着同样渴望“生路”的面孔,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 这声叹息,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众妖魔心头,让它们本就躁动不安的情绪,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拒绝了。”九尾天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魔耳中,“所有的条件,赔偿、发誓、约束、割地、献上资源……他都拒绝了。” “什么?!” 巨虎第一个暴怒,周身紫黑色火焰“轰”地一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暗红雾气都灼烧得滋滋作响,“他竟敢拒绝?!我们已如此退让,他还要怎样?!难道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 百丈巨蟒嘶嘶吐信,竖瞳中血光暴涨,“我们已经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他还不满意?人族!贪婪无耻的人族!” 骷髅巨人仰天咆哮,空洞的眼眶中魂火疯狂跳动:“本王早就说过!人族不可信!谈判?谈个屁!唯有血战!杀!杀光他们!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觊觎我红雾海!” “对!血战!” 阴影竖瞳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集合所有儿郎!冲出去!先杀光外面那些人族蝼蚁!毁了那狗屁阵法!再去南疆,杀他个血流成河!鸡犬不留!让那尉迟老儿和那小杂种知道,我红雾海妖族,不是好惹的!” “没错!我受够了这憋屈气!”另一尊形如山魈的妖魔霸主捶打着胸膛,发出震天怒吼,“我等在此称王称霸数百年,何曾受过此等屈辱?!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杀出去!屠灭南疆!” “让人族付出血的代价!” 群魔激愤,恐怖的声浪和暴戾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将这片核心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粘稠的暗红色雾气疯狂翻滚,仿佛也被这滔天的杀意点燃。 它们本就是凶戾暴虐之物,被红雾侵蚀,又被困于此地数百年,心中积压的怨毒、暴戾早已达到顶点。 之前的“谈判”本就是无奈之举,是九尾天狐和金翅大鹏王等少数理智派强压下的结果。 如今谈判破裂,最后的希望破灭,那被压抑的凶性瞬间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显露出部分本体,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巨虎翼展遮天,紫焰焚空。 百丈巨蟒身躯扭动,毒雾弥漫。 骷髅巨人骨骼咔咔作响,魂火化为滔天巨浪。 阴影竖瞳隐入黑暗,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六七十尊至少三品、不乏二品巅峰、一品圆满的妖魔霸主同时爆发,其威势足以让天地变色,让任何神意境人族武者肝胆俱裂! 它们就要不顾一切,冲出红雾海,发动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哪怕死,也要让人族付出惨痛代价! 然而,就在这杀意沸腾、群魔乱舞、即将失控暴走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的金翅大鹏王,猛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呻吟般的低吼:“……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所有妖魔沸腾的热血。 “什么来了?”插翅巨虎暴躁地转头,顺着金翅大鹏王的目光望去。 所有妖魔,都在这一刻,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看向了那片“湖泊”的上方,那片翻滚的、暗红色的浓雾。 九尾天狐也缓缓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解脱。 她早就知道了,从吴升说出“我也就来了啊”那句话时,她就知道,没有时间了。 浓雾,无声无息地分开了。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轻柔而随意地,将粘稠如血的雾气,从中间向两边,轻轻地拨开,露出了一道门。 一道通往这片妖魔核心区域的门。 门外,依旧是翻滚的红雾。 门内,是死寂的、凝固了的众妖魔,以及它们眼中,那一道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门中央的身影。 青袍,普通的面容,平静深邃的眼眸。 尉迟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万年,又仿佛刚刚才到来。 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普通得就像一个路过的凡人。 但当他目光扫过的瞬间—— 时间凝固。 空间冻结。 所有妖魔沸腾的妖气,冲天的怒吼,狂暴的杀意,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至高无上的力量,硬生生地按回了体内,按死在了灵魂深处。 它们还保持着之前暴怒、咆哮、准备冲杀的动作和表情,但一切声音、一切能量、一切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它们的眼珠,还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望向那道青袍身影。 那目光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无边的茫然,以及无边的渺小。 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仰望席卷而来的灭世海啸。 就像泥坑里的一只虫,仰望踩踏下来的擎天巨足。 就像狂风中的一片叶,仰望决定它飘向何方的无形伟力。 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这一刻,这个曾经被无数生灵,包括它们自己,或信奉、或嘲讽、或追求的信念,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它们的命,它们的愤怒,它们的挣扎,它们的绝望,在那道身影平静的目光下,什么都不是。 它们的生死,它们的存灭,它们的意志,它们的存在本身……不在它们自己手中。 甚至,不在所谓的“天”手中。 而在那一道目光之中。 尉迟一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凝固着茫然的狰狞面孔。 他的眼神,淡漠得如同神明在俯瞰一群因为抢食而争斗的蚂蚁,没有厌恶,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之前抹去那十二位府主一样,对着下方那六七十尊威震南疆数百年、让无数人族闻风丧胆的妖魔霸主,以及更远处,那些感应到核心区域异动、正惊恐万状聚集过来、实力同样在三品以上的众多强大妖魔…… 轻轻地,挥了挥手指。 好似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声音。 只有消失。 以金翅大鹏王、九尾天狐、巨虎、百丈巨蟒、骷髅等等为首的,这片红雾海深处,以及从附近区域仓惶赶来、实力达到三品以上的所有妖魔…… 总计三千六百五十二尊。 就在尉迟一那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 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丝血肉,没有一缕残魂,甚至没有它们曾经存在过的任何气息。 仿佛这三千六百五十二尊凶威赫赫、盘踞红雾海数百年的妖魔霸主,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尉迟一收回了手,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片干净的区域过多停留。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身后依旧分开的雾门中。 雾气合拢,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命由我? 不。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命,从来不由己。 “弄了半天,我的死亡和我本身没有关系的。”这九尾天狐死亡之前也算是明白了。 …… 永宁府,红雾海边缘,金色大阵旁。 一百八十余名南疆武者,分作数批,轮流进入阵法核心,贡献真元,维持着炼魔大阵的超负荷运转。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将周围映照得一片辉煌,那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的血色龙卷,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疯狂吞噬着红雾。 但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九尾天狐离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谈判显然破裂了。 那么接下来……妖魔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而且,必然是雷霆万钧、不死不休的总攻!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警惕地注视着红雾海深处,握着兵器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一位轮休的隋阳府长老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对同伴道,“越是安静,我这心里越是发毛……那九尾天狐回去,必然是召集所有妖魔了……” “怕什么!有吴大人在,有尉迟老祖在!”旁边一位赤云府的壮汉低吼道,但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也不是泥捏的!妖魔敢来,就跟它们拼了!” “拼?拿什么拼?”另一位年老的武者苦笑,“若真如传闻,红雾海深处有数十尊妖王,每一尊都不弱于二品神意……我们这里虽然人多,但二品老祖才多少?真打起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旦开战,必然是尸山血海,这里的人,能活下来一半,恐怕都是侥幸。 “吴大人他……到底有何打算?尉迟老祖……会出手吗?”有人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巨石上那道始终平静的青衫身影。 吴升依旧盘膝坐在那里,背对众人,面朝红雾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红雾海深处,那隐约的咆哮和躁动似乎越来越清晰,仿佛有无数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聚集。 就在众人的神经快要绷断的刹那。 巨石上,吴升忽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站起身,转向众人。 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百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紧张。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刚刚,师父那边传来消息。” “盘踞于南疆十六府,所有红雾海深处,实力达到三品及以上的妖魔……” “共计三千六百五十二只。” “已尽数伏诛。” “……”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简直就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三品及以上的妖魔……多少只?三千六百五十二只? 尽数伏诛?!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只至少相当于人族三品髓海境的妖魔!其中更有数十尊妖王,实力深不可测,盘踞红雾海数百年,是南疆人族挥之不去的噩梦! 是无数惨剧的源头! 是压在南疆头顶的、几乎不可撼动的大山! 就这么…… 没了? “伏……伏诛?” 一位金麟府的长老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三……三千六百五十二只……全……全死了?” 另一位武者梦呓般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所觉。 “尉迟老祖……他……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三千多只……妖王……”有人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无以复加的震撼。 比之前听闻十二府主被抹杀时,还要强烈十倍、百倍的震撼! 那十二府主虽强,但毕竟是“人”,是“已知”的力量范畴。 可那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只妖魔!是南疆积压了数百年的毒瘤!是让历代南疆武者绝望的存在! 就这么……被清除了? 被尉迟老祖,一个人,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如同清扫垃圾一般,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这根本不是“力量”能够形容的!这是神迹!是仙法!是不可理解的伟力!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腿软,瘫坐在地。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的武者,纷纷跌坐在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望着吴升,望着那依旧在疯狂吞噬红雾的阵法,望着远处那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红雾海。 眼中充满了敬畏狂热,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赢了? 就这么……赢了? 许灵姿站在阵法边缘,娇躯也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巨石上那道平静的青衫身影,看着他背后那支撑起整个天地的、无形的师尊的伟力,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她几乎要欢呼出声。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的核心人物,此刻也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狂喜,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庆幸和后怕。 庆幸自己站对了队伍。 后怕自己当初若有一丝犹豫,现在的下场…… 而人群中,一个看起来颇为沧桑的中年男子,此刻更是浑身剧震,死死地盯着吴升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正是冯成德。 曾经碧波郡,天剑阁的阁主。 当年天剑阁突遭血雾之灾,他身为阁主,无力回天。 在绝望中心灰意冷,抛弃了基业与弟子,只身远遁,历经艰险,辗转来到了这偏远的南疆。 南疆虽大,但对他这样一个“外来户”,一个“北疆逃难者”而言,并非乐土。 他隐姓埋名,加入了一个不起眼的府,凭借修为,倒也勉强站稳脚跟,但始终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也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排挤和委屈。 南疆武道衰落,资源匮乏,勾心斗角却一点不少。 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北疆,想起碧波郡,想起天剑阁,心中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这次南疆剧变,清除红雾海,他本也犹豫。 但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北疆二字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联系,或许是受够了南疆这被红雾折磨的鬼样子,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出来,跟随大势,来到了这里。 心中未尝没有一丝“看看北疆来的人到底如何”的想法,也有一丝“若此事能成,或许能改善处境”的期盼。 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吴升! 他认识吴升! 虽然不熟,但当年在碧波郡,乃至后来听说的一些消息里,对这个“特别热衷于当官”、“似乎有点本事但行为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年轻人,是有印象的。 在他,以及很多北疆“正统”武者看来,吴升更像是个“异类”,一个对权势有点执着、运气似乎不错的后辈。 可现在…… 眼前这个平静地坐在巨石上,指挥若定,谈笑间让南疆风云变色,背后更站着一位挥手抹杀三千妖魔、疑似陆地神仙师尊的吴大人,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吴升吗? 冯成德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南疆武者,之前或许还对北疆心存疑虑甚至不屑,此刻却一个个用无比敬畏、甚至崇拜的目光看着吴升,谈论着“尉迟老祖”的惊天伟力,言语间充满了对北疆的向往和感激…… 这种反差,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北疆! 卧虎藏龙,深不可测!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背后竟有如此恐怖的师承! 而他冯成德,竟然有幸与这样的人物,来自同一片土地! 一股莫名的热血和骄傲,混合着这些年背井离乡的辛酸委屈,涌上心头,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握紧了拳头。 “北疆……吴升……尉迟老祖……” 他低声喃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北疆不会一直沉寂……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很想放声大笑,笑自己的有眼无珠,笑南疆这些人的前倨后恭,更笑命运的无常与奇妙。 他抛弃了一切来到南疆,挣扎求存,受尽委屈,却没想到,最终让他挺直腰杆、看到希望的,竟然还是来自北疆的力量,来自一个他曾经并未太过在意的后辈。 “吴大人……” 冯成德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望向吴升的目光,已充满了绝对的敬畏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这次的选择,对了。 跟随着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力量,南疆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或许也能借此,一雪前耻,甚至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回到北疆? 他不再多想。 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用狂热而敬畏的目光,注视着那道青衫身影,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红雾海,真的要成为历史了。 而他们,将是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 一个月后,腊月中下旬。 永宁府,原本红雾海所在之地。 曾经翻涌不息、遮天蔽日的暗红色浓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深不见底的、巨大无比的深渊天坑。 这坑洞的边缘极其不规则,犬牙交错,呈现出被某种力量粗暴吮吸后留下的狰狞痕迹。 坑壁是暗红、漆黑、深紫交织的怪异岩层,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不适的残余妖气,以及一种土壤和岩石被彻底异化、死亡后的腐朽气息。 站在坑洞边缘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阵阵阴冷刺骨的寒风从深渊底部倒卷上来,带着浓烈的腥甜和硫磺味道,让人头晕目眩。 阳光照射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岩壁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更显得这巨坑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丑陋伤疤,又像一张择人而噬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这就是被彻底吸干后的红雾海。 曾经让无数南疆人谈之色变、畏之如虎的绝地、死地。 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空荡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坑洞。 而在坑底,以及坑洞边缘一些缝隙、洞穴中,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存的、扭曲怪异的植被,以及一些气息微弱、形态狰狞的低等妖魔在苟延残喘。 它们失去了红雾的滋养,又失去了高等妖魔的统领,变得虚弱而疯狂。 但这些,已经不足为虑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随着核心妖魔被尉迟一挥手抹杀,红雾被大阵源源不断吞噬,残余的低等妖魔根本构不成威胁。 南疆武者们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清剿,如同犁庭扫穴,将整个干涸的红雾海区域梳理了数遍,所有能发现的妖魔,无论大小强弱,一律格杀,真正做到了一只不留。 此刻,巨坑边缘,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的核心力量,以及其他各府残存但已被整合的武者,几乎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都汇聚于此。 他们望着眼前这通向地狱入口的巨坑,望着这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阻隔了南疆数百年的恐怖存在如今空荡荡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皆是恍如隔世的茫然。 真的……做到了? 困扰南疆数百年的绝地,南疆十六府之一的核心毒瘤,就这么被吸干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亲眼看着红雾一天天变淡、消退,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空荡荡巨大无比的深渊,他们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沧海桑田”,什么叫“改天换地”! “我的天……这坑……到底有多深?有多大?” 一位年轻的武者声音发颤,他从小听着红雾海的恐怖传说长大,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它消失,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深不见底……广袤无边……这就是红雾海原本的身躯吗?被红雾填充时还不觉得,如今吸干了,才知其庞大恐怖!” 一位老者感慨万千,老泪纵横,“祖宗们……你们看到了吗?红雾海……没了!我们做到了!不,是尉迟老祖,是吴大人做到了啊!” “仅仅一个月……仅仅一个月啊!”另一位府主级别的人物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座红雾海,就这么被彻底清理干净了!这……这简直是神迹!若非尉迟老祖以无上伟力清除妖魔核心!” “若非吴大人布下这吞天噬地之阵,我等便是耗上百年,死伤无数,也绝无可能做到!” “尉迟老祖神威盖世!吴大人算无遗策!此乃我南疆再生之父母!”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声音嘶哑,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 “尉迟老祖神威盖世!吴大人算无遗策!” “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顿时,山呼海啸般的感激声、欢呼声响彻巨坑边缘,许多人更是直接朝着北方,朝着吴升所在的方向,深深拜倒,磕头不止。 他们是真的感激,真的狂喜。 红雾海的清除,不仅仅意味着除掉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更意味着南疆的未来,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土地可以重新利用,资源可以重新开发,被阻隔的交通可以恢复…… 南疆,终于有希望摆脱这数百年的噩梦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和眼前这位年轻的吴大人。 人群中,冯成德看着眼前这巨大的深渊,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感激,心中也是激荡难平。 他悄悄抹了抹眼角,望着远处那道正在与许灵姿交谈的青衫身影,心中默念:“碧波郡……” “天剑阁的列祖列宗……” “弟子虽未能守住基业,流落南疆,但今日,得见北疆前辈神威,见证此等伟业,弟子……与有荣焉!” “北疆……从未没落!” …… 巨坑边缘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吴升将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递给了许灵姿。 “许姑娘,此物交予你。” 吴升的声音平和,“炼魔大阵的核心阵纹与运转枢机,我已浓缩封存于此匣中。接下来,只需将此匣置于其他红雾海边缘,以特定手法激发,阵法便会自行展开,吸纳红雾。” 许灵姿双手郑重地接过黑色匣子,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妙的阵法之力。她绝美的脸上满是郑重:“吴大人放心,灵姿必不负所托!定会妥善使用此匣,尽快清除其余十五处红雾海!” 吴升点了点头,补充道:“阵法自行运转,约莫一年光景,应能将南疆所有红雾海残留妖气吸纳干净。” “不过,红雾虽去,其地残留妖气与异化之力非短期可消。” “仍可能滋生低等妖魔邪祟。” “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需定期组织人手巡查清剿,巩固成果。” “是!谨遵大人教诲!”许灵姿连忙应下,周围的金麟府主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记下。 “另外。” 吴升看着她,微微一笑,“若遇到难以处置的变故,或对此匣使用有何不明之处,可随时通过我留给你的玉符联系我。” “多谢吴大人!”许灵姿心中暖流涌动,深深一拜。 周围众人也再次拜谢。 他们知道,吴升留下这阵匣和承诺,意味着即使他离开,清除红雾海的大业也能继续,并且有了最强的后盾。 交代完毕,吴升便准备离开。 出来已近两月,北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许灵姿却忽然上前一步,俏脸微红,似乎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吴大人……灵姿冒昧,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吴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但说无妨。” 许灵姿抿了抿嘴唇,美眸中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声问道:“您的那位师妹……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女子天然的好奇,或许是这些日子与吴升接触,被他那深不可测却又沉稳平和的气度折服。 她太想要知道了。 吴升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平日里平淡从容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温暖和真切笑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仿佛瞬间驱散了他身上那层神秘的隔膜,让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看着许灵姿,目光温和,轻声说道:“她啊……” “和你一样优秀。” 许灵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抹动人的红霞飞上双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一丝羞涩。 吴大人这是在夸她吗? 拿她和他的师妹相比?虽然知道这可能只是客气话,但依旧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再次对着吴升盈盈一礼:“灵姿明白了。多谢吴大人!祝大人一路顺风!” 吴升笑了笑,不再多言。 对众人微微颔首,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随风消散在巨坑边缘呼啸的寒风中。 他要回一趟南疆。 中途去京都。 是时候,把官衔拉到顶了。 第495章 权倾北疆 北疆,京都,长青武院,院长办公室,室内温暖如春,燃着上好的银丝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罗晴安慵懒地斜靠在铺着柔软雪狼皮垫的太师椅上,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狐狸,正用涂着淡粉色蔻丹的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它柔软蓬松的皮毛,尤其是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和耳后。 小狐狸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脑袋在她掌心蹭来蹭去,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 而罗晴安垂眸看着这小东西,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甚至有些疏离。 她虽是狐妖得道,但对于这些尚未开智、懵懂懂懂的同类,心中并无多少亲近感。在她看来,这就像人与猴子,虽有几分形似,实则天差地别,谈何感情? 养着,不过是觉得有趣,如同养一只精致的宠物,或是观赏一盆漂亮的花草。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室内的宁静。 罗晴安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她的心腹助手,一位年轻女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行礼:“院长大人。” “何事?” 罗晴安依旧抚摸着怀中的小狐狸,目光都没抬一下。每日来找她的人多了,无非是些武院事务,或是某些人想走门路,攀关系,讨要些好处或权位。她早已习惯,甚至有些不耐。 助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道:“回院长,有人在外求见。” 罗晴安心中轻嗤,果然又是些琐事。 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人?” 助手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吴大人。” “吴大人”三个字入耳,罗晴安抚摸小狐狸的手指猛地一顿。 下一瞬,她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慵懒斜靠的身躯瞬间绷直,坐得笔挺。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她甚至没顾上怀中的小狐狸,直接将它往宽大的书案上一放。小狐狸正眯眼享受,猝不及防被放下,茫然地睁大了琉璃般的眼睛,歪着头,不解地看着突然冷漠的主人。 罗晴安却已无暇顾及它。 她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迅速调整出最得体、最郑重的神色,声音也褪去了之前的慵懒,变得清晰而果断:“快请!” “不……” “我亲自去迎!” 话出口,她又立刻改了主意,对助手快速吩咐道:“你立刻去,将吴大人恭请进来!” “不得有丝毫怠慢!” “快去!” “是!”助手心中一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位“吴大人”身份尊贵,但见到自家院长如此失态,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她还是感到无比震惊。 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快步向外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罗晴安独自一人站在宽大的书案后,一头雾水。 吴升?他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她的脑海中飞速转动。 根据她掌握的情报,吴升此刻应该还在南疆才对! 南疆红雾海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据说连那位神秘莫测的“尉迟老祖”都亲临了。 吴升作为那位老祖的“代言人”甚至“徒弟”,此刻不正该在南疆主持大局,清除红雾海吗? 怎么会突然悄无声息地回到京都,而且来找她? “我和他很熟吗?” 罗晴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吴升是来“叙旧”或者“探望前辈”的。她与吴升之间,可没什么旧可叙,更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硬要说,也不过是当初在碧波郡、漠寒县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合作,以及后来在京都,因为她长青武院院长的身份,吴升对她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罢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南疆发生的事情,哪怕以她的情报网络,也未能窥得全貌,但仅从传回的一些零星信息,就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那位“尉迟老祖”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强者”的范畴,近乎“神明”! 而吴升,作为这位老祖唯一公开的、且明显极为受宠的“徒弟”,其身份地位,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吴升,还需要凭借自身的能力、功绩,以及她罗晴安某种程度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才能在京都、在北疆的体系中一步步往上爬。 那么现在的吴升…… 他本身就是一种“势”,一种背后站着“神明”的、无人敢轻易触碰的“势”! 他的一言一行,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那位尉迟老祖的态度! 罗晴安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力。 她想起第一次听说“吴升”这个名字,还是在漠寒县,一个偏远小州县出来的、有些天赋但似乎对当官有执念的年轻武者。 那时候的他,在自己眼中,不过是个有些意思、可以利用或观察的后辈而已。 后来,进镇玄司,入城卫军,升迁速度虽快,但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有些机缘和手腕,加上背后或许有贵人相助,算是个“崛起新贵”,但依旧在可控范围内,需要对自己保持足够的尊敬。 可谁能想到,这“后辈”的崛起之路,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不当人”!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一次次打破常规,直到现在…… 他已经站在了一个连她这位长青武院院长、在京都乃至北疆都算得上是顶尖人物,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甚至需要仰望的高度了! 不是仰望吴升本身,而是仰望他背后那尊深不可测的神明。 “今非昔比……真是今非昔比啊……”罗晴安在心中苦涩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对吴升,竟然已经有些“无可奈何”了。 不是因为她实力不如吴升,而是因为吴升背后的那位存在,让她根本不敢、也不能用以前的态度去对待他。 “他来……到底所为何事?” 罗晴安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 是代表尉迟老祖来传达什么旨意? 是南疆之事有变,需要京都配合?还是……冲着她个人,或者长青武院来的? 没等她想明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她的助手侧身让开,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道青衫身影,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正是吴升。 他看起来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平淡温和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罗晴安却敏锐地察觉到,吴升整个人的“气度”,或者说那种无形的“场”,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当初那个虽然沉稳、但依旧能看出“进取”和“渴望”的年轻人,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握中的从容与淡然。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看过来时,不再有晚辈对前辈的那种尊敬,也没有下级对上级的恭顺,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平静。 罗晴安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书案后绕出,快步上前,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热情与敬意的笑容:“吴大人!真是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快请坐!” 她亲自引着吴升到一旁的茶几旁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动作自然流畅,礼仪周到,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恭谨,却让退到门外、轻轻关上门的那位助手,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助手站在门外,心脏砰砰直跳。 她跟随罗晴安多年,深知这位院长大人背景深厚,手段高明,自身实力也深不可测,在京都乃至整个北疆,都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平日里,便是重臣大将、或是其他顶级势力的首脑来访,院长大人也多是平等相待,甚至偶尔还能占据主动。 何曾见过她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院长都……”助手不敢多想,连忙收敛心神,守在门外,心中对那位看似平和的青衫青年,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深深的忌惮。 长青武院,这可是京都、乃至北疆无数年轻武者梦寐以求的圣地!而能执掌此地的院长,其权势地位可想而知。 可即便如此,在这位吴大人面前,似乎也矮了一头……这吴升,年纪轻轻,竟已恐怖如斯? 办公室内。 吴升安然落座,接过罗晴安亲自斟上的热茶,道了声谢,抿了一口,姿态随意。 罗晴安也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了一下眼神中的复杂,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笑容不变,试探着开口:“吴大人不是在南方处理红雾海之事么?怎地突然回京了?可是南疆之事已了?尉迟老祖他老人家可还安好?” 吴升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南疆之事,还算顺利。师父他老人家一切安好,有劳罗院长挂心。” 罗晴安心中暗骂小狐狸,脸上笑容更盛:“那就好,那就好。尉迟老祖神威盖世,有他老人家坐镇,南疆妖魔自然翻不起浪花。吴大人此番回京,想必是老祖另有要事吩咐?” 吴升看着罗晴安,目光平静,直截了当地开口:“我这次来,并非奉师命。只是我自己,有些小事,想请罗院长帮个忙。” 罗晴安心中一动,来了!她就知道吴升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她立刻坐直了些,神色更加郑重:“吴大人但说无妨,只要晴安力所能及,必定尽心竭力。” 吴升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罗晴安刚刚端起的茶杯,晃了一下。 “我想把我手头所有的关系,都往上提一提,提到最高。” 罗晴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所有的“关系”?提到最高? 她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吴升现在的身份: 镇玄司体系。 巡查部:监察! 天工坊:二品阵法师、二品锻造师、二品炼丹师! 镇魔狱:狱巡司! 观星阁:二品观星师 城卫军体系:北疆州府长史。 吴升这是……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在每一个体系、每一个他涉及的领域,都直接登顶,拿到最高、最具权势的那个头衔?! 他要做北疆州府的刺史!要做巡查部的大司命!要做镇魔狱的典狱长!要做天工坊的一品大师!要做观星阁的仙羽?! 这哪里是“往上提一提”? 这简直是要一口气登上北疆官场和镇玄司体系的权力巅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体系、跨领域的、无人可及的第一人! 罗晴安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吴升“官迷”,对权势有执念,但这也太……太直接,太贪婪,太……肆无忌惮了吧?! 她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吴升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和犹豫,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意味却让罗晴安心头一跳:“怎么了?罗院长,您是觉得……我这边,没有这个资格吗?” 罗晴安:“……” 资格? 这句话扎在了罗晴安的心上,让她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幽怨。 想当初,在碧波郡,乃至初到京都时,吴升对她是什么态度?那是晚辈对长辈、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敬、客气,甚至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说话做事,都留有余地,讲究体面。 可现在呢? 跟了那位尉迟老祖之后,这说话是越来越“直接”,越来越不客气了!这哪里是询问?这分明是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通知”,甚至……是逼问! “您觉得我没有资格吗?” 听听这话!多气人!可偏偏,罗晴安还无法反驳! 她能说“你没资格”吗?说吴升本人没资格,或许可以争论。但吴升背后站着的那位老祖……那位能挥手间抹杀神意境、疑似陆地神仙的存在,他有没有资格让他徒弟“有资格”? 这才是最让罗晴安感到无力和憋屈的地方。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绝美的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依旧得体的笑容,声音放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吴大人说笑了,您自然是英才俊杰,潜力无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 她话锋一转,开始劝谏:“只是您说的这些位置,个个都至关重要,牵扯极广。” “巡查部大司命,统御北疆所有监察,位高权重。” “镇魔狱典狱长,掌管天下妖魔囚徒,责任重大。” “天工坊一品大师,那是传说中的人物,需要举世公认的、超越时代的技艺。” “观星阁仙羽,更是神秘莫测,非大功绩、大机缘不可得。” “至于北疆州府刺史,那是封疆大吏,需要资历、政绩、人望,更需要中枢和各方势力的认可……” 她一条条分析,语速不急不缓,显得极为恳切:“这些位置,现在也并非空缺,都有能人担任。” “若是骤然变动,牵扯的人事、利益、平衡,实在太过复杂。” “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理顺。所需的流程、协调、博弈,耗费的时间恐怕会很长,其中变数也太多。” 她看着吴升,眼神真诚,仿佛真的在为他考虑:“吴大人,恕我直言,您还年轻,前途无量。” “以您的能力和……背景,这些位置,未来迟早都是您的囊中之物。” “何必急于一时,落人口实呢?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反倒容易适得其反,引来不必要的嫉恨和麻烦。” “不若稳扎稳打,徐徐图之,待时机真正成熟,水到渠成,岂不更好?” 她说得合情合理,既有对现实困难的分析,也有对吴升未来的看好,更有前辈对晚辈的关切和提醒,可谓面面俱到,无可指摘。 换做任何其他有野心但懂分寸的年轻人,听了这番话,或许都会冷静下来,认真考虑。 然而,吴升听完,却只是轻轻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罗晴安。 直到罗晴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停下话头,吴升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罗院长,您说的这些难处,我都懂。”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副我很理解你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赖般的直白和坦然,“我不关心。” 罗晴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吴升没看见她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还是老样子,对官衔这个身份,有着非常大的兴趣。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大概也是。” 顿了顿。 看着罗晴安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美眸,微微一笑,用一种吩咐下属般的口吻说道:“这样吧,我做如下吩咐,你记一下。” 罗晴安:“……”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吩咐?他居然用“吩咐”这个词?还“记一下”? 没等她做出反应,吴升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 “第一,城卫军体系。北疆州府刺史,我要了。” “第二,镇玄司巡查部。大司命的位置,我要了。” “第三,镇玄司镇魔狱。典狱长的位置,我要了。” “第四,镇玄司天工坊。” “你们直接给我安排,一品阵法师、一品锻造师、一品炼丹师,三个头衔,我都要。” “第五,镇玄司观星阁。仙羽的身份,我要了。” 他一口气说完,听在罗晴安耳中,却如同五道惊雷,接连炸响! 每一个要求,都精准地指向了一个体系内最顶端、最核心、最难企及的那个位置! 而且不是“争取”,不是“考虑”,而是直截了当的“我要了”! 这已经不是“往上提一提”了,这简直是要一口气把北疆官场和镇玄司的天给捅破,然后自己坐上去! 罗晴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胸口一股郁气几乎要冲出来。 妈的!! 妈的!! 妈的!! 演都不演了?! 以前吴升升迁,好歹还做点表面功夫,立点功劳,走点流程,虽然大家都知道他背后有人,但起码面上过得去。 现在倒好,直接摊牌了!我就是仗着有靠山,就是要这些位置!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凭什么?! 你吴升何德何能,一下子要霸占这么多顶级位置? 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有什么举世无双的才能?你不过就是运气好,拜了一个好师傅而已!那是你师傅厉害,不是你吴升厉害!你凭什么在这里耀武扬威,颐指气使?! 罗晴安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绝美的脸庞因为强忍怒意而微微泛红。 她看着吴升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罗晴安执掌长青武院多年,在京都乃至北疆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何曾被人如此“吩咐”过?更何况是一个她曾经视为“后辈”的年轻人! 深吸了好几口气,罗晴安才勉强压下直接拂袖而去的冲动。 她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看着吴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终究还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前辈的劝诫口吻:“吴大人!您……您这可真是……让晴安为难了!” “您说的这些位置,每一个都非同小可!” “巡查部大司命,需总揽北疆巡查事务,协调各方,非德高望重、经验老道者不能胜任!” “镇魔狱典狱长,需镇压万千妖魔,心志如铁,修为通天!” “天工坊一品大师,那更是需要实打实的、经得起天下人检验的技艺!” “观星阁仙羽,玄之又玄,非有大机缘、大悟性不可窥其门径!” “北疆刺史,更是需要治理一方的才干、资历和人脉!” “您……您虽然天纵奇才,又有尉迟老祖教诲,但毕竟……” “毕竟年轻,骤然登上如此高位,恐难以服众啊!底下的人会怎么想?其他势力会怎么看?中枢会如何反应?这其中的牵扯,实在太大!绝非晴安一人,甚至绝非我长青武院一系能够决定!” 她苦口婆心,试图让吴升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吴大人,听我一句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以您和尉迟老祖的威势,这些位置,迟早是您的。何必急于一时,惹来无数非议和潜在的危险呢?” “不如先从副职做起,积累人脉和经验,待时机成熟,再行擢升,岂不名正言顺,皆大欢喜?”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话说得够明白,也给了足够的台阶。 只要吴升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稍微顾忌一点影响,就该知道此事急不得。 然而,吴升听完她这一大段“掏心掏肺”的劝告,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近乎洒脱的、带着点无奈,又似乎觉得很有趣的笑。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罗晴安:“哦,对了,罗院长。有件事忘了提醒你。” 罗晴安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吴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师父,尉迟老祖,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南疆。” “把南疆十六府,所有红雾海中,实力达到三品及以上的妖魔……” “共计三千六百五十二只。” “全部诛杀了。” “我,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从南疆,送过来的。” “回到京都,第一站,便来了您这里。” “……”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罗晴安脸上的所有表情,所有的劝诫、激动、无奈、甚至是强压的怒意,都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然后化为彻底的空白。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绝美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三千六百五十二只……三品及以上妖魔……全部诛杀…… 亲自送过来……第一站……我这里…… 这几个关键词,狠狠烫在她的脑海深处。 威胁!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尉迟老祖刚刚在南疆,挥手间抹杀了三千多只至少相当于人族三品境界的妖魔! 其中还包括数十尊让整个南疆束手无策数百年的妖王! 然后,他亲自把吴升送回了京都。 吴升回来的第一站。 不是回自己的府邸,不是去镇玄司,而是直接来到了她罗晴安的办公室。 然后,吴升对她提出了那些近乎“无理取闹”、“痴人说梦”的要求。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吴升不是在和她“商量”,也不是在“请求”。 他是在“通知”。 而他背后那位刚刚在南疆展现了“灭世”级力量的师父,就是这份“通知”最强有力的保障! 如果她不照办,或者办不到…… 罗晴安不敢想下去。 她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冻结了。那位尉迟老祖,此刻会不会就在某个她察觉不到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里?看着她是如何“对待”他徒弟的? “我!” “我觉得吴大人有大帝之姿!” 一个激灵,罗晴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苍白僵硬,瞬间切换成一种近乎谄媚的、极度热情和肯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推崇:“吴大人天纵奇才,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更有尉迟老祖悉心教导,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堪称我北疆百年……” “不,千年难得一遇的栋梁之才!区区几个职位,如何能匹配吴大人的才华与功绩?!” 她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吴升就会改变主意,或者那位看不见的老祖就会不满:“之前是晴安思虑不周,目光短浅了!只觉得此事牵涉甚广,难度颇大,却忘了事在人为!” “有难度,不代表不能做!恰恰相反,正因为有难度,才更能体现吴大人的非凡与重要性!”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保证道:“吴大人放心!您吩咐的这几件事,晴安必定竭尽全力,动用一切人脉资源,立刻与各方沟通协调!” “最迟三个月!” “不!” “一个月!月内,我必定将所有手续、流程全部理顺,将所有障碍全部扫清!” “一个月后,您就是北疆州府刺史,镇玄司巡查部大司命,镇魔狱典狱长,天工坊一品阵法师、一品锻造师、一品炼丹师,观星阁仙羽!” 她看着吴升,眼神狂热,语气无比肯定:“届时,您将成为我北疆有史以来,第一个横跨城卫军、镇玄司四大分支,身兼如此多顶级要职的第一人!综合地位,无人可及!便是晴安,见您也需执弟子礼,俯首听令!”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与之前那番循循善诱的劝告,简直判若两人。 吴升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罗晴安表演,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这样啊……罗院长,您刚才不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步子太大,容易适得其反,还会得罪很多人吗?我这样……会不会显得太狂妄,太急躁了?” 罗晴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您太谦虚了”的嗔怪:“不会!绝对不会!吴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有能力,有贡献,有老祖支持,上位是理所应当,是众望所归,是实至名归!” “怎么能叫狂妄呢?这叫当仁不让!” “至于得罪人?” “呵呵,能为吴大人和尉迟老祖办事,那是他们的荣幸!谁敢有意见?谁配有意见?” 她说得义正辞严。 而吴升看着罗晴安那副“您说得都对,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办妥”的坚定表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平淡温和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罗院长费心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青衫,语气随意,“事情办妥后,通知我即可。” 说完,他不再多留,对罗晴安微微颔首,便转身,施施然地走向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罗晴安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直到吴升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罗晴安还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热情肯定、斩钉截铁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惊悸。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怀中被冷落许久的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罗晴安没有理会它,只是呆呆地坐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吴升最后说的那段话。 “三千六百五十二只……三品及以上妖魔……全部诛杀……亲自送过来……”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她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位尉迟老祖……他真的……真的去南疆,做了这种事?挥手之间,屠灭三千妖魔?这……这已经不是强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神明? 魔神?似乎都不足以描述那种轻描淡写间抹杀数千强大存在的恐怖。 “不行……必须立刻确认!” 罗晴安猛地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这是真的,那吴升提出的那些要求,就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野心了,更是那位尉迟老祖意志的体现! 不,甚至可能,这就是尉迟老祖的意思! 吴升只是来“传话”的! 她立刻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通灵玉佩,毫不犹豫激活。 玉佩发出淡淡的微光,但联络另一端的反应,却比平时慢了许多。 罗晴安心头一沉。 她的情报网络遍布北疆,甚至对南疆也有渗透。 按理说,南疆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她的情报应该第一时间传来才对!怎么会延迟这么久?难道……是消息封锁得太严?还是……那场面太过恐怖,导致信息传递都出现了问题? 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时,通灵玉佩终于连通了。 “南疆……情况如何?”罗晴安立刻沉声问道,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玉佩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颤抖的声音。 “院长……真……真的……全死了……” “红雾海……核心妖王……还有所有三品以上的妖魔……就在之前……全……全死了……” “无声无息……就……就那么没了……像被抹掉了一样……” “南疆那边……现在已经全乱了……但……但好像又被一股力量强行压住了……正在整合……” “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 “但……但肯定是真的……三千多……至少三千多……全没了……” 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其中的恐惧和确信,却透过通灵玉佩,清晰地传递过来。 罗晴安差点吐血。 真的…… 竟然是真的…… 那位尉迟老祖,真的去了南疆,真的在短短时间内,抹杀了三千多只至少三品境界的妖魔! 这是何等伟力?!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吴升没有撒谎,甚至……可能还说轻了! 罗晴安缓缓切断通讯,将通灵玉佩放在桌上。 整个人虚脱一般,靠在了椅背上,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一个月…… 不,半个月! 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动用一切力量,扫清一切障碍,将吴升要的那些位置,全部送到他手中! 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来自一位疑似“人间之神”的命令。 而她,长青武院院长罗晴安,不过是执行这个命令的工具罢了。 “吴升……”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曾经的“后辈”,如今,真的要一步登天,权倾北疆了。 而这一切,只因为他有一个……好师父。 罗晴安闭上眼,许久,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妈的,我也不管了,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 “来人啊!” 第496章 得意的厉山 北疆,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寒风呼啸,卷起千山暮雪。 此地距离京都已有数千里之遥,山峦叠嶂,古木参天,是一处真正的荒僻之地。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背风的悬崖绝壁之下。 他离开京都后,并未急于返回霸刀山庄。南疆红雾海之事动静太大,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修炼还是处理一些私密事务,都不甚方便。如今尘埃初步落定,正是消化所得、提升实力的最佳时机。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体内那方神秘空间。 只见原本被各种天材地宝、珍稀宝药堆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此刻依旧琳琅满目,药香氤氲,堆积如山。 “是时候了。”吴升目光平静,扫视四周。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在悬崖下穿梭,选定了一处天然凹陷、被厚重冰雪覆盖的石窟。 挥手间,元罡如丝如缕,没入四周岩壁、地面、虚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凭空浮现,彼此勾连,层层嵌套。 短短片刻,数十道功效各异、品阶皆是不凡的阵法已将这片石窟内外笼罩得水泄不通,层层光华流转,又迅速隐没于虚空。 吴升走入石窟深处,盘膝坐下。 一挥手,灯盏悬浮于身前,北斗七星灯压在阵眼。 而后意识空间内,那堆积如山的宝药,开始疯狂地涌出,在吴升周身形成一片氤氲的、几乎凝成液态的磅礴药力海洋! 无数在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此刻药力被强行抽取、炼化,化作最精纯的生命精华和天地元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吴升的四肢百骸。 吴升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玉色光华,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金龙在游走,发出低沉的雷鸣之声。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七星灯光芒大盛。 一日过去,石窟内药力形成的氤氲之光未曾有半分减弱。 两日过去,吴升的气息已经浑厚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仅仅是自然散逸的一丝威压,便让石窟内坚逾精钢的岩壁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三日过去。 “嗡——!” 吴升紧闭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深处,混沌初开的景象一闪而逝。他周身的玉色光华瞬间收敛入体,所有外显的异象全部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凡普通,与周围的山石冰雪融为一体。 但若有大能者在此,便能感受到,这副看似普通的躯壳之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体魄,两百亿。”吴升缓缓抬起手掌,轻轻一握。 “咔嚓——” 他掌心前方的空气,竟融化开来。 相较于之前八十亿的体魄,这三日吞噬炼化了积攒两月的海量宝药,他的体魄直接翻倍有余,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以那里世界女子曲云锦的计量方式,这便是两百方! 一方一亿! 不止是体魄的暴涨。 吴升内视己身。 原本就已凝实无比的“仙府”,此刻更加宏伟巍峨,仙光缭绕,道纹自生,仿佛一座真正的天上宫阙降临体内。 仙府中央,那颗浑圆剔透,蕴含宇宙星河的“仙丹”,色泽更加深邃,缓缓旋转间,吞吐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每一次律动,都引动周身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 而识海之中,那片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仙庭”虚影,也凝实了许多,隐隐有仙音缭绕,道韵天成。 陆地神仙,二转已成! 甚至,吴升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屏障,横亘在前路之上。 那并非修炼瓶颈,而是这片天地本身的某种“限制”,或者说,“边界”。 之前,他身处这片天地,如同鱼在海洋,只知海洋之广阔,不知海洋之外尚有陆地苍穹。 而现在,突破一转巅峰,体魄达到两百亿的骇人地步后,他冥冥中生出感应,感知到了这片海洋之外,那更为浩瀚、更为神秘、也更为残酷的陆地。 正是曲云锦所在的那一方里世界! 或者说,是比他现在所处的这方表世界更高层,更核心的天地! “里世界……”吴升低声自语。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现在似乎就有能力去尝试“触摸”甚至“突破”那层屏障,前往那方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只是稍作思索,便按下了这个念头。 “时机未到。”吴升心中清明。 敌不动,我不动。 那“里世界”的水有多深,曲云锦背后代表着什么,他一无所知。 贸然闯入,并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在此方“表世界”,尚有诸多事情未了,根基也需进一步夯实。 “倒要看看,是那鬼修行速度快,还是我吴升快。” 他口中的“鬼”,自然是指那神秘莫测、与“里世界”相关的曲云锦,或许也包括“里世界”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存在。 比如漠寒县的那只狗东西。 心念既定,吴升不再停留。 挥手收起七星灯,撤去周围层层阵法。 身形一闪,已从石窟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空,辨明方向,朝着霸刀山庄疾驰而去。 先回山庄,处理神剑大会之事。 登临庄主之位,梳理北疆是大事情,这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 …… 霸刀山庄,庄主书房。 烛火通明,将宽敞的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庄主厉山端坐在宽大书案后,身姿不复往日的霸道睥睨,反而微微前倾,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亢奋地翻阅着手中一份份文书。 这些都是手下长老、执事们呈上来的,关于十几天后神剑大会各项筹备工作的详细汇报。 “嗯……邀请名单确认无误,北疆九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悉数在列……好!” “山庄内部扩建、客房营建进度超出预期,已可容纳百万之众临时居住……不错!” “大会流程、比武擂台、安全防卫、物资调配……条理清晰,预案充足……甚好!” 厉山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低声自语,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甚至有些自得的笑容。 “嘿嘿,老子这办事效率,这统筹能力,吴大人看了,定然满意!” 他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眼中闪烁着精光,“这鞍前马后,跑前跑后,可算是没白忙活!” “等吴大人正式接管山庄,怎么也得记我头功一件吧?” 想到此处,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文书,身体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这间代表霸刀山庄最高权力的书房。 “这庄主的位子……也就还能坐十几天喽。” 厉山喃喃道,语气中竟无多少留恋或不甘,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十几天后,神剑大会,吴大人将以我霸刀山庄长老身份,亲自下场,以无敌之姿,横扫北疆年轻一代,拔得头筹,名正言顺,威震九州!啧啧,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他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期待,“到时候,老子就立刻,当众宣布,退位让贤!把这庄主之位,恭恭敬敬地捧给吴大人!” 生气?嫉妒?不甘? 厉山撇撇嘴,完全没有。 “这破庄主,谁爱当谁当去!” 他低声嘀咕,“以前觉得大权在握,风光无限。现在才知道,就是个高级傀儡,劳心劳力,还得时刻提防下面人搞小动作,上面还有老祖宗们盯着……” “压力太大了!” “哪有当个长老,或者挂个副庄主的闲职舒服?” “有权不用担责,有钱照样拿,有事吴大人顶着……美滋滋!” 他越想越觉得,这庄主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早点甩给吴升,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 厉山又坐直了身体,眉头微皱,“吴大人看来志不在此,他当这个庄主,怕是也只想做个甩手掌柜,真正打理山庄琐事的,多半还是我……” “唉。” “我这堂堂霸刀山庄庄主,怎么混着混着,就成了吴大人的牛马了?还是个心甘情愿、兢兢业业的牛马……”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随即,眼神又变得释然,甚至有点得意? “牛马就牛马吧!给谁当牛马不是当?关键是跟对主子!” 厉山眼中精光闪烁,“我厉山现在是吴大人的附庸,是牛马。” “可吴大人呢?他再厉害,不也是那位尉迟老祖的附庸?” “那位老祖神龙见首不见尾,吴大人就是他老人家在凡俗的代言人。” “是他在前台的牛马!” “这么一想,嘿,本质上大家都一样嘛!” “再往深了想,那位尉迟老祖再强,不也得遵循天地规则?不也是天地的附庸?” “一山还比一山高,一环扣着一环。” “我厉山能抱上吴大人这条粗腿,间接攀上尉迟老祖,已经比天下99.999%的人强太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么一通“精神胜利法”下来,厉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处理起文书来更有劲了。 就在他重新拿起一份关于“大会期间灵食供应”的汇报,准备细看时—— “笃笃笃。” 书房敞开的门被轻轻敲响。 厉山头也不抬,随口道:“进来说,又有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这敲门声有点陌生,不像平日里那些长老执事。 他下意识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那里,面容平和,目光淡然,正看着他。 厉山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文书“啪嗒”一声掉在书案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确认自己没看花。 下一瞬,他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宽大的庄主宝座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瞬间转为极度的惊喜和谄媚。 “吴……吴大人?!您……您回来了?!”厉山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过书案,快步来到吴升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属下厉山,恭迎吴大人归来!”声音洪亮,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尊敬。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跪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澈了不少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记得刚认识这家伙时,那双眼睛里满是霸刀山庄的嚣张跋扈和算计。 这才几个月过去,倒是懂事了不少,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自己了。 “嗯,起来吧。”吴升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走向书案。 厉山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见吴升目光扫过书案,立刻极为“有眼力见”地让开主位,躬身道:“大人您请坐,您请坐!” 吴升也不客气,径直在那张宽大、铺着柔软兽皮的庄主座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厉山刚刚看过的文书翻了翻。 厉山垂手站在一旁,心中非但不恼,反而窃喜。 吴大人肯坐他的位置,翻看他的文书,说明没把他当外人啊!这是信任!是亲近! “神剑大会的事,筹备得如何了?”吴升放下文书,抬眼看向厉山,随口问道。 来了!终于来了! 厉山心中一振,不但不紧张,反而涌起一股“表现时刻到了”的激动。 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不怕上司问工作,就怕上司不过问! 不过问,怎么展现自己的能力和辛劳? 他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尽量清晰、有条理又不失恭敬的语气汇报道:“回大人!一切顺利,甚至远超预期!” “第一步,邀请名单已全部落实!” “北疆九州,所有排得上号的宗门、世家,共计三百七十五家。” “其年轻一辈的精英弟子,已全部确认参会!” “初期还有些不开眼的,或者暗中观望、意图不轨的,属下已遵照大人低调处理的指示,派人暗中清理或劝导了一番。” “如今,再无一家敢缺席或阳奉阴违!” “目前,仅受邀的各宗门核心弟子、领队长老,人数已超过二十万!” “这还不算随行人员、观礼宾客以及闻风而来的散修游侠!” “据保守估计,大会期间,汇聚于我霸刀山庄的总人数,很可能突破两百万大关!” 说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时,厉山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既是激动,也有一丝压力。 两百万人聚集,这将是北疆近百年未有的盛事!组织、安防、调度,每一项都是巨大的挑战。 “为此,山庄这一个月来,日夜赶工,扩建了东、西、南三大客舍区,新建楼阁殿宇三千余间,临时营帐更是不计其数!” “足以容纳百万宾客居住。” “各类物资储备,如灵食、美酒、丹药、符箓,也已调配充足,足以支撑大会月余用度。” “如今,各宗门先遣人员已陆续抵达,均安置妥当。” “绝大多数宗门对我霸刀山庄的安排表示满意,态度恭顺。”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只待大会正式开幕!” 厉山说完,微微躬身,等候吴升的点评。 他自认这番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展现了工作量,也突出了成果,应该能让吴大人满意。 吴升听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嗯,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厉山心中大喜,刚要谦虚两句,便见吴升随手拿起书案果盘里一个橘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随即,吴升衣袖似是随意地一挥。 下一刻,那原本盛着几个橘子的青玉果盘中,霞光一闪,橘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堆成小山的百余颗宝药! 每一颗都灵气逼人,药香扑鼻,虽不如吴升自己吞噬的那些,但放在外界,也绝对算得上是珍贵之物,足以让寻常神意境高手眼红! “老祖宗知晓你办事尽心,也会满意的。”吴升语气平淡。 厉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急促起来!老祖宗赏赐?! 虽然是通过吴大人的手,但这意义非同小可!这说明他厉山这段时间的“牛马”表现,不仅入了吴升的眼,甚至还传到了那位神秘恐怖的尉迟老祖耳中?!哪怕只是随口一提,这也是天大的荣耀和认可啊! “噗通!” 厉山这次是毫不犹豫,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激动得发颤:“属下叩谢老祖宗恩典!叩谢吴大人提携!” “能为老祖宗、为吴大人分忧效力,是属下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属下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吴升摆了摆手,从庄主座椅上站起身:“好了,起来吧。接下来的事情,你继续处理好。庄中事务,你应知分寸。” 厉山连忙爬起来,躬身肃然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站好这最后十几天岗,全力以赴,确保神剑大会圆满成功,风光无限!待大会之后,众目睽睽之下,恭迎大人登临庄主之位!” “届时,属下依旧会竭尽所能,为大人处理山庄一应俗务杂事,绝不让这些琐事烦扰大人清修!” 吴升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点了点头。 留下厉山,看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此人有能力,知进退,懂分寸,用好了,是一把不错的刀。 他没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如清风般消失在书房内。 直到吴升的气息彻底远去,厉山才缓缓直起身,看着书案上那堆宝光莹莹的药材,又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得意涌上心头。 “被夸奖了!” “嘿嘿!” “还被赏赐了!” “老祖宗都知道我厉山办事得力了!”他搓着手,在书房里兴奋地踱了几步,脸上笑开了花,“值了!这几个月累死累活,值了!跟着吴大人,跟着老祖宗,果然前途无量!哈哈!” …… 霸刀山庄,核心区域,吴升府邸。 庄园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灵气氤氲,比许多小门派的驻地还要奢华。 这里原本是厉山为自己修建的,如今自然是拱手让给了吴升。 庄园深处,一片专门开辟出的练功静室外。 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合身练功服的小小身影,正一丝不苟地演练着一套拳法。 她动作不算快,但一招一式极为标准,气息平稳,眼神专注,小小的额头上已见汗珠,却依旧咬牙坚持,毫不懈怠。 正是吴升的小徒弟,阮平安。 几个月过去,当初在御龙山庄初见时,那个因邪气入体而瘦弱单薄、脸色苍白的小丫头,如今已大不相同。 身板虽然依旧算不得强壮,但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眉宇间少了怯懦,多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坚毅。 长期的药浴、食补加上吴升传授功法,已初步改善了她的体质。 吴升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静静看着。 良久,直到阮平安完整打完一套拳,收势调息,吴升才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不错,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吃得下苦。 这份心性,比许多成年武者都要强。 阮平安调息完毕,一抬头,正好看见树下的吴升。 她先是一愣,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待确认真的是师尊回来了,那双沉静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努力克制着扑过去的冲动。 只快步走到吴升面前,毫不犹豫,双膝跪地,恭敬叩首:“弟子阮平安,恭迎师尊回庄!”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但语气恭敬无比。 吴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亲手将她扶起:“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师尊!”阮平安站起身,仰着小脸看着吴升,眼睛亮晶晶的。 吴升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触手柔软:“嗯,最近修为进度尚可,根基也打得扎实。心性表现,远超为师预期。很好。” 得到师尊夸奖,阮平安小脸上顿时泛起开心的红晕,但还是努力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不敢懈怠。” 吴升点点头:“你且继续按部就班修炼,稳扎稳打。过些时日,为师送你一段机缘,助你更上层楼。” 他所说的机缘,自然是从南疆所得关于无主灵墟布置的那部分知识。若能成功为阮平安量身打造一方合适的灵墟雏形,无疑能极大提升她的天赋上限,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不过此事需精心准备,非一日之功。 阮平安虽不知具体是何机缘,但师尊所赐,必定非同小可。她再次恭敬行礼:“弟子谢过师尊!” “嗯。”吴升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冯易师弟,前番说家中有事,暂时离庄。如今数月过去,可曾归来?或有书信?” 阮平安忙道:“回师尊,冯易师弟前些日子确有书信传来。他说家中俗事尚未完全料理妥当,还需些时日。他让弟子转告师尊,请您不必挂心,他一切安好,待事了便立刻回庄,聆听师尊教诲。” 吴升闻言,微微颔首。 冯易年纪稍长,家族在北疆也有些根基,有些俗务缠身也属正常。 既然传信报平安,便由他去了。 “好,为师知晓了。” 吴升目光重新落在阮平安身上,“你近几月修行,可有何处不明?趁为师现在有空,可为你解惑。” 阮平安闻言,眼中喜色更浓。 师尊亲自指点,机会难得!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这几个月中修炼时遇到的一些细微关窍以及功法中几处不甚明了的地方,一一清晰道来。 虽年纪尚小,但表达条理分明,显是下过苦功思考。 吴升耐心听着,不时出言点拨一二,往往寥寥数语,便让阮平安茅塞顿开,眼中异彩连连。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在这静谧的庄园一角,气氛温馨而和谐。 …… 庄园深处,荷花池畔。 一池残荷映着冬日略显苍白的天空,池水清冽,倒映着岸边一袭素雅衣裙的绝美身影。 曲云锦静静立于池边,与这冬日景致融为一体。 她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那股遗世独立的气质,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啊,好想吃包子啊。” 忽然,她若有所感,长长的睫毛微颤,清澈如冰湖的眼眸转向某个方向,正是吴升庄园核心区域。 “回来了?”她红唇微启,低声自语。 然而,下一瞬,她那万年冰封般的绝美容颜上,竟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眉头。 “气息……愈发深邃了。”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惊疑。 几个月不见,此人修为似乎又有精进? 这倒不奇怪。 但……这精进的速度,是不是太过骇人了些? 她犹记得初见吴升时,虽觉此人深藏不露,但以她特殊法门隐约感知,其气血体魄,约莫在两方左右。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数月! 如今再次感应,虽因对方似乎修炼了极高明的敛息之术,无法精确判断,但那股隐而不发、如同沉睡火山般的磅礴生机与力量感,却让她隐隐心悸。 “我如今体魄,稳固在一百一,短时间进无可进。” “可他……”曲云锦秀眉微蹙,心中推算,“难不成……已至几十方?甚至……更多?” 几十方,便是几十亿体魄! 这在此方“表世界”,已是传说般的陆地神仙层次!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地步? 曲云锦静静地站在那里,池中倒映着她绝美却带着一丝疑惑的容颜。 寒风拂过,吹动她鬓边几缕发丝,也吹皱了池中倒影。 …… 霸刀山庄,新建的迎宾阁区域。 此处楼阁连绵,占地极广,专门用于接待提前抵达、为神剑大会做准备的各宗门长老、管事。 一间布置雅致的暖阁内,几位来自不同宗门、颇有地位的长老正围坐品茗,低声交谈。 他们或是负责本门弟子安置,或是前来与霸刀山庄接洽大会细节,此刻忙里偷闲,聚在一处。 “啧啧,这次神剑大会,霸刀山庄可是下了血本啊!”一位来自玄霜门的白须长老抿了口茶,感慨道,“看看这新建的楼阁,这调拨的物资,这接待的规格……手笔之大,百年罕见!” 旁边一位赤阳宗的红脸长老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听说光是扩建客舍、储备灵食,就耗资巨万!” “这财力……霸刀山庄何时如此阔绰了?” “阔绰?”另一位来自青冥剑派的干瘦老者摇头晃脑,压低声音道,“岂止是阔绰!” “你们没发现吗?这次大会,北疆九州,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宗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来了!” “而且来得那叫一个痛快,一个推诿的都没有!这号召力……厉山庄主什么时候有这等威望了?” 几人闻言,都是默然。 他们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岂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厉山?”那玄霜门长老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他或许有手段,有野心,但要说能让北疆所有宗门都如此听话……嘿嘿,老夫是不信的。” “不错。” 赤阳宗长老接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数月前,霸刀山庄内部似乎发生过剧变,有神秘强者降临,厉山的态度……转变极大。而那位强者,似乎与近来名震北疆的某位吴大人,关系匪浅……” “吴大人,是否是据说背后有陆地神仙撑腰的吴升?”青冥剑派长老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他,还能有谁?”玄霜门长老意味深长地道,“此番神剑大会,看似是霸刀山庄主办,厉山操持。但老夫总觉得,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一切。而这只手的主人……”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几人都心领神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升! 这个名字,如今在北疆高层,已是一个禁忌又充满诱惑的词汇。 关于他的传闻太多,太玄,但无一不指向其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 “看来,此次神剑大会,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比试那么简单啊。” 赤阳宗长老叹道,“我等前来,需得更加小心谨慎,莫要无意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正是此理。”另外两人纷纷点头。 就在几人低声议论,对那位神秘的“吴大人”充满好奇与忌惮时,迎宾阁外,走过两道窈窕的身影,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当先一位女子,身着淡雅长裙,身姿婀娜,容颜绝美,气质温婉如水,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动人神采。 正是吴升之妻,采言薇。 而跟在她身旁半步之后的另一位女子,则让所有见到她的人,无论男女,都不由得呼吸一滞,目眩神迷。 那张容颜,却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 她只是静静走着,便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光华,周遭的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 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隐秘的思绪。她神色平静,无喜无悲,却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心驰神往。 陆清蘅。 吴升来到此方世界,初见时便觉惊为天人,印象极为深刻的那位女子。 她竟也来到了霸刀山庄,且与采言薇同行。 两女的出现,仿佛一道亮丽的风景,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窃窃私语声在各处响起。 采言薇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依旧从容。 而陆清蘅,则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眸光平静地望向庄园深处,吴升所在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好久不见您。” 第497章 再见楚红玉 霸刀山庄,吴升府邸会客厅,厅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吴升步入厅中时,便看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欣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泼墨山水。 那人身姿高挑,一袭红衣似火,衬得肤色愈发欺霜赛雪。一头青丝以简单的玉簪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仅仅是背影,便有一种灼灼其华、明艳不可方物的气势。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红衣女子转过身来。 楚红玉。 红衣教的代掌门,京都最强宗门的执掌者之一,曾以红宝石般的眼眸和惊人的阵法造诣,给吴升留下过深刻印象。 此刻,她那双瑰丽如红宝石的眼眸中,少了几分初见时的从容与审视,多了几分复杂与难以察觉的恭谨。 “吴大人。”楚红玉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脆悦耳,但语气中的那份距离感,已被一种更为客气的尊重所取代。 她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放得很低。 吴升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关信息。 对了,自己似乎还是红衣教的“长老”来着,当初去了一趟,拿了贡献,换了些宝药,之后诸事缠身,便再未理会。 没想到对方竟会在此刻找上门来。 “楚掌门,请坐。”吴升微微一笑,在主位坐下,同时伸手示意。 楚红玉依言落座,姿态依旧端庄,但眼神却不经意地快速打量了吴升一下。 心中暗凛,短短年月不见,这位吴大人身上的气息愈发深邃内敛,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同面对深渊、仰视高山的感觉,与初见时那种虽强但尚有迹可循的感觉,已是天壤之别。 果然是背靠大树,修为一日千里。 “楚掌门此来,所为何事?” 吴升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感知,自然能察觉对方眉宇间隐藏的一丝急切。 楚红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下定决心。 终于,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直视吴升,不再拐弯抹角:“吴大人,红玉此来,确有一事相求,此事或有些唐突,但思来想去,唯有此路可通。” “但说无妨。”吴升语气平静。 他原本正在教导小徒弟练功的,突然之间收到有人过来拜访他,在这个节骨眼,还能过来拜访他的,吴升肯定是要过来一看的,所以对方此行的核心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吴大人,可否为红玉引荐尉迟老祖?”而楚红玉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郑重。 吴升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尉迟老祖?” “是。”楚红玉点头,神色无比认真,“红玉有要事,希望能当面向老祖禀明,恳请老祖援手。” 她自然不知道,那位高深莫测,威震南北的尉迟老祖,不过是眼前这位吴大人两百亿体魄中,分出的区区一亿所化的身外化身。她只当那是吴升背后那位神秘莫测,神通广大的师尊。 吴升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作沉吟,道:“老祖行踪缥缈,神龙见首不见尾。楚掌门有何要事,不妨先告知于我,若确有必要,我自会转达。” 楚红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释然。 以吴升与尉迟老祖的关系,由他转达,或许比自己莽撞求见更为稳妥。她深吸一口气,道:“如此,便有劳吴大人了。我想请老祖出手之事,关乎京都,也关乎北疆人族安危。” “哦?”吴升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神色。 楚红玉目光微凝,压低了几分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与凝重:“吴大人如今身份地位,想必早已知晓,如今京都之中,有多少朝堂官员、军中将领,甚至皇亲贵胄,早已非人,实乃狐妖披皮假扮!” 吴升微微颔首,此事他自然知晓,甚至比楚红玉知道的更多、更深入。 镇玄司、城卫军乃至长青武院内部,都有这些披皮狐狸的渗透,其背后似乎还牵扯到更深的隐秘。 见吴升并不惊讶,楚红玉继续道:“这些狐妖,手段极为残忍歹毒!它们并非简单的幻化或夺舍,而是……” 她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而是以秘法破开活人体肤,钻入其体内,从内而外,将人的血肉、脏腑、骨髓……尽数吞噬一空!” “最终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它们再钻入皮囊之中,以妖力支撑,伪装成原主,继续其身份地位,为非作歹!” “早先在京都,我红衣教便已察觉端倪,暗中调查,所获信息触目惊心!” “这些狐妖潜伏极深,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络,暗中操控朝政,侵蚀人族根基!” “我红衣教虽有心除妖,奈何它们隐藏太深,且其中不乏实力强横之辈,更与某些位高权重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楚红玉看向吴升,眼神恳切:“不瞒吴大人,当初在京都,我邀请您加入红衣教,授予长老之位,除了看重您的天赋实力,亦存了借您之势,联合对抗这些狐妖的心思。” “只是……后来吴大人事务繁忙,再未莅临我教,红玉亦知您所谋者大,不敢轻易叨扰。” “然而,近来这些狐妖行事愈发猖獗,似乎有所图谋,气焰日盛。” “我红衣教暗中与之交锋数次,虽有小胜,却难伤其根本。” “红玉自知修为有限,红衣教亦非无敌于京都,思前想后,唯有恳请尉迟老祖出手,以雷霆之势,扫清这些祸乱朝纲、残害人族的妖孽!还北疆,还京都一个朗朗乾坤!”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侠义与决绝。 显然,作为扎根京都的强大宗门,红衣教与这些“披皮狐狸”的矛盾已积累颇深,到了不得不寻求外援、甚至不惜请动“陆地神仙”的地步。 吴升静静听着,直到楚红玉说完,才缓缓开口:“楚掌门心怀人族,嫉恶如仇,吴某佩服。” 楚红玉眼中闪过希望:“那老祖……” 吴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祖若要杀这些狐妖,易如反掌。” 楚红玉一怔。 吴升继续道:“然,杀之容易,善后却难。京都乃至北疆,已被这些狐妖渗透极深,盘根错节,牵涉无数。” “若骤然以雷霆手段尽数诛灭,朝堂、军方、乃至地方,瞬间会出现大量权力真空,各地野心之辈必会趁机而起,局势必将大乱。届时,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受苦的终究是北疆无辜百姓。” 楚红玉愣住了,她只想着除恶务尽,却未深思善后之事。 此刻被吴升点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若那些占据高位的“人”突然暴毙,其背后势力、其政敌、其下属…… 必然会为了争夺权位而掀起腥风血雨,北疆瞬间就会陷入混乱! 这绝非她所愿。 “那……难道就任由这些妖孽继续为祸?”楚红玉不甘道。 “非也。” “除恶,亦需讲究时机与方法。” “打蛇打七寸,斩草需除根。” “如今时机未到,根须未显,盲目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他看向楚红玉,目光深邃:“当务之急,并非直接斩杀这些披皮狐狸,而是需有一足以镇压北疆九州、掌控全局的力量,在其被清除后,能迅速接手,稳定局势,避免动荡。” “这,便是老祖如今所做之事。” 楚红玉思索后,也瞬间明悟:“大人之意是……霸刀山庄?神剑大会?” “不错。” 吴升颔首,“神剑大会,汇聚北疆九州年轻英才,是展示实力、树立威望、凝聚人心之良机。” “待我执掌霸刀山庄,便以此为基,逐步整合北疆宗门之力。” “同时,镇玄司、城卫军内部,亦在暗中梳理、准备。” “待时机成熟,宗门之力与镇玄司力量里应外合,一举将这些狐妖及其党羽连根拔起,架空其权柄,再以雷霆手段清扫。” “如此,方可最大程度避免动荡,平稳过渡。” 楚红玉听得心潮起伏,她这才明白,老祖所谋,远非简单的宗门称雄,而是涉及北疆九州权力格局的颠覆与重塑! 借宗门之力,合北疆之威,彻底铲除渗透的妖族势力,重建秩序! 这份格局与野心,远超她的想象。 “原来如此……是红玉愚钝,思虑不周了。”楚红玉心悦诚服,之前因吴升久不去红衣教而产生的一丝淡淡怨气,此刻也烟消云散。而老祖所谋者大,岂会拘泥于一教一地的琐事? “无妨,楚掌门心系人族,其情可悯。” 吴升语气缓和了些,“故而,此番神剑大会,亦是整合北疆力量之始。” “会后,霸刀山庄将与各宗门深化合作,红衣教作为京都翘楚,届时还需楚掌门鼎力相助,与镇玄司、城卫军密切配合,方成大事。” 楚红玉立刻肃然道:“吴大人放心!” “红衣教愿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清除妖孽,护我人族,本就是我红衣教立教之本!” “好。”吴升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红衣教这等在京都根深蒂固的宗门暗中配合,未来行事确实能便利许多。 谈话至此,主要目的已达成。 吴升似想起什么,随手一抹,一个朴素的玉盒出现在桌面上。 他打开盒盖,顿时,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漫开来,盒内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颗宝光莹莹的丹药,赫然都是三品宝药! 虽非最顶尖,但数量如此之多,价值亦是惊人。 楚红玉见状,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吴升将玉盒推至她面前,语气平淡道:“此前受楚掌门邀请,忝为红衣教长老,却未曾尽到长老之责,反而从教中取用不少宝药。” “此番若非楚掌门提及,吴某险些忘却此事。” “这些,权作补偿,亦是一点心意,楚掌门莫要推辞。” 吴升的确是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的一个身份的。 而楚红玉连忙摆手,脸上露出真诚的拒绝之色:“吴大人言重了!您能挂名我红衣教长老,已是我教莫大荣幸!” “实不相瞒,自您成为我教长老的消息传出,不知多少势力对我红衣教另眼相看,行事便利了许多,更借此化解了不少潜在麻烦。” “您虽未亲至,但您的名号,便是最大的庇护与资源。” “红衣教因您所得,远胜这些宝药。是红衣教欠您良多,岂能再收您的东西?” 她所言确是实情。 吴升如今在北疆的名头如日中天,背后更有“尉迟老祖”这等疑似陆地神仙的存在,他挂名红衣教长老,无形中便为红衣教披上了一层震慑光环,带来的隐性好处难以估量。 吴升却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无妨,于我而言,这些不算什么。” “楚掌门收下便是,或可用于教中子弟,或可自用,总归是份心意。” 不算什么……楚红玉看着那几十颗足以让许多宗门抢破头的三品宝药,再听到吴升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在外人眼中,已是高高在上的红衣教代掌门,神意境中的强者,可望而不可及。 但她自己深知修行之路漫漫,自身何其渺小。 如今,这份“渺小”被吴升随手拿出的“不算什么”的宝药,给具象化了。 差距,已然是天堑。 她不再推辞,郑重收起玉盒,起身深深一礼:“如此,红玉代红衣教上下,谢过吴大人厚赐!” “不必多礼。” 吴升也站起身,“日后有事,可直接传讯于我。” “神剑大会在即,楚掌门想必也需安排门下弟子,吴某便不多留了。” 楚红玉点头,再次道谢后,在吴升的示意下,转身向厅外走去。 吴升亦起身,算是相送。 就在楚红玉被吴升送至庄园府邸门口,正欲再次行礼告别时,两道窈窕的身影,恰好从另一条小径转出,来到了府门前。 正是采言薇与陆清蘅。 现场几人皆是一愣。 随后吴升一笑,面色温和:“好久不见。” …… 与此同时,红衣教暂居的客院中,一对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皆容颜姣好的姐妹,正坐在院中石桌旁,低声说着话。 正是楚红玉所在宗门的两个天才。 楚亦自与楚亦然。 姐妹二人当年在北疆阵法师大会上曾与吴升有过一面之缘,妹妹楚亦然更曾动过拜吴升为师的念头。 “姐姐,你说掌门去找吴大人,到底所为何事啊?” “这都去了好一会儿了。” 楚亦然托着香腮,脸上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她年纪不大,性子也更活泼些。 姐姐楚亦自则要沉稳许多,她轻轻拨弄着石桌上的一盆兰草,低声道:“掌门行事,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随意揣度的?或许是商议神剑大会细节,或许……是有关宗门与吴大人之间的旧谊?” “旧谊?” 楚亦然眼睛眨了眨,“吴大人好像还是咱们红衣教的名誉长老呢!虽然他就来过那一次……” 说着,她小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唉,当时我还想着,若能拜入吴大人门下该多好。” “可惜,就那么一面之缘,之后再无消息了。” “缘分就这么浅呢。” 楚亦自看了妹妹一眼,轻叹道:“你啊,当时还觉得遗憾。现在想来,见不到才是正常的。” “以吴大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日理万机,所谋者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岂会如寻常师父一般,留在宗门中悉心教导弟子?” 楚亦然闻言,吐了吐舌头,也感慨道:“姐姐说的是。”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天真。”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几年啊……” “当初在北疆阵法师大会上,吴大人虽然惊才绝艳,阵法造诣让人惊叹,可到底还只是一位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 “可现在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镇玄司的高官,背后更有那位传说中的老祖。” “挥手间平定南疆祸乱,一言可决北疆大势……” “这简直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了。我们与他,早已是云泥之别。” 楚亦自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也有些恍惚。 是啊,短短几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那个曾经在阵法师大会上夺得头筹的青年,却已走到了一个她们需要仰望都无法看清的高度。 这种差距,已非努力可以弥补,而是阶层与命运的天堑。 “现在,应该再无人觉得,吴大人是徒有虚名,或者……是依靠祖辈余荫了吧?”楚亦自低声自语。 楚亦然用力点头:“谁还敢啊?” 有人敢。 霸刀山庄,专为接待大型宗门修建的一片建筑群中,一处较为宽敞的独院内。 来自“行棋州”的九山宗弟子们,正聚在院中歇息用餐。 行棋州下辖四十三城,九山宗便是该州最强的宗门,实力不容小觑。 几名年轻弟子围坐一桌,桌上摆着霸刀山庄提供的精致菜肴和灵果,众人一边享用,一边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开始的神剑大会。 “这次霸刀山庄可真是大手笔啊!” “听说光是准备的奖品,就堆满了好几个库房!” “玄兵、宝甲、丹药、功法……应有尽有!”一个圆脸弟子两眼放光。 “可不是嘛!据说前十名还有机会进入霸刀山庄挑选一次秘籍!” “那里可是收藏着霸刀山庄数百年的积累!”另一个瘦高个弟子附和道,满脸向往。 “咱们这次可得好好表现!” “若是能杀进前百,不,前五十!” “回到宗门,奖励定然丰厚!”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较为稳重的弟子说道,但他眼中也闪烁着战意。 “对对对!” “听说这次来了好多厉害人物,正好见识见识!”圆脸弟子摩拳擦掌。 众人越说越兴奋,目光不由地投向坐在主位,独自慢条斯理品着一杯灵茶的青年。 这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着九山宗核心长老的服饰,面容算不上特别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锐气,眼神睥睨,自有一股傲然之气。 他便是九山宗这一代最年轻的长老,卢叶青。 年仅二十三岁,便已踏入三品髓海境巅峰,体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八万,在行棋州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被视为宗门未来支柱。 “卢长老,您这次肯定能大放异彩!” 圆脸弟子奉承道,“以您的实力,杀进前十,不,前五都大有希望!到时候奖励拿到手软!” 瘦高个弟子也道:“是啊卢长老,您可是咱们行棋州百年一遇的天才!这次定要让其他州的人看看,咱们九山宗的厉害!” 卢叶青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淡淡道:“奖励么,固然是好。不过,于我而言,此次神剑大会,更重要的,是与天下英才切磋,验证自身所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随意:“尤其是……那位传说中的吴升,吴大人。” “听说他也会以霸刀山庄长老的身份参战?倒是想会他一会,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了得。”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更甚。 “吴升?就是那个在京都的吴大人?” “听说他背景深不可测,连镇玄司的大佬都对他客客气气!” “何止!南疆红雾海的事情听说了吗?好像就和他背后那位老祖有关!” “不过他好像特别爱当官?又是镇玄司,又是城卫军的……这心思,怕是不全在修行上吧?” “是啊,实力或许不差,但分心太多,终究是旁门左道。” “咱们卢长老可是心无旁骛,一心向武!” “对对对!卢长老,您要是对上他,肯定能赢!” “让他知道,咱们九山宗的传承,可不比任何人差!” 听着同门师兄弟的议论和吹捧,卢叶青脸上的笑意更深,眼神中的傲然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道:“吴升此人,名声虽大,但传闻多有夸大之处。” “他或许有些机缘,背靠大树,但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身。我辈武者,当以手中兵刃说话。”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霸刀山庄主峰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他人眼中,或许他吴升是了不得的人物。” “但在我卢叶青眼中,不过是一时运势加身罢了。” “我二十三岁,髓海巅峰,体魄六十八万,打磨根基,苦修不辍。” “他吴升再强,又能强到何处去?” “难不成,还能强过我不成?” 他语气笃定,已胜券在握。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马屁如潮。 卢叶青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心中豪情万丈。 神剑大会,将是他卢叶青名扬北疆的舞台! 而击败那个声名赫赫的吴升,无疑是最快、最响亮的方式!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那位“吴大人”击败时,众人惊愕、崇拜的目光。 当然,最重要的则是自己如果能够打败吴升,自己是不是就能够拜入到那一位老祖的门下了?! 是啊,这一个老祖宗收徒虽然是比较严格的,但是没有道理吴升,能够成为对方的徒弟,自己不能的吧。 所以,不管如何,这一次一定是要拼尽全力的表现,一定是要在那个老祖宗暗中的观察之下彻底的展现出来自己的天赋。 他可不想要被一个宗门所束缚,他要前往的可是更加广阔的蓝天苍穹。 “而你挡在我的眼前,我也只能无奈的将你击败了。” 第498章 坦言两百亿 霸刀山庄,庄园的静室中,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吴升说完那句“两百亿”后,并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平和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子。 他的妻子采言薇,以及万花谷的陆清蘅。 采言薇,蓬莱仙岛弟子,与他因宗门联姻而结缘,几年相处,情感渐深,温婉如水,始终是他身后温柔的港湾。 陆清蘅,万花谷传人,与他相识于早期的漠寒县,惊鸿一瞥,留下了“惊为天人”的印象,后续时局动荡,最终因为其母体内妖胎之事求助,两个人便分别,没有再怎么见面。 后来从言薇口中得知,她便是那位赠送药草、指点种植的师姐,两人因蓬莱仙岛与万花谷的合作早已熟识,此次同来霸刀山庄,也属正常。 此刻,这两位与他关系匪浅的女子,在听到那个数字后,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先是茫然,仿佛没听懂。 然后是更深的茫然,仿佛每个字都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 两百……亿? “体魄……两百亿……?”采言薇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认知。 普通武者,巅峰不过数万。 强如神意境宗师,体魄能达数十万、上百万已是罕见。 至于传说中的一品大宗师,体魄具体如何,她并不清楚,但想来千万已是通天。 可夫君说的是……亿?还是两百亿?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这是……神话吧? 陆清蘅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方才两个人已和吴升笑着见面,并且聊着一些事情。 随后,两个人实在是有一些忍不住在闲聊之余,终究还是询问起来吴升,现在的实力大概如何? 吴升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欺骗他们,所以便也直接说明了现在的体魄是200亿了。 而她比采言薇更清楚修行路上的艰难,她身负先天灵根,天赋卓绝,灵根圆满后,在万花谷倾力培养下,日夜苦修不辍,如今体魄也才堪堪达到二十万,这已足以傲视同辈,被视为宗门未来希望。 可二十万与两百亿…… 中间隔着一万倍! 不,是无数个境界的鸿沟!这已经不是“差距”能形容,是凡人与神明、蝼蚁与苍穹的分别。 两人怔怔地看着吴升,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过往听到的种种传闻——尉迟老祖的弟子、镇玄司的高官、平息南疆祸乱的英雄。 那些光环叠加起来,似乎都无法承载“两百亿”这三个字所代表的重量。 吴升看着她们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语气依旧平缓:“而你们应该都听过‘尉迟老祖’的名号。” 两人下意识地点头。 尉迟老祖,那可是传闻中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吴升的师尊,他背后最坚实的靠山。这是北疆修行界近乎公认的事实。 吴升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她们本就僵化的思维,再次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实不相瞒。”吴升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尉迟老祖,不过是我的一具身外化身罢了。”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着朴素灰袍、面容古朴、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男子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尉迟一”,那个在北疆被无数人敬畏恐惧的“尉迟老祖”! 尉迟一出现后,对着吴升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股独属于陆地神仙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依旧让采言薇和陆清蘅感到呼吸一窒,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等层次的存在。 吴升指了指身旁的尉迟一,像是在介绍一件工具:“他体魄大约一亿,陆地神仙的境界,放在北疆,确实少有敌手。”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友人,说出了更让两人大脑空白的话语:“不过,与我相比,他的实力,其实……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 这四个字在两位女子脑海中反复回荡,撞得她们心神摇曳,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地神仙……一亿体魄……放在北疆无敌……这样的存在,是吴升的身外化身? 而且,在他本尊口中,这化身“不算什么”? 那吴升本尊……这两百亿体魄……又算什么?! 采言薇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纷乱如麻。 ‘夫君……是老祖?老祖是夫君变的?’ ‘所以……根本没有尉迟老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夫君?’ ‘天啊……他在京都面对那些大佬时,在南疆面对红雾海时,在所有人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惊天大戏?’ ‘一个人,分饰两角,骗过了整个北疆?’ ‘那……那他的真实实力到底有多恐怖?两百亿……两百亿体魄的陆地神仙?不,这可能已经不是陆地神仙能形容的了……’ ‘我之前还在担心,担心他依靠老祖,树敌太多,将来老祖若是不帮他,该如何是好……原来……原来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 ‘我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震惊、荒谬、难以置信、恍然大悟、最终化为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骄傲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吴升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担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她的夫君,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他自己,就是足以庇护一切的参天大树,是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啊! 陆清蘅的心境则更为复杂一些: ‘身外化身……陆地神仙是化身……本尊强到让化身“不算什么”……’ ‘我这些年,经常听见那些关于他“全靠老祖”、“热衷官场”的流言……’ ‘现在一看,他们全都错误了,错得离谱。’ ‘他不是倚仗外力,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外力!他不是热衷权势,他是在以天地为棋盘,以北疆众生为棋子,下一盘我连看都看不懂的大棋!’ ‘我还曾暗自思量,自己与他的差距,或许只是天赋与机缘的差距,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追赶……如今看来,那点可笑的追赶心思,简直如同夏虫语冰,井蛙言海。’ ‘二十万对比两百亿……萤火与皓月,尘埃与山岳……’ ‘他告诉我这些……是出于信任,还是……仅仅觉得,以我与他夫人的关系,无需隐瞒?’ 陆清蘅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又被一种巨大的冲击和敬畏所取代。眼前的男人,身影从未如此高大,也从未如此遥远。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鸿沟,让她连生出比较的心思都显得苍白无力。 室内寂静了许久,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尉迟一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浩瀚气息。 最终,是采言薇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所有的震惊和复杂情绪都压下去。 她抬起头,望向吴升,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她忽然笑了,笑容温柔而释然:“原来是这样……那我……就真的不用担心你了。” 原来,她心底深处始终潜藏着一丝不安。 夫君树敌太多,行事看似张扬,背后虽有“老祖”撑腰,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她怕有朝一日,那“老祖”不再庇护,或者夫君与“老祖”之间出现嫌隙,那滔天的反噬,夫君如何承受? 现在,一切疑虑烟消云散。 夫君自己就是最大的靠山,自己永远不会背叛自己。这比任何承诺、任何关系都来得牢靠。 她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只需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打理好家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便好。 陆清蘅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看着吴升,又看了看采言薇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温柔,心中那丝复杂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她轻轻颔首,语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师兄之能,已非清蘅所能揣度。恭喜。” 吴升能感受到两人心绪的剧烈变化,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挥手让身旁的尉迟一身影悄然消散。 既然选择坦诚,便无需再以化身示人。 “此事,目前唯有你二人知晓,还请暂时保密。”吴升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郑重。 两人立刻点头,她们自然明白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恐将引起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剧震。 接着,吴升略作沉吟,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包括借神剑大会正式执掌霸刀山庄,整合北疆宗门之力,暗中与镇玄司、城卫军配合,逐步清除京都披皮狐狸,最终彻底掌控北疆九州,建立新秩序等大致脉络,向二人简单说明了一番。 没有详细的谋划,只是一个大方向。 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采言薇和陆清蘅听得心潮澎湃,震撼不已。她们这才明白,吴升所图,远非一人之得失,一宗之兴衰,而是关乎整个北疆人族未来的宏大棋局!而她们,竟然是这棋局幕后执棋者最亲近的知情者之一。 “原来……夫君所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如此深意。”采言薇喃喃道,眼中满是崇拜与骄傲。 陆清蘅也彻底明悟,之前对吴升的一些误解和担忧,在如此宏大的布局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她看着吴升平静述说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因差距而产生的疏离感,也悄然化作了纯粹的叹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心酸。 这样的男子,如烈日当空,其光芒注定要照亮一个时代,而她,能有幸站在光芒边缘,得窥其一丝伟岸,已是幸事。 …… 片刻后,霸刀山庄,通往客舍区域的幽静小径上。 采言薇与陆清蘅并肩而行,两人都沉默着,似乎还未从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话中完全回过神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山庄的喧闹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 良久,采言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恍惚:“师姐,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陆清蘅脚步微顿,清澈的眼眸望向远处层叠的殿宇飞檐,低声应和:“是啊,让人……看不懂。” 她回想起自己初次看见吴升的情景,那时候的他只是镇玄司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身份。 再到后来因母亲之事上门,亲眼见他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化解妖胎之危…… 那时虽觉此人神秘强大,但也绝想不到,短短数年,他会走到如此高度。 不,这已不是“高度”能形容,这根本是跳出了她所能理解的维度。 采言薇转过头,看着陆清蘅完美无瑕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又带着一丝促狭和认真:“所以师姐,我之前跟你说的话,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陆清蘅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数月前,两人私下闲聊时,采言薇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若是陆清蘅对吴升有意,她完全不介意多一个姐妹。 当时可把陆清蘅惊得不轻,连连摇头,只说两人久未见面,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而且感情之事讲究门当户对,现实并非话本,她自问对吴升并无那般助力,无论是修为还是势力,都相差太远,何苦自寻烦恼,徒增笑耳。 当时采言薇便说,她与吴升差距也极大,但并无妨碍。 陆清蘅只当她是夫妻情深,盲目信赖,并未当真。 如今,旧事重提。 陆清蘅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差距?门当户对?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数字。 两百亿。 再看看自己苦修多年,引以为傲的二十万体魄。 这已经不是“差距”了。 差距,是同一条路上,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 而她和吴升之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和吴升走的,是不是同一条“路”。 或许吴升走的是通天大道,而她,只是在山脚下的小径上蹒跚。 人与虫,虫与天,如何能论“差距”? “言薇。” 陆清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事,已非差距可言。我与他,已是……云泥之别,仙凡之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吴升庄园的方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震撼。 “更何况。” 她收回目光,看向采言薇,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释然,“感情之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他能以诚相待,告知如此惊天隐秘,已是莫大信任。” “至于其他……能作为朋友,偶尔听闻他的传奇,见证这个时代的波澜,于我而言,或许已是最好。” 采言薇看着师姐眼中那份清醒的疏离与淡淡的落寞,心中微微一叹,不再多言。 有些事,确实强求不来。 夫君那般人物,如九天之龙,其心思境界,已非凡人所能揣度。 能得他信任,知晓他部分秘密,陪伴他走过一段路程,或许已是她们能得到的最大幸运。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说起神剑大会的见闻,但心中那份因得知真相而起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 距离神剑大会开幕,还有十日。 山庄内一切筹备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宾客越来越多,气氛日益热烈。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吴升无关。 他将琐事全权交给厉山处理,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霸刀山庄。 他要去做的,是一件对徒弟阮平安至关重要的准备,布置无主灵墟。 虽然从南疆获得了相关知识和材料,但毕竟是第一次实践,吴升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地脉灵气相对活跃、又不会引起太大动静的地方。 他一路向北,深入人迹罕至的荒原雪山,最终在一处地脉交汇的隐蔽山谷深处,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十日,吴升几乎完全沉浸在了创造之中。 他以莫大神通,于地底深处开辟出一个巨大的、符合某种玄奥韵律的空腔,此为“灵墟之心”。 又以精金、秘银、星辰砂、地脉元石等珍稀材料,混合自身蕴含磅礴生机的精血与真气,勾勒出无数道繁复到极致的阵纹与脉络,从“心脏”延伸出去,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神经网络”,深深扎入四面八方的岩层与地脉之中。 他观摩地脉流动,感受地气升腾,调整阵纹的细微走向,使之与天地自然之韵律相契合。 他引动地火,调和寒泉,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在“灵墟”内部营造出勃勃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需要对阵法、地脉、能量、生机有着极深的理解和掌控。 好在吴升体魄神魂皆已至不可思议之境,虽偶有波折,但总体进展顺利。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当地底深处,那个被无数发光脉络缠绕、如同巨大活体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出浓郁到化为氤氲雾气的生命与大地能量的灵墟最终成型时,连吴升自己,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这人工创造的“无主灵墟”,偏向“生机”与“大地脉动”属性,虽不如天然形成的顶级灵墟玄妙,但其中蕴含的纯净生命本源与厚重地脉之力,对于打下修行根基、重塑天赋资质而言,堪称无上瑰宝。 若能成功将其炼化入体,修行者的底蕴将发生质的飞跃,未来潜力不可限量。 “等神剑大会结束,便带平安来此。” 吴升心中定计。 有了这方灵墟,再加上自己的指导,阮平安未来的路,将平坦宽阔许多。 等平安学会了,自己优化一下阵法,再让妻子她们来,这样节奏会更好些。 做完这一切,吴升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从这地底深处消失。 下一刻,便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高空,朝着霸刀山庄方向疾驰而去。 今日,已是神剑大会前的最后一日。 明日,正月初一,大会便将正式拉开帷幕。 霸刀山庄。 当吴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庄外围一座高峰的观景楼阁顶层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也微微动容。 昔日虽也宏伟,但总带着几分北地粗犷与肃杀之气的霸刀山庄,此刻已是张灯结彩,旌旗招展。 从山庄主峰到外围三十六峰,漫山遍野,皆是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客舍、商铺、酒肆……人声鼎沸,喧闹冲天。 目光所及,尽是攒动的人头。 有衣着各异、气息凛然的各宗门弟子。 有身穿华服、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有奇装异服、眼神锐利的散修游侠;也有许多纯粹来看热闹的凡人百姓。 粗略估算,聚集于此的人数,恐怕已接近三百万之巨!远超厉山之前预估的两百万。 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驾驭飞行法器或凭借自身修为飞行的强大武者。 地面上,车水马龙,来自九州各地的华丽车驾络绎不绝。 演武场方向,传来阵阵呼喝与兵器交击之声,那是提前抵达的年轻俊杰们在热身切磋,或是有仇怨者在生死台上了结私仇。 整个霸刀山庄,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旋涡,汇聚了北疆九州几乎所有的目光、野心、期待与纷争。 金钱、宝物、情报、恩怨、阴谋、机遇……一切都在这里交汇、碰撞。 恢弘的建筑群在冬日阳光下闪耀着金属与石材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汗水、以及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复杂味道。 远处主殿广场上,高达百丈的神剑碑已然立起,上面空空如也,等待明日大会开始后,镌刻上优胜者的名字。 吴升静静地站在楼阁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由他一手推动、因他而汇聚的浩大场面。 三百万人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传入他耳中已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能看到那些年轻面孔上的激动与憧憬,能看到那些宗门长老眼中的算计与期待,能看到暗处某些阴影里的阴谋与杀机,也能看到厉山等人忙碌穿梭、志得意满又战战兢兢的身影…… 这一切,因他而起,也终将因他而定。 然而,在这俯瞰众生、执掌风云的时刻,吴升心中升起的,却不是志得意满,也不是掌控一切的快意,而是一种……愈发清晰的渺小感。 是的,渺小。 体魄两百亿,在此方世界,已是巅峰,足以镇压一切。挥手间可令山河变色,一念间可决亿万人生死。 在脚下这三百万人眼中,他已是云端之上的神明,是传奇,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真正的浩瀚面前,他这点力量,又算得了什么? 宇宙无垠,时空无界。 他所处的这方天地,或许只是无尽星海中的一粒微尘。那笼罩天地的“边界”,那疑似更高层世界的“里世界”,背后可能存在的未知……无不提醒着他,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两百亿的体魄,放在这北疆,是神话。 可若放在那“里世界”呢?放在更广阔的天地呢?或许,只是起点。 “路漫漫其修远兮……”吴升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山风中。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脚下的喧嚣与繁华,转而仰望苍穹。冬日天空高远澄澈,偶有流云掠过。 沉默许久。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期待,更有一种管他娘的,干就完了的赖皮。 “两百亿的我,在这宇宙浩瀚中,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不过,孩子,总会长大的。” 与此同时。 先前的官衔,悉数到位。 第499章 天赋如雨,赐酒长生 北疆城卫军州府刺史。 北疆镇玄司巡查部大司命。 北疆镇玄司天工坊一品阵法师、一品锻造师、一品炼丹师。 北疆镇玄司观星阁一品仙羽。 北疆镇玄司镇魔狱典狱长。 一连串显赫到足以让北疆九成九生灵仰望窒息的身份,此刻静静地烙印在他的履历之上。 从最初镇玄司的底层,到如今执掌一州军政、统御镇玄司四大要害部门的巅峰存在,他走过的路,旁人无法想象,而他获得的馈赠,更是远超世人认知。 目光首先落在城卫军体系的变化上: “州府长史”一跃成为“州府刺史”,跨越了中间的“州府卫队长”。 这意味着,在北疆城卫军体系中,他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州最高军事长官,名义上已能节制一州所有城卫军力量!虽然实际的掌控还需要一步步落实,但这名分与权柄,已是翻天覆地。 而随之获得的两个天赋,更是让吴升瞳孔微缩。 州府卫队长对应天赋。 【王之宝库:你的紫府仙庭化作一片特殊荒原,荒原中可栽培兵刃,兵刃可在王之宝库中开枝散叶,孕育新的兵刃,一把兵刃最多可诞生一万把兵刃的完美复制品。】 州府刺史对应天赋。 【永生之酒:你可每年以自己的生命力,无损灌注一杯永生之酒,永生之酒被他人服用,可赐予他人永生。】 “王之宝库。” 吴升心中默念,紫府仙庭内,原本广袤无垠、蕴含无穷奥秘的仙庭深处,一片奇异而荒凉的土地凭空出现。 这土地呈现出暗金色,质地非金非石,带着金属的冰冷与土壤的厚重。 他能感觉到,只需将自己拥有的任何一件兵刃“种”入这片荒原,它便会像种子般生根发芽,汲取仙庭中某种玄奥的“兵戈之气”与“造化之能”,最终“生长”出完全相同的复制品,而且最多可达一万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世间最顶尖的神兵利器,对他而言将不再是独一无二。 材料稀缺?锻造艰难?在他这里,只要有一件成品,就能源源不断地复制出来! 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任何敌人感到绝望,这已不是简单的后勤保障,这是战略层面的碾压。 而“永生之酒”……吴升的呼吸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永生!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绝代天骄,穷极一生追寻而不得的终极梦想! 是修行路上最大的诱惑,也是最大的恐惧根源。无数强者倒在寿元枯竭的门槛前,郁郁而终。而现在,他吴升,竟能以自身生命力,无损地酿造出赐予他人永生的酒!一年一杯! 虽然一年只能赐予一人永生,但这……已然是触及神灵权柄的能力! 是打破了天地规则、逆转了生死轮回的奇迹!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将自己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时间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天赋差?悟性低?没关系,只要不死,就有无限的可能。 千年,万年,十万年……水滴尚可石穿,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面前,资质将不再是决定性的壁垒。 震撼,难以言喻的震撼。 吴升甚至能感觉到,当“永生之酒”这个天赋真正降临、融入他生命本源时,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了,一种超脱于时间长河之上的奇异感觉,在灵魂深处一闪而逝。 压下心中的激动,吴升将目光转向镇玄司的四大部门。 巡查部,从“监察”晋升为“大司命”,这是巡查部真正的顶点,执掌北疆一切监察、侦缉、审判之大权! 所获天赋。 【心灵洞察:你可直接看穿所有生命的内心真实想法,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在你的面前拥有秘密。】 读心! 而且是强制性的、无法抵御、无法伪装的读心! 这并非战斗天赋,但其战略价值,丝毫不亚于“王之宝库”和“永生之酒”。 从此以后,任何阴谋诡计、任何虚与委蛇、任何隐藏的恶意,在他面前都将无所遁形。人心叵测?不,在他面前,人心透明如水晶。这将是掌控局面、洞悉先机、杜绝背叛的终极利器。 镇魔狱,从“狱巡司”越过“狱监察”,直达“典狱长”。 这是镇魔狱的最高主宰,掌管北疆所有重犯、邪魔的关押与刑罚。 “狱监察”对应的天赋是:【死锁:被你锁定神魂的人,无法参与轮回,生死不定。这意味着,他可以剥夺敌人转世轮回的资格,让其神魂被困在生死之间,永世不得超脱,这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惩罚。】 而“典狱长”对应的天赋,则更加霸道。 【镇魔狱:被你锁定神魂且杀死的人,可被关入到你的紫府仙庭镇魔狱内,每日为你供奉。】 这已不是简单的杀死或囚禁,而是奴役。 将敌人的神魂囚禁于自己紫府仙庭内的“镇魔狱”,让其日夜受苦,并源源不断地为吴升“供奉”! 敌人越强,其神魂提供的“供奉”就越丰厚。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废物利用的典范! 只要被吴升杀死并锁定神魂,就等同于签下了永恒的卖身契,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还要为他创造价值。何等残酷,又何等高效。 天工坊,三大职业齐头并进,从二品直接跃升至一品。 一品阵法师天赋。 【先祖传承:你可将你的天赋刻画成灵墟,供给其他生命学习。】 这意味着,吴升可以将自身那些堪称逆天的天赋,以“无主灵墟”的形式固化、留存下来! 虽然能成功学会他天赋的人必定凤毛麟角,但万一有呢? 哪怕只是学到一丝皮毛,也足以造就一位绝世天才。 这等同于他可以将自己的“道”传承下去,批量制造“小吴升”?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一品锻造师天赋。 【先祖文明:你锻造的兵器,不仅能拥有器灵,还可帮助器灵锻造肉身。】 创造生命!真正的造物主手段! 锻造的兵器诞生器灵已属罕见,而吴升现在不仅能做到,更能为这些器灵“锻造肉身”,赋予它们真正的、可成长的生命形态! 这意味着,他锻造出的,将不是死物,而是一个个拥有智慧、忠诚、且潜力无穷的“器灵生命”! 这已然超越了锻造的范畴,触及了生命创造的禁忌领域。 一品炼丹师天赋。 【炼丹子:你的丹药称为传奇。】 言简意赅,却重如千钧。 “传奇”二字,足以说明一切。这意味着吴升炼制的任何丹药,其效果都将达到匪夷所思、堪称“传奇”的级别。 或许能生死人肉白骨,或许能逆天改命,从此,丹药在他手中,将不再是辅助修行的资源,而是创造奇迹的传奇造物。 最后,是观星阁,从“二品仙羽”晋升为“一品仙羽”。 一品仙羽天赋。 【博古通今:你每日可从历史长河中汲取一本书籍。】 每日一本,从浩瀚无尽、贯穿古今的历史长河中随机汲取! 这可能是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可能是记载上古秘辛的孤本,可能是某个湮灭文明的科技结晶,也可能是记录了某种禁忌知识的邪典…… 每一天,都是一次未知的抽奖,都有可能获得颠覆认知的古老知识。 这是知识的宝库,是智慧的源泉,是站在无数前人肩膀上眺望未来的阶梯。 …… 吴升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回归现实。他坐在静室的蒲团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之前并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新增的这些堪称“神技”的天赋,意味着什么。 “这次……真是大手笔。”吴升心中低语。 虽然这些身份的提升,是他一步步谋划、经营、乃至打出来的结果,但对应的天赋奖励,依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王之宝库、永生之酒、心灵洞察、镇魔狱、先祖传承、先祖文明、炼丹子、博古通今…… 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造就一位传奇。 而现在,它们全部汇聚于一人之身。 他甚至没有去仔细查看伴随身份提升而获得的海量丹药、材料、宝物奖励。 与这些天赋相比,那些外物,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心念一动,尝试催动新获得的天赋“博古通今”。 刹那间,他的感知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眼前不再是静室的墙壁,而是浮现出一条浩瀚无垠、奔流不息的“长河”。 这长河由无数光点、碎片、影像、文字、符号……汇聚而成,色彩斑斓却又模糊不清,散发着亘古、苍茫、深邃的气息。它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仿佛贯穿了所有的时间与空间。 吴升的神念如同无形之手,探入这条虚幻又真实的长河之中。他并未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遵循着“博古通今”天赋的指引,随意地、如同采摘果实般,朝着某个闪烁着微光的“片段”轻轻一抓。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知识的厚重。 光芒敛去,一本古朴的书籍,静静地出现在吴升的掌心。 这本书籍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温润感。封面是暗褐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承载了无数时光的沧桑气息。书籍并不厚,大约只有几十页的样子。 吴升翻开封面。 内里的文字并非当今北疆通用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扭曲、仿佛虫蛇爬行般的符文。 但奇异的是,当吴升的目光落在这些符文上时,一种玄奥的意念便自动流入他的脑海,让他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灵契古卷·驭兽篇》” 这是一本记载了古老“御兽师”传承的残缺典籍。 御兽师,一个早已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职业。 他们并非简单的驯养妖兽,而是以特殊的“灵契”之术,与妖兽、灵兽乃至强大的异兽建立灵魂层面的深刻联系,共享力量,甚至共同成长、进化。 巅峰时期的御兽师,一人便可驭使万兽,形成恐怖的兽潮大军,是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御兽师的传承似乎断绝了。 如今北疆乃至更广阔的天地,虽然也有驯兽、驭兽之法,但大多粗浅,或是以暴力、药物、禁制强行控制,远不及这《灵契古卷》中记载的,那种建立在平等沟通、灵魂共鸣基础上的玄妙法门。 吴升快速浏览着这本残卷。 其中记载了数种基础的“灵契”缔结之法,几种培育、强化契约兽的秘术,以及一些关于不同种类妖兽灵魂波动特性的描述。 虽然只是残篇,但管中窥豹,已能看出这“御兽师”道路的不凡。 若能将其补全、发扬光大,或许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修炼体系。 “仅仅一天,就能从历史长河中捞到这等失传的传承……‘博古通今’,果然名不虚传。” 吴升合上书籍,心中感慨。 这还只是一本“残卷”,若是完整的传承,甚至更古老、更强大的知识呢? 每一天,都能获得一本来自历史尘埃中的书籍。 日积月累,他将拥有一个何等庞大的知识宝库?这其中,又该隐藏着多少失落的文明、湮灭的真相、禁忌的力量? 吴升将《灵契古卷》收入紫府仙庭妥善保存。 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每一天,他都将从历史长河中,打捞起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珍宝。 …… 夜色渐深,霸刀山庄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但比起白日的鼎沸,已安静了许多。各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坠落人间的星辰。 客舍区域,一处清幽的小院中。 采言薇正在静室中打坐调息,忽然,她耳边响起了吴升温和的传音:“言薇,来后山观星台一趟,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采言薇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好奇。她并未多问,只是以神念回应:“好,相公,我这就来。”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静室。隔壁房间,陆清蘅也恰好推门而出,似乎也在院中散步。 “师姐。”采言薇唤了一声。 陆清蘅对她微微点头,目光平静:“要出去?” “嗯,相公唤我去后山一趟。”采言薇说道,看着陆清蘅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绝美的侧脸,心中微微一动,补充道,“师姐,你……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后山夜景应当不错。” 陆清蘅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不必了。你们夫妻说话,我去不合适。我就在院里看看月色便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采言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疏离。 自从白日知晓了吴升那恐怖的真实实力后,这位向来轻松的师姐,似乎将自己与吴升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采言薇心中暗叹,她知道陆清蘅心高气傲,也明白她心中的顾虑。 那“两百亿”和“身外化身是陆地神仙”的事实,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清蘅或许对吴升有着不一般的情愫,但在如此巨大的差距面前,那份情愫只能被深深地压抑、掩藏,最终化作清醒的疏远。 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形同陌路了呢? 采言薇想起陆清蘅曾对她提起过,当年在漠寒县,她为母求医,陷入红雾绝境,是吴升如同神兵天降,将她从绝望中带出。 那时,他还是个需要隐藏实力、谨慎行事的小人物,而她已是万花谷的天之骄女。 可短短数年,境遇颠倒,云泥易位。或许从那时起,缘分便已注定,只是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师姐你早些休息。”采言薇不再多言,转身轻轻走出了小院。 陆清蘅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望着采言薇离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夜风吹动她的白衣和发丝,衬得她身影愈发孤单。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那个男人的面容。 平静,深邃,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 她轻轻闭了闭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 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只是那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怅然,终究难以完全抹去。 …… 霸刀山庄后山,有一处天然形成的观景高台。 此处地势险峻,视野开阔,夜晚上来,可见星河璀璨,山庄灯火尽收眼底,颇为幽静。 吴升负手立于观星台边缘,夜风拂动他的衣袍。听到身后熟悉的轻柔脚步声,他转过身。 采言薇踏着月光走来,容颜在星辉下更显温婉动人。 她走到吴升面前,仰起脸,清澈明净的眼眸中映着星光和他:“相公。” 吴升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采言薇也顺从地靠在他胸前,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两人相拥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片刻后,吴升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透明酒杯,杯中盛放着大半杯液体。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浓郁的橙红色,仿佛将夕阳最绚烂的光辉、枫叶最炽热的色彩、以及生命最本源的跃动都浓缩在了其中。 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醇香。 那香气不似任何凡俗酒水,更像是一种混合了百花精髓、晨露甘霖、日月精华以及某种永恒不朽气息的仙酿。仅仅是闻一下,便觉心神宁静,周身毛孔舒张,仿佛年轻了几岁。 “这是……”采言薇好奇地看着这杯奇异的“酒”,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一种超越她理解的玄妙法则。 吴升将酒杯递到她面前,目光温柔而郑重:“言薇,若是你选择喝下它……” 采言薇接过酒杯,触手温润。她看着吴升认真的眼神,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但那猜测太过惊人,让她不敢确信。 吴升的声音很轻,“你便可获得……永生。” 永生!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采言薇脑海中炸响。 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澄澈的眼眸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又看看杯中那荡漾着神秘橙红色光泽的液体。 永生?这杯酒……能赐予永生? 这怎么可能?!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帝王将相,求长生而不得,困于寿元,化作黄土。而现在,她的相公,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递给她一杯能让人永生的酒?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升能理解她的震撼,他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声音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一丝沉重:“言薇,永生,未必是一件好事。” “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光,可能会带来无尽的孤寂、迷茫,甚至……痛苦。你会目睹亲朋故旧一个个离去,熟悉的世界沧海桑田。永恒,是一种祝福,也可能是一种诅咒。” 他顿了顿,直视着采言薇的眼睛:“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若是喝下这杯酒,从此,你便再无需为‘寿命’二字担忧。” “你有足够的时间,去看遍世间风景,去体验人生百态,去追寻你想要的一切。” “哪怕修行缓慢,哪怕资质平凡,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吴升没有强迫,只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她。这第一杯“永生之酒”,他毫不犹豫地要给予自己的妻子。但他也希望,她是清醒地、自愿地做出这个可能改变她永恒命运的决定。 采言薇听着吴升的话语,心中的震撼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坚定。她看着吴升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对她的爱意,有坦诚,也有对永恒的一丝敬畏。 漫长时光的孤寂?有他在身边,便不孤单。 亲朋故旧的离去?若能与他携手永恒,其他的,或许可以学会释然。 资质平凡,修行缓慢?他说了,时间会弥补一切。而且,有他在,他一定会帮自己。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所有的疑虑、恐惧,都化为了一个简单而清晰的信念:我想要更长久的,陪在他身边。 “我喝。” 采言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再犹豫,双手捧起那杯橙红色的“永生之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无辛辣之感,反而如同一道温润的暖流,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乃至灵魂的最深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了她。 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无形枷锁,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又无比充实。 灵魂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在刹那间与浩瀚的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 她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变得更加清晰,能“听”到远处草木生长的细微声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缓慢而有力的脉动。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放缓了流速,又变得失去了意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肌肤似乎更加莹润光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更重要的是,那种深植于生命本源深处的、对“衰老”和“死亡”的隐隐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踏实、无比安稳的“存在感”。她的生命,从此锚定在了永恒的此刻。 “我……” 采言薇抬起头,看向吴升,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我感觉……不一样了。好像……真的……不会老了?不会……死了?” 吴升微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是的,从今以后,岁月不能再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死亡也不再是你的终点。” “你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采言薇依旧有些恍惚,这一切太过梦幻,太过不真实。永生,就这样……得到了? “所以,不用再担心自己弱小,不用再害怕时间不够。” 吴升柔声道,“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修炼,一步步来。我会帮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歉意,“眼下神剑大会在即,北疆诸事繁杂,恐怕还要你多等我些时日。” “嗯!” 采言薇用力点头,眼中已泛起泪光,但那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与感动。她扑进吴升怀里,紧紧抱住他,“我等你!多久都等!谢谢你,相公……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升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采言薇才平静下来,但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光彩,显然她内心的激动仍未平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吴升怀中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相公……陆师姐她……真的很好。这些年,在宗门里,她帮了我很多。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地看着吴升,“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只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 吴升闻言,目光微微闪动。 他如何不知陆清蘅的心意与疏离?只是之前诸事缠身,且他自己对感情一事向来被动,未曾深究。如今听妻子提起,又想起白日陆清蘅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心中亦有所触动。 他沉吟片刻,道:“明年的酒,给她。” 明年的酒?明年还有!?采言薇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由衷的开心笑容,用力点头:“嗯!” 但她随即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与认真,“不过,相公,这杯酒……你要亲自给她,亲自和她说,好吗?” 吴升看着妻子眼中那纯净的、毫无杂质的光芒,明白她的心意。 她是真心希望陆清蘅也能得到这份永恒的馈赠,也是真心希望吴升能与陆清蘅有更深的联结。 她并非不妒,而是爱得太深,深到愿意分享,深到希望自己所爱之人,也能得到他所珍视之人的陪伴。 这是一种传统修炼女子,在认定一人后,近乎固执的专注与付出。 “好。”吴升没有犹豫,点了点头,“那……麻烦你,去请她过来一趟。” 采言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嗯!我这就去!”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山下跑去,裙裾在夜风中飘扬。 吴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酒杯。 永生之酒,第一杯,给了妻子。 第二杯,给那位曾让他初见惊为天人的女子。 这永恒的生命,是馈赠,是陪伴,或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 小院中,陆清蘅依旧独自立于月下,身影仿佛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脚步声响起,采言薇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眼眸亮晶晶的。 “师姐!” 采言薇快步走到陆清蘅面前,语气轻快,“相公……吴升他请你过去一趟,在后山观星台。” 陆清蘅微微一怔,清冷的眸子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淡淡的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请我?现在?言薇,这……是何意?你们夫妻说话,我去怕是不便。”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白日得知的真相,让她心中那道无形的壁垒筑得更高。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已然“非人”的男子,不知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心态去与他单独相处。 “哎呀,师姐~”采言薇拉住陆清蘅的手,轻轻摇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就去吧!是吴升亲自让我来请你的,说是有要事相商。而且……是好事哦!”她眨眨眼,笑容中带着鼓励。 “要事?好事?”陆清蘅更加疑惑。 吴升找她能有什么要事?又是什么“好事”? “师姐~你就当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回来找他,他又让我来请你,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采言薇继续央求,语气真诚。 看着采言薇清澈而恳切的眼神,陆清蘅心中那点抗拒,终究是慢慢消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采言薇开心地笑起来,拉着陆清蘅就往外走,“快走吧,别让他等久了!” 陆清蘅任由采言薇拉着,心中却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他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来到了后山观星台下方。 采言薇停下脚步,松开陆清蘅的手,对她狡黠一笑:“师姐,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说完,也不等陆清蘅回应,便转身轻盈地跑开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清蘅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通往观星台的石阶,一时间竟有些踌躇。 夜风吹过,带来山间的凉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就在上面。 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白日告知了那般惊天的秘密,需要我进一步保密?还是因为言薇说了什么?亦或是……其他? 陆清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裙,深吸一口气,眼眸重新恢复了平静。 无论如何,既然来了,便上去一见。是福是祸,总是要面对的。 第500章 就像是NPC 霸刀山庄,通往客舍的小径旁。 采言薇站在一株古松下,仰头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安宁。 白日里得知夫君体魄两百亿、身外化身为陆地神仙的震撼,此刻已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梦幻的踏实感。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苦修,只为能离那道如日中天的身影更近一些,哪怕只是缩短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那种追赶的紧迫与隐隐的自卑,曾如影随形。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在绝对长的时间之下,任何差距都不是问题了。” 夫君的话语犹在耳边。永生之酒入腹,那种生命层次跃迁、挣脱寿元枷锁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从今往后,岁月不再是敌人,而是最慷慨的朋友。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体悟,去缓缓前行,去陪伴那个她愿用永恒去追随的人。 想到这里,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目光投向观星台方向,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就是不知道师姐和相公是来说什么事情的?” 她心中好奇的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她又轻轻摇头,打消了偷听或靠近的念头。 “还是在这里等等吧。”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着腮,思绪有些飘远。 她与吴升的姻缘,始于蓬莱仙岛与镇玄司之间那场带着政治联姻色彩的交易。 若非如此,她如何能成为吴升的妻子?每每思及此处,她心中对陆清蘅总有几分难言的愧疚。 若非自己“半路截胡”,以师姐的品貌才情,以及与夫君更早的相识,或许今日站在夫君身边的,会是师姐吧? “缘分之事,真是奇妙。”她低语,目光柔和。她并不嫉妒,反而真心希望师姐也能得到幸福,也能获得那份永恒的陪伴。所以,当夫君说要给师姐永生之酒时,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时间在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流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踏着月光,从观星台的台阶上缓缓走下。 是陆清蘅。 采言薇立刻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师姐脸上。只见陆清蘅的神色,比上去之前,似乎更加平静,也更加安宁。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月光洗涤过,澄澈而通透,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她周身的气息,也似乎圆融了许多,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从容。 看到这样的陆清蘅,采言薇心中最后一丝莫名的紧张也消散了。 她不必问,也不必猜,从师姐的神情中,她已经知道了结果。 一切,都已说开,而且,是好的结果。 “师姐!”采言薇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挽起陆清蘅的手臂,“我们走!” 陆清蘅也对她回以一笑,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勉强与距离感,而是恢复了往昔的清雅柔和。 她轻轻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向客舍区域走去。 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陆清蘅此刻的内心,确实如采言薇所见,已是一片平静的湖泊,再无之前的惊涛骇浪与患得患失。 只是这平静之下,沉淀着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真的是一个非常幸运的女人啊。” 她在心中默默感叹,“虽然之前也知道自己幸运,能遇到他,但感受……从未有此刻这般深刻。” 幸运,不仅仅是获得了一年之后可以永生。 更是幸运在他尚未真正腾飞、尚未被无数光环和利益包裹时,便能与他相遇、相识。 幸运在他如此强大、已然近乎神明般的存在,却依旧愿意以平等、甚至略带歉意的态度,给予她这份珍贵的馈赠。 幸运在采言薇的善良与大度,让她不必陷入两难的境地。 “天啊,这简直是梦幻一般。”她再次于心中低语。 往后几年,她不必再为寿元忧虑,不必再因差距而自卑。 她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时间,去慢慢追赶,去慢慢理解,去慢慢……陪伴。至于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或许,在永恒的光阴里,会有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也或许,会化作另一种更长久、更纯粹的情感。 无论如何,她都感激此刻,感激这份馈赠,感激遇见他。 …… 翌日,霸刀山庄,神剑大会主会场。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巨大的环形演武场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会场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冲天。 来自北疆九州各大宗门、世家、散修势力的年轻俊杰,以及无数前来观战的武者、百姓,将能容纳数十万人的会场挤得水泄不通,外围更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神剑大会的章程已于昨日公布,今日便是第一轮海选开启之日。 数以万计的报名者将通过随机匹配,在数百个分擂台上同时展开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残酷而高效。 作为东道主霸刀山庄的长老,且是名声在外、背景惊人的吴升,自然无需参加前期冗长的海选。 他的名字,早已被直接列入最终六十四强的对战名单中,将在第五轮比赛时登场。 但即便如此,吴升还是在上午八点左右,出现在了主会场一侧特意搭建的观礼高台上。 与他同在高台上的,还有霸刀山庄庄主厉山,以及山庄的几位实权长老。 他们的位置视野极佳,能将整个主会场,尤其是中心那座最大的、专供后期关键对决使用的神剑台尽收眼底。 而当吴升的身影出现在高台时,下方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看!那就是吴升!霸刀山庄的新晋长老,尉迟老祖的弟子!” “就是他?看起来好年轻,也没什么特别的气势啊……” “人不可貌相!能被尉迟老祖收为弟子,岂是凡俗?” “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霸刀山庄和尉迟老祖联手捧出来的傀儡呢!” “慎言!你想死吗?没看见厉庄主都对他毕恭毕敬?” “啧啧,直接保送六十四强,真是好大的面子!不过也好,省得在前面浪费力气,等我杀进六十四强,定要当众将他击败!到时候,看我扬名立万!” “哈哈,兄弟有志气!若能击败他,岂不是证明你比尉迟老祖的弟子还强?说不定老祖一高兴,也收你为徒呢!” “没错!这次神剑大会,就是我们这些无门无派、没有背景之人的最好机会!打败吴升,一战成名!” “听说奖励也丰厚得吓人,除了霸刀山庄拿出的那柄神剑,还有其他宗门凑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若能夺冠,简直一步登天!” “所以啊,这吴升就是块最好的垫脚石!谁踩上去,谁就能名震北疆!” 议论声嗡嗡作响,传入高台上众人耳中。 有人对吴升抱有敬意,毕竟“尉迟老祖弟子”的名头太响。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自恃实力不凡、渴望一举成名的年轻天才们,眼中则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将吴升视为最佳的成名捷径。 打败他,就意味着打败了尉迟老祖的“代言人”,意味着获得了挑战传奇的资格! 这种诱惑,对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来说,难以抗拒。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个身着九山宗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也正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吴升。 他便是九山宗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被誉为宗门未来希望的长老卢叶青。 “那就是吴升?”卢叶青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内敛得几乎像个普通人……是修炼了特殊的敛息法门,还是……本就如此?” 他想象过很多次这位“尉迟老祖高徒”的模样,或是霸气外露,或是仙风道骨,或是深不可测。 但眼前这个站在高台上,面容平静、气质温和,甚至显得有些平凡的青年,与他预想中的形象相差甚远。 “哼,尉迟老祖的徒弟,就这?”卢叶青心中冷哼,“看来传言多有夸大。他能有今日地位,多半是靠了老祖的威名和霸刀山庄的扶持。自身实力,恐怕未必有多强。至少……绝不可能超过我!” 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剑法通神,在九山宗同辈中无敌手,甚至越阶挑战过几位老牌长老而不败。 此次参加神剑大会,他目标明确,就是夺冠,并当众击败吴升,踩着他的“名气”登顶,向整个北疆证明,谁才是年轻一代真正的领军人物! “吴升……等着吧,很快你就会知道,靠背景,是走不远的!真正的荣耀,需要靠手中剑来夺取的!” 卢叶青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他显然有些中二。 不过这很正常。 练武的,就没有不中二的,或者不中二的,都不会说练武这羞耻的两个字。 …… 高台之上。 厉山微微侧身,态度恭敬地对身旁的吴升低声道:“吴大人,您看,这次前来参加神剑大会的弟子,普遍质量都非常不错。各大宗门、世家,还有那些隐修的散人,都派出了真正的精锐,甚至有不少久不露面的老怪物,也送来了他们的传人。” 吴升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人声鼎沸的会场,微微颔首:“嗯,能大概看得出来,气血旺盛,精气勃发者不在少数。厉庄主,筹备此次大会,辛苦了。” 厉山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更显谦卑:“吴大人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能为大人分忧,是厉山的荣幸!大人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尽管吩咐,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吴升淡淡一笑:“不必。你做得已经很好,一切按章程进行即可。” “是是是!多谢大人肯定!属下必定竭尽全力,确保大会万无一失!” 厉山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菊花。 他心中美滋滋地想,距离自己“功成身退”,将庄主之位“禅让”给吴大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能在退位前,为吴大人办好这样一场轰动北疆的盛会,巩固霸刀山庄或者说吴大人的声望,这功劳可不小! 以后就算退居二线,有这份香火情在,日子也能过得舒坦。 更何况,吴大人背后可是站着尉迟老祖那尊真神!自己这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高台上其他几位霸刀山庄的长老,此刻也纷纷将敬畏的目光投向吴升的背影。 他们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吴升和“尉迟老祖”之前对山庄的“清洗”。 对于这位背景通天、手段莫测的年轻长老,他们是既感激,又惧怕,更带着浓浓的好奇。 “吴长老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气度,这沉稳,一看就非池中之物!” “是啊,听说他实力也极强,至少是四品灵体脏腑境巅峰吧?” “说不定都触摸到三品髓海境的门槛了!” “三品?会不会太夸张了?他才多大年纪?不过四品巅峰肯定是有的!” “以他的天赋,加上尉迟老祖的指点,越阶而战,斩杀一些弱三品,恐怕也不在话下!” “了不得,了不得啊!” “有吴长老在,有尉迟老祖做靠山,我霸刀山庄何愁不兴?” “话是这么说……” “但这次神剑大会,天才云集,藏龙卧虎。” “吴长老虽强,可毕竟年轻,经验或许不足。” “我听说有好几个老怪物的传人,实力深不可测。” “还有那些隐世宗门的圣子圣女……万一,我是说万一,吴长老在擂台上……” “呸呸呸!乌鸦嘴!吴长老怎么会败?他可是尉迟老祖的弟子!” “就是!要对吴长老有信心!” “不过……说真的,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吴长老现在名声太盛,站得太高,一旦失利,恐怕……” 几位长老私下以神念快速交流着,脸上表情各异,有崇拜,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们与霸刀山庄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升的成败,直接关系到山庄未来的声望和地位。他们打心底里希望吴升能一路高歌,碾压所有对手,可心底深处,又难免担心出现意外。毕竟,擂台之上,瞬息万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希望吴长老……千万不要输啊。”几位长老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念。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十日过去。 神剑大会的热度,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退,反而愈发高涨。 经过前十日残酷而激烈的海选、淘汰,数万名参赛者如今只剩下最后六十四人。这六十四人,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真正精英,是北疆年轻一代最顶尖的战力代表。 十日间,无数场精彩绝伦、甚至惨烈无比的对决,通过无数观战者的口口相传,以及某些特殊渠道的传播,早已轰动了整个北疆九州。 如今,霸刀山庄神剑大会,已成为北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盛事。每天都有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一睹这十年难遇的武道盛会,想要亲眼见证新一代神剑的诞生。 今日,大会将进入更加紧张刺激的六十四强战。 而吴升的名字,赫然在列,将于今日登场! 中心那座最为恢弘的神剑”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声浪如同海啸,几乎要将天空的云层都震散。 吴升今日并未再上高台。 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擂台边缘的选手准备区。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长袍,腰间随意挂着一柄带着古朴剑鞘的长剑。 那长剑看起来平平无奇,既无宝光流转,也无慑人气息。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全场更剧烈的骚动。 “看!吴升来了!” “他就是尉迟老祖的弟子?终于要出手了吗?” “啧啧,看起来好普通啊,那把剑……地摊货?” “人不可貌相!你看他多平静,完全不受周围环境影响,这份定力就非同一般!” “定力好有什么用?擂台是靠实力说话的!我看他今天悬!” “嘿嘿,我倒是希望他别第一场就输了,那多没意思?我还想多看几场好戏呢!” 议论纷纷中,吴升神情自若,一步步走上了“神剑台”。 姿态闲适。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跃上了擂台。 这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年轻汉子,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斧,周身肌肉虬结,气血如烘炉般旺盛,赫然是一位体魄强横的体修。 他来自北疆一个以炼体闻名的中等宗门,是此次大会的一匹黑马,凭借狂暴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打法,一路杀进了六十四强。 “石猛!这家伙力量大得吓人!” “哈哈,吴升的运气看来不怎么样啊,第一场就碰上这么个硬茬子!” “石猛可不会因为他是什么老祖弟子就手下留情!” “有好戏看了!看看是尉迟老祖的弟子剑法通神,还是石猛的开山斧更猛!” 那名叫石猛的汉子,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双眼放光地盯着吴升,仿佛盯着一座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山。 他喘着粗气,瓮声瓮气道:“吴……吴升!尉迟老祖的弟子!哈哈,老天待我不薄!只要打败你,我石猛就能名扬天下了!你放心,我会留你一条命,毕竟你是老祖的弟子!” 他声音洪亮,传遍了小半个会场,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和起哄。 擂台下方,选手准备区中,一些同样晋级的年轻天才,此刻看着台上的石猛,眼中不免露出羡慕和嫉妒之色。 “这石猛,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第一轮就抽到了吴升!” “是啊,若是让我对上他,我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剑法!” “可惜,被这莽夫抢了先。” “不过也好,让这石猛试试吴升的深浅。” “若吴升连石猛都赢不了,那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言之有理。我们静观其变。” 人群中,九山宗的卢叶青也冷冷地盯着擂台,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石猛?空有一身蛮力的蠢货。” “不过,用来试探这吴升,倒也合适。” “吴升,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是否配得上‘尉迟老祖弟子’这个名头!” 他双手抱胸,姿态高傲,已然将自己摆在了评判者的位置上。 擂台上,作为裁判的一位霸刀山庄资深长老,看了看双方,沉声宣布规则:“六十四强战,第一场,霸刀山庄吴升,对撼地宗石猛!” “规则依旧,不得故意致死致残,一方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斗力即为落败。比赛开始!” “开始”二字刚落,那石猛便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浑身肌肉猛地膨胀一圈,青筋暴起,双手抡起那门板宽的巨斧,带起一阵恶风,以开山裂地之势,朝着吴升当头劈下! 斧未至,那狂暴的气劲已压得擂台地面微微颤动,声势骇人! 然而,下一瞬,他的视野中,那道青色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然后,石猛就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前冲的庞大身躯骤然僵住,保持着抡斧下劈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横在自己咽喉前的那一抹森寒剑锋。 剑,是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此刻已然出鞘,剑身如秋水,泛着冷光。 持剑的人,是吴升。 他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地出现在了石猛身侧,长剑随意地搭在对方的脖子上,神情依旧平静,连呼吸都未曾有丝毫紊乱。 整个动作,快如鬼魅,轻若飘鸿。 从裁判宣布开始,到石猛的巨斧举起,再到吴升的剑横在对方脖子上,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全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之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 石猛那势大力沉、能劈开山岳的一斧呢? 吴升是怎么过去的?他的剑,是什么时候出的鞘? 怎么……就结束了? “咕咚。”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仿佛点燃了火药桶,整个会场“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锅! “发……发生了什么?!” “我……我没看清!你们看清了吗?”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 “一剑!只用了一剑!不,甚至没看到他用剑!石猛就输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速度?这是什么身法?!” “石猛……可是三品啊,他体魄强横,能越阶战斗的啊!就这么……被秒杀了?!” “尉迟老祖的弟子……竟恐怖如斯?!” 惊呼声响成一片,声浪几乎要将擂台掀翻。 霸刀山庄的几位长老,此刻也全都傻了眼,随即便是狂喜涌上心头! “赢了!就这么赢了!”一位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太快了!太强了!我都没看清吴长老是怎么出手的!” “哈哈!我就知道!吴长老怎么可能输给这种莽夫!” “太好了!这下看谁还敢小觑我霸刀山庄,小觑吴长老!” 他们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与自豪。 吴升赢得如此干净利落,如此碾压,简直就是在为霸刀山庄,为他“尉迟老祖弟子”的名头正名!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对吴升抱有怀疑、甚至想踩着他成名的人们,此刻全都哑火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石猛的实力,有目共睹,绝非浪得虚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强横的对手,在吴升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不,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制服! 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那卢叶青脸上的高傲和冷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凝重。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收剑归鞘的青色身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好快的速度……好精准的掌控……”卢叶青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根本没有动用多少元罡,纯粹是靠身法和剑术……难道,他的体魄和实战经验,远超石猛?不,是远超我的预估!” 他自问,若换做自己面对石猛那狂暴一斧,或许也能胜,但绝不可能胜得如此轻松,如此……漫不经心。 吴升展现出的,是一种举重若轻、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碾压。 “看来……我之前小瞧他了。”卢叶青眼神阴沉下来,心中那点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忌惮,以及更加炽热的战意! “这样才有意思!吴升,你越强,打败你,我才越有价值!” 擂台上,石猛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那剑锋的冰冷,以及持剑者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令他灵魂颤栗的恐怖。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送,自己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我……我认输!”石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恐惧与后怕。 吴升闻言,手腕一翻,长剑“锵”的一声归入鞘中。 他对石猛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身,缓步走下了擂台。 裁判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胜者,霸刀山庄,吴升!”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和议论,但吴升已然走远,回到了选手准备区,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在远离擂台的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战席上,采言薇和陆清蘅并肩而坐,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采言薇轻轻拉了拉陆清蘅的衣袖,掩嘴轻笑,低声道:“师姐,你看这些人,完全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陆清蘅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莞尔,轻轻点头:“是啊。他们还在为胜负、为名声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擂台上那位,早已站在了他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与感慨,“只是不知,他在面对这种战斗时,又是何种心态?想必……是非常无聊的吧。” 采言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望着吴升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对于知晓真相的她们而言,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那只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偶尔兴致所至,陪地上的孩童玩了一场过于简单的游戏。 孩童却不知,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更像是过家家般的,给自己分配了很多的身份,言语夸张,动作惊人。 好纯粹的路人,他们发出纯粹的话语。 就像是Npc。 第501章 庄主之位 事情和采言薇判断的差不多,对于吴升个人而言,这种战斗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与其和这些人做一些勾心斗角,吴升现在还是疑惑那藏在漠寒县的鬼,为何依旧没有出现。 对方就这么耐得住性子吗? 行。 对方果真能耐得住性子,他当然也没有问题,倒是要看看谁的实力增加迅捷。 二月初一,霸刀山庄,晴。 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神剑大会,于昨日正式落下帷幕。 其结果,不出大多数明眼人所料,却又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不出的所料,在于最终捧起那柄神剑,加冕为新一代神剑魁首的,正是霸刀山庄那位神秘的年轻长老,吴升。 远超想象的,则是整个过程。 从六十四强战开始,直到最终的决战,整整二十场对决,吴升的对手,无论强弱,无论来自何门何派,无论使用何种兵器、何种战法,结果都完全一样。 被一招秒杀。 没有你来我往的激烈交锋,没有精妙绝伦的战术博弈,甚至没有势均力敌的对耗。 无论上台的是声名赫赫、修为已至三品巅峰的隐世宗门传人,还是侥幸闯入、仅五品修为的散修黑马,在吴升面前,都如同稚童面对壮汉。 他或是简简单单一剑递出,或是身形一闪,或是抬手一指,对手便已溃败,或兵器脱手,或僵立当场,或直接倒飞下台。 整个过程,快得让绝大多数观众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战斗便已结束。 他没有刻意隐藏实力,没有伪装成险胜或苦战,更没有因为对手的强弱而放水或碾压过头。他就那样,以最简单、最直接、也最令人绝望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绝对强大。 起初,还有人不服,认为他只是运气好,或是对手太弱。但随着一个又一个名声在外的天才、妖孽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所有的质疑、轻视、乃至敌意,都渐渐化为了骇然、敬畏,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到了决赛,当吴升的对手,那位来自某个古老剑宗、被誉为北疆百年剑道奇才,修为已达三品中期的青年,同样被吴升看似随意的一剑点中眉心,剑意溃散,长剑脱手,面色惨白地踉跄后退,最终苦涩认输时,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强!太强了!强得简直不讲道理!” “这吴升……到底是什么境界?三品巅峰?还是……二品?!他才多大年纪?!” “尉迟老祖的弟子,果然非同凡响!不,这已经不是凡响了,这简直是妖孽!” “难怪霸刀山庄敢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神剑大会,有吴升在,这魁首根本毫无悬念!” “看来,北疆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从今往后,怕是要易主了……” 议论声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对绝对实力的敬畏与折服。 人们也终于明白吴升如此强大,根源必定在于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尉迟老祖”。 是老祖的教导,是老祖的资源,是老祖的传承,才造就了这样一个怪物般的弟子。如此一想,虽然依旧震撼,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毕竟,那可是疑似陆地神仙的老怪物啊! 这个认知,让吴升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无需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强大,因为所有人都自动将功劳归给了“尉迟老祖”。这层虎皮,实在太好用了。 而今日,神剑大会的余韵未消,另一场盛事又在霸刀山庄上演。 新庄主继位大典。 孔雀台上,旌旗招展,庄严肃穆。 霸刀山庄所有在册弟子、长老、客卿,以及尚未离去的各大宗门代表、观礼宾客,将孔雀台及四周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人数比神剑大会决赛时还要多上数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孔雀台最高处,那道刚刚完成一系列古老、繁琐仪式,正式接过象征庄主权柄的“霸刀令”的身影。 吴升已换下了平日简单的青色长袍,穿上了一身湛蓝色的庄主礼服。 这礼服以名贵的天蚕丝混合北疆特产的冰魄银线织就,通体湛蓝如深海,却又在阳光下隐隐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礼服上绣着霸刀山庄的标志性图腾。 两柄斩断山河的霸刀,辅以云纹雷纹,威严霸气,裁剪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 他负手立于高台中央,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刻意的威严,没有盛气凌人的压迫,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笼罩了整个孔雀台,甚至让喧嚣的人群都自觉安静了几分。 阳光洒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身湛蓝礼服更显深邃神秘。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与整个霸刀山庄的气运都隐隐相连,给人一种高山仰止、深不可测的感觉。 “那就是我们的新庄主……吴升,吴庄主!” “好强的气势!虽然感觉不到具体修为,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敬畏!” “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神剑大会上他是怎么横扫群雄的!三品巅峰的高手,在他手里都走不过一招!这实力,恐怕早就超过老庄主了吧?” “何止超过!简直是天壤之别!有吴庄主坐镇,还有尉迟老祖在背后,我霸刀山庄,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厉山老庄主主动退位让贤,真是明智之举!如此英主,才能带领我霸刀山庄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是啊,以前还觉得吴长老年轻,资历浅,现在一看,实力才是硬道理!有他在,谁不服?” “听说吴庄主不仅实力强,为人也极为低调谦和,从不仗势欺人,对手下弟子也多有指点……能遇到这样的庄主,是我等之幸啊!” 台下,霸刀山庄的弟子们激动地议论着,脸上洋溢着自豪。 其他宗门的代表,则神色复杂,有羡慕,有忌惮,有讨好,也有深深的思索。 从今往后,北疆的格局,怕是要因这位年轻的霸刀山庄新主,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而在人群中,更有不少女修,此刻正痴痴地望着高台上那道湛蓝身影,美眸中异彩连连。 “那就是吴庄主吗?比传闻中还要……还要俊朗威严!” “何止是俊朗!简直是气度天成!你看他那身姿,那气度,仿佛天生的王者!” “天啊,若能成为他的道侣,不,哪怕是能在他身边做个侍女,我也心满意足了!” “别做梦了!没看见他身边早就有了采仙子吗?还有那位陆仙子,据说也与庄主关系匪浅……” “唉,是啊,连与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如此人物,注定是我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能远远看着,也是一种福分了……” 女子们低声交谈,脸颊微红,眼中满是倾慕与向往。 吴升不仅实力冠绝年轻一代,如今更执掌霸刀山庄这等庞然大物,自身又如此年轻俊朗,气度超凡,简直是无数女修心中完美的道侣形象。只可惜,这等人物,距离她们太过遥远了。 高台之上,吴升一边按照礼仪,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与恭贺,一边心神却已飘向远方。 “庄主之位,算是尘埃落定了。” 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个位置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工具,一个跳板,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整合北疆力量的身份。 拥有了霸刀山庄庄主这个名分,加上“尉迟老祖弟子”的虎皮,以及自身展现的绝对实力,接下来很多事情都会顺利许多。 “接下来,以霸刀山庄为核心,整合北疆九州宗门势力,最多一两年,当可令北疆真正一统,唯霸刀山庄马首是瞻。” 吴升思忖着,“届时,无论是资源、情报,还是高端战力,都将汇聚一处。京都那边的那些跳梁小丑,翻手可灭。” 京都的恩怨,是时候清算了。 镇玄司的背叛,狐狸们的算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待北疆铁板一块,便是他们的死期。 “不过……” 吴升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望向了那传说中的神秘之地,“北疆之事,大体已定。我已获北疆城卫军体系,镇玄司体系几乎所有关键官衔,奖励也已丰厚至极。” “再想通过获取官衔获得更大提升,北疆已无可能。” “南疆、东土、西域等地,官衔体系与北疆类似,即便获得,也没有什么奖励。” 系统的反馈清晰地告诉他,北疆的潜力已基本挖掘殆尽。 想要更进一步,获得更强大、更稀有的天赋与奖励,必须前往更高层次的舞台。 “中元……” 这个在普通修士口中极少被提及,甚至有些讳莫如深的名字,浮现在吴升心头。 与地广人稠、宗门林立的北疆、南疆不同,也与氏族林立、相对封闭的东土、西域有别。 中元,是这片大陆真正的核心,是传说中修炼文明最鼎盛、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区域。 那里灵气更为浓郁,传承更为久远,强者如云,机缘遍地,但也规矩森严,壁垒高筑。 寻常北疆修士,对中元的了解仅限于传说和只言片语。因为中元并不轻易对外开放,想要进入,需经过严格的审查和申请。 那里是真正巨擘宗门、上古世家的盘踞之地,是无数修士心中向往却又遥不可及的圣地。 “北疆官衔已至顶峰,想要继续向上,必须去中元。” 吴升目光坚定,“那里的官衔体系,权限更高,能接触到的层面更深,对应的系统奖励,也必然更为惊人。” 他并非要抛弃北疆基业。 恰恰相反,掌控北疆,拥有霸刀山庄和潜在的镇玄司力量,是他前往中元的底气之一。 一个稳定、强大的后方,至关重要。 “庄主之位,于我而言,更多是名义。具体事务,交由厉山和山庄原有班底处理即可,我当个甩手掌柜。”吴升很快理清思路,“没必要继续留在山庄。今日继位,今晚便走。” 他计划先行返回漠北老家,探望父母亲人。 修行日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了却俗世牵挂,心境方能更通达。 之后,便着手前往中元之事。 他会先通过正规渠道,尝试向中元方面提出申请。 若能以合法身份进入,自然省去许多麻烦。 若不能那便怪不得他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他如今的实力,加上“尉迟老祖”这张虎皮,中元的大门,未必敲不开。 “若是按照规矩进入不得,那不是我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 思绪电转间,庄主继位大典的各项仪式已近尾声。 吴升在万众瞩目下,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正式成为霸刀山庄第四十七代庄主。 礼成,钟鼓齐鸣,声震云霄。 台下,前庄主厉山站在观礼台最前方,看着高台上那道湛蓝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人山人海、万宗来朝的盛况,再回想自己当年继位时的情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时的霸刀山庄,虽也是北疆大派,但内忧外患,何曾有今日这般气象? “一切,皆因吴大人……不,吴庄主啊。” 厉山心中叹息,又充满庆幸。 若非吴升到来,引出了那位神秘的尉迟老祖,霸刀山庄恐怕还在原来的轨道上挣扎,何来今日之鼎盛? 如今,投靠吴升,交出庄主之位,看似失去了权柄,实则攀上了高枝,未来可期。 看着那络绎不绝、想尽办法想要加入山庄的各路英才。 厉山既感自豪,又觉责任重大。 山庄的入门标准,必须提高,宁缺毋滥,只收真正的精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吴升的背影上。 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淡然,一种仿佛置身事外、俯瞰众生的超然。 成为北疆第一大派的庄主,执掌无数人的命运,这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毕生追求的巅峰,是足以欣喜若狂的荣耀。可在吴升身上,厉山感觉不到半分喜悦,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或许,在吴庄主眼中,这庄主之位,也不过是漫漫道途中的一步,甚至连一步都算不上,只是路边随手捡起的一颗石子?” 厉山暗自揣测,“他真正在意的,恐怕是尉迟老祖的安排,是更遥远的布局吧?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牢牢抱住这根大腿,便是矣。” 人群中,楚红玉也远远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眼神复杂。 这一个月的神剑大会,她一场不落,亲眼见证了吴升是如何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横扫所有对手。 那轻描淡写间击败三品巅峰强者的画面,至今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一直以为,他强,是因为背后有尉迟老祖。” “现在看来,他本身……就强得可怕!” “老祖的存在,或许只是让他更加强大,或者,让他无需隐藏这份强大罢了。” 她回想起那些挑战者,上台前是何等自信满满,仿佛吴升已是他们成名路上的垫脚石。 可结果呢?无论是声名赫赫的天才,还是籍籍无名的黑马,在吴升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那种差距,不是努力可以弥补,不是天赋可以跨越,那是一种本质上的、令人绝望的层次差距。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楚红玉喃喃自语,心中最后一丝因为出身,因为早年经历而产生的不忿与比较之心,也彻底烟消云散。有些人,生来就注定站在云端,只能仰望。 庄主继位大典,在无数人的感慨中,圆满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 霸刀山庄,庄主议事厅。 此地是山庄最核心、最机密的所在,历代庄主在此处理要务,发号施令。 大厅极为宽敞,穹顶高悬,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曜石。最深处,九级台阶之上,安放着一张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宽大座椅,这便是庄主之座,象征着霸刀山庄的最高权柄。 此刻,厅内只有两人。 吴升并未走上那九级台阶,坐上那象征无上权柄的玄铁墨玉椅。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椅子一眼,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眼前的厉山。 厉山同样没有坐,甚至微微躬着身,神态恭谨。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人,对庄主之位并无迷恋,这位置对他而言,或许连“风景”都算不上,只是他前行道路上恰好路过、需要借用的一处驿站罢了。 “厉山。”吴升开口,声音平静。 “属下在。”厉山连忙应道。 “我今夜便会离开山庄。”吴升直接说道,“山庄一应事务,今后便劳烦你多费心了。” 厉山闻言,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精神一振,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道:“庄主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管理好山庄上下,绝不让庄主有后顾之忧!有任何风吹草动,属下必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吴升微微点头:“嗯,有要事,可通过传讯玉符联系我。” 他顿了顿,手腕一翻,数个散发着浓郁药香和灵光的玉盒、玉瓶凭空出现,悬浮在厉山面前。 “这些宝药,你留着用,或赏赐给有功、忠心的长老弟子,皆可。好生提升实力,莫要懈怠。” 吴升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的顶级修炼资源,而是寻常物件。 厉山看着眼前这些宝光流转的丹药、灵草,感受着那澎湃的灵力,眼睛都直了。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其中任何一样,都比他毕生珍藏加起来还要珍贵! 这是真正的天材地宝,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期内再上一个台阶! “这……这太珍贵了!属下何德何能……”厉山声音都有些颤抖。 “收下吧。”吴升打断他,“老祖……很看好你。” 简单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厉山耳边炸响。 老祖很看好你! 尉迟老祖很看好我!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厉山所有的理智和矜持。他“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属下定不负老祖与庄主厚望!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愿为老祖与庄主效死!” 这一跪,跪得心甘情愿,跪得五体投地。 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在如此厚重的恩赐和那句“老祖看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若是跪一下就能得到这些,他恨不得天天跪,时时跪! 他甚至觉得,自己只是跪一下,拿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受之有愧!老祖和庄主,给得实在太多了! 吴升坦然接受了这一礼,淡淡道:“我代老祖,受你此礼。起来吧,好生做事。” “是!是!”厉山这才激动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宝药收起,视若性命。 吴升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议事厅那扇厚重的玄铁大门。 大门无声滑开,门外天光泄露进来,映出他修长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的光芒中。 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闭合,将内外隔绝。 厉山站在原地,看着吴升消失的方向,足足愣了三分钟,才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残留着激动与狂喜的红晕。 他摸了摸怀中那些装着宝药的玉盒,感觉像是在做梦。 “吴大人……不,庄主他,是接受了老祖的安排,要去办更重要的事了吧?”厉山心中猜测,“具体去何处,做什么,不是我该问的。我只需守好霸刀山庄,提升实力,等待庄主归来即可。”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山庄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曾几何时,他也是雄心勃勃,想要将霸刀山庄发扬光大。如今,这个目标以另一种方式,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速度和规模实现了。而他自己,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资源和“老祖看好”的承诺。 “远的未来看不清,近处的未来,却是唾手可得啊……”厉山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人生呢? 他在山庄中踱步,心潮澎湃,不知不觉,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山庄深处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英灵祠”。 这里,供奉着霸刀山庄历代为山庄战死、或有重大贡献的先辈灵位。 厉山推门而入。 祠堂内香火袅袅,庄严肃穆。一排排灵位整齐排列,上面刻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灵位,最终停留在较新的一排上。 厉天雄、厉沧海、厉文远、厉战、厉峰、厉寒霜…… 这些,都是与他同辈,或是他的晚辈,曾在山庄中叱咤风云,或与他交好,或与他为敌的厉家子弟。 如今,他们的名字,都冰冷地刻在了这灵位之上。 厉山默默地燃起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炉,对着灵位深深一拜。 “霸刀山庄……终究是不完全姓厉了啊。”他心中并无多少伤感,反而有种复杂的释然,“你们……有错吗?或许有,或许没有。立场不同,选择不同罢了。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他抬起头,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仿佛看到了那些故人的面容。 “而我……只是比你们,运气更好一些罢了。”厉山低声叹息,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又庆幸的弧度。 努力固然重要,但很多时候,选择与运气,才是决定命运的关键。 他选择了相信吴升,选择了交出权柄,而运气,让他赌对了。 这,便是人生。 厉山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灵位,转身,离开了英灵祠,脚步坚定地走向属于他的、崭新的未来。 而霸刀山庄,也将在新任庄主吴升的影子笼罩下,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的时代。 第502章 归家与远行 “小徒弟的事情,无主灵墟的事情,等我从老家回来,临行前解决一下。” 这是吴升离开霸刀山庄前,对厉山最后的交代。话音落下,他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从去年五月初离开碧波郡,来到霸刀山庄,如今已是来年二月初,离家已近十个月。原计划不过是处理些杂事,逗留三月,未曾想,世事变迁,竟在北疆一晃便是大半年。 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地好。 霸刀山庄已成他意志延伸,北疆九州宗门,或主动依附,或被动慑服,皆在向山庄靠拢。京都那边,更是如惊弓之鸟,消息全无,那帮“狐狸”显然嗅到了危险,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一切,比他预想中更快,也更彻底。 归家前,吴升已提前拨了电话。 翌日清晨,当他推开碧波郡琉璃市那套熟悉公寓的房门时,温暖的饭菜香气和家人的笑颜,便驱散了旅途最后一丝风尘。 父亲吴青远,母亲,妹妹吴霖,妹夫彭新盛,都在。 一顿简单却温馨的家常饭菜,是游子归巢最好的慰藉。 饭桌上,吴升简单提了提自己接下来还要出一趟远门,归期不定。 父母眼中虽有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支持与嘱咐,只让他万事小心。吴升笑着点头应下,心中暖流涌动。无论他在外是何等人物,回到这里,他永远只是父母的儿子,妹妹的哥哥。 饭后,吴霖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吴青远泡了茶,拉着吴升在客厅闲话家常。 气氛轻松融洽,但吴升能感觉到,妹妹和妹夫彭新盛,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尤其是彭新盛。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坐在沙发角落,身板挺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的彭新盛。 “新盛,我们能聊一聊吗?”吴升微笑开口。 彭新盛浑身一震,仿佛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和难以置信。 他去年五月第一次见到这位“大舅哥”时,便已知对方身份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可即便如此,他也万万没想到,短短不到一年,这位“大舅哥”竟能成长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霸刀山庄新任庄主!神剑大会魁首!以碾压之姿横扫北疆所有年轻天才!背后更有深不可测的“尉迟老祖”撑腰! 这些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遍北疆,彭新盛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不知道。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普通修炼者眼中,吴升已不再是某个“厉害人物”,而是近乎传说,立于云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是能与一宗之主、一州巨擘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的大人物! 能与这样的人物同桌吃饭,已让他倍感压力,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饭毕,他刚暗自松了口气,准备找个借口开溜,却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提出要与他单独聊聊! 聊什么?聊人生?聊理想?还是聊……我配不配得上你妹妹? 彭新盛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跳如擂鼓,手心都沁出了汗。 “老天爷……老祖宗保佑……” 他心里默念,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弹射般站了起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好、好的!大哥!” 吴霖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轻轻拍了拍彭新盛的手臂,柔声宽慰道:“别紧张,大哥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不会为难你的。” “嗯!我知道!”彭新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但脸上的紧张之色并未褪去多少。 跟在吴升身后走出家门时,他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僵硬,走路姿势都有些不自然了。 两人走出公寓楼,在小区内信步而行。 小区宁静祥和,偶有锻炼或归来的邻居。 但当他们看清与彭新盛并肩而行的那个年轻人时,一个个都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连多看几眼都不敢,更别提拿手机拍照了。 吴升在北疆的名声,早已不只是“厉害”那么简单,更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传说色彩,尤其是碧波郡作为他飞黄之地,传闻更多,敬畏更深。 吴升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神情淡然。 倒是彭新盛,感受到周围邻居那敬畏中带着好奇、好奇中又带着羡慕的复杂目光,以及身旁这位“大舅哥”身上那股虽不刻意散发、却自然而然存在的无形气场,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脊背僵硬。 “新盛。”吴升忽然开口,声音平和,“不用这么紧张,就当是家人间的闲聊。” 彭新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大哥……我不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可是能一句话决定无数人生死,执掌北疆第一大派的巨擘!自己能和他并肩散步,简直像做梦一样。 “你今年,应该是大三吧?”吴升问道,语气随意。 “是,是的,大哥。”彭新盛连忙回答,心中微定,看来真是闲聊,“我今年大三。” “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吴升继续问。 提到未来规划,彭新盛精神略微集中了一些,认真答道:“我正在准备报考城卫军,想从最基础的队员做起。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紧学习城卫军的功法和条例,准备参加四月份的正式考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城卫军虽然辛苦,但能守护一方安宁,我觉得很有意义。而且……这也是条相对稳定的路子。”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成为城卫军,也能让他更有底气站在吴霖身边,虽然他知道,在大哥眼中,这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吴升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我看你和吴霖感情很好。” 彭新盛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道:“是!大哥,我和吴霖是真心相爱,我会用尽全力对她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看着对方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认真模样,吴升不禁莞尔:“说了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 彭新盛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憨厚的笑容,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依旧恭敬。 吴升沉吟片刻,说道:“你想进城卫军,这是好事。不过考核竞争激烈,流程也繁琐。” 彭新盛心中一紧,以为大哥觉得他实力不够,忙道:“大哥放心,我一定会努力……” 吴升摆摆手,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为考核的事情费心。城卫军那边,我会打个招呼,你安心准备,到时候直接去报到即可。” “啊?”彭新盛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紧接着又被巨大的不安和一丝不正义感冲淡。 他犹豫道:“大哥,这……这会不会不太好?我知道您位高权重,打个招呼肯定没问题,但……但这样走后门,对其他人是不是不公平?而且,我也不想让人在背后说闲话,说我是靠关系进去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惹得吴升不快,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和坚持。 他爱吴霖,也敬畏吴升,但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希望凭自己的实力获得认可。 吴升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忐忑、却依然坚持己见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并非迂腐之人,深知这世道本就不公,但他欣赏彭新盛这份不愿完全依赖关系、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气。 “你能这么想,很好。” 吴升的语气更温和了些,“不过,你误会了。我并非让你不劳而获。即便我不打招呼,以你七品灵脉境的修为,加上碧波武院的背景,通过城卫军考核也非难事,他们甚至会主动招揽你。” “我打个招呼,只是省去一些繁琐流程,让你能更快进入状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至于待遇、晋升,我不会插手,一切靠你自己本事。” 他顿了顿,看着彭新盛:“你天赋不错,心性也正。真正的贡献,是在岗位上做好分内之事,努力修炼提升,守护一方平安。” “城卫军的俸禄,你若觉受之有愧,我私人补你一份便是,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彭新盛听得怔住了。吴升这番话,既肯定了他的能力,又照顾了他的自尊,更指明了未来的路。他心中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感动和一股昂扬的斗志。 “大哥!”彭新盛眼眶有些发热,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我明白了!多谢大哥指点!您放心,我彭新盛一定好好干,绝不丢您的脸,更不会辜负吴霖!” 吴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丢不丢脸是其次。你们两人感情好,能相互扶持,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嗯!”彭新盛用力点头,心中暖流涌动。 他知道,这位看似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大哥,是真的在乎妹妹的幸福,也在乎他这个“妹夫”的未来。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家常,问了问彭新盛家里和学业的情况,气氛轻松了许多。 彭新盛也渐渐放开,话语间充满了对吴升的崇敬和对未来的憧憬。 临回公寓前,吴升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个盒子,递给彭新盛。 “这里面有些丹药,适合你现阶段服用,可助你稳固修为,冲击六品。你根基不错,体魄已有六千体魄,在大三学生中已是佼佼者,好好用,莫要荒废。”吴升说得轻描淡写。 彭新盛接过盒子,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仅仅是拿着,就让他体内炁体运转都快了一丝!这绝对是市面上非常昂贵的顶级宝药!以他的家境和身份,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彭新盛激动得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给你就拿着,好生修炼,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吴升不容置疑地说道,随即转身,“走吧,该回去了。” “是!”彭新盛珍而重之地将盒子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跟上吴升的步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和感激。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拼命修炼,出人头地,绝不辜负大哥今日的栽培和信任啊! 回程路上,吴升心中也思索着。 安排彭新盛进城卫军,对他而言的确是举手之劳。 即便他不安排,以彭新盛的条件,或者他吴升的脸面,城卫军也会抢着要。 他不过是让过程更顺畅些,再暗中补贴些修炼资源,让他起步更稳。 至于以后能走多远,就看彭新盛自己的造化了。 相较于他要谋划的北疆大局、未来前往中元的计划,这些家人琐事,实在微不足道。 他甚至没想过利用职权给妹妹、妹夫安排什么巡查之类的肥差,这在他看来,已是清正廉洁了。 回到家中,吴霖看到彭新盛虽然眼圈微红,但神情振奋,显然聊得不错,这才偷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吴升将妹妹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终究是身份地位差距太大。 父母或许还能以平常心待他,毕竟在父母眼中,他永远是孩子。 但妹妹、妹夫,乃至其他亲友,面对如今的他,很难再保持纯粹平等的亲情,敬畏、拘谨在所难免。 不过,吴升并不在意,也理解这份拘谨。他能做的,便是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尽力为他们铺平道路,解决后顾之忧,让他们能活得轻松、幸福些。这便是他作为兄长,能为家人做的了。 至于永生之酒,明年份额已定,是陆清蘅的。 后年的,再看情况。 家人如果想要接受,未来未尝不可。 又坐了片刻,吴升起身道:“爸,妈,小妹,新盛,我还有些朋友和师长需要拜访,就先出去了。你们有事随时给我电话,若我电话不通,就打这个,他是霸刀山庄的副庄主,历山。” 说着,他取出一张便签,写下了一个号码,递给吴青远。 厉山庄主!那是何等人物!他的私人号码,大哥竟然随手就给了家里,还说是“有事就打”? 要知道历山在霸刀山庄里面,遇见吴升的时候,吴升可以喊对方一句小山。 但对方真的要说离开了霸刀山庄,在这天下之中走一遭,哪个见到了都要喊一声山神…… 一时间,家人看向吴升的目光,更加复杂。 吴升对家人的反应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挥挥手,便转身离开了家门。 接下来的几天,吴升在碧波郡低调地拜访了几位故人。 司徒弘、宁化书、徐光汇、以及李石崖、仇远等一些旧识。 拜访的过程并无甚波澜,吴升只是以晚辈、旧部之礼相见,送上些不算贵重却合宜的礼物,闲谈片刻,了解近况。但每一位被拜访者,在见到吴升时,心中的震撼都无以复加。 即便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听闻了吴升在北疆的事情,知晓他如今地位之尊崇。可当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真真切切、态度平和地站在他们面前时,那种冲击感依旧强烈。 司徒弘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内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想起数年前他还只是镇玄司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不禁感慨万千,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宁化书待在司徒弘的旁边,老怀大慰,拉着吴升的手,眼圈微红,连说“好孩子,好孩子”,但言语间,也少了几分昔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敬重。 徐光汇更是亲自迎出天星山庄,执礼甚恭,言谈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石崖、仇远等人,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们都知道吴升非池中之物,未来必定不凡。 可谁能想到,这“未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短短数年,便已站在了他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吴升能感受到他们态度细微的变化,心中略有怅然,却也理解。 这便是成长的代价,地位的提升,自然会带来距离。 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对旧识稍加照拂,不负昔日情谊。 数日拜访,事了拂衣。 吴升准备离开碧波郡,返回霸刀山庄,处理小徒弟和无主灵墟的收尾事宜,之后,便要正式启程,前往那神秘莫测的中元。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吴升取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微微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用手机联系过什么人了,这个号码并未存储。 略一沉吟,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吴升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怯生生、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请、请问……是吴大人吗?” 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是我。你是?”吴升问道。 “真、真的是您!”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随即又强压下去,更加紧张,“吴、吴大人,我、我是苏妙瑾……您、您还记得我吗?” 苏妙瑾? 吴升脑海中迅速检索。 漠寒县四亿百姓迁徙,碧波郡安置……对了,是那个在网络上颇有影响力的女网红。 当时为了缓解移民与本地居民的潜在冲突,他让秘书联系过她,她也确实利用自身影响力,做了不少积极的引导工作,效果不错。自己似乎给过她一个私人号码,以示感谢和后续联系之用。 “记得。苏姑娘,你好。”吴升语气温和,“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苏妙瑾似乎因为吴升还记得她而更加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带着哭腔和恳求道:“吴大人……冒昧打扰您,实在抱歉!”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妈她……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但我还是想求求您……您神通广大,能不能……能不能赐一颗能延寿的丹药?哪怕一年,不,几个月也好!求求您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到最后,苏妙瑾已是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吴升沉默了片刻。 老来得子,母女情深,人之常情。 这苏妙瑾当初也算帮了忙,行事也得体,未曾借机攀附,如今为母求药,孝心可鉴。 “你在哪里?”吴升问道。 “我在碧波郡!我在家!”苏妙瑾忙不迭地回答。 “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地址发给我。”吴升说道。 半小时后,碧波郡郊外,一条僻静的河道旁。 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吹拂着光秃秃的柳枝。 苏妙瑾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不住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着手机。 她选择这里,是因为人迹罕至,不会给吴升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吴大人真的会来吗?我是不是太唐突了?那种大人物,日理万机,怎么会为了我这点小事……” 她心中忐忑不安,既期盼,又害怕,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电话里那个平静温和的声音,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吗?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多了一个人影。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十米开外,不知何时,已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外罩一件深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平静。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寒风、枯树、河道融为了一体,却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正是吴升。 苏妙瑾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可当吴升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发自内心的敬畏,还是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吴升缓步走到她面前,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大人……” “苏姑娘,不必多礼。”吴升的声音依旧平和,“令堂的事情,我已知晓。为人子女,孝心可嘉。” 苏妙瑾抬起头,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打转,她努力想组织语言,却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吴升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言语。他手掌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盒出现在掌心,递到苏妙瑾面前。 “此丹名为‘延年益寿丹’,可增寿十载,对凡俗体质亦无甚负担。你且拿去,给令堂服下,当可无碍。” 苏妙瑾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玉盒,大脑嗡嗡作响。 十……十年?! 她原本只敢奢求几个月,一年已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没想到吴升一出手,便是十年!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出现,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磕头。 吴升微微摇头,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无法下跪。 “不必如此。” 吴升将玉盒轻轻放入她冰凉颤抖的手中,“好好照顾令堂。” “以后若再遇难处,可打电话给我,或联系我的秘书,他会帮你。” 苏妙瑾紧紧攥着那温润的玉盒,好似抓住了整个世界,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哽咽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苏妙瑾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我……我……” 吴升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幻影般,缓缓消散在初春略带寒意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妙瑾呆呆地望着吴升消失的地方,良久,才猛地反应过来,将那玉盒死死抱在怀中。 她踉跄着跑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伏在方向盘上,再也抑制不住,放声痛哭。 那是喜极而泣,是绝处逢生的宣泄,更是对那份如山厚重恩情的无尽感激啊。 哭了许久,她才慢慢平复,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好,启动汽车。 车子缓缓驶离河道,她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镜中只有空荡荡的河岸和摇曳的枯枝,那个如神只般降临,又悄然离去的身影,已了无痕迹。 只有玉盒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恩情,真实不虚。 苏妙瑾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车子加速,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吴升,也已悄然回到了碧波郡的上空,目光投向了霸刀山庄的方向。 琐事已了,是时候回去,处理完最后的事,然后奔赴中元,他隐约知晓,那地方最高的官衔是道祖? 第503章 钱货两清 时间倏忽一月。 这一个月,吴升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在处理离开前的最后事宜。 对于霸刀山庄,吴升并未制定繁杂规矩,只是给了副庄主厉山一些大方向上的建议。厉山如今对吴升敬畏有加,奉若神明,自然无不遵从,将山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吴升颇为省心。 主要精力,放在了小徒弟阮平安,以及妻子采言薇、师姐陆清蘅身上。 阮平安年纪尚小,不过七八岁,心智未熟,修为更是浅薄。让她独自前往吴升特意创造的那处人工无主灵墟,风险太大,无异于将孩童置于荒野。 吴升将情况与采言薇、陆清蘅说明,请她们二人护送小丫头前往那处早已准备好的隐秘之地。 “到了地方,将她放下即可。我已在那处布下阵法,非神明亲至,无人可破,亦无人可察。”吴升对二女道,“平安手中有一枚感应玉佩,若有万一,你们可立刻感知,瞬息即至,足以护她周全。” 采言薇和陆清蘅自然应允。对于吴升的安排,她们如今已是深信不疑。 接着,吴升又分别带二人前往他这一个月内,特意为她们寻得并初步炼化的两处天然无主灵墟所在。 这两处灵墟,灵气浓郁,属性也与二女功法颇为契合,是融合天赋、冲击更高境界的绝佳之地。 “能否融合,看你们自身机缘与毅力。融合所需时日,因人而异,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皆有可能,静心体悟即可。”吴升将两处灵墟的进入法门和注意事项告知二女,又将大批修炼资源交给她们。 当看到吴升随手取出堆积如小山般的各色宝药、灵石、珍稀材料时,即便是出身不凡的采言薇和陆清蘅,也禁不住目瞪口呆。 那数量,何止成千上万?其中许多宝药,她们甚至连见都未曾见过,气息之磅礴,药力之精纯,远超她们想象。 “这……相公,这也太多了!”采言薇捂着小嘴,美眸圆睁。 陆清蘅也难得露出惊容:“如此多的资源,便是供养一个宗门也绰绰有余了……” 吴升却只是淡淡一笑:“用便是了,不够再与我说。修炼一途,资源不可或缺,不必省着。早日提升实力,我也能更放心些。” 三女相顾无言,心中震撼与暖流交织。她们深知,吴升此举,是将她们真正放在了心上,为她们的未来铺平了道路。这份心意,远比这些资源本身更加珍贵。 处理完徒弟和身边人的事宜,吴升心中稍定。接下来,便是另一桩事,另一个徒弟,冯易。 冯易在数月前,以家族有琐事需处理为由,向吴升告假离开了霸刀山庄。吴升当时给了他一片护身竹叶,并嘱咐他事毕速归。如今数月过去,竹叶完好,说明冯易并无生命危险,但人也迟迟未归,甚至连个音讯也无。 吴升对冯易这个徒弟,虽不如对小孩子阮平安那般时时挂心,但也算认可其心性与天赋。 既然收为弟子,自当一视同仁。如今他要远行,也该去看看这个徒弟,了无牵挂。 他静立片刻,神念微动,天地间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气机被他捕捉。那是他赠与冯易的护身竹叶所留的淡淡印记。顺着这缕气机,吴升的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山庄之内。 …… 北疆,鹤山郡,边陲之地。 此地距离霸刀山庄所在的云霞州,相隔数州,已是相当遥远。 而在鹤山郡更为偏远的深山之中,有一座名为青岩的小城。 此城规模极小,人口不过四五万,仿佛被时代遗忘。城中少见高楼,更无电网覆盖,照明多用油灯烛火,道路亦是崎岖不平的土石路。居民多以狩猎、采集山中特产为生,民风相对古朴,但也闭塞。 此刻,吴升正立于万米高空,云层之上,俯瞰着脚下那座宛如芝麻粒般的小城。 神念扫过,很快锁定了城中一处还算规整的宅院。 宅院一处僻静的练功小院内,一个年轻人正挥舞着一柄长刀,刀光霍霍,正是吴升所传的《斩虚刀意初解》中的招式。 只是他此刻心绪明显不宁,刀招虽凌厉,却失了几分圆转如意,多了几分焦躁与愤懑,动作甚至有些变形。 年轻人正是冯易。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修为已至七品玉液境,放在这偏僻小城,乃至整个北疆年轻一代,都算得上天才。 可此刻的他,眉头紧锁,脸色时而涨红,时而发白,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吴升身影悄然出现在院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冯易正一刀劈向身前的木桩,刀风呼啸,却忽然感觉身后多了一人。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回身横刀,待看清来人容貌时,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师……师父?!”冯易手中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都因激动和紧张而变了调,“徒儿冯易,拜见师父!不知师父驾临,有失远迎,请师父恕罪!” 吴升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量将冯易托起。“无需多礼。为师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你。” 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冯易,“观你气息浮躁,刀意紊乱,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冯易被吴升的目光一扫,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闪过羞惭、委屈、愤怒等复杂情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是因为徒儿耽搁太久未归,生气了吗?” 吴升摇头:“并非因此。为师不日将出远门,归期不定,临走前,来看看你们这些徒弟。” 冯易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师父心中竟还记挂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连忙低头掩饰。 “所以,究竟何事困扰?”吴升再次问道,语气平和。 冯易深吸一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将憋在心中数月的郁闷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他早年家中曾为他定下一门娃娃亲,对象是城中另一小家族的独女,姓柳,名月娥。 那时冯家尚可,柳家也还算殷实。可后来冯家遭逢变故,家道中落,柳家便有些看不上冯易。 直到冯易十四岁那年,冯家父母为了攀附柳家,巩固关系,又正式为他和柳月娥订了亲。那时冯易懵懂,对此并无太大感觉,甚至对那柳月娥也仅见过两面,毫无感情可言。 后来,冯易偶然发现自己竟有练武天赋,且进展神速,更被路过的宗门长老看中,带回宗门,后续这才去了霸刀山庄。 他本以为就此能摆脱家中桎梏,追求武道。 谁曾想,数月前,柳月娥突然托人传讯,言辞急切,说家中有大变故,让他速归。冯易以为是自家父母出事,心急如焚赶回,却发现是柳月娥的父亲,也就是他那“老丈人”得了重病。 冯易虽然对柳月娥无感,但觉得既是名义上的未婚妻之父,出手相助也是应当。 他如今见识、资源远非这小城之人可比,很快便寻来丹药,治好了柳父的病。 本以为事情了结,可以返回山庄。 谁知柳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开始以各种理由缠住他。 今日是家族生意受阻,明日是亲戚需要安排,后日是柳父“旧疾复发”需他调理……理由层出不穷。 柳月娥更是摆出一副“未婚妻”的架势,动辄以“你若走了,便是抛弃我”、“你是不是在霸刀山庄有了相好”等言语相逼。 柳家父母和其他亲戚也在一旁帮腔,话里话外都是“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忘本”、“我们月娥等你这么多年,你可不能做陈世美”。 冯家父母起初还帮着儿子说话,与柳家争吵,说冯易前程要紧,不能总被这些俗事耽搁。 可柳家胡搅蛮缠,撒泼打滚,冯家二老实诚,哪里是对手?几次下来,反而被气得够呛。 冯易被缠得脱不开身,一边要应付柳家层出不穷的“请求”,一边还要努力修炼不怠,心力交瘁。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回来后,竟又遇到了幼时真正的青梅竹马,一个叫阿秀的姑娘。 两人重逢,旧情复燃,可冯易身上还背着与柳月娥的婚约,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阿秀虽未明说,但眼中时常流露的哀怨,也让冯易倍感煎熬。 他觉得,既然有婚约在身,柳家让他帮忙,他也不好推辞。 可这帮忙,仿佛是个无底洞,永无止境。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拴住的马,空有力量,却寸步难行。 “师父,徒儿是不是很没用?”冯易说完,脸涨得通红,既是憋屈,也是觉得自己处理这等俗事都一团糟,实在丢师父的脸。 吴升听完,也是略感意外。 他设想过冯易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仇杀、秘境探险,却唯独没料到,竟是被这等家长里短、婚约纠葛困住了手脚。 不过转念一想,冯易毕竟年轻,又是从小地方走出,重情义,脸皮薄,被这等市侩人家拿捏住,倒也并非不可理解。 “所以。” 吴升语气平淡地问道,“若那柳月娥,以此婚约为名,要你一辈子为其家族奔波效劳,你可愿意?” 冯易猛地摇头,急声道:“自然不愿!徒儿也有自己的武道追求,岂能困于此地一生?” 吴升点点头,又问:“那你可曾明确提出退婚?” 冯易脸色一僵,嗫嚅道:“没……没好意思提。柳家总是哭哭啼啼,拿孝道、情义说事,我一提,他们就闹得不可开交,街坊四邻都来看笑话……我,我怕父母难做,也怕损了师父和霸刀山庄的名声。” “你还挺害羞。”吴升。 冯易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了:“对不起,师父。徒儿在武道上或许还有几分自信,可在这等事上……实在束手无策。” “既如此,那便去退婚。”吴升直接道,“问问对方,要如何才肯解了这婚约。一次了结,银货两讫,往后各不相干,便是最好。” 冯易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他们若还是不依不饶,胡搅蛮缠怎么办?” “那是他们的事。”吴升淡淡道,“你只需问清条件,给出你能接受的代价。他们若贪得无厌,或继续纠缠,那便是他们不识抬举,与你无关。你已仁至义尽。” 他顿了顿,又问:“我再问你,在你尚未显露天赋、前往霸刀山庄之前,柳家可曾给过你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钱财、资源、或是人脉提携?” 冯易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没有。不仅没有,当初我家落魄时,柳家还多有冷眼。” “说来惭愧,徒儿原本对武道并无兴趣,是那晚得知与柳家正式订亲后,心中烦闷,无意中尝试家传的一本粗浅功法,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天赋,修炼起来颇为顺畅,后来才被路过的长老看中。” “这便是了。”吴升道,“你与柳家,本就无甚恩义牵扯。所谓婚约,也不过是父母之命,且是在你家道中落时的勉强维系。你如今凭借自身努力有了前程,他们便想来摘果子,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冯易听得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是啊,自己凭什么要被他们如此拿捏? “所以,去吧。”吴升走到院中石凳旁,悠然坐下,“直接去说,我在此处等你。等你处理完此事,为师再给你一份机缘。” 冯易闻言,心中大定,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师父,这等俗事劳烦您在此等候,徒儿实在过意不去……” “无妨。”吴升摆摆手,“为师不急。以后时日还长,去吧。” 冯易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之色,重重抱拳:“是!师父在此稍候,徒儿去去就回!” 他不能再被这摊烂事困住了。剪不断,理还乱,不如快刀斩乱麻! …… 柳家宅院,比冯易家如今住的院子还要宽敞些,是冯易回来后才出钱购置修缮的。 此刻,正厅之中,气氛却颇为凝滞。 冯易直接找上了正在屋内对镜梳妆的柳月娥,开门见山提出了解除婚约之事。 柳月娥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庞瞬间扭曲,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什么?!冯易!你说什么?!你要休了我?!你好啊!真是翅膀硬了,去了趟什么霸刀山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冯易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冯易脸上:“你个没良心的陈世美!当初你家落魄的时候,是谁没嫌弃你,跟你订的亲?啊?现在你厉害了,了不起了,就看不上我这糟糠之妻了是不是?!” 冯易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下意识想后退,但想起师父的话,又硬生生停住,皱眉道:“柳姑娘,请你放尊重些。我们虽有婚约,但并无夫妻之实,更谈不上糟糠之妻。且这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我与你并无感情……” “没有感情?!”柳月娥声音更尖,“没有感情你当初怎么不反对?!现在来说没有感情了?你是不是在霸刀山庄攀上高枝了?是不是有别的狐狸精勾引你了?!我就知道!”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让你帮家里办几件事,你就推三阻四,现在还想一脚把我踹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各种难听的话如同连珠炮般砸向冯易:“冯易我告诉你!没门!这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你说退就退?你想得美!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摆脱我!你生是我柳家的人,死是我柳家的鬼!” 冯易被她吵得头昏脑涨,胸中憋闷之气越来越盛。 他猛地提高音量,喝道:“够了!” 柳月娥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旋即更加撒泼:“你敢吼我?!冯易,你长本事了啊!你以为你去了霸刀山庄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要不是当年我们家没嫌弃你,你能有今天?你能去霸刀山庄?做梦吧你!” 冯易气极反笑:“柳姑娘,请你讲点道理。我能去霸刀山庄,靠的是我自己练武的天赋和努力,与你们柳家何干?你们给过我任何帮助吗?哪怕一颗最普通的丹药,一文钱?!” 柳月娥一滞,随即蛮横道:“怎么没帮助?就算没给东西,那也有情分在!要不是有我,你能下定决心练武?你能有今天的出息?你这是忘恩负义!” 冯易简直要被她的歪理气笑了。 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胡搅蛮缠,什么叫道德绑架。 “柳月娥,我今日来,不是与你吵架的。”冯易努力压下火气,沉声道,“这婚约,今日必须做个了断。你若同意,我们可以商量补偿。你若再如此胡闹,休怪我什么都不给,直接离开。届时,你什么都得不到。” 柳月娥眼珠一转,听到补偿二字,哭声顿了一顿,但依旧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没良心啊!负心汉啊!大家快来看啊,冯易要抛下未婚妻跑啦!” 她的哭喊声很快引来了柳家其他人。 柳父柳母,几个叔伯婶娘,还有几个堂兄弟,呼呼啦啦涌进正厅。见柳月娥坐在地上哭,柳母立刻扑过去抱住女儿,也跟着嚎哭起来。柳父和其他人则对着冯易怒目而视,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冯易!你怎么能这样对月娥?她等了你这么多年啊!”柳父痛心疾首。 “就是!当初你家困难,我们可没嫌弃你!现在你出息了,就想悔婚?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个婶娘尖声道。 “冯易啊,做人要有良心啊!月娥这么好的姑娘,你上哪找去?你可不能做那陈世美,让人戳脊梁骨啊!”一个堂兄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看他就是在外头学坏了!霸刀山庄怎么了?霸刀山庄就能不讲道理,抛弃未婚妻了?”另一个叔伯愤愤不平。 冯易看着这一张张或虚伪、或贪婪、或愤怒的脸,胸中憋屈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回来,柳家这二十几口人还挤在破旧的老宅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 是他出钱买了这新宅子,是他帮着打通关系,让柳家做了点小生意,是他拿出丹药治好了柳父的病,也是他时不时接济,让柳家人穿上了体面的衣服……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理直气壮的指责! “我没有孝心?我还要怎样才算有孝心?”冯易声音发颤,指着这宽敞的厅堂,指着柳家人身上光鲜的衣服,“这宅子,这衣服,你们现在过的日子,哪一样不是我给的?我欠你们的吗?” 柳家人被他说得一滞,但很快又有人叫道:“那又怎么样?这都是你该做的!你是月娥的未婚夫,就是我们家的人!帮衬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一点小恩小惠就挂在嘴上,真是小气!” 冯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跟这些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只会用所谓的“情分”、“道义”来绑架你,榨干你的最后一滴价值。 他想起师父平静的话语,想起自己武道的追求,想起还在等待他的阿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涌上心头。 他不再看那些聒噪的嘴脸,直接走到主位旁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还在抽泣的柳月娥脸上,声音冰冷而清晰:“我给你们两百万。拿了钱,婚约作废,从此两清,老死不相往来。” 厅中瞬间一静。 柳月娥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两百万?!冯易,你打发要饭的呢?!” 冯易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两百万,不少了。青岩城人均一年不过万余收入,两百万,够你们一家舒舒服服过很多年了。” “不够!绝对不够!”柳月娥尖叫,“我柳月娥的大好青春,就值两百万?冯易,你想得美!我告诉你,没有两千万,不,两个亿!这事没完!” “两个亿?!”冯易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贪婪到离谱的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 柳家其他人虽然也被这数字吓了一跳,但随即眼中也冒出贪婪的光芒,纷纷附和。 “对!两个亿!少一个子都不行!” “月娥说得对!你的前程,你的名声,难道不值两个亿?” “冯易,你可想清楚了,要是事情闹大了,对你,对霸刀山庄,可都没好处!” 而冯易听见柳月娥那尖利刺耳的“两个亿”,又看了看周围柳家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理所当然,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这沉默让柳家人有些不安,柳月娥的哭声都小了些,偷偷瞄着冯易。 终于,冯易缓缓站起身:“行,两个亿。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柳家人全愣住了。 这就……答应了?两个亿啊!他冯易真有这么多钱?还是被气糊涂了?但很快,贪婪压过了疑惑,狂喜涌上心头。 “等等!”一个尖嘴猴腮的堂兄忽然跳出来喊道,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觉得冯易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是钱多得没处花,还能再榨点,“月娥姐刚才说错了!不是两个亿,是……是两百亿!对,两百亿!少一个子都不行!” 其他人先是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叫嚷起来。 “对!两百亿!冯易你现在可是霸刀山庄的大人物,两百亿对你来说算什么?” “就是!我们月娥的青春,我们柳家的名声,就值这点钱?两百亿!必须两百亿!” 冯易脚步停都没停,没听见身后的叫嚣,径直走出了柳家大门。直到走出那条街巷,身后那些贪婪丑陋的嘴脸和令人作呕的声音被远远甩开,他才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初春微凉的空气。 两百亿? 他连两万都没有。 他冯易,身为吴升的徒弟,面对这种市井无赖的讹诈,竟然拿不出钱来了结,还要回去向师父求助? 其他师兄师姐,哪个不是天资卓绝,为师父分忧? 自己倒好,入门以来,没孝敬过师父半分,反倒处处仰仗师父,如今连这点破事都要麻烦师父掏钱…… 他觉得自己这个徒弟,真是失败透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家小院,冯易看到吴升依旧坐在石凳上,神情淡然,冯易走到吴升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埋得很低。 “师父……”他声音干涩,充满了羞愧,“徒儿……让您失望了。徒儿无能,连这等俗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还要向您开口。” 他将柳家索要两百亿的事情说了,末了,咬牙道:“师父,这钱……算徒儿借您的!徒儿以后一定拼命修炼,多做贡献,赚取资源,早日还清!绝不赖账!” 吴升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也无恼怒:“起来吧。些许钱财,身外之物,不必挂怀。” 他问道:“此地,可用黄金交易?” 冯易茫然抬头,点了点头:“用……用的。虽然偏僻,但黄金是硬通货,各家钱庄、大商行都收。” “金价几何?” “大概……一千七八百一克吧,看纯度。”冯易下意识回答,心中疑惑,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吴升微微颔首,心中略一计算。两百亿,按一千八每克算,约需……他手掌一翻,一个约莫小微波炉大小、金灿灿、沉甸甸的长方体金块,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喏,拿去吧。”吴升语气平淡。 冯易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金块,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么大一块?!这得有多重?一百公斤?两百公斤?!师父他……他就这么随手拿出来了?! “师、师父……这、这也太多了……”冯易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他本以为师父会给他什么宝物去兑换,没想到直接就是这么大一块黄金!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不多不少,刚好。”吴升道,“去吧,了结此事。记住,银货两讫,再无瓜葛。” 冯易看着师父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那点羞惭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坚定取代。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将那沉甸甸的金块抱起来。 入手沉,怕是不下一百五十公斤! “师父大恩,徒儿没齿难忘!此事了,徒儿定当潜心修炼,绝不辜负师父期望!”冯易一字一句说道,抱着金块,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他的步伐坚定有力。 再次回到柳家宅院,正厅里柳家人还在为“两百亿”的美梦吵吵嚷嚷,盘算着这笔“巨款”该怎么花。 突然看见冯易去而复返,还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方方正正的大物件,顿时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怀里的东西。 冯易走到厅中,将手中重物“咚”的一声,重重放在青石地板上。 包裹的布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芒。 柳月娥离得最近,眼睛一下子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冯易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如同寒冰:“两百亿,我没有。黄金,这里有约一百六十公斤,按市价,只多不少。拿了,婚约作废,从此两清,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直到冯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柳家人才如梦初醒。 “黄……黄金?!”柳月娥第一个扑上去,颤抖着手摸着那冰凉坚硬、沉甸甸的金块,触手是实实在在的金属质感,那耀眼的金色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我的天!真的是黄金!这么大一块!” “快!快抬起来看看!”柳父也激动得胡子乱颤。 几个堂兄弟连忙上前,想合力将金块抬起,可这金块实在太重,几人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勉强将其挪动了一点。 “发财了!发财了!”柳母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百亿!我们柳家发达了!以后再也不用住在这破地方了!” “快去请最好的匠人来!不,我们自己去郡城买大宅子!买修炼资源!” 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的喜悦中,围着那块巨大的黄金,手舞足蹈,已经看到了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未来。 然而,柳月娥在最初的狂喜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和贪婪。 她猛地站起身,尖声道:“等等!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众人一愣,看向她。 柳月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他能随手拿出这么大一块黄金,眼睛都不眨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缺钱!他肯定还有更多!说不定在霸刀山庄得了天大的好处!我们只要抓住他,抓住冯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还怕没有更多的黄金,更多的宝物吗?!” 此言一出,柳家人先是一静,随即眼中都冒出绿光。 “对啊!月娥说得对!冯易这小子肯定还有私藏!” “走!去冯家!不能让他们跑了!” “快去!别让他们带着钱财溜了!” 一群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啦冲出柳家宅院,朝着冯易家狂奔而去。 街坊邻居被这阵势惊动,纷纷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然而,当他们冲到冯家那座略显陈旧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 “冯易!冯家老鬼!给老子滚出来!”柳月娥的堂兄一脚踹开院门,大声吼道。 无人应答。 众人冲进院内,又闯入房中,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不仅冯易不在,连冯易的父母,以及几个至亲叔伯,一共十二口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屋内摆设依旧,甚至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早饭,灶里还有余温。 “人呢?!” “跑哪去了?!” “快搜!他们肯定没跑远!” 柳家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冯家翻找,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值钱的东西?倒是有一些,但跟那块巨大的黄金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柳月娥傻眼了,她明明算准了冯易孝顺,不可能不管父母,只要拿住他父母,不怕他不就范。 可现在,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肯定是他!是冯易把他们藏起来了!” 柳父气急败坏地吼道,“找!就是把青岩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结果没有! 人没有了! 人呢?! 这些人沉默,随后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糟糕! 先回家,黄金还在家里面呢! 此话一出。 “是啊!” “快!快回家!”柳父现在只想赶紧回到那安全的宅院,锁紧大门,抱着那块巨大的黄金,好好压压惊,然后再从长计议。 “对!黄金!快回去!”柳家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着自家宅院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黄金!那是他们未来荣华富贵的全部指望!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回西街,远远看到自家宅院那扇被撞歪的大门,结果心中就是一沉。 等冲到近前,眼前景象更是让他们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门,彻底歪斜了,门板都裂开几道缝隙。 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被踩碎,石凳翻倒,到处都是泥脚印和挣扎撕扯的痕迹。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们心胆俱裂的。 冲进正厅,他们预想中那金灿灿、沉甸甸、象征着无尽财富的巨物……不见了! 原本摆放金块的地方,空空如也,只留下青石地板上一个浅浅的、被重物压过的印子,以及散落的一些金色碎屑。 “黄……黄金呢?!我们的黄金呢?!” 柳母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扑到那印子旁,双手疯狂地扒拉着地面。 “不见了!被人抢走了!”一个堂兄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谁?!是谁抢走了?!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柳月娥状若疯魔,披头散发地在厅中乱转,眼睛赤红。 “找!快去找!肯定没跑远!”柳父也失了方寸,嘶吼着,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 然而,当他们稍微冷静一点,仔细查看时,心更是一点点沉入深渊。 不仅仅是黄金不见了。 厅中稍微值钱一点的摆设,瓶瓶罐罐,甚至桌椅板凳,只要方便带走的,全都不翼而飞。 门窗有被暴力撬砸的痕迹,内室的箱笼柜子全被翻得底朝天,衣物被褥散落一地,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脚印。 卧室里,连床板都被掀开了,地砖也被撬开几块,显然有人在疯狂寻找可能藏起来的财物。 整个宅院,只剩下一个空壳,和满地狼藉。 “没了……全没了……”柳母瘫软在地,放声大哭,“黄金没了……家也毁了……这可怎么活啊!” “我的首饰!我的新衣服!全被抢走了!”一个婶娘捶胸顿足,也跟着嚎啕起来。 失去了黄金,失去了家当,他们一下子从“即将拥有两百亿”的美梦中,跌回了比原先更凄惨的现实,甚至更糟。 他们现在一无所有,还成了全城笑柄! “都怪你!柳月娥!” 之前叫嚣着要“两百亿”的那个尖嘴堂兄,突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猛地跳起来,指着柳月娥的鼻子,眼睛通红地骂道,“要不是你贪得无厌,非要加到两百亿,冯易会那么干脆地答应,然后又用这种毒计害我们?!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拿出黄金的啊!” “对!都怪你!”另一个堂弟也附和道,脸上满是怨毒,“要不是你非要逼他,他怎么会用这种狠招?!现在好了,黄金没了,家也没了,全完了!” “放屁!”柳月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唾沫星子乱飞,“怪我?当初我说要两个亿的时候,你们哪个没点头?哪个没觉得要少了?!是你们自己贪心,说两百亿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你们当时不也叫得欢吗?!” “那还不是你起的头?!要不是你闹着要退婚,冯易能拿出黄金?我们能落得这个下场?!”柳父也赤红着眼睛,将矛头对准了女儿。 “我起的头?爹!当初是谁说冯家小子出息了,要死死抓住,不能放跑的?!是谁说他从霸刀山庄回来,肯定带了好东西,要好好敲一笔的?!现在全怪我了?!”柳月娥毫不示弱,指着父亲哭骂。 “好了!都别吵了!”柳母哭喊着,“现在吵有什么用?!黄金没了!家也没了!想想以后怎么办啊!” “怎么办?能怎么办?!” 之前提议去冯家抓人的那个叔伯,此刻一脸绝望和愤怒,他猛地看向最先提议去追冯易家人的那个堂兄,“还有你!要不是你当时喊着要去冯家抓人,我们会全都跑出去,把黄金和家扔在这里没人看管吗?!你要是留两个人看家,黄金能丢吗?!” “我?凭什么怪我?!”那堂兄立刻跳脚,“当时不是你第一个响应,冲得最快的吗?现在倒打一耙啊?” 厅内瞬间吵成一团,他们互相指着鼻子,翻着旧账,发泄着对彼此的怨恨。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块引发一切祸端,让他们从狂喜跌入地狱的巨大黄金,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只修长的手掌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金色光芒。 万米高空,罡风烈烈,吴升凌空而立,手中托着的,正是那块重达一百六十公斤的金砖。 金砖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处悬浮,纤尘不染。 “银货两讫?” 他低声自语,“徒弟与你们,算是两清了。”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了柳家那些仍在争吵的人身上,平静中带着一丝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不过,你们似乎忘了。”吴升手掌一翻,那块巨大的金砖如同变魔术般消失不见,被他收了起来,“那黄金,是我给的。” “现在,我拿回来了。” 冯易用两清换来了自由和解脱,那么接下来,就是吴升和他们的事了。 “如此,吴某成为你们命运中的仇敌了?” “所以你们快来找我复仇。” “我等着你们。” 第504章 中元之外 半天之后,徒儿的事情安排完毕,在众人一次又一次的感激中,吴升已彻底离开北疆九州的范畴。 当他一步跨出,踏足那片传说中名为中元的古老大地时,眼前的景象,即便早已从各方情报中有所了解,真正亲眼目睹,依旧带来一种荒芜死寂的震撼。 脚下,是延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那并非山石本身的颜色,而是一种仿佛被最深沉、最污秽的墨汁浸染过,又被地狱烈焰反复炙烤后留下的焦黑。 山体低矮,起伏平缓,没有北疆山脉的陡峭险峻,更像是一片片凝固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波涛。 视线所及,寸草不生,不见半点绿意,甚至连苔藓、地衣这类最顽强的生命痕迹都寻觅不到。 裸露的黑色岩石泛着冰冷的光泽,地表龟裂出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呼啸过林梢的呜咽,没有虫豸在石缝间爬行的窸窣,更没有鸟兽偶尔的啼鸣。 北疆常见的、由野兽吸收妖雾异化而成的妖魔,在这里也绝迹了。 因为连最基础的动物,都似乎无法在此存活。 这是一片被生命彻底遗弃的绝地,一片被烧过、被毒过的死亡焦土。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却无法给这片黑色大地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那黑色愈发深邃、死寂。 吴升凌空而立,以并不迅疾的速度飞行,目光扫过这延绵到天际线的漆黑,心中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对造物之奇的漠然审视,这便是中元的外墙,隔绝内外,吞噬生机。 他按照事先得到的情报,向着这片黑色山脉的中心区域飞去。 飞掠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死寂黑色中,视野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异色。 那并非绿色,而是一道墙。 一道接天连地浩瀚无垠、巨大水柱般的屏障。 它静静矗立在黑色焦土的中心,直径庞大到以吴升的目力,在远处根本看不出任何弧度。 仿佛就是一堵无限宽广、无限高的绝对垂直的墙壁,将内部的某个区域与外部这死亡焦土彻底隔绝开来。 屏障本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流动的水蓝色光泽,内部似乎有氤氲的能量缓缓流转,表面偶尔有细微的、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它如此庞大,如此巍峨,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亘古、坚固、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这便是庇护中元核心地域的天之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超级防御阵法。 直接硬闯? 吴升自忖或许可以试试,但必然会引起阵法剧烈反应,惊动内部的存在,实属不智,也毫无必要。 他来此是为寻道、探索,而非攻城掠地。 他的目标,是天之壁外,唯一的、被允许存在的落脚点,边陲守望镇。 调整方向,吴升朝着屏障某个预定的方位飞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山脉与接天连地的蔚蓝巨墙之间,一个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点,出现在视野中。 那便是守望镇。 当吴升降低高度,缓缓落在小镇唯一的、以粗糙黑石铺就的入口道路上时,愈发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对比与自身的渺小。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死亡黑山,面前是浩瀚如天堑的蔚蓝巨墙,而这小镇,就像是被夹在神明脚缝里的一粒尘埃,顽强而又卑微地存在着。 小镇规模很小,纵横不过几条街道,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略显陈旧的木质结构,风格粗犷简陋,与北疆那些繁华郡城不可同日而语。 街道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闲散的行人,只有偶尔几个穿着统一制式灰色短褂、神色匆匆的人影走过,似乎是小镇的维护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与外面黑色山脉类似的淡淡焦糊味,但似乎被阵法边缘逸散的某种能量中和,淡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沉闷。 吴升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小镇的居民,或者说长期滞留于此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外来者。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很快落在了小镇中心一处相对规整的石砌院落外。 那里,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正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他们的服饰与北疆、乃至吴升所知的其他地域风格迥异。 有人穿着色彩斑斓、绣满神秘符文的宽大袍服,像是西域祭祀。 有人一身简洁利落的劲装,背负奇形兵器,气息锋锐,似来自东土某处尚武之地。 还有人穿着用料考究但样式古朴的长衫,手中把玩着玉器,神态颇有几分矜贵。 这几人彼此之间似乎并不相熟,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隐隐有种相互提防又暗自比较的意味。 当吴升走近时,这几人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但很快便移开,并未过多关注,显然不认得他。吴升也不在意,神色平静地走到队伍末尾,负手而立,安静等待。 一分钟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哼,这次定能通过!老子苦修三十余载,终至四品髓海境!” “三十二岁的髓海境,放在哪儿不是天才?中元虽大,难道还容不下我一席之地?” 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 声音里满是自信,甚至有些刻意放大,仿佛在说给负责审核的人听,又像是在向其他人炫耀。 旁边一个穿着月白长衫面皮白净的青年闻言,轻轻摇动手中一柄玉骨折扇,嗤笑一声:“三十有二才至髓海,也敢称天才?在下不才,东土青云州人士,今年方二十有二,已窥得五品门径。敢问兄台,二十二岁的五品,与三十二岁的四品,孰高孰低?” 他语气温吞,但话里的锋芒却毫不掩饰。 那络腮胡壮汉脸色一沉,哼道:“修为境界岂是单看年龄?” “实战经验、功法底蕴、临阵机变,哪样不重要?老子在边荒与妖兽搏杀时,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边荒妖兽?”另一个穿着西域风格绣金长袍、头缠布巾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不过是些未开化的孽畜罢了。我西域天纹教掌控三座灵石矿脉,七处药田,信徒十万。入中元,不过是为了寻求更上层的神启,顺便,扩展一下生意。” 他话语平淡,但那种资源在握、居高临下的意味显露无疑。 “就是,中元虽好,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得有真本事,或者……真家底。” 一个看起来像个商贾的胖子眯着小眼睛笑道,他穿着锦缎华服,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硕大的宝石戒指,“鄙人不才,在东土做些小买卖,家资嘛,也就够买下几座小城。” “此次前来,主要是想领略中元风光,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机。想必审核的大人,也会通融一二。” 他看似谦虚,实则炫耀财富。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彼此有些言语挤兑,但总体上透着一股浓浓的自信,仿佛进入中元对他们而言已是板上钉钉,此刻排队不过走个过场。 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排在最后、一言不发的吴升,见他衣着普通,气息也似乎平平无奇,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轻视,隐隐有种将他排除在这个精英小圈子外的意味。 没人主动与他搭话,偶尔目光掠过,也带着一种“你也配来此”的淡淡优越感。 吴升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院落那扇紧闭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木门,以及门旁墙上挂着的一块陈旧木牌。 木牌上以苍劲的字体刻着几行字。 【中元准入初审处】 【规矩自守,耐心候审】 【过与不过,皆由天命,勿生事端】 字迹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那扇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灰色执事服、面容刻板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目光冷淡地扫过排队几人:“下一个,西域,哈桑。” 那穿着绣金长袍的西域中年人整了整衣袍,昂首挺胸走了进去,木门随即关上。 门外剩下的人,目光都似有似无地瞟向那扇门,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约莫一炷香后,木门再次打开。 名为哈桑的西域中年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之前那矜持从容的气度荡然无存,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不甘和怒火。 他看也没看门外等候的其他人,径直大步离开,脚步又重又急,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下一位,东土,李慕云。”刻板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摇着玉骨折扇的白净青年,嘴角原本挂着的自信微笑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又过了一炷香,李慕云出来了。 他脸上没了丝毫血色,折扇也忘了摇,只是死死攥在手中。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瞪了那重新关上的木门一眼,一甩袖子,同样快步离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接着是那自称家资丰厚的胖子商人。 进去时志得意满,出来时却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咒骂着什么。 然后是那络腮胡的四品髓海境壮汉。 他进去的时间最长,接近半个小时。 当他出来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最后进去的两人,结果也毫无意外,都是满脸悻悻、愤愤不平地出来,低声咒骂着,结伴离开,背影充满了失落与怨气。 转眼间,门口就只剩下了吴升一人。 那几人在离开时,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依旧平静站在原地的吴升,有嘲弄,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晦暗。 我们这些“天才”、“富豪”都过不了,你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家伙,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很快,木门再次打开,那刻板执事看向吴升,眼神依旧没什么波动:“最后一位。” 吴升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那尚未走远的几人低声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又进去一个送死的。” “嘿,估计用不了一盏茶就得滚出来。” “这鬼地方,审核标准真他娘的邪门!老子四品髓海都不给过!” “就是,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还不稀罕呢!东土有的是好地方!” 吴升恍若未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些噪音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与外面粗犷的风格一致,地面铺着黑石,角落里有几丛耐旱的、叫不出名字的低矮荆棘类植物,算是这死寂环境中难得的几点绿意。 院子尽头,是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二层建筑,以灰白色的钢筋水泥浇筑而成,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有些地方的水泥已经龟裂、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显得颇为简陋甚至破败。 与中元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名字颇有些不符,倒像是某个偏远地区废弃多年的老式招待所。 刻板执事引着吴升,穿过院子,走进那栋建筑。内部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沿着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执事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还算温和的声音。 执事推开门,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门外,并顺手带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简陋的办公室。 四壁是光秃秃的水泥墙,刷着早已泛黄的石灰。靠窗摆着一张老旧的书桌和两把椅子,书桌上堆着些文件和一台老式的、带着滚轮印章的机械。角落里还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描绘着天之壁轮廓的简易地图。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年纪不小,但精神尚可,眼神温和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头看向吴升,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请坐。” 吴升依言坐下,姿态从容。 老者放下手中的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打量着吴升,片刻后,用那种例行公事的温和语调开口:“远来是客,老朽姓陈,是此处的初审员。请问阁下,是想要进入中元吗?” “是。”吴升言简意赅。 陈姓老者点点头,从桌上的一叠表格中抽出一张,拿起一支老式钢笔,一边准备记录,一边说道:“按照规程,想要申请进入中元,需要回答几个问题。” “如果您符合要求,我们这边就可以为您开通申请通道。” “一切顺利的话,审核通过,今天您就可以持凭证穿过门径,进入中元了。” “请问。”吴升语气平淡。 “好。”老者蘸了蘸墨水,在表格上写下日期和编号,然后抬头,问出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常规的问题:“那么,第一个问题,您来到中元,是打算做什么?或者说,您进入中元的目的为何?” 这个问题,陈老者在这“守望镇”八九十年间,问过不下数万人。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寻求突破机缘、拜师学艺、探寻古迹秘宝、躲避仇家、经商贸易、寻亲访友……甚至还有纯粹好奇想来见识一下的。 他早已习惯,笔尖悬在纸上,准备根据对方的回答,写下诸如“求道”、“访友”、“游历”之类的关键词。 然后,他听到对面那个看起来异常平静的年轻人,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清晰地说道:“当官。” 笔尖顿住,一滴浓黑的墨汁,无声地滴落在表格的空白处,迅速泅开一小团污迹。 陈老者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隔着镜片,仔细地、重新地审视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当官? 他在这里坐了八九十年,听过无数或宏大、或卑微、或离奇、或庸俗的理由,但“当官”这个答案,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中元是什么地方? 是强者为尊、宗派林立、世家盘踞、规矩森严又危险莫测的古老大地。 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追求极致的个人力量,要么是攫取罕见的资源宝物,要么是进行隐秘的交易或躲避灾祸。 来这里“当官”?中元哪有世俗意义上的“官”可当?这里的权力结构复杂而古老,与世俗王朝截然不同。难道是指加入某个大势力的执事堂口,从基层执事做起?可那也称不上当官啊。 这年轻人……是开玩笑?还是根本不明白中元意味着什么? 陈老者心中念头急转,但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质疑或发笑。 他看着吴升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茫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 忽然,一个近来在北疆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也隐隐传到中元边陲的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再结合对方来自北疆…… 陈老者缓缓放下笔,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鼻梁,又戴上,这次看向吴升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谨慎语气,缓缓问道:“冒昧问一下,阁下……可是姓吴,单名一个升字?” “是。”吴升的回答依旧简单。 陈老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更深层次的荒谬与凛然。 吴升!真的是那个吴升! 北疆新近崛起的传奇,压服北疆各州,被无数人私下里称为“官痴”、“权枭”的吴升! 他喜欢当官、擅长掌权,早已不只是北疆的传闻,就连中元这边陲之地,也有所耳闻。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位在北疆已然登顶的“大人物”,竟然真的会跑到中元来,而且目的如此直白。 当官?跑到中元来当官? 陈老者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绪,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搅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中元内部那盘根错节、水深无比的各方势力,那些古老宗门、隐世世家、庞大王朝、诡秘教派……哪一个是好相处的? 在这里“当官”?这可比在北疆那种相对“简单”的环境要凶险复杂何止千百倍!这位是真把中元也当成他北疆的后花园了?还是说,他对自己“当官”的能力,自信到了如此地步? 荒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势。 陈老者定了定神,将脑海中那些纷杂的念头压下。不管对方目的多么离谱,那是对方的事。他的职责,只是初审。而面对这位……有些常规问题,似乎确实显得多余甚至可笑了。 他重新拿起笔,却一时不知该在“目的”一栏写下什么。 最终,他手腕动了动,写下了两个字:“任职”。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问出第二个常规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您在中元境内,可有亲人、故旧,或固定的联络人?” “没有。”吴升回答。 陈老者点点头,在相应栏里划了个叉。这很正常,大多数初次进入中元的外来者都没有。 接着,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常规问题。陈老者看着吴升,问出了他今天觉得最没必要,但又不得不问的问题:“第三个问题,您计划在中元停留多久?是短期游历,还是打算……长期居住?” 他本以为会听到“先看看”、“视情况而定”之类的模糊回答。 然而,吴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一种平静却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在我官衔到顶之前,会长期居住于此。” 笔尖再次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浅浅的痕。 陈老者握着笔的手,这次是真的有些僵住了。 官衔到顶之前……长期居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要在中元“当官”,而且不止是当个小官,是要当到“顶”!做到他所能达到的权力巅峰!在那之前,他不会离开! 这是何等……何等的野心,或者说,何等的“志向”? 陈老者在这小小初审处待了近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野心勃勃的,有谨小慎微的,有狂妄自大的,也有深藏不露的。 但像眼前这位,将进入中元的目的,说得如此直白、如此“世俗”、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去邻郡上任一般平淡的,绝对是独一份。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份审核表格,以及这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在面对此人时,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问目的?人家说了,当官。 问亲人?没有。 问停留时间?做到顶为止。 清晰,明确,毫无转圜余地,也……毫无破绽可言。 你能说这目的不纯吗?似乎也不算。你能说这回答有问题吗?好像也挑不出毛病。 按照正常的、潜藏的审核标准,像吴升这种目的明确指向“权力”、毫无根基、又摆明要长期搞事的外来者,是极有可能被卡住的。 中元内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忌讳这种来历不明、能力未知、又野心勃勃的“搅局者”。 尤其对方看起来也是个狠人。 但是……不让他过? 陈老者心中苦笑。 不让过,对方就会老老实实离开吗?那些被杀的人尸体恐怕还没凉透呢。 眼前这位,可不是之前那些可以随意拿捏、通不过就只好灰溜溜离开的“天才”或“富商”。 这是一位背靠老祖、统御过一州之地的煞星。 所谓的审核规矩,对这等存在,约束力有多大,实在要打个问号。 自己这边若是按规矩卡他,不让他通过,对方会如何反应? 是拂袖而去,还是……直接掀了这小小的守望镇,甚至尝试强闯“天之壁”? 虽然中元不怕事,尉迟老祖在中元看来或许也“不过如此”,但为此引发不必要的冲突,甚至可能让这位对中元产生恶感,值得吗? 更何况,对方只是说来“当官”,这理由虽然离谱,但严格来说,并未违反任何明面上的准入规定。 陈老者心思电转,瞬间权衡了利弊。 为了一点无聊的“卡人”权力,去得罪一个实力不明、但显然不好惹,且背后可能牵扯北疆势力的家伙,实在不智。 上面那些大人物,恐怕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去和一位背后有老祖的强者过不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手续齐全,目的“明确”,那就……让他过吧。 至于他进去后,是龙是虫,是搅动风云还是碰得头破血流,那就是中元内部那些大人物们该头疼的事了,与自己这小小的边陲初审员无关。 想通了这些,陈老者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变得真切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客气。 他放下笔,没有再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他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吴升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恭贺,却又比之前真诚了不少:“吴升阁下,您的回答清晰明确,符合准入初审要求。恭喜您,初审通过。” 吴升也站起身,微微颔首:“有劳。” “您太客气了。” 陈老者忙道,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简单云纹的淡蓝色令牌,双手递给吴升,“这是临时通行凭证,请您收好。持此令牌,可在守望镇内自由活动,并享受基本补给。” “我们这边会立刻将您的初审通过信息和申请,上报给门径管理处。” “最快的话,大约三个小时后,便会有结果。最迟也不会超过今日傍晚。一旦最终审核通过,门径管理处会派人,或者通过令牌直接通知您,引导您通过门径,正式进入中元。” 吴升接过令牌,触手微凉,质地特殊,里面似乎有细微的能量流转。 他点点头:“好,我在此等候。” “如此甚好。” 陈老者笑容可掬,“小镇虽简陋,但也有几家酒肆茶馆可供歇脚。您可随意逛逛,静候佳音。” 吴升不再多言,对陈老者略一拱手,便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吴升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老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吁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旧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压了压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 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之前引吴升进来的那个刻板执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探寻:“陈老,那位……过了?” 陈老者放下茶杯,苦笑一声,点了点头:“过了。” “这么快?” 执事有些讶异,“之前那几个,您可是问了不少问题,还查验了随身物品和身份文牒……这位,好像就问了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足够了。”陈老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叹道,“问多了,反而是自找麻烦。” “此人……很特殊?”执事好奇。他常年在此,见识过不少奇人异士,但能让陈老这般态度的,不多。 陈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蔚蓝巨墙,缓缓道:“小刘啊,咱们守在这门径之外,看似掌握了他人能否进入中元的第一道关,有时候看着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一方豪强,在这里或志得意满,或铩羽而归,是不是偶尔也会觉得,咱们仿佛也能卡住别人的命运,有那么一点……生杀予夺的快感?” 被称为小刘的执事想了想,老实点头:“是有一点。尤其看到那些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天才,在这里被拒之门外时那副不敢置信、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说得很含蓄。 陈老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有些自嘲:“是啊,是有点意思。仿佛咱们这清水衙门,也有了点权柄。但是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平静离开的年轻人背影。 “但是今天我才明白,咱们能卡住的,从来都只是那些可以被卡住的人的命运。对于那些真正的过江猛龙、九天鲲鹏而言……”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疲惫与清明,“咱们这所谓的‘关卡’,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个小小驿站,甚至可能连驿站都算不上。” “他愿遵守规矩,递上名帖,那是给咱们面子,给中元面子。” “若他不愿……呵。”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小刘执事似懂非懂,但看着陈老那罕有的感慨模样,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那位……来头很大?” 陈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那份墨迹已干的初审表格,在“目的”一栏,那“任职”二字,显得格外刺眼。 “他想来中元……当官。”陈老者缓缓说道,语气古怪。 小刘执事愕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当中元的官?这…… 陈老者不再解释,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把这份申请立刻以加急方式,报送门径管理处。” “注明,申请人,北疆,吴升。” “是!”小刘执事神色一凛,虽然不明所以,但“加急”二字,已说明了分量。 他连忙拿起表格,恭敬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陈老者一人。 他重新拿起茶杯,看着里面沉浮的茶叶,忽然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感慨,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莫名期待。 “卡住别人的命运?”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被别人轻轻一推,就不得不随之转动的陀螺呢?” “所以何为强者?” “忽略外界任何,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无人能干涉,这才是强者。” 第505章 入中元 吴升走出那栋爬满爬山虎的陈旧建筑,再次回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之壁蔚蓝的光晕,洒在黑色石板上,显得有些清冷。 院落外,之前那几个被拒之门外、尚未走远的天才和富商们,正聚在不远处的一个街角,似乎还在愤愤不平地议论着什么。 看到吴升出来,他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吴升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脚步稳健地走出院子,顺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轻轻带上。 “出来了!” “看他那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 “是过了还是没过?” “废话,当然没过!你看他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也对,咱们都没过,他凭什么能过?” 几人低声议论着,目光在吴升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点沮丧、愤怒或者如释重负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吴升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刚刚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那个之前自称四品髓海境的络腮胡壮汉,似乎按捺不住,大步朝着吴升走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比吴升高出半个头,走到近前,带着一股压迫感,瓮声瓮气地直接问道:“嘿,兄弟!怎么样?过了没?” 他问得直接,眼神却紧紧盯着吴升,似乎想从吴升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答案。 其他几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吴升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这络腮胡大汉,又扫了一眼后面那几张带着紧张、期待、幸灾乐祸等复杂情绪的脸,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没过。” “没过”两个字,瞬间让那几张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继而绽放出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 “哈哈!我就知道!” 络腮胡大汉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因为之前的憋屈而积郁的怒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仿佛找到了同盟,音量都提高了几分,对着吴升,也像是说给后面的人听,“这鬼地方的审核,根本就是乱来!完全不看实力,不看资质,不看家世!也不知道是什么狗屁标准!” “就是就是!” 那白净青年也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起了矜持的笑容,仿佛之前的挫败只是幻觉,“这位兄台不必气馁,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以兄台的气度,想必在外界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何必非要求着进这中元?我看这中元,也不过是故弄玄虚,名不副实!” “没错!”那富商胖子也凑了过来,小眼睛眯着,拍着胸脯道,“兄弟,我看你面善,不如跟哥哥我去东土发展?别的不说,保你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何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这窝囊气?” “兄台,我看你也是实诚人,没通过也好,省得进去受罪。”另一个之前被拒的人也附和道,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和吴升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开始尽情地发泄着对审核处的不满,对中元的贬低,以及一种“不是我不好,是你们有眼无珠”的自我安慰。 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懑、不屑,以及一种奇特的、抱团取暖般的“优越感”。 没有人能通过,说明不是我们的问题,是审核有问题! 是中元有问题! 吴升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被拒绝的沮丧,也无对这些“安慰”的感激,更无对中元审核的愤怒。他就像是在听一群孩童抱怨游戏规则不公平,平静得有些疏离。 等到几人说得差不多了,情绪也发泄得差不多了,那络腮胡大汉拍了拍吴升的肩膀,豪爽地说道:“兄弟,想开点!走,哥哥我知道镇上有家酒铺,酒虽然糙了点,但够劲!” “咱们一起去喝两杯,骂骂这狗日的审核处,一醉解千愁!” “对!一醉方休!” 几人簇拥着,招呼着吴升。 吴升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了,你们自便,我无心饮酒。” 几人一愣,随即露出“了然”和“同情”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吴升这是还不死心,还想再等等看有没有“奇迹”发生,或者单纯是面子上过不去,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去“同流合污”。 “唉,兄弟,看开点吧。” “就是,等也没用,规矩定了就是定了。” “那行,我们先去了,你要是想通了,随时来啊!就在前面街口那家酒铺!” 几人又“安慰”了吴升几句,这才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朝着镇子另一头走去,背影显得轻松了不少。 吴升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那些故作豪迈实则充满怨气的笑骂声也渐渐听不到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对于这些人的心思,他洞若观火,却并无丝毫波澜。 被拒绝后的不甘,需要同类对比来获得安慰的脆弱,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抱团排外,都是人性中微不足道的浮沫。 他走到院落外不远处,一棵叶子稀疏、形状古怪的老树下,那里有一条简陋的长石凳。 他拂了拂石凳上灰尘,安然坐了下来。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那接天连地的蔚蓝屏障天之壁,以及屏障下渺小如蚁巢的守望镇。 现在的他,早已过了需要炫耀、争执、证明什么的阶段。 万事从简,随心而动。 既然那审核老者说需要等,那便等。 几个时辰而已,弹指一瞬。 至于顺着那些人的话,承认自己没过……在他眼中,与孩童嬉戏时,顺着孩童的心意夸一句你真厉害,并无本质区别。 无伤大雅,何必拆穿?让他们在自我构建的安慰中高兴片刻,亦是寻常。 他就像一位偶然驻足于市井戏台下的过客,看着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卖力演出,悲欢离合,嬉笑怒骂。 他不会上台,也不会喝倒彩,只是静静地看着。 偶尔,或许会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顺应剧情发展的反应。 宠一下这些“孩子”的喜怒,于他而言,不过是静坐时,看云卷云舒的一点调剂。 …… 四个小时,对吴升而言,不过是静坐入定,神游物外的一小段光阴。 当那枚淡蓝色令牌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传递出一丝清晰的、带着方向指引的波动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天之壁”那巨大的蔚蓝屏障,在守望镇简陋的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泛着蓝调的影子,将这片荒芜之地的黄昏渲染出几分奇异的迷离。 令牌指引的方向,就在小镇的东北角,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紧贴着天之壁内壁的空地。 吴升起身,朝着那方向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天之壁”带来的磅礴压力与浩瀚感。 离得近了,那水蓝色的屏障不再仅仅是远处看到的、光滑如镜的“墙壁”,表面隐隐有极其复杂玄奥的符文脉络流淌,如同活物的呼吸,缓慢而恒定。 天地灵气被这屏障过滤、汇聚,形成一种内外分明的奇异力场。 指引的终点,是屏障底部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拱门。 拱门嵌入屏障之中,高约三丈,宽两丈余,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石材构筑,表面也刻满了与屏障同源的符文,只是更加密集、内敛。 拱门本身散发着淡淡的、与屏障同源但更柔和的光芒,像是屏障上一个被特别打开的缺口。 大小确实算不上宏伟,与那接天连地的巨壁相比,渺小如尘埃。 但站在拱门前,依旧能感受到一股空间被稳固锚定的奇异感觉。 拱门内,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流转不息的蔚蓝光辉,看不清对面景象。 一个穿着与之前那陈姓老者类似、但制式略有不同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拱门前。 他面容方正,神情刻板,气息凝练,也有四品修为,放在北疆已是一方高手,在此地却只是个守门引导之人。 见到吴升手持令牌走近,中年男子目光在令牌和吴升脸上扫过,确认无误后,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拱手道:“可是北疆来的吴升阁下?在下姓赵,负责接引阁下穿过门径。请随我来。” 吴升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并未在接引人身上过多停留,反而更多地投向了那近在咫尺的、蔚蓝流光溢彩的屏障内部。 踏入拱门的瞬间,并无想象中的空间扭曲或巨大压力,只有一种轻微的、如同穿过一层清凉水幕的感觉。 眼前被纯粹的蔚蓝光芒充斥,但并不刺眼,反而有种被温和能量包裹的舒适感。 然而,吴升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这穿行的体验上。 他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将神念悄然扩散出去。 他在思考一个看似简单,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天之壁”,耗费如此浩瀚资源、布置如此惊天动地的超级大阵,其根本目的,到底是什么? 阻止外人随意进入中元? 这似乎是明面上的理由,也是“守望镇”初审存在的意义。但细想之下,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中元的险,不仅在于外界流传的神秘与强大,更在于其内部森严的规矩、复杂的势力、以及远超外界的竞争压力。 对于外界绝大多数武者、修士而言,北疆、东土、西域等地已足够广阔,资源也并非完全枯竭。 背井离乡,冒着巨大风险,穿过那死寂的黑色山脉,还要经过苛刻审核,才能进入一个完全陌生、规矩迥异、危机四伏的地方寻求机缘? 有此魄力、能力和必要的人,绝对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用陈老者的话说,一年也见不到多少真正“够格”的。 为了阻挡这寥寥无几的“闯入者”,就耗费堪称海量的资源,维持一个如此规模的超级屏障?这如同用一座钢铁堡垒去防御偶尔路过的几只野兔,成本与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那么,是为了阻挡外界的某种威胁? 吴升的神念细细感知着屏障的能量性质。 这屏障浩大、坚固、稳定,带有强烈的隔绝、净化、稳固空间的特性,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全方位的防御设施,而非进攻性的长城。 它似乎在“过滤”和“阻挡”着什么,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穿越。 是中元内部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关在里面,或者避免泄露出去? 还是外界有什么东西,试图进入中元,必须被阻挡? 吴升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这屏障的过滤特性非常明显。 外界黑色山脉那种死寂、荒芜、仿佛被污染过的气息,在屏障外极为浓郁,而屏障内则几乎感觉不到。 这屏障,似乎有净化、隔绝某种“有害物质”或“能量”的作用。 黑色山脉的寸草不生,动物绝迹,是否与这种需要被隔绝的东西有关? 是某种远古残留的、弥漫在外界的“毒素”、“诅咒”、“荒芜之力”,还是某种…… 更为诡异、无形,却能侵蚀生机、扭曲生命本质的存在? 中元这片土地,之所以能保持远超外界的灵气浓度和“仙家气象”,是否正是因为用这“天之壁”,将外界的“污染”彻底隔绝在外? 若真如此,那这“污染”来自何处?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 吴升心中念头飞转,隐隐觉得自己触及了中元,乃至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初步猜测。 中元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这“天之壁”的存在本身,就昭示着这个世界隐藏着远超表面所见的巨大谜团。 “吴升阁下,这边请。” 姓赵的接引人见吴升步入拱门后,目光一直凝视着四周流转的屏障能量,似乎在沉思,便出言提醒。 他对此似乎见怪不怪,许多初次穿越“门径”的外来者,都会被这屏障的宏伟与奇异所震撼。 吴升收回神念和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跟上对方的步伐。 拱门内部的通道,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长。 蔚蓝的光晕在周周流转,构成一条稳定的通道。 吴升默默计算着步数,以他平缓的步伐,走了约莫千余步,眼前的光晕才骤然一亮,景象豁然开朗。 已然穿过了厚度惊人的屏障。 回望身后,依旧是那接天连地、蔚蓝如水的巨壁,而自己刚刚走出的,是巨壁内侧另一个完全对称的、同样材质的灰白石质拱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屏障外那黑色的死亡焦土,已然是天壤之别,宛若两个世界。 天空是清澈的蔚蓝色,飘着洁白的云絮。 阳光温暖和煦,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远处青山叠翠,连绵起伏,山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近处平原开阔,河流如碧色玉带蜿蜒流淌,滋润着丰茂的草场和隐约可见的农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体内元罡隐隐雀跃。 目力所及,偶尔能看到仙鹤祥禽掠过天际,听到隐约的、不知名瑞兽的低吼。 更远处,似乎有恢弘建筑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霞光隐隐,气象万千。 好一派仙家福地,洞天胜境!与外界的荒芜死寂相比,这里简直是生命的乐土,灵气的海洋。 即便是以吴升的心境,亲眼见到这近乎极致的对比,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难怪中元之人自视甚高,将外界视为蛮荒苦寒之地。仅此环境差异,便已判若云泥。 “吴升阁下,欢迎来到中元。” 赵姓接引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显然对这方天地充满归属感,“接下来,请先随我去入境署办理相关手续。”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从眼前的壮丽山河收回,平静道:“有劳。” 接引人引着吴升,并未直接飞向那些远处的仙山楼阁,而是沿着屏障内侧一条修整得颇为平整的石板路,向着不远处一个依着屏障而建的小镇走去。 这个小镇,规模比外面的“守望镇”要大上数倍,建筑也更加规整、多样。 有古朴的木石结构楼阁,也有类似外界的砖瓦房舍,甚至还有一些风格奇特的建筑。 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行人的服饰五花八门,有宽袍大袖的修士,有劲装利落的武者,有身着各色制服、似乎是公门中人的,也有普通商贩、工匠打扮的,甚至能看到一些服饰明显带有北疆、东土、西域特色的人。 他们的气息也强弱不一,但普遍比外界同阶之人更加凝实,显然得益于此地浓郁的灵气。 小镇的氛围,与外界“守望镇”的死板严肃不同,多了许多生气,但也带着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街上行人见到赵姓接引人带着吴升,大多会投来善意的目光,也有人会微微点头致意。 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对外来者的审视,更带着一种明显的、作为“中元居民”的自豪与优越感。 能够在此地居住,似乎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不过,吴升也注意到,镇上有不少人虽然在此活动,但似乎并无长期定居的迹象,更像是暂时滞留,等待着什么。 他们或聚集在茶馆酒肆低声交谈,或在小镇边缘眺望远方,神色间有期待,也有忐忑。 “此地名为‘迎客镇’,是‘门径’内侧的第一个落脚点。” “所有通过初审的新入境者,都需要在此办理详细手续,领取身份凭证和初始资源,并确定下一步的去向。” 赵姓接引人一边走,一边简要介绍。 很快,两人来到小镇中心一处相对规整的院落群前。 这里的建筑风格颇为奇特,主体结构似乎是钢筋水泥混凝土筑成,方正坚固,但外表却做了仿古处理,覆以青瓦,装饰着飞檐斗拱,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别有一种粗犷与实用结合的气息。 门前的牌匾上,写着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入境署。 进入其中一栋楼,内部装修同样简单实用,水泥地面,白灰墙壁,木质办公桌椅,文件柜。 空气中飘散着墨水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赵姓接引人将吴升引到二楼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穿着藏青色制服、面容精干、约莫四十许岁的男子。 “王主事,这位是北疆来的吴升,已通过守望镇初审。”赵姓接引人介绍道。 王主事抬头,迅速在吴升身上扫过,随即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起身示意吴升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吴升阁下,幸会。请坐,我们需要登记一些详细信息,并为阁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赵姓接引人完成交接,对吴升和王主事分别拱手,便转身离去。 王主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更详细的表格和一枚玉简,开始询问并记录吴升的基本信息。 如年龄、籍贯、修为等等。 过程比守望镇的初审详细不少,但王主事态度还算客气,并未过多刁难。 记录完毕,王主事从身后的文件柜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有一张淡青色卡片,一枚刻有简单云纹和编号的铁质令牌,以及几本薄薄的册子。 “吴升阁下,这是您的身份凭证中元令,请务必妥善保管,它不仅是您在中元的身份证明,也与许多事务挂钩。” “这枚暂居令,是您在迎客镇及后续指定区域短期活动的凭证。” “这几本册子,是《中元新入境者须知》、《贡献点兑换与获取简要》、《三环区域及四城简介》,请务必抽空阅读,以免触犯禁忌。” 王主事将东西一一推给吴升。 接着,他又从桌下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罗盘状器物,放在桌上,注入一丝元罡。 罗盘上光芒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略显简略的中元地图光影。 地图大致呈不规则的圆形,被三道明显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环形区域分隔开。 最外围的环形区域面积最大,颜色最浅,标注为“外环”。 中间一环颜色较深,标注为“中环”。 最核心的区域颜色最深,面积最小,标注为“内环”或“核心区”。 “吴升阁下,您初来乍到,按照规矩,只能在外环区域活动。” 王主事的手指指向外环区域,“外环地域最为广阔,也最为复杂,是大多数新入境者、散修、小型势力活动的地方。” “外环设有四座主要大城,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是外环区域的中心和枢纽。” 他的手指分别点在外环区域的四个点上,那里有四座较大的光点,旁边标注着小字:东临城、南谷城、西漠城、北原城。 “您现在需要选择,接下来前往哪一座大城。我们会为您办理前往该城的路引和初期安置手续。” 王主事解释道,随即又补充,语气严肃了几分,“中元与外界的自由通行不同,规矩森严。” “若无路引或相应通行凭证,擅自离开指定区域,前往其他大城或进入中环、内环,一旦被巡天卫或各地镇守发现,轻则驱逐,重则以擅闯禁地论处,格杀勿论。这一点,请阁下务必牢记。”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规矩虽然严苛,但也符合一个高度组织化、阶层分明的大势力的管理方式。 “王主事有何建议?” 吴升问道。 王主事沉吟了一下,手指点在代表东临城的光点上:“若问在下建议,东临城是首选。” “此城距离迎客镇相对较近,传送阵费用也稍低。” “更重要的是,东临城是外环四城中,接纳新入境者最多、相关配套最为齐全的。” “城内有专为新入境者设立的栖霞驿,可提供短期廉租洞府或住所,还有许多针对新人的任务发布点、小型坊市、基础功法兑换处等。” “在那里,像阁下一样初来乍到的人很多,更容易结识同伴,互通消息,抱团取暖。” “而且东临城周边区域,资源点相对丰富,虽然竞争也激烈,但机会同样更多。” 他顿了顿,又指向南谷城:“若是求稳,南谷城亦可。南谷城周边相对平和,争端较少,且有中元药谷的部分外围产业,适合潜心修炼或有一技之长,如炼丹、种植者。” “不过,机遇相比东临城要少一些。” “至于西漠城和北原城……” 王主事摇了摇头,“距离过于遥远,环境也相对恶劣些,除非有特殊原因或目的地,一般新入境者不会首选。” 吴升听完,几乎没有犹豫:“既如此,便去东临城。” 王主事脸上露出笑容:“明智之选。我这就为您办理前往东临城的‘路引’。” 说着,他拿起吴升的那枚“暂居令”和身份玉简,开始操作那个罗盘状的法器,录入信息。 操作了片刻,王主事抬起头,露出一丝歉意:“吴升阁下,这‘路引’的办理,需要一点时间。” “通常流程走完,大约需要一个月左右。在此期间,您可以凭‘暂居令’在迎客镇内自由活动,镇上有提供基本食宿的地方,您身份卡中的初始贡献点,应该够用一段时间。” “一个月?”吴升眉头微微一蹙。 他倒不是等不起一个月,只是觉得这效率未免过于低下。 王主事见状,脸上歉意更浓,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暗示:“这个……吴升阁下见谅,中元地域广袤,人员往来、信息传递、凭证制作核验,都需要时间。而且近来申请前往东临城的人不少,排队……也是有的。” 吴升看着对方那略显闪烁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心中已然明了。 他并未多言,手掌一翻,掌心已多了三枚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是适合五、六品修士使用的“蕴元丹”,在北疆也算珍贵,在此地价值应当不菲。 “一点心意,聊表谢意。还请王主事行个方便,加快些流程。”吴升将丹药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王主事的目光瞬间被那三枚丹药吸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炽热。 他迅速扫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脸上的无奈和歉意瞬间被热情取代:“哎哟,吴升阁下真是太客气了!” “这怎么好意思……” “您放心,一个月那是按部就班的常规时间。” “像阁下这样的青年才俊,时间宝贵,怎能如此耽搁?” “我这边立刻为您加急处理!最迟……最迟明天傍晚,不,明天晌午之前,一定将完整的‘路引’和传送阵使用凭证送到您手上!” “您就在镇上的稍作休息,如何?” 吴升点了点头,收回手:“有劳。” “不劳不劳!应该的!” 王主事迅速将丹药收起,动作流畅自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那吴升阁下,您先去找个地方歇脚。这是您的身份卡和暂居令,请收好。初始贡献点已经注入卡中,共10点,在迎客镇内足够几日用度。明日晌午,您再来此处,或者我差人将凭证送到您的住处。” 吴升接过东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这间略显简陋却效率可观的办公室。 走出入境署,夕阳已完全沉入远山,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霞光,映照着天之壁蔚蓝的光辉,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紫蓝色。 迎客镇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多是简单的气死风灯或荧光石,比起北疆大城的繁华夜景,显得朴素许多,但也别有一番烟火气。 吴升按照《须知》册子上的简略地图,很容易找到了镇上提供住宿的地方,一家老旧旅馆。 这旅馆是一栋三层的水泥砖石结构小楼,外表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看起来有些年头。 内部更是简陋,一条狭窄阴暗的长廊贯穿整个二楼,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门,地板是粗糙的水泥地,墙面刷着早已泛黄的石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劣质油脂的味道。 就这样的房间,住一晚,包含早晚两顿最简单的饭食,也需要1点贡献。 吴升交了1点贡献,拿到了二楼最里面一间房的钥匙。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把破旧的椅子。 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纸。 条件之简陋,堪比北疆最偏远穷困县城的下等客栈。 吴升对此并不在意,修行之人,餐风露宿亦是常事,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即可。 他随手关上门,正欲打坐调息,消化今日所见所闻,门外却传来一阵轻轻的、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感觉。 吴升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个子瘦小,穿着一身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小脸上脏兮兮的,沾着尘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颊和额头上带着几处新鲜的青紫伤痕,眼角还挂着泪痕,看起来颇为可怜。 小男孩抬头看到吴升,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声音细弱蚊蚋:“大、大哥……行行好,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我姐姐……我姐姐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快要饿死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他说着,还努力挤了挤眼睛,想让眼泪流下来,配合着脸上的伤痕,确实一副凄惨无助的模样。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 “拙劣的演技。” 吴升没有拆穿,也没有如对方所期待的那样,流露出同情或询问细节。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了右手,手掌张开,作势就要朝着小男孩那脏兮兮、带着“伤痕”的脸颊抽过去。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那股子无形的、淡漠的气势,却让小男孩瞬间僵住。 小男孩眼中刻意酝酿的泪水瞬间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惊慌和错愕。 他下意识地猛地一缩脖子,双手抱头,向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 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初来乍到的“肥羊”,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不按常理出牌啊!不应该是心生怜悯,然后给点吃的或者贡献点吗? 吴升看着对方那受惊小兽般的反应,抬到半空的手掌停了下来,既没有真的落下,也没有收回,只是这么悬着,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小男孩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或者在看一场无聊的把戏。 这种彻底的漠然,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无所适从。 僵持了约莫两三息,吴升缓缓放下了手,不再看那僵在门口的小男孩,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将门外那拙劣的表演和可能的后续纠缠,彻底隔绝。 显然这小男孩不知道吴升能直接洞察人心。 门外。 小男孩保持着缩脖抱头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吴升真的关上门不会再理会他,他才慢慢放下手,脸上的惊慌和可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划失败的懊恼和气急败坏。 “呸!穷鬼!铁石心肠!”他对着吴升的房门方向,无声地啐了一口,用极低的声音咒骂着,脸上满是愤恨和不甘。 他揉了揉脸上自己掐出来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更加郁闷了。 但很快,他眼珠子一转,又听到了楼下柜台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又有新的客人入住。 他立刻精神一振,脸上重新挤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甚至偷偷用力,把眼角憋出点泪花,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楼梯口摸去,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看,还挺好。 是个姑娘! 姑娘最好骗! 第506章 姑娘身份真好用啊 夜深,迎客镇的简陋旅馆走廊里,灯光昏暗。 那敲诈吴升未遂的小男孩,望着远处。 来人似乎也是新入住的客人,正拿着钥匙,寻找自己的房间。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淡青色的束腰长裙,外罩一件素色纱衣,虽然款式简单,但布料看起来颇为柔软顺滑。她正微微侧身看着门牌号,露出小半张侧脸。 小男孩眼睛顿时一亮。 好……好生漂亮的姐姐!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侧脸的线条柔和精致,肌肤白皙,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似乎也流转着动人的光泽。 气质更是温婉,带着一种初来乍到的懵懂与好奇,一看就很好说话,甚至可能……有点单纯。 小男孩心中刚刚因吴升而起的挫败和恼火瞬间被新的猎物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窃喜。 他立刻揉了揉脸颊,让那淤青显得更“疼”一些,又用力挤了挤眼睛,酝酿出两分真实的泪光,然后低着头,缩着肩膀,摆出那副最拿手的、可怜无助的样子,朝着那青衣女子“踉跄”着走了过去。 “姐、姐姐……”他声音带着颤抖,细弱蚊蚋,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女子的裙角。 青衣女子李庭楼,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房间号木牌,感觉裙角被扯,微微一惊,低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小、满脸伤痕、泪眼汪汪的小男孩。那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眼中含着的泪光和脸上的脏污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了便心生不忍。 李庭楼的目光在小男孩脸上和身上的补丁衣服上扫过,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中流露出清晰可见的同情与关切。 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极其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软糯:“小朋友,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伤得这么重……” 成了!小男孩心中狂喜,脸上却更加凄苦,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噎着说:“没、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姐姐,我、我好饿,我姐姐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快要不行了……求求您,给我一点吃的,或者……或者一点能换吃的的东西,救救我姐姐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蓄满泪水的、乌黑的大眼睛,充满哀求和无助地望着李庭楼。 李庭楼脸上露出不忍和心疼的神色,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小男孩的头以示安慰,但看到对方脸上的伤,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柔和:“你姐姐在哪?带我过去看看。如果真是饿坏了,我身上还有些干粮,或许能帮上忙。” 小男孩心中简直要乐开了花,但脸上却绽放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真的吗?谢谢姐姐!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我姐姐就在镇子外面不远,我、我带您去!” 他心中得意洋洋,对比刚才那个油盐不进的冷漠男人,眼前这个漂亮姐姐简直是菩萨心肠! 看来不是自己演技退步,是刚才那人太聪明或者说太冷漠。既然这位姐姐如此好心,那就别怪我们下手不留情面了!正好把在刚才那男人身上受的气,连本带利从这位好心的姐姐身上找补回来! “好,你带路,我们快些去,救人要紧。”李庭楼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催促道。 小男孩用力点头,转身引路,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能捞到多少好处。 这姐姐看起来气质不俗,穿着也不差,说不定身上有些值钱玩意儿。他领着李庭楼,熟门熟路地绕开旅馆正门,从一条僻静的小巷出了迎客镇,朝着镇子西面那片荒凉偏僻的郊外走去。 路上,小男孩还时不时“虚弱”地晃一下,或者捂着肚子发出细微的呻吟,完美扮演着一个饿坏了又担心姐姐的可怜弟弟。 李庭楼则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身上,偶尔还温声询问“还能坚持吗”、“就快到了吧”,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心地善良的大家闺秀模样。 越走越偏,周围已不见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荒草和乱石上。 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小男孩指着那片树林,喘着气说:“姐姐,过了前面那片小树林,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我姐姐藏身的破庙了……她、她就在里面……” 李庭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片在月光下影影绰绰、寂静无声的树林,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但脸上担忧的神色更浓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决心:“好,我们快过去!” 两人前一后,踏入了树林的边缘。 就在李庭楼双脚完全踏入林间阴影的刹那—— “嗡!” 地面陡然亮起数道黯淡的、交织在一起的阵法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连接,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和隔绝气息的阵法,将两人所在的区域笼罩。 虽然阵法不算特别高明,但胜在隐蔽突然,足以让毫无防备的四品修士措手不及,暂时被困。 “嗖!嗖!嗖!”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同时,五六道身影从周围的树干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瞬间将李庭楼围在中间。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杂乱的衣物,手持刀剑等兵器,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被困在阵法中央、似乎有些惊慌失措的李庭楼。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独眼壮汉,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李庭楼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上扫过,嘿嘿笑道:“小娘子,深更半夜,跟着个小屁孩跑到这荒郊野岭,胆子不小啊?”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搓着手,接口道:“就是!大哥,这妞儿长得可真水灵!比咱们之前劫的那几个货色强多了!看样子还是个雏儿?” 一个浓妆艳抹、颇有几分风尘气的女人抱着手臂,嗤笑道:“何止水灵,看这穿着打扮,细皮嫩肉的,怕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姐吧?身上肯定有不少油水!” “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看着李庭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待宰的肥美羔羊。 而被困在阵法中的李庭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这些突然出现的凶徒,最后落在那个带路的小男孩身上,声音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小、小朋友……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是谁?” 那原本一脸凄苦、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此刻早已挺直了腰板,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相?他双手叉腰,发出一阵与他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尖利刺耳的嘲笑声:“小朋友?哈哈哈!你叫谁小朋友呢?老子今年二十八了!” 话音未落,他瘦小的身躯如同充气般“咯咯”作响,骨骼挪移,肌肉膨胀,脸上的稚气迅速褪去,皮肤变得粗糙,身材也拔高、壮实了不少,转眼间,竟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身材矮壮、面目猥琐的中年男子! 他捏了捏变得粗大的指节,发出“咔吧”脆响,得意洋洋地看着李庭楼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 “变形术?还是某种缩骨易容的偏门功法?”李庭楼喃喃道,似乎被这变故惊呆了。 “嘿嘿,小娘子,现在知道怕了?” 刀疤独眼壮汉狞笑着上前一步,“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什么丹药、法宝、贡献点卡,统统交出来!再好好伺候伺候爷几个,说不定爷一高兴,还能留你一条小命,卖到窑子里去,哈哈!” “对!交出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细皮嫩肉的,可别逼我们动粗,弄花了脸可就不好卖了!” 其他人也纷纷鼓噪,挥舞着手中兵器,慢慢缩小包围圈,脸上写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贪婪。 被围在中间的李庭楼,似乎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刀疤壮汉不耐烦,准备伸手去抓她胳膊的时候—— 李庭楼抬起了头。 脸上的惊慌恐惧茫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表情,混合着玩味、讥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她眨了眨那双此刻看来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柔媚,但语气却与刚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调侃:“其实,我也一样。” “???” 周围哄笑的凶徒们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刀疤壮汉伸到一半的手也停住了,独眼里满是疑惑:“什么……你也一样?” 李庭楼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周围这些凶徒,语气认真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也一样,很缺钱。” “所以……” 她顿了顿,在众人愈发茫然和警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天真烂漫,但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所以,你们被我包围了。” “还不速速把钱交出来?” “我心情好,或许可以饶你们不死哦。” 死一般的寂静。 树林里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几息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啥?她说我们被她包围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小娘们是不是吓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饶我们不死?哈哈哈哈!大哥,你听见没?她要饶我们不死!” 爆笑声几乎要掀翻树林的寂静。 刀疤壮汉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李庭楼,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娘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看看你脚下!” “这可是锁灵困龙阵!虽然只是简化版,但困住个四品修士一时半刻,绰绰有余!就凭你?你能有多少斤两?六品?还是五品?进了这阵,你就是瓮中之鳖!还敢大言不惭?” 其他人也笑弯了腰,看向李庭楼的眼神如同看一个傻子,或者一个被吓坏了的疯女人。 李庭楼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辩解。 只是,在所有人嘲讽、戏谑、贪婪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左脚抬起,落下。 动作轻柔随意,仿佛只是平常散步。 然而——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从李庭楼脚下传出。 那笼罩着她、闪烁着黯淡光芒的“锁灵困龙阵”纹路,在她落脚之处,如同被巨石砸中的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阵法范围! “嗡——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整个困阵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崩溃、消散! 那些黯淡的阵纹光芒迅速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庭楼,就这样一步,便轻轻松松、闲庭信步般地,从那个据说能困住四品修士的阵法中……走了出来。 站在了刀疤壮汉面前,不足三尺之处。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明媚,人畜无害。 但落在刀疤壮汉和他同伙的眼中,这笑容却比最凶恶的妖魔还要可怕! 所有的哄笑、嘲讽、得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咙,瞬间卡在了他们的嗓子眼里。一张张脸上,表情从狂笑,到错愕,再到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迅速扭曲、凝固。 树林里,只剩下死寂,以及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惊恐的喘息声。 “你……你……” 刀疤壮汉独眼圆睁,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指着李庭楼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同伙,更是不堪,有的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有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伪装成小男孩的矮壮男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躲到同伙身后。 然而,他刚一动,眼前一花。 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冰冷刺骨的锋锐剑气,刺激得他喉结处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死亡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惊恐万状地看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手持一柄细长青色软剑的李庭楼。 李庭楼用剑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喉咙,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商量般的口吻:“所以,拿钱来吧,小朋友们。” “我耐心有限哦。” “扑通!” “扑通扑通!” 刀疤壮汉第一个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前辈饶小的一条狗命!小的把所有东西都给您!都给您!”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丢掉兵器,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哭喊声、告饶声响成一片,再没了之前的半分嚣张气焰。 “前辈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东西都在这里!都在这里!” “求前辈高抬贵手啊!” 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掏摸自己身上,将储物袋、钱袋、一些零散的丹药、符箓、甚至贴身藏着的些许金银,全都抖抖索索地捧在手上,举过头顶,献给李庭楼,只求能换回一条小命。 李庭楼看着眼前这滑稽又狼狈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软剑,对着那矮壮男子嫣然一笑:“这才对嘛。”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哀求、不解的目光注视下,李庭楼身形微微一晃。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的骨节摩擦和肌肉蠕动声响起。 她的身高似乎拔高了一点点,肩膀略微变宽,腰身也不复之前的纤细柔软,脸部轮廓线条变得清晰硬朗了几分,喉结也微微凸现…… 短短两三息功夫,眼前这个温婉动人、我见犹怜的青衣女子,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眉眼清秀、但明显是男儿身、嘴角还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笑意的青年! “?!!” “你妈!” 刀疤壮汉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女……女的?变成男的了?!这、这…… 李庭楼看着他们那副惊骇欲绝、仿佛见了鬼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语气轻快:“出门在外,女孩子的身份,还是挺好用的,对吧?哈哈哈!” 他笑得很是开怀,仿佛做了什么得意的事情。 而跪在地上的众人,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浑身冰凉。 他们……他们竟然被一个男人扮成的“女人”给骗了?!不,不仅仅是被骗,是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钢板上!对方不仅能轻易破阵,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还如此……如此诡异莫测!扮女装骗同情,反手就把他们抢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荒谬和恐惧中回过神来,李庭楼已经随手一挥。 霎时间,林中无风自动,地面上、树枝上无数枯黄的落叶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纷纷离地、离枝悬浮而起,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下一刻,这些看似柔弱的落叶,边缘瞬间泛起金属般的冷冽光泽,如同无数飞刀利刃,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朝着跪在地上的刀疤壮汉等人,铺天盖地地攒射而去! “不——!” “前辈饶命——!” “啊!!”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落叶如雨,穿透血肉,带起蓬蓬血雾。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原地便只剩下几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些求饶声、哭喊声,连同他们罪恶的生命,一起被这看似美丽实则致命的落叶彻底埋葬。 李庭楼看也没看那几具尸体。 他弯腰,将地上那些散落的战利品一一捡起,稍微感知了一下,撇了撇嘴:“一群穷鬼。”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他随手将东西收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下辈子,记得别随便叫人小娘子,更别随便同情心泛滥哦。” 他对着那几具尸体,笑眯眯地说了最后一句,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迎客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身形又是一晃,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婉动人的“青衣女子”模样,还顺手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带着十足的愉悦“嗯,女子的身份,果然最好用了。” …… 翌日晌午,阳光正好。 李庭楼神清气爽地来到了迎客镇的入境署。 经过昨夜的小小插曲和意外收获,他心情颇佳,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南谷城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那里相对平和,适合种植和炼丹?唔,或许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好赚的。 在入境署那简陋的厅堂里等待时,他注意到旁边不远处也站着一个男子,似乎在同样等待领取前往南谷城的路引。 那男子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衣袍,面容俊朗,神色平静,气质有种说不出的沉稳与疏离,与这嘈杂简陋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李庭楼眼睛微微一亮。好生俊朗的男子!气质也独特。他习惯性地以欣赏的目光多看了几眼。 很快,两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办事窗口拿到了各自的路引凭证。 李庭楼眼珠一转,加快脚步,在对方即将走出入境署大门时,主动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婉转:“道友,请留步。” 那男子正是吴升,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庭楼,微微颔首:“你好。” 李庭楼脸上绽放出自认为最得体、最柔媚的笑容,款款走到吴升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对方,捋了捋耳边的长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一点依赖:“道友,我看你也是准备前往南谷城的?我们同路呢。这初来乍到的,中元人生地不熟,不如一起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呀。” 他眨着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满是真诚地看着吴升。 吴升的目光在李庭楼脸上停留了一瞬……李庭楼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易容术,在吴升眼中,不过是一层稍显精致的画皮,筋骨、气息、乃至那细微的、属于男性的行为习惯残余,都清晰可辨。 不过,吴升并未点破。世间奇人异士众多,伪装万般,有人喜欢男扮女装,有人喜欢女扮男装,只要不存歹意,便是个人癖好,无伤大雅。他点了点头:“好的,没有问题。” 李庭楼闻言,心中更是欢喜,立刻笑盈盈地说道:“太好了!还未自我介绍呢,小女子姓李,名庭楼。庭院的庭,楼阁的楼。道友怎么称呼?” “吴升。”吴升简单吐出两个字。 “吴升……好名字!” 李庭楼笑着赞了一句,很自然地走到吴升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一边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把玩,一边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说着话:“吴道友,你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呀?看道友气度不凡,定是出身名门吧?” “北疆。”吴升的回答依旧简短。 “北疆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地大物博,民风彪悍呢!” 李庭楼很捧场地接话,然后自报家门,“我是从东土来的!以后吴道友若有机会离开中元,定要去我们东土玩玩,那里的美人可多了,风情万种呢!” 他说起美人时,眼睛似乎都亮了一下。 吴升:“嗯。” 李庭楼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位吴道友虽然话少,但气质沉稳,不像那些轻浮之徒,更添好感。 他又凑近了些,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类似兰草的清香,眨着眼睛,带着点促狭和期待问道:“那……吴道友,你觉得我……漂亮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李庭楼心中其实带着几分戏谑和恶趣味,想看看这位看起来正经的吴道友会如何反应。 是尴尬?是敷衍?还是…… 吴升闻言,脚步未停,甚至连侧脸看他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眼角的余光似乎微微扫过他精心修饰过的脸庞,然后清晰地说道:“何止是漂亮。” “简直就是七窍玲珑。我从未见过如李姑娘这般……动人的女子。” 李庭楼:“!!!” 他脚步骤然一顿,差点左脚绊右脚。 心中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满足充斥,三伏天喝下冰镇酸梅汤,通体舒坦! 这夸奖……太到位了!太真诚了! 虽然吴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正是这种平淡中的肯定,才显得格外真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之徒的奉承! “吴、吴道友过奖了!” 李庭楼努力压下想要翘起来的嘴角,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都更柔了三分,“吴道友才是真正的……俊朗非凡,气度超然呢!”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波,气氛似乎更加融洽了。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镇子边缘的传送广场走去。 前往外环四大城,除了耗时漫长的自行飞遁,最快捷的方式便是使用传送阵。 只是传送费用不菲,单次就需要3点贡献。 吴升身份卡中初始的10点贡献,住店用去1点,还剩9点,够一次单程传送。 李庭楼昨夜收获颇丰,自然也不差这点。 第507章 道藏府 传送广场位于迎客镇边缘,靠近“天之壁”内壁的一片空地上。 地面以灰白色巨石铺就,刻画着巨大而繁复的阵图。此刻,阵图周围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多是新入境者,也有少数看起来像是往返办事的中元本地人。大家默默等待着,神色各异,有期待,有忐忑,也有麻木。 缴纳了贡献点,领取了对应的传送玉符,吴升和李庭楼随着人群,站到了对应“南谷城”的传送区域。 负责启动阵法的,是几位穿着统一制式灰袍、气息沉稳的修士。 他们熟练地检查玉符,校准方位,然后同时将真元注入阵法核心。 “嗡——” 巨大的阵图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道道符文流转,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波动。 吴升平静地站在光晕中,感受着这传送阵法的能量波动与结构。他会传送,且技艺早已登峰造极,可瞬息万里。此刻亲身体验中元的官方传送阵,更多的是以一种审视、比较的心态。 光芒越来越盛,将阵中所有人包裹。 下一刻,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眼前被银白光芒彻底充斥。 约莫两息之后,光芒散去,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传送完成。 吴升心中已有了评价。 效率尚可,启动平稳,空间坐标定位也算精准。 但阵法结构略显繁复冗余,能量利用效率不高,传送时的空间保护措施也较为粗糙,对修为较低或肉身不够强韧者,可能会有些许不适。 总体而言,能用,但谈不上高明,比起他掌握的那些上古乃至自创的传送秘法,差距不小。 中元在空间阵法一道上,似乎并未有特别出众的造诣,或者说,并未将最精妙的技术普及到这种民用传送阵上。 “到了!这里就是南谷城吗?”旁边传来李庭楼带着新奇的声音。 吴升抬眼看去。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极高建筑的顶部平台之上。 这平台极为开阔,以整块的青灰色巨石铺就,边缘有玉石栏杆围护,形如悬崖探出。 平台之上,类似的传送阵光晕还在陆续亮起、熄灭,不断有人传送而来,或传送离开,显得颇为繁忙。 而站在此处,凭栏远眺,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堪称震撼。 脚下,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 但这悬崖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这座巨型建筑的侧面。 他们所站的平台,只是这座庞大建筑顶部无数类似平台中的一个。 目光越过平台边缘,极目远望——那是一片无比广阔、生机盎然、建筑林立的山谷! 山谷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四面被高耸入云的翠绿山脉环抱,山脉之上云雾缭绕,有瀑布如白练垂落,有亭台楼阁隐现于林间,仙鹤祥禽翩飞。 山谷之内,地势起伏,但大部分区域都被密密麻麻、鳞次栉比的建筑所覆盖。 那建筑的密集程度和多样性,远超吴升和李庭楼以往见过的任何城市。 既有北疆常见的、以钢筋混凝土构筑的方正高楼,也有南疆风格的精巧木制吊脚楼、竹楼,更有西域风情的圆顶建筑、彩色琉璃装饰的殿堂,以及东土常见的、注重实用性与防御性的石堡、坞壁…… 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以一种奇特的、看似杂乱却又隐含某种秩序的方式,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从谷底一直蔓延到两侧的山腰。 街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其中人流、车马,甚至能看到一些驯化的、形态各异的异兽拉的车辇川流不息,喧嚣之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隐传来。 更令人惊叹的是,山谷之中,灵气氤氲成淡淡的雾气,在一些建筑密集处或特定区域,甚至形成了小范围的灵雾旋涡。 阳光透过山间的云雾,洒落在各色建筑和街道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使得整座山谷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而繁荣的仙家气象之中。 以吴升的目力,粗略估算,这片山谷城市活动的人口,或许真的如李庭楼所惊叹那般,逾亿之数! “我的天……这、这就是中元外环的大城吗?真是……太大了!” 李庭楼趴在玉石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下方的景象,忍不住发出惊叹。 他虽然是东土来的,见识不算少,但如此宏大、如此混杂、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城市景象,还是第一次见到。 吴升也静静地看着这座名为“南谷”的巨城。 城池的规模、人口的稠密、建筑的多样、灵气的浓郁,确实远超外界。 这里就像是一个微缩的、高度浓缩的诸地文明交汇点,充满了活力、杂乱,以及无穷的可能性。 “真是相当大的一个城市啊。”李庭楼感慨着,收回目光,转向吴升,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吴道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还是?” 吴升的目光从下方的城市景象收回:“我准备先去道藏府。” “道藏府?” 李庭楼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神色,“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吴升看了他一眼,也是随和:“当官。” “当……当官?!”李庭楼嘴巴微微张开,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满是错愕和茫然,甚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吴升,那副女儿家惊讶时微微张嘴、眼眸圆睁的模样,倒是被他演绎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足足过了两三息,李庭楼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起更加灿烂和好奇的笑容,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吴升的胳膊,被吴升不着痕迹地避开半步:“当官?吴道友,你……你想在中元当官?这……这可有意思了!我陪你一起去!我正好也想去道藏府见识见识呢!” 他嘴上说得热闹,心中却飞快盘算。 道藏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更别说在那里“当官”了。这吴道友看起来不像是说笑,难道他真有什么门路或者特殊身份?跟着去看看热闹也好,说不定能捞到什么有趣的信息或者机会? 吴升点了点头,正欲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中带着明显恭敬的声音:“吴大人,您已抵达南谷城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升和李庭楼耳中。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穿着藏青色绣银边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儒雅、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 正领着一名同样装束、手持拂尘的年轻道人,从平台另一侧快步走来。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吴升身上,态度恭谨而不谄媚,快步上前,对着吴升便是深深一揖。 李庭楼:“???” 他瞬间呆住,看看那恭敬行礼、口称“吴大人”的中年道士,又看看身旁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的吴升,脑子里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吴大人?什么吴大人?这位吴道友……难道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新来的、等待分配的萌新吗? 怎么……怎么突然就变成“大人”了?还有道藏府的人亲自来迎接?!这……这是什么情况?! 吴升对那中年道士的恭敬行礼,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侧身,受了半礼,平静道:“有劳了。” 中年道士直起身,笑容不变,语气愈发客气:“吴大人客气了。” “您能莅临南谷,是我道藏府分署的荣幸。得知您已通过初审,选择前来南谷,府中便遣在下在此迎候,以免大人初来乍到,不熟悉路径。请随在下来,府中已略备薄茶,为大人接风。” 他说话条理清晰,礼数周到,显然对吴升的到来早有准备,并且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李庭楼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奉道藏府之命?特来迎候? 还“略备薄茶,为大人接风”?这架势……这位吴道友,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在北疆,到底是个什么“官”?竟然能让中元道藏府的人如此客气,甚至主动出迎?!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还天真地邀请对方同行,互相照应…… 现在想来,简直……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吴升一眼,对方依旧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吴升对中年道士的邀请并无异议,点了点头:“好的。” 随即他像是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李庭楼,转头看向依旧处于茫然状态的他:“李……姑娘若暂时无事,可愿同行呢?” 李庭楼几乎是下意识地、呆呆地点了点头:“啊?哦……好,好啊……” 他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本能地跟上了吴升和那中年道士的步伐。 一边走,他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吴升平静的侧脸,心中念头飞转: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会喊他“吴大人”?难道……此人竟是个大人物?可看他的样子,还有之前交谈……完全不像啊! 这感觉……简直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跟着去看看!反正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还能抱上一条粗大腿?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强烈的好奇心,李庭楼依旧保持着“青衣女子”的伪装,但动作明显拘谨、收敛了许多。 不再刻意做出那些“妩媚”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和那位道藏府道士身后,离开了喧嚣的传送平台,向着南谷城深处,那座代表着中元官方权威机构之一道藏府分署的方向走去。 道藏府南谷分署,位于南谷城中心偏北的一片清静区域。 与城中其他地方那种混杂、喧嚣、充满市井气息的风格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府衙占地面积并不算特别夸张,但建筑风格极为独特。 主体建筑并非木石或混凝土结构,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灰色的奇异石材筑成,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光隐现。 整体造型古朴厚重,飞檐斗拱线条简洁有力,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威严。 高墙深院,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两尊并非石狮,而是造型奇古、似龟非龟、似龙非龙的异兽石雕,静静蹲伏,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大字:道藏府。 仅仅站在府衙大门外,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过往行人走到附近,都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投来敬畏的目光。这里,是规则的制定与执行地之一,是知识的汇聚与传承所,寻常修士,等闲不敢靠近,更别说擅入了。 那位自称姓宋的中年道士引着吴升和李庭楼,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进入。 入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以青石板铺就的回廊,两侧是高耸的墙壁,隔绝了内外视线与喧嚣。 回廊曲折,偶尔遇到身着同样藏青道袍的修士匆匆走过,见到宋执事和吴升,都会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口称“宋执事”、“大人”,然后悄然退避。 一路行来,李庭楼更是心中凛然。 这道藏府内部,看似安静,但暗处隐隐有强大的气息潜伏,阵法波动无处不在,防御之严密,远超想象。 他更加好奇吴升的身份了。 最终,宋执事将两人引入一座偏厅。偏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地上铺着光滑的墨玉砖,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道图,厅中摆放着几张造型古朴的紫檀木椅和茶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心静气的檀香。 一名道童早已候在一旁,见人进来,无声行礼,然后悄然退下。 “吴大人,还有这位……姑娘,请在此稍坐片刻,用些茶点。在下这便去请刘主事过来。” 宋执事客气地说道,示意两人落座。 吴升微微颔首,在一张主位的椅子上安然坐下。 李庭楼则有些拘谨地坐在了下首,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待宋执事离开后,李庭楼才稍微放松了些,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边茶几上那个看似普通、实则触手雕刻着细密云纹的茶盏,低声惊叹:“这茶盏……不简单啊,像是用暖阳玉雕的,长期用此盏饮茶,有温养经脉之效。” 然后又看向厅角香案上那座不起眼的、只有尺许高的三足青铜小鼎。 鼎身古朴,布满绿锈,但隐隐有玄奥纹路在锈迹下流转。“这鼎……好肃穆古朴的气息,怕不是件古物,放在这里,有镇守厅堂、聚敛灵机之效吧?” 他咂咂嘴,感慨道:“这就是道藏府的排场吗?果然……道家范儿十足啊。” 说到这里,他终于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凑近吴升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吴……吴大人?” 他试着换了个称呼,见吴升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问道,“您……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为什么那道藏府的执事,会喊您大人,还这么客气地迎接您?您在北疆……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吴升端起那道童刚刚奉上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确实不凡。 他放下茶盏,看着李庭楼那充满探究和“八卦”的眼神,微微一笑,解释道:“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此前在北疆,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略有薄名罢了。许是道藏府的同僚抬爱,或是有旧识关照,故而客气了些。”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不大不小的官员”、“略有薄名”这种说辞,显然无法解释宋执事那近乎恭迎上官的态度。 不过吴升似乎并不打算深谈。 李庭楼听了,心中却立刻“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在北疆是个官员,有点名声!这就说得通了! 中元和外界虽然隔绝,但肯定有信息往来,说不定这位吴大人在北疆职位不低,或者有什么特殊功绩,名声传到了中元道藏府这边,所以对方才给予礼遇!对,一定是这样! 他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原来如此,我差点也被唬住了”的微妙平衡感。 他自己呢? 在东土不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吗? 虽然可能比不上这位吴大人,但好歹也是个官! 就是因为现在易容着,别人认不出来。 所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么一想,李庭楼心中那点因为身份差距带来的拘束和惊讶,瞬间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大家半斤八两”的坦然了。 就在李庭楼自我安慰、心态重新平衡时,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穿着深紫色绣金线道袍的威严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方才引路的宋执事,以及另一名捧着卷宗的道人。 紫袍中年男子目光先是在厅中扫过,随即落在端坐主位的吴升身上,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快步上前,对着吴升便是拱手一揖,姿态放得颇低:“吴大人大驾光临南谷,刘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在下刘文远,忝为南谷道藏府主事之一,奉府尊之命,特来拜谒大人。府尊他老人家正在处理要务,稍后便至,特命在下先行招待,还望大人勿怪。” 言辞之间,恭敬有加,将“吴大人”的地位抬得极高,连府尊都要“稍后便至”,先行派一位主事前来接待、致歉。 吴升起身,同样拱手还礼,态度温和却不失气度:“刘主事客气了,吴某初来乍到,诸多规矩尚不熟悉,有劳刘主事与府尊费心。能得道藏府接待,是吴某的荣幸。” 两人一番客套寒暄,刘文远这才注意到下首还坐着一位青衣女子,目光转向李庭楼,带着询问看向吴升:“吴大人,这位姑娘是……?” 李庭楼被刘文远那看似温和、实则深邃的目光一扫,没来由地觉得后颈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朝吴升那边靠了靠,然后抢在吴升开口前,露出一副略带羞怯又依赖的表情,细声细气地说道:“刘、刘主事,小女子李庭楼,是……是吴师兄的……师妹。” 说完,还悄悄抬眼,飞快地瞟了吴升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救”和“你懂的”意味。 吴升面色如常,迎着刘文远探询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李庭楼的说辞。 刘文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原来是吴大人的师妹,失敬失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无须见外了。李姑娘请坐,请用茶。” 李庭楼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道谢坐下,捧着那暖阳玉的茶盏,小口啜饮,掩饰自己的些许不自在,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两人接下来的谈话。 刘文远也在吴升对面落座,宋执事亲自为两人斟茶后,便垂手侍立在一旁。 寒暄已毕,刘文远神色稍稍郑重了一些,看着吴升,开门见山地问道:“吴大人此番不远万里,穿越门径,莅临中元,可是……为仕途而来?”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升,似乎想从吴升的回答中确认什么。 吴升放下茶盏,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任何迂回,坦然道:“正是。” 刘文远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吴大人志存高远,令人钦佩。中元虽大,道途虽广,但想要在此地立足,乃至有所作为,也绝非易事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那么,吴大人对中元的……权柄体系,可有了解?” 吴升摇了摇头,坦然道:“所知甚少,还请刘主事解惑。” 刘文远闻言,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本以为吴升既然是为“当官”而来,至少对中元的官职体系有所研究,没想到对方竟直言“所知甚少”。 这……这简直有些…… 他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感慨更深,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吴大人倒是……洒脱。竟是在对中元权柄体系不甚明了的情况下,便毅然前来。这份心志,刘某佩服。”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细品之下,却带着点“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是不是有点太莽撞或者说自信过头了”的潜台词。 不过刘文远很快便调整了情绪,神色一正,开始为吴升解释,语气也变得肃穆而正式:“既如此,那刘某便为大人稍作解说。” “中元之地,与外界世俗王朝或宗门势力不同,没有世俗官衔。此地一切权柄、秩序、资源分配,皆围绕道之一字展开。故而,中元的权柄体系,亦可称之为‘道途体系’或‘道职体系’。” “此体系,自上而下,等级森严,权责分明。最高者,为——” 刘文远说到这里,神色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微微挺直了腰背,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道祖。” “道祖,乃我中元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与象征,是道之极致。” “传说,道祖已超脱凡俗,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同行。” “祂们通常隐于幕后,极少显圣,其存在本身,便是中元秩序与规则的基石,是亿万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窥道祖真容。” “只知中元有三位道祖存世,分掌‘天’、‘地’、‘人’三道枢机,但具体详情,便非我等所能知晓了。” 他稍微停顿,让吴升和李庭楼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继续道: “道祖之下,便是天尊。天尊之位,共有六席,皆是得证大道、神通无量、镇守一方的至高存在,寻常亦不可见。” “天尊之下,为道君。道君九位,亦是功参造化,掌管中元核心要务,或是统御一方重镇,或是执掌某条大道权柄。” “道君之下,是镇守使,定额三十三位,镇守中元各处要害之地,或负责某些重大专项事务,权柄极重。” “镇守使之下,是洞主,定额六十六位,通常掌管一处重要洞天福地或大型资源点,或负责某一片辽阔地域的日常治理。” “洞主之下,是司主,定额九十九位,分管各项具体事务,如刑罚、资源、教化、外事等等,各司其职。” “司主之下,是都统,定额三百三十三位,算是中高级的执事者,协助司主处理事务,或独立负责某些次级区域、重要节点。” “都统之下,是执令,定额六百六十六位,是具体事务的执行者,拥有一定的独立处置权。” “而执令之下,最基础的,便是行走。行走之职,定额九百九十九位。他们游走于中元各地,处理琐事,传达命令,执行巡查,亦是大多数有志于道途权柄者的起点。” 刘文远一口气将中元这自上而下、等级分明的“道途九阶”介绍完毕,每说一阶,都将其地位、权责大致描述,让吴升和李庭楼对中元这庞大而森严的权力金字塔,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从至高无上、近乎传说的三位道祖,到最基层、数量也最多的九百九十九位行走。 每一阶,名额似乎都有严格限制,越往上,人数越少,权柄越大,也越难以企及。 介绍完毕,刘文远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然后看着吴升,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略带试探的笑容,问道:“吴大人,这便是中元的道途体系。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是意在何方?” “若大人确想在我中元走这条道途,按照惯例,新人起步,多是从这最基础的行走之职开始历练。”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他这话问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白:你想当官?可以。 但中元的“官”,是有明确台阶和规矩的。 以你外来者的身份,哪怕你在北疆曾身居高位,到了中元,也得从最基层的“行走”开始做起。 这是规矩,也是给你的起点。 刘文远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吴升,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旁的宋执事也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李庭楼更是屏住了呼吸,一双美目在吴升和刘文远之间来回转动,心中好奇到了极点。 而吴升自然点头:“正有此意,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 众人:“……” 这就开始了? 第508章 三日期限 这就开始了? 刘文远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与一丝隐藏极好的不以为然? 宋执事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但眉梢似乎也轻轻挑动了一下。 就连在一旁假装喝茶、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李庭楼,捧着暖阳玉茶盏的手也抖了一下,差点洒出茶水。 从行走开始? 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在说“那就从伙计做起”一样随意。 但在场几人都清楚,这“行走”之位,虽说是道途体系中最基础、人数最多的一阶,但那也是相对而言!定额九百九十九位,听起来不少,可整个中元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十亿?几十亿?甚至可能更多!谁又能说得清? 这“行走”之职,放眼整个中元,那绝对是亿万人仰望、无数修士挤破头也难求的“道途起点”! 是真正踏入中元权力核心圈层的敲门砖,是获得官方认可、享有相应权柄、资源与地位的象征! 就拿这南谷城来说,作为外环四大城之一,规模宏大,人口逾亿,修士无数,势力盘根错节,可即便如此,整个南谷城及其周边广袤辖地,官方明确记录的、在任的“行走”,也不过寥寥数位! 其中常驻南谷城的,更是只有一位而已!其地位之尊崇,权势之重,可想而知。 现在,这位从北疆来的“吴大人”,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要申请这“行走”之位? 即便他有北疆的履历,即便道藏府上层似乎对他有所关注,给予了礼遇,但这“行走”之位,是能如此轻易许诺的吗? 这是申请,更是挑战!是踢馆! 刘文远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迅速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吴大人果然爽快,志存高远,令人钦佩。这行走之位,虽为基础,却也是踏入我中元道途的关键一步。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其门啊。” 吴升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只是平静问道:“既如此,不知吴某该如何进行尝试,申请此位?” 刘文远与宋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文远沉吟片刻,开口道:“吴大人,按照我中元道藏府的规矩,对于您这样有‘特殊背景’、经初步审核认可的外来有志之士,确实有申请‘行走’考核的资格。此乃‘特例申请’。” 他特意在“特殊背景”和“特例申请”上稍微加重了语气。 “流程倒也简单。只需由在下,以南谷道藏府分署的名义,将您的姓名、来历、以及申请意向,形成正式文书,提交至负责南谷区域行走事务的‘都统’大人处备案,并同时抄送一份给现任的、负责南谷城及周边区域日常巡查的‘周行走’。” “按照规矩,周行走收到此等‘挑战申请’后,必须在三日内给予明确回应,或接受考核安排,或提出异议。而您,在这三日等待期内,只需留在南谷城范围内,随时等候消息即可。” 刘文远说得清楚,这“申请”更像是一种“挑战”或“踢馆”。 你吴升虽有资格申请,但能否获得这个位置,并非道藏府一纸文书就能决定。 你需要面对现任“行走”的审视,甚至可能需要通过某种形式的“考核”或“竞争”,才能证明你有资格取代或填补某个空缺,前提是如果有的话。这是一种既给予机会,又设置门槛的机制。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需要的,就是一个开始的名分和路径。 至于后续如何,他自有打算。 “最多三日,对方必须回应?”吴升确认道。 “正是。”刘文远肯定道,“规矩如此。行走之位,虽只九百九十九席,但亦非铁板一块,自有其流转、更替、考核的机制。大人既已提出申请,便静候佳音即可。在此期间,大人可在城中随意走走看看,熟悉一下南谷风貌。” 吴升不再多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从容起身,同时右手在看似普通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 光华微闪,数个精致的玉瓶便出现在他手中。 玉瓶质地温润,隐隐有宝光流转。 “有劳刘主事、宋执事费心接待、解惑。”吴升将那几个玉瓶放在了身侧的茶几上,“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吴某的谢意与茶水钱,还请勿要推辞。” 刘文远和宋执事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见面礼”或“打点”,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容,准备婉拒一番。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玉瓶,感受到瓶身自然散发出的、精纯而磅礴的草木灵气时,两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刘文远更是瞳孔微缩,忍不住上前半步,拿起其中一个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 霎时间,一股带着独特道韵的药香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厅中的檀香。仅仅是吸了一口香气,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真元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这是……五品巅峰元罡丹?!” 刘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看向其他几个玉瓶,快速打开查验。 “五品淬骨金液!” “五品生生造化丸!” “五品玄机涤魂散!” 每认出一瓶,刘文远和宋执事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几个玉瓶中,赫然全都是五品宝药!而且种类各异,有固本培元的,有淬炼体魄的,有疗伤续命的,有滋养神魂的!每一瓶里面,至少有五到十颗不等!加起来,足足有二三十份五品宝药! 五品宝药啊!即便是在中元,这也是极为珍贵的修炼资源!寻常四、五品的修士,能拥有一两颗五品丹药傍身,已是不易。而吴升,随手就拿出了二三十颗!还如此随意地送人! 刘文远握着玉瓶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他身为道藏府一城主事,见识自然不凡,但也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手笔!这位吴大人……到底什么来头?北疆的官员,都这么“富裕”吗?!还是说…… 宋执事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他辛苦为道藏府效力多年,积攒的贡献点,恐怕也换不来眼前这任意一瓶宝药!而吴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出来了?! 李庭楼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狂喊:“我的天!五品宝药!一给就是二三十颗?!这……这吴大人出手也太吓人了吧?!他的储物戒指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这哪里是不大不小的官员?北疆的皇帝出手也没这么阔绰吧?!对了,北疆有皇帝吗?” 种种情绪在刘文远心中交织……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堆满了比之前真诚十倍、热情百倍的笑容,原本那点因为吴升“莽撞”申请而产生的不以为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吴大人!您这……这实在是太客气了!太见外了!” 刘文远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塞好,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为大人分忧,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何须如此厚赠!这、这实在是让刘某受之有愧啊!” 他嘴上说着“受之有愧”,但手上却将那几个玉瓶紧紧攥着,丝毫没有推还的意思。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实打实的、能极大提升修为、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五品宝药!傻子才会往外推! 吴升神色依旧平淡:“刘主事不必客气,一点心意罢了。若无他事,吴某便先行告辞,寻一处落脚之地,静候消息。” “有有有!怎能没有!”刘文远连忙道,态度前所未有的热切,“大人初来南谷,人生地不熟,寻找落脚之处岂不麻烦?这等琐事,交由在下安排便是!” 他转向一旁的宋执事,语气斩钉截铁:“宋执事,你立刻去安排!将云巅阁顶层最好的那间套房清理出来,请吴大人入住!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记住,是最高规格!所有账目,直接报到府里,我会亲自批示!” 宋执事一个激灵,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偏厅,显然是去紧急安排了。 刘文远又转向吴升,笑容满面,带着十足的殷勤:“吴大人,这云巅阁乃是我南谷城最好的客舍,清静雅致,视野开阔,服务周到,定能让大人满意。大人稍候片刻,我让人引您过去。” “这三日,大人便在云巅阁好生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阁中之人,或者直接派人来道藏府寻我,刘某定当竭力为您办妥!”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吴升拿出的还不是普通的钱财,而是对修士而言更为珍贵的修炼宝药。这分量十足的“心意”,瞬间将双方那点因陌生和试探而产生的隔阂消弭于无形,让刘文远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公事公办的客气,变成了近乎谄媚的殷勤。 吴升对此并不意外,也无所谓。 这些宝药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能用微不足道的东西,换来一些便利,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很乐意。 他点了点头,并未拒绝刘文远的好意:“有劳刘主事费心。” “不费心!不费心!能为大人效劳,是刘某的荣幸!”刘文远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 很快,宋执事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青色道袍、气息沉稳、显然是道藏府内部人员的年轻修士。 “大人,都已安排妥当,云巅阁那边也已通知,这便由他们引您前去。”宋执事恭敬地说道。 吴升对刘文远略一颔首,便转身朝厅外走去。 李庭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放下茶盏,对着刘文远和宋执事胡乱抱了抱拳,也快步跟了上去,心中依旧被那二三十颗五品宝药的冲击波震得七晕八素。 看着吴升和李庭楼在两名道藏府修士的引领下离开偏厅,刘文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几个温润的玉瓶,又抬头望向吴升离去的方向,喃喃低语:“随手便是如此多的五品宝药……这位吴大人,恐怕绝非池中之物啊。他申请行走之位……或许,并非妄言。周行走那边……怕是要头疼了。” 他摇了摇头,将玉瓶珍而重之地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宝中,对宋执事吩咐道:“立刻以最快速度,将吴大人的申请文书拟好,加急送往都统大人和周行走处。记住,用最高规格的传递渠道,不得延误!” “是!”宋执事肃然应命。 李庭楼跟在吴升身后,脑袋里还是晕乎乎的。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位吴道友气质独特,长得也俊朗,想结个伴,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或者找点乐子。 谁能想到,对方不仅可能是道藏府的“关系户”,一上来就要申请那传说中的“行走”之位,出手还如此阔绰惊人!这哪里是“大腿”?这简直是一条金光闪闪的、粗得没边的“金大腿”啊! 他偷偷瞄着吴升平静的侧脸,心中那种“抱上大腿”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同时也隐隐有点发虚。 自己这男扮女装,不会被看出来吧?应该不会吧?自己这易容术可是家传绝学,等闲人看不破的! 对,一定看不破!只要自己小心点,别露馅,跟着这位吴大人,说不定真能混得风生水起!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引路的道藏府修士已经将他们带到了一座巍峨壮观的建筑前。 李庭楼抬头一看,瞬间又被震了一下。 眼前这座名为“云巅阁”的酒店,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座矗立于城市中心的巨型艺术品,或者说一座奇观! 整座建筑呈流线型的梭子状,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粗略估计至少有六七十层高! 更为惊人的是,每一层的层高都远超寻常楼宇,使得整座建筑在视觉上更加雄伟、挺拔,如同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南谷城。 建筑的外立面并非单一材质,而是巧妙地融合了多种元素。 底部是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玄武岩基座,往上逐渐过渡为温润的玉石与晶莹的琉璃交错镶嵌,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最高处则是某种半透明的、类似水晶的材质,使得顶部的楼层仿佛隐于云雾之中,名副其实的云巅!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座建筑虽然融合了多种风格和材质。 有北疆的简洁线条,有东土的重檐斗拱元素,有西域的圆顶和拱窗,甚至还能看到南疆的某些雕花装饰。 但这些元素并非生硬堆砌,而是以一种极为和谐、充满韵律感的方式组合在一起,非但不会显得杂乱,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恢弘的美感,令人望之而生出渺小之感。 出入云巅阁的人,也非富即贵。或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修士,或是前呼后拥、排场极大的商贾,或是神色肃穆、行色匆匆的官员模样之人。每个人都显得身份尊贵,气场强大。 李庭楼暗暗咂舌。 这云巅阁,比起他在东土见过的所谓“顶级”客舍,不知要高了多少个档次!自己要不是恰好抱上了吴升这条大腿,凭他那点“家底”和初来乍到的身份,恐怕连这云巅阁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入住了! “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李庭楼心中再次升起这个疑问,对吴升的身份和背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引路的道藏府修士与云巅阁门前迎客的管事低声交谈了几句,那管事立刻露出无比恭敬的神色,躬身将吴升和李庭楼引入阁中。 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灵玉,穹顶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明珠,空气中弥漫着淡雅宁神的熏香。 他们并未在大堂停留,而是直接被引至一处隐蔽的、刻画着小型传送阵的静室。 踏入传送阵,光芒一闪,再出现时,已是在一个极为开阔、装饰典雅的客厅之中。 这里显然是云巅阁的极高楼层,透过一整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毫无阻碍地俯瞰大半个南谷城的壮丽景色。 云雾在脚下缭绕,远处的山脉、近处的建筑、街道上如蚁群般的人流车马,尽收眼底,令人心胸为之一阔。 “吴大人,李姑娘,此处便是天字甲一号套房。” “此处配有专门的侍者,就在门外静候,若有任何需要,拉动金铃即可。我等先行告退,不打扰二位休息了。”引路的道藏府修士恭敬说完,便与云巅阁的管事一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直到这时,李庭楼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奇地打量着这奢华到极致的套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嘴里啧啧称奇。 而吴升,则径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琉璃窗前,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复杂、生机勃勃又暗流涌动的城市。 李庭楼偷眼看了看吴升那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很识趣地没有去打扰,自己找了个角落的软椅坐下,心中依旧在消化着今天的种种见闻,同时对未来三天,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就在吴升和李庭楼登上云巅阁顶层的豪华套房,身影消失在那扇厚重的镶金大门后不久,之前引路的那名道藏府修士,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面色严肃地来到了云巅阁一楼深处,一间极为隐秘、装饰却同样奢华的书房内。 书房中,一位面容精干的男子早已等候在此。 他便是云巅阁的大堂经理,姓赵,是这南谷城中有名的“能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与各方势力都有交情,尤其与道藏府关系匪浅。 见到王执事进来,赵经理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上:“王执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不知有何吩咐?” 王执事摆摆手,没有坐,而是直接问道:“赵经理,刚刚我引上顶层天字甲一号的那两位,看见了吗?” 赵经理立刻点头:“看见了看见了,一男一女,气质不凡!尤其是那位公子,龙章凤姿,一看便知非是凡俗!不知是哪家的贵人驾临?小的定当竭诚伺候!” 王执事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那个女的,不用多管。” “他是男扮女装,自以为掩饰得好,实则明眼人一看便知端倪。只是大家懒得拆穿罢了。” “她没什么背景地位,不过是运气好,不知怎的攀上了那位吴大人的高枝,跟在身边罢了。” “你只需当她是个寻常跟班,面上客气即可,无需特殊关照。” 赵经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头:“明白明白!王执事放心,小的懂得分寸!” 王执事脸色稍霁,继续严肃叮嘱:“重点是那位吴大人!姓吴,单名一个升字。你给记住了,这位是道藏府刘主事亲自交代、必须用最高规格接待的贵客!” “是真正的大人物!他在这云巅阁的一切用度,你们阁里最好的东西、最好的服务,全都给我往顶了上!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你们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听明白没有?” 赵经理听得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了:“是是是!小的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让吴大人宾至如归!” 王执事盯着他,语气加重,带着警告:“账目,你们照常记录,到时候直接送到道藏府,自然会有人给你们结算。但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刀,刮在赵经理脸上:“赵胖子,我警告你,这账目,你若是敢虚报一分,敢以次充好,或者敢动什么歪心思,从中揩油……我要你的狗命!听清楚了吗?!” 赵经理被王执事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连连摆手,赌咒发誓:“不敢不敢!王执事明鉴!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在吴大人的用度上动手脚!” “一定实报实销,一定用最好的!若有一丝掺假,天打雷劈!” “哼,你知道就好。”王执事冷哼一声,神色稍缓。 这赵经理虽然圆滑,但做事还算有分寸,而且与他沾亲带故,这才多叮嘱几句。 赵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低声道:“王执事,既然这位吴大人如此尊贵……” “那要不要安排一下,让我们阁里新来的几位花魁去……伺候伺候?也好让吴大人领略一下咱们南谷的风情?” “那几位可都是千挑万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身段更是没得说,保证让吴大人满意!” 在王执事来之前,赵经理就已经盘算好了。 这位吴大人能被道藏府如此重视,必定来历惊人。若是能巴结上,让阁里的“花魁”将其伺候舒服了,那不仅是一大笔进项,更是天大的面子和人脉!说不定他赵胖子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王执事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看着赵经理那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下,问道:“你阁里那几个花魁……我有所耳闻。” “模样身段是不错,但……心性如何?” “可会来事?我是说,伺候这种大人物,光有皮囊不行,得懂事,知进退,有眼力见,更关键的是,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能惹是生非。” “别像那些下等窑子里的女人,只知卖弄风骚,上不得台面。” “若是档次不够,送过去反而唐突了贵人,你我都吃罪不起!” 赵经理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王执事放心!绝对上档次!不瞒您说,这几个姑娘,那可都是我们阁花了大价钱,从各处精心搜罗、培养的!不只模样顶尖,个个都受过严格的训练!”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甚至修炼常识,都有涉猎!见识、谈吐,那都是拔尖的!伺候过的贵客也不少,从没出过岔子!保证能把吴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还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他说得唾沫横飞,显然对自己的资源极有信心。 这几个“花魁”,确实是他苦心搜罗的摇钱树,平时等闲不露面,只有真正的贵客临门,他才会斟酌着安排。 在他想来,这等绝色,又经过专业训练,对付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还是“雏儿”的“吴大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一番云雨之后,这位吴大人一高兴,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吃用不尽了! 王执事看着赵经理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打鼓。 他毕竟在道藏府当差,见识过真正的顶尖人物。那些大人物,什么绝色没见过?单纯的美色,恐怕难以入其法眼,甚至可能引起反感。但赵经理说得如此笃定,他又有些将信将疑。 “你确定?不会出岔子?”王执事再次确认。 “确定确定!一万个确定!”赵经理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王执事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关重大,不能只听赵经理一面之词。 万一这几个“花魁”真如赵经理所说,是顶尖货色,能入吴大人法眼,那自然是一桩美事,能大大拉近关系。 可如果只是庸脂俗粉,送上去惹了吴大人不快,那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 王执事最终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把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带路,我先去瞧瞧你那几个宝贝疙瘩。若真如你所说,倒也不是不能安排。若是不行,趁早熄了这心思!” 赵经理一听,心中暗喜,连忙道:“好好好!王执事您这边请!您亲眼看过,保管您满意!” 第509章 你酒喝多了? 对于这赵经理而言,他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自家叔叔太过谨慎小心了。 他这几个花魁,那可是整个南谷城,乃至附近几个大城都闻名的!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怎么可能入不了那位吴大人的眼? 他一边引路,一边还在心中嘀咕,觉得王执事是没见过世面,低估了他手中资源的档次。 这几个姑娘,那可是他花了血本培养的,见过大世面,应对过各种场面,怎么可能出差错? 等叔叔亲眼见了,肯定会改变看法,说不定还要夸他办事得力呢!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云巅阁深处一处极为幽静、奢华的内院。 院中奇花异草,小桥流水,环境清雅。 赵经理引着王执事来到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弥漫着淡淡馨香的暖阁外,轻轻拍了拍手。 暖阁的门无声打开,四名身着各色华美衣裙、妆容精致、身段窈窕、容貌皆是上上之选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对着王执事和赵经理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声音清脆:“见过王执事,见过赵经理。” 这四名女子,或清冷如月,或妩媚如火,或温婉如水,或娇俏可人,确实各有千秋,且举止得体,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赵经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看向王执事,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叔,我没骗您吧?这档次,够高吧?” 王执事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暖阁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名女子。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寻常男子看到绝色时的惊艳或欲望,更像是在审视几件物品。 他从左到右,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在她们的脸上、眼神、仪态、乃至细微的小动作上停留。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然后,他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直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不行。” 赵经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跟在王执事身边,急道:“叔?这……这还不行吗?您看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要才艺有才艺,这……” 他实在想不通,这四位可是他手里压箱底的宝贝了,怎么还入不了眼? 王执事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看井底之蛙的、带着明显鄙视的眼神看着赵经理,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赵胖子,你把那位吴大人当成什么人了?市井暴发户?还是没见过女人的雏儿?” “我就知道你办事不靠谱!幸亏我亲自过来看了一眼!” “要是真让你把这几个人送上去,那不是伺候贵人,那是去给贵人添堵,是去唐突贵人!你懂不懂?!” 赵经理被骂得有些发懵,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执事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来气,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严厉:“你以为长得漂亮、会点琴棋书画、受过点训练,就能入这种大人物的眼了?” “我告诉你,差得远!” “你这几个所谓的花魁,说句不好听的,也就皮囊还过得去!但你仔细看看她们的眼睛!看看她们的神态!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带着讨好,带着那种风尘中训练出来的、看似优雅实则空洞的套路!” “她们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无非是想攀高枝,想得好处!灵魂是空的,是浮的!没有一点深度,没有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气韵!” “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美人吗?”王执事看着赵经理茫然的眼神,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训,“我告诉你,真正的美人,尤其是能入大人物眼的,你第一眼看见她,注意的绝不是她的性别,不是她胸前几两肉,屁股翘不翘!” “你第一眼感受到的,一定是她的气质!” “是端庄,是娴雅,是书卷气,是英气,是雍容,是任何一样能让她区别于其他人的、独特的东西!” “是先有魂,然后这副好皮囊才能将这种魂衬托到极致!” “这叫美人在骨不在皮!” “如果只有皮囊,没有灵魂,没有独特的气质,那就是个漂亮的空壳子,是庸脂俗粉!” “面对那些有点小钱、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或许还行。” “但面对吴大人这种层次的存在,你送过去,那就是恶心人!是侮辱别人的眼光和品味!明白吗?” “同样的道理!”王执事越说越气,“如果下次来的是位女大人,你是不是也要找几个长得俊俏的小白脸送过去?” “我告诉你,那些小白脸,眼神轻佻,举止浮夸,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就靠一张脸!” “你把他们送到女大人面前,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女大人是那种肤浅的、只图男色的蠢货吗?你这是看不起谁呢?还是故意恶心人?!” 一番话说得赵经理面红耳赤,冷汗涔涔,哑口无言。 他仔细回想王执事的话,又偷偷瞥了一眼那四位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花魁”,心中忽然也有些没底了。 似乎……叔叔说得有点道理?这几个姑娘,漂亮是漂亮,但好像……确实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点……劲儿?那种真正大家闺秀、或者真正奇女子才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王执事看着赵经理这副样子,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一些,但也懒得再多说,气呼呼地一甩袖子:“算了算了,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动什么歪心思!” “好好把吴大人的日常起居伺候好,比什么都强!别画蛇添足,弄巧成拙!”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显然是不想再跟这个“掉钱眼里”的亲戚废话。 赵经理被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有些不甘。 他确实指望着靠这几个“花魁”大赚一笔,尤其是如果能巴结上吴大人这种贵客,那分成…… 想到那白花花的“贡献点”要飞走,他就肉疼。 眼看着王执事就要走远,赵经理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语气说道:“叔!您等等!如果……如果这几个真的不行,那……我这儿,倒还真有一个人选推荐!她……她肯定没问题!” 王执事脚步一顿,回过头,狐疑地看着赵经理:“谁?你能有什么好人选?别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 赵经理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是……是前城主的孙女!楚凝小姐!” 王执事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赵经理,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寒意:“楚凝?!那个楚凝?她……她不是三年前就病故了吗?!” 赵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没……没死。” “是……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现在……一点自由都没有。” “囚禁她的那个人,已经……已经给她签了卖身契,正暗中跟我们这些有门路的大酒楼、高级场所联系,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推销给一些有特殊癖好、或者出得起价的贵客。” “如果能推销出去,那卖身契就能转手,她或许能换个地方,但要是推销不掉,她的下场……恐怕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下场会很惨,会成为真正的、失去一切自由的“高级玩物”。 王执事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跳起来,狠狠一巴掌抽在赵经理的后脑勺上! “哎哟!” 赵经理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头惨叫一声,委屈又茫然地看着王执事,“叔!你干嘛又打我?!” “我打你?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执事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经理的鼻子,压着声音怒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贡献点糊住了?!” “啊?!” “楚凝!那是能随便碰的人吗?!那是火药桶!是烫手山芋!” “你还想把她往吴大人那里送?!你他妈的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赵经理被打懵了,也骂懵了,嗫嚅道:“我……我这不是想着,楚小姐出身高贵,气质才华都没得说,肯定符合您说的那种……” “符合个屁!”王执事粗暴地打断他,气得浑身发抖,“我告诉你,赵胖子!这种事情,宁可不做,也绝不能做错!” “像楚凝这种,一看就背景复杂、麻烦缠身、甚至可能牵扯到上层争斗的女人,你往吴大人面前送?” “你当吴大人是开善堂的?还是当他是什么冤大头,专门替你处理这种棘手货?!” “你这是把别人当枪使,还是当傻子耍?!” “我告诉你,真要送过去,别说巴结不上,搞不好立刻就得罪死了吴大人!” “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经理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我看你是被钱迷了眼!” “这种女人的卖身契,抽成很高吧?” “啊?” “不然你能这么上心?!我警告你,赵胖子,立刻给我打消这个念头!离那个楚凝远远的!这件事,你敢沾一点边,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扔出南谷城!听见没有?!” 王执事是又惊又怒。 楚凝的事,他隐约知道一些内情,那是前任城主家族倒台后的一笔烂账,牵扯甚广,水很深。 谁敢沾手,谁就可能惹上一身骚! 赵胖子这混蛋,为了点抽成,居然想把这种麻烦引到吴大人身上?简直是不知死活! 赵经理被王执事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是是是!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想了!我这就当没这回事!您消消气,消消气!” 王执事狠狠瞪了他一眼,又低声警告了几句,这才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显然是被这个不省心的亲戚气得不轻。 看着王执事远去的背影,赵经理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心中那股不甘和贪念,却像野草一样,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被严厉呵斥而有些逆反地滋长起来。 “楚凝那种女人都不行?” “那天底下还有什么女人能入那位吴大人的眼?”他低声嘟囔着,心中满是不服气,“而且那位吴大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吧?身边还跟着个男扮女装的变态……” “这年头,大人物的癖好真是稀奇古怪。” 他想到楚凝那绝美的容颜、清冷的气质、以及那令人垂涎的抽成比例,心中就像有猫爪在挠。 万一……万一成了呢?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啊! 挣扎了片刻,贪念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 赵经理一咬牙,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飞快地闪身进了旁边一个无人的杂物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符,注入一丝真元,激活了它。 玉符微微发光,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阴柔的男声:“赵胖子?这个时候联系我,有事?” 赵经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张爷!是我!有个天大的机会!我们云巅阁今天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道藏府刘主事亲自安排住进天字甲一号的贵客!背景深不可测!您手头不是有那个货吗?” “现在机会来了!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赶紧把人送过来,房间是天字甲一号!” “记住,到了之后,别提我,就说……就说您是仰慕吴大人风采,特来拜会,顺便献上薄礼!一切看您自己发挥!” “成了,大家都有肉吃!” “不成,也怪不到我头上!您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息,随即传来一阵低沉而玩味的笑声:“哦?道藏府刘主事亲自安排的贵客?” “天字甲一号?有点意思……赵胖子,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王执事亲自送来的,叮嘱要用最高规格接待!错不了!”赵经理急声道。 “好!我知道了。人,我会安排送过去。至于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你那份,少不了你的。”那个被称为张爷的阴柔男声说道,随即切断了通讯。 玉符光芒黯淡。 赵经理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和贪婪。 “楚凝啊楚凝,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命该如此……” “也怪我那叔叔太过胆小。” “这等贵人,说不定就喜欢这种调调呢?有故事、有身份、还落难的美人……嘿嘿。” 他自言自语着,将通讯法器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走出了杂物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若是事成,自己能分到多少抽成了。 至于王执事的警告,以及可能带来的麻烦和风险,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点风险,似乎也值得一冒了。 …… 云巅阁,天字甲一号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暮色渐沉,南谷城中万千灯火逐一点亮,如同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不夜仙都。 吴升静静地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复杂、充满生机与欲望的土地。城市的喧嚣被高空的静谧隔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类似钟磬的悠扬声响,穿透云层,若有若无。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选择从最基层的“行走”开始,并非不能一步登天。 以他如今恢复的实力,莫说区区“行走”,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道祖”,若是他愿意,也未必不能去“坐一坐”。 力量,从来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也很直接。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中元,这个神秘、庞大、结构复杂的囚笼或者说乐园,它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它的核心规则是什么?支撑其存在的底层逻辑又是什么?生活在这里的亿万修士,他们为何甘愿留在此地? 他们追求的是什么? 恐惧的又是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祖”、“天尊”、“道君”,他们构建并维护这个体系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体系,与西域、东土、南疆、北疆,乃至整个世界的变迁,又有何关联? 这些问题,不是靠强大的力量,直接坐到最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就能一目了然的。 居高临下看到的,往往是模糊的轮廓,是冰冷的数字,是抽象的规则。 你看不到具体的人,感受不到细微的情绪,体察不到规则之下,那无数个体为了生存、欲望、理想而进行的挣扎、妥协、奋斗与算计。 只有身处其中,从一个最基础的位置开始,亲身去经历,去观察,去融入,去碰撞,才能真正触摸到这个庞大体系的脉搏,理解其内在的运行逻辑,看清其光辉下的阴影,繁华下的尘埃。 直接从“道祖”开始,看似一步到位,掌控一切。 但那就像是空中楼阁,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根基虚浮。 对这个体系的理解将是片面而肤浅的,任何决策都可能因为不了解底层实际情况而出现偏差,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那是一种傲慢,也是一种愚蠢。 吴升不喜欢傲慢,更不喜欢愚蠢。 他喜欢将一切掌控在手中,而这种掌控,是建立在透彻理解的基础之上的。 从“行走”开始,一步步向上,如同抽丝剥茧,如同庖丁解牛。 他可以在每一个层级,以最贴近的视角,观察这个层级的生态、规则、人心。 他可以亲身体验这个体系的选拔、晋升、权力运作方式。 他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从最底层的修士,到中层的管理者,再到更高层的决策者。 他可以看清资源的流向,利益的纠葛,派系的斗争,理念的冲突。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对世道的深刻体悟。 而且,通过道藏府的晋升体系,他也能更自然、更合理地接触到来自西域、东土、南疆、北疆等各地的信息、人物、势力。 这比单纯依靠力量去搜寻、去压迫,要有效得多,也隐蔽得多。 “慢慢来,不着急。”吴升望着窗外那无边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澈明净。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 中元这盘棋,他既然来了,就要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从一粒棋子开始,看清棋盘,理解规则,然后一步步,走到执棋者的位置,乃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直到某天,请道祖退位了。 而李庭楼坐在柔软的、铺着某种不知名妖兽皮毛的宽大座椅上,身体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站在巨大落地窗前,那个负手而立、沉默俯瞰城市的挺拔背影,心里像是有一百只爪子在挠,七上八下,纠结得要命。 “为什么……”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一位明显来历不凡、出手阔绰、被道藏府奉为上宾的‘吴大人’,会允许我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跟在他身边?” 最开始,在传送阵外相遇,他以为吴升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可能也有些见识的普通外来修士,大家萍水相逢,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顺便解解闷,这很合理。 他甚至还有点“带着个菜鸟长长见识”的微妙优越感。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对方是能被道藏府主事亲自迎接、随手送出二三十颗五品宝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口就要申请“行走”之位的真正大人物! 这种人物,身边不应该跟着修为高深、精明强干的随从或护卫吗?或者至少有几位同样来历不凡的同伴吧?怎么会任由自己这个“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的家伙,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 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除非…… 一个荒谬却又在某种情境下似乎合理的念头,悄悄钻进了李庭楼的脑海:“难道……他是馋我的身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庭楼瞬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不……不至于吧?!” 他心中疯狂呐喊,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烫,“我扮的那个青衣女子,虽然……虽然确实是我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清纯中带着点俏皮,眉眼也算精致……但、但也算不上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吧?” “放在东土,最多也就是中上之姿……跟那些真正的绝色佳人、世家贵女比起来,差远了啊!” “可是……万一呢?”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嘀咕,“万一这位吴大人……口味独特?就喜欢这种调调?或者他久在北疆苦寒之地,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或者……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越想越慌,李庭楼感觉自己坐着的椅子都开始扎屁股了。 “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李庭楼心中警铃大作,“我得赶紧表明身份!告诉他我是男的!对,展露真身!这样他应该就……就没兴趣了吧?” “可是……万一我展露真身,他恼羞成怒怎么办?或者觉得我欺骗了他,直接把我赶走怎么办?” 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我好不容易才抱上这么一条粗得没边的大腿!要是被赶走了,我一个初来乍到的黑户,在这人生地不熟、强者如林、规矩森严的中元,该怎么混?恐怕寸步难行,还有性命之忧啊!” “但如果不表明……万一他半夜摸到我房间……天啊!” 李庭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惶恐之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神躲闪,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把衣角绞烂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吴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开口了:“如果你喜欢以女儿身示人,你可以继续保持。如果你觉得伪装会让你不适,那么,以本来面目现身也无妨。” “轰——!” 李庭楼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猛地抬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那依旧挺拔、未曾回头的背影,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的苍白。 “啊?!您……您……您已经发现了?!”他失声叫道。 吴升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庭楼那张因为震惊和尴尬而有些扭曲的清秀脸庞上:“发现?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没被发现吧。” 李庭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海中只剩下吴升那句平静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话语在回荡。 “大概只有你自己觉得没被发现吧……” “只有你自己……” “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尴尬,这可比自己写的日记被别人看见要恐怖一万倍啊。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台下观众早已看穿一切、只是忍着不笑的小丑。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烫得能煎鸡蛋。 “我……我……”李庭楼“我”了半天,最终在吴升那平静的注视下,败下阵来,颓然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浓的窘迫,“对不起……吴大人,我……我不是有意欺瞒……只是……只是……” 吴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无妨。” “个人喜好,无可厚非。” “我尊重你。” “不过去换身衣服吧,这样说话自在些。” “是……是!多谢大人体谅!”李庭楼如蒙大赦,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吴升深深一揖,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套房内的一间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靠在客房冰凉的门板上,李庭楼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太丢人了!太尴尬了!原来人家早就看穿了! 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纠结半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羞愤之余,他心中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吴大人看起来并没有因此生气,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而且,对方既然早就看穿却没说破,还允许他跟在身边,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并不在意他的这些小把戏,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他的存在? “不管了!先换衣服!” 李庭楼甩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抛开,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干净合体的男式常服,迅速换上。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看着镜中那个眉清目秀、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总算恢复了男儿身的自己,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然后才鼓起勇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再次出现在客厅时,李庭楼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的劲装,虽然料子不算顶级,倒也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气。只是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与吴升对视,显得颇为局促。 吴升已经坐回了客厅的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在慢饮。 见他出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谢……谢谢大人。”李庭楼小声道谢,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挨着椅子边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待先生训话的蒙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和尴尬。 李庭楼如坐针毡,觉得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吴升,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解释的意味:“大人,其实……其实我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真的!” “我也知道我……我那么做,可能会让别人误会,以为我是个……是个变态……” 他说到“变态”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脸上又有些发红,“但……但实际上不是那样的!只是……只是用这个身份,有时候……嗯……比较方便做事。您……您应该能明白的,对吧?”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吴升,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苦衷”。 吴升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知道的。” 李庭楼:“……” 他看着吴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以及那洞悉一切却又懒得说破的眼神,心中一阵无力。 知道?您知道什么啊?!您这表情,分明就是“你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啊!完蛋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他肯定还是觉得我有特殊癖好! 李庭楼哭笑不得,几乎要抓狂。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童年,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他不得不长时间以女装示人,甚至一度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个女孩子…… 那段灰暗、扭曲、充满压抑的岁月,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 也正是为了逃离那种环境,他才毅然离开东土,来到了中元。 “算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往事已矣。既然已经逃出来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这位吴大人既然不在意,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我何必再纠结于此,徒增烦恼?” “反正……我现在是男的,货真价实!” “他要是敢有非分之想……我、我就跟他拼了!” 这么一想,李庭楼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再去纠结那些尴尬的往事和可能的误会。既然这位神秘莫测的吴大人愿意让他跟着,那他就先跟着,见机行事。说不定,这真的是自己的一场大机缘呢? 就在客厅内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李庭楼努力调整心态,试图找点别的话题时—— “笃、笃、笃。” 三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吴升和李庭楼同时看向房门。 “进。”吴升开口道,声音平稳。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款款走了进来,然后又轻轻将门带上。 来者是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身姿高挑,穿着一身素雅却不失精致的长裙,裙摆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褙子。 乌黑如云的长发简单地绾成一个坠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几缕发丝自然垂落鬓边,更添几分柔美。 她的容貌极美,五官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清冷中带着些许倔强、精致中透着书卷气的独特美感。 只是,那双漂亮的秋水眸中,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为她绝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她的怀中,抱着一架造型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琴。 这女子进入房间后,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客厅内的两人。她的视线在李庭楼那张带着茫然和好奇的清秀脸庞上略一停留,便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端坐主位、气度沉凝的吴升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确定了谁才是此间的主人。 那个少年郎,眼神虽然灵动,但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好奇,显然并非能做主之人。而眼前这位身着青衫、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的男子,虽未发一语,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她抱着琴,对着吴升的方向,盈盈一礼,姿态优雅,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女楚凝,见过公子。” “奉阁中之命,特来为公子抚琴一曲,以解旅途劳顿,还望公子不嫌奴家琴艺粗陋。” 她的措辞得体,礼节周到,不过却隐隐有一种被压抑的骄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庭楼心中暗暗诧异。 这云巅阁派来伺候的花魁,气质未免也太好了些吧?这看起来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而不像是风尘女子。而且,她怀里那把琴,看起来也绝非凡品,隐隐有灵气流转。 吴升目光在楚凝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有劳。” “谢公子。”楚凝再次微微一福,然后抱着琴,走到客厅一侧早已备好的琴案前,优雅地跪坐而下。 她将古琴小心地置于琴案上,动作轻柔。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帘微垂,玉指轻抬,落在了琴弦之上。 “叮咚……”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而优美的音符,从楚凝的指尖流淌而出。 李庭楼虽然不通音律,但也听得出来,这女子的琴艺相当不俗,绝非寻常乐伎可比。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升,见吴升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目光落在琴弦上,似乎在聆听,又似乎神游天外。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厅中回荡。 楚凝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韵,然后抬起眼帘,看向吴升,轻声问道:“献丑了。不知此曲,公子以为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目光也紧紧盯着吴升。 李庭楼在心中暗暗点头,这曲子确实弹得好,这女子也确实有才。他看向吴升,等着吴升的评价。 吴升微微颔首:“我不懂,但好听。” 简单,直白! 而如此简单的肯定,也足以让楚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似乎也松弛了一丝。 “公子过誉了。” 楚凝微微低头,似乎有些羞涩,但很快,她重新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自信和某种光芒。 她看着吴升,声音比之前轻柔了一些,也更自然了一些:“公子既然喜欢,奴家愿再为公子抚琴一曲。” 吴升不置可否,只是再次端起茶盏。 楚凝将此视为默许。 她定了定神,指尖再次拂过琴弦。 这一次,她弹奏的是一曲更加复杂、情感也更为细腻缠绵的曲子。 琴音婉转悱恻,如泣如诉,将那种炽烈而又含蓄的爱慕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显然,她在琴艺上确实下了苦功,这一曲比之前,在情感的表达上更加投入,技巧也更加圆融。 李庭楼听得暗暗点头,觉得这女子真是多才多艺,而且似乎因为得到了吴升的肯定,状态更好了。 然而,就在琴音流淌渐入佳境时,她的手指在琴弦上一个华丽的轮指,带出一串颤音,然后,琴音戛然而止。 楚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吴升,那眼神中的自信几乎要满溢出来,还夹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公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吴升和李庭楼的耳中,“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相助?” 来了。李庭楼心中一动,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女子气质不凡,琴艺超群,却甘愿在云巅阁做一名“花魁”来为贵客抚琴,本身就透着古怪。现在,正戏要开场了。 吴升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楚凝深吸一口气:“奴家本是这南谷城前任城主楚江寒的孙女,楚凝。” “三年前,祖父因故去职,家道中落。族中一些人为了自保,也为了讨好新贵,竟……竟将奴家当作货物一般抵押了出去,签下了卖身契。” “如今奴家身陷囹圄,身不由己,被那恶徒控制,强迫奴家在此卖艺……实则与那风尘女子无异,只是尚未……” 她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强自忍住,继续道:“奴家观公子气度不凡,必是心存仁善、义薄云天的君子。故而斗胆恳请公子,可否……可否出手,将奴家从这火坑中赎出?让奴家恢复自由之身?公子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 她说完,一双美眸含着盈盈水光,充满期待和哀求地望向吴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配合着她清丽绝伦的容貌和凄楚的身世,足以让任何正常的男子心生怜悯,恨不得立刻拍案而起,英雄救美。 李庭楼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城主孙女?!被家族抵押,签了卖身契?!在这云巅阁卖艺还债?!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堂堂前城主孙女,就算家道中落,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中元的规矩……这么残酷的吗?真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倒台,家眷就要遭此厄运? 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给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当这个城主?不怕卸任后被清算吗? 他原本对中元“道藏乐土”的滤镜,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地方,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秩序井然啊。光鲜之下,竟也有如此腌臜黑暗之事? 然而,楚凝的话还没说完。 她见吴升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无喜无悲,心中不由有些焦急,也有些不忿。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隐隐有些强调的意味:“当然,公子若是赎了奴家,这并非意味着……意味着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这只是奴家暂时欠下公子的一笔钱财而已。” “待奴家日后赚到足够的钱财,定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归还公子!所以……”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坚持:“所以,在奴家还清债务之前,还请公子……自重,莫要对奴家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可有任何逾矩之举。” “奴家虽落难,但清白之躯,绝不容亵渎。” “若公子真心……真心待奴家好,也需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让奴家风风光光地过门,如此,方不负公子救命之恩,也不负奴家一片心意。”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清楚,又继续道:“而且,奴家还有一些亲人,如今也流落在外,生计艰难。” “公子若是有能力,不妨也一并施以援手,将他们妥善安置。” “毕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公子既是仁善之人,想必不会见死不救。” “另外,奴家自幼锦衣玉食,用度惯了,寻常粗陋之物,恐难适应。” “日后若随公子……生活,这衣食住行,也需……” 她开始细数起自己的要求,从居住环境需独门独院,清静雅致,到日常用度需有侍女伺候,饮食需精细,到衣着首饰不喜奢华,但需雅致有品,再到平时的消遣需有书籍琴棋可供解闷…… 一条条,一款款,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吴升已经答应救她,并且有义务为她安排好这一切。 李庭楼在一旁听得,嘴巴是越张越大,眼睛是越瞪越圆,到最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荒谬感之中。 姐姐…… 不。 楚大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状况? 您现在是人家的“货物”啊!是被人卖到这里,等着被人“买走”的“商品”啊!您的命还捏在别人手里,是生是死,是继续为奴为婢还是获得自由,全在眼前这位吴大人一念之间啊! 您这倒好,上来就先提条件了?而且提的还是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 不让碰?还要明媒正娶?还要帮忙救你的其他亲戚? 还要保证你以后的生活质量不下滑? 您这到底是来求救的,还是来招聘长期饭票+免费保镖+冤大头的? 您是觉得这位吴大人欠您的,还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围着您转,把您捧在手心里供着? 李庭楼简直无力吐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前城主孙女,虽然落难,但骨子里那份大小姐的骄纵、自负和理所当然,是一点没变。 她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认为凭自己的美貌、才情和高贵出身,就该得到所有人的倾慕和无私帮助,别人帮她是天经地义,而且帮了还不能图回报,还得按照她的规矩来。 这……这简直是离了大谱! 李庭楼甚至开始怀疑,这位楚大小姐是不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一点人间疾苦都没尝过,以至于形成了如此扭曲的认知? “难怪到现在还没有人赎的,那些大人物又不是舔狗……” “有道理的。” 而楚凝还在那里一条条地细说,从希望吴升能帮她打听一下昔日祖父旧部的下落,到希望能有机会为她祖父平反昭雪,说到后来,几乎是把吴升当成了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和专属工具人。 仿佛只要吴升点个头,她和她家族的所有麻烦都能迎刃而解,她还能恢复昔日荣光,甚至更上一层楼。 终于,她说完了。 或许是说得太多,有些口渴,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提得足够清楚、合理,她停了下来,微微喘息着,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期待、自信、甚至隐隐有些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看向吴升。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说了这么多,条件也开得很清楚了。” “现在,该你表态了。” “我知道,像我这样美貌与才情并重、出身高贵的女子,对你来说是天大的诱惑。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就像那些话本小说里写的英雄一样,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室内淡淡的檀香在流淌。 李庭楼已经不忍直视,悄悄捂住了脸。 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这位吴大人会如何回应了。 是拂袖而去,还是直接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扔出去? 吴升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打动的怜悯,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没有。 他就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略显荒诞的故事。 直到楚凝说完,用那种混合着期待和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向他,等待他回答时,吴升才缓缓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楚凝那张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绝美脸庞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句让楚凝瞬间僵住、让李庭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 “你。” 吴升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妄的直白,“酒喝多了?” 第510章 愚蠢的代价 天字甲一号套房的门外,那扇镶嵌着金丝云纹的房门,在李庭楼带着歉意的笑容,以及毫不留情的动作下,在她面前合拢。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并不响亮,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怀里抱着那架温润的古琴,手指还因为之前的演奏和紧张而微微发凉。她站在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上,头顶是璀璨柔和、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水晶灯,周围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弥漫着昂贵熏香味道的空气。 发生了什么? 她眨了眨那对漂亮却写满茫然的秋水眸子,一时之间,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 自己……是被赶出来了? 不是那个气度沉凝、看不出深浅的吴姓男子,而是他旁边那个看起来畏畏缩缩、清秀得像个小白脸一样的跟班,把自己……给轰出来了?! 他居然敢?! 他怎么敢?! 一股混合着羞辱愤怒的火焰,轰地一下从楚凝的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激动和诉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继而变得一片煞白! 她楚凝!前任城主楚江寒的嫡亲孙女!从小便是南谷城最耀眼的明珠之一! 容貌、才情、出身,哪一样不是顶尖?即便是家道中落,被人算计,签了那该死的卖身契,被送到这云巅阁来“待价而沽”,可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家大小姐! 她始终相信,自己只是一时落难,总有翻身之日,总有真正的“英雄”或是“贵人”,会识得她这块蒙尘的美玉,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出苦海,然后像话本故事里写的那样,对她呵护备至,言听计从,助她重振家声,最后与她成就一段佳话! 她精心准备了说辞,她展露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琴艺,她适时地流露出凄楚与无助,她甚至“勉为其难”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在她看来,那已经是极大的让步和恩赐了! 毕竟,她愿意考虑对方,愿意允许对方明媒正娶,这难道不是天大的面子吗? 那个姓吴的,看起来也非庸俗之辈,能住进天字甲一号,能被道藏府如此重视,想必身份不低。 他应该感激涕零,应该立刻答应,应该为她的垂青而欣喜若狂才对! 可结果呢?! 结果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不解风情的、眼睛瞎了的男人,竟然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还问她酒喝多了?! 然后,他旁边那个小白脸,那个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跟班,居然就敢动手把她请了出来?!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混账!混账东西!”楚凝死死抱着怀里的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暴发户?!有点臭钱,有点门路,就敢如此对我?!” “我可是楚凝!是楚江寒的孙女!” “是南谷城曾经最尊贵的女子之一!若不是……若不是家里出了事,就凭他?也配见我一面?!” “我主动开口,是给他天大的脸面!是看得起他!他不但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敢羞辱我?!还敢让下人把我赶出来?!”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道藏府不知道哪里来的贵人,能比得上我爷爷当城主时的威势吗?!” “我爷爷在时,便是道藏府的主事见了,也要客客气气!他凭什么敢?!” “不识抬举!简直是不识抬举的刁民!蠢货!有眼无珠的狗东西!” 楚凝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将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加诸在了吴升和李庭楼身上。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荒谬绝伦。 她觉得自己已经“屈尊降贵”、“放下身段”了,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如此羞辱于她! “一定是那个小白脸!一定是他在捣鬼!” “那个姓吴的,说不定本来已经被我说动了,是那个小白眼看我要得宠,心生嫉妒,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我赶出来!” “对!” “一定是这样!” “还有那个姓吴的,也是个没主见的废物!被一个下人拿捏!活该被人骗!”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等我楚凝有朝一日翻身,定要让你们为今日的羞辱,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楚凝的指甲深深掐进了琴身,留下几道白痕。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扭曲,显得有几分狰狞。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和委屈之中,从未想过,她那些“理所当然”的条件,在别人听来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也从未想过,她引以为傲的“城主孙女”身份,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在她狭隘而扭曲的认知里,世界依旧围绕着“城主”这个层级在运转。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在这座名为“中元”的庞大城市里,在“道藏府”这个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机构面前,一个“城主”,实在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在楚凝抱着琴,站在奢华却冰冷的走廊几乎要原地爆炸时。 一道身影,匆匆从云巅阁一楼的大厅,踏入了通往顶层的专用传送阵。 来人正是刘文远。 他处理完吴升的申请文书,以加急渠道送出后,心中依旧惦记着这位随手拿出大批五品宝药、来历神秘的吴大人。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应该亲自来一趟云巅阁,一来是向吴升汇报一下申请已提交,显示自己的重视和诚意。 二来也是想借机再探探这位吴大人的口风,看看能否再拉近些关系。 毕竟,那些宝药的品质实在太好了,炼制手法更是精妙绝伦,此人背后绝对不简单!若能结交,对他刘文远而言,好处无穷。 他刚走出传送阵,踏入云巅阁顶层那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还没走几步,目光随意一扫,就瞥见了不远处,那个抱着琴、呆呆站在一间套房门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表情扭曲、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怨怒气息的纤影。 刘文远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女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他定睛细看,待看清那张略显扭曲、却依旧能看出绝代风华的脸庞时,瞳孔骤然一缩! 楚凝?! 前任城主楚江寒的孙女楚凝?! 她不是三年前就病故了吗? 楚家倒台后,关于这位曾经明珠的传闻很多,有说她郁郁而终的,有说她被秘密处决的,也有说她被某个大人物金屋藏娇的……但无论如何,明面上,楚凝这个人,是已经死了的!至少在南谷城的上层圈子里,是这么认为的。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出现在云巅阁的顶层?!看这样子,似乎是刚从某个房间里出来,而且情绪极为激动、愤懑? 刘文远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快步走了过去。 “楚……楚凝侄女?是你吗?”刘文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足够让沉浸在愤怒中的楚凝听到。 楚凝猛地从自己的怨毒世界中惊醒,抬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是刘文远时,那双被怒火烧红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刘……刘叔叔!”楚凝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之前那副高傲怨毒的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委屈,“刘叔叔!真的是您!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几步冲到刘文远面前,若不是还抱着琴,几乎要扑到刘文远身上去。 刘文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凝儿,真的是你!你不是……唉,先不说这个。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刘叔叔,叔叔替你出气!”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楚凝出现在这里,还这副模样从顶层出来……顶层……天字甲一号……吴大人…… 楚凝一听刘文远这话,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刘叔叔!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帮凝儿出了这口恶气!那个混蛋!那个叫吴升的!还有他身边那个狗奴才!” “他们……他们欺负我!他们羞辱我!还把我赶出来了!刘叔叔,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轰——!” 刘文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脸上的关切表情瞬间僵住,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骇和难以置信! 吴升?! 楚凝说的……是吴升吴大人?! 那个他刚刚送出几十颗五品宝药、叮嘱要用最高规格接待、背景深不可测、很可能是一位顶尖炼丹师的吴大人?! 楚凝这个蠢女人,怎么会跟吴大人扯上关系?!而且还起了冲突?!被赶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只是声音有些发干:“吴……吴升?你说的是……住在天字甲一号的那位吴公子?” “对!就是他!”楚凝根本没注意到刘文远瞬间变化的脸色和语气,只顾着哭诉,添油加醋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在她的版本里,她自然是那个楚楚可怜、才华横溢却被恶霸欺辱的落难千金,而吴升和李庭楼则是两个有眼无珠、傲慢无礼、觊觎她美色不成反而恼羞成怒将她赶出来的恶徒。 “……刘叔叔,您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好心为他抚琴,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羞辱!” “我不过是想求他帮个小忙,他身边的狗奴才居然就敢动手赶人!刘叔叔,他这不仅是欺负我,更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谁不知道您现在是道藏府的主事,这南谷城谁敢不给您面子?他一个外来人,竟敢如此嚣张!您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替我出这口恶气!最好……最好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让他知道知道,这南谷城,是谁说了算!” 楚凝越说越激动,已经看到了吴升和李庭楼跪地求饶、自己扬眉吐气的场景。她甚至开始想象,等刘叔叔收拾了那个姓吴的,自己再“勉为其难”地出面“求情”,让刘叔叔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到时候,那个姓吴的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然而,她没注意到,刘文远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僵硬,逐渐变得铁青,最后甚至有些发黑。 他死死地盯着楚凝那张显得愚蠢无比的脸。 蠢货! 蠢货! 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刘文远在心中已经把楚凝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也连同她那个已经倒台、识人不明、教出这种蠢货孙女的爷爷楚江寒一起骂了进去! 他强忍着当场一巴掌扇死这个蠢女人的冲动,深吸了几口气,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冷静!刘文远,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这个蠢女人坏了大事!不能因为她的愚蠢,得罪了吴大人!” “对,现在不能发火,先稳住她,把她弄走!然后立刻去查!到底是谁把这个蠢女人送到吴大人房间去的!查出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他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对楚凝道:“凝儿,你别急,这件事……刘叔叔知道了。” “你放心,刘叔叔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先回去,嗯,回你该去的地方。等我处理好了,再去找你,好吗?” 楚凝一听,有些不情愿:“刘叔叔,我……” “听话!”刘文远语气加重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或许是刘文远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或许是他眼中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的冰冷,让楚凝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看着刘文远那阴沉得可怕的脸色,心头莫名一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抱着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楚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传送阵光芒中,刘文远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瞬间阴沉。 他不再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那枚道藏府执事专用的紧急通讯玉符,玉符亮起微光。 几乎是瞬间,玉符那边就传来了王执事略带惊讶的声音:“主事?您找我?可是吴大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刘文远没有说话,只是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了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 “王老狗!” “你他妈的现在立刻!给老子滚到云巅阁来!” “马!” “上!” “立刻!” “现在!” “如果你他妈的晚到一息,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全家老小都剁碎了喂狗!你他娘的听到了没有?!” 通讯玉符那边,王执事被这劈头盖脸、充满极致愤怒和杀意的怒吼给骂懵了,足足愣了两三息,才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调了:“主……主事?!发生什么事了?!属下……属下……” “闭嘴!别他妈废话!滚过来!立刻!马上!” 刘文远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啪”地一声,捏碎了通讯玉符的一角,强制切断了通讯,但留下了定位指引。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通过玉符直接把王执事骂得魂飞魄散! 两分钟,仅仅两分钟。 一道身影如同旋风般冲进了云巅阁顶层,正是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连道袍都有些凌乱的王执事。 他接到刘文远的传讯,那声音中的暴怒和杀意,让他腿都软了,哪里还敢耽搁?拼了老命,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一冲出传送阵,他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中,面沉如水,浑身散发着冰冷煞气的刘文远。 “主……主事!”王执事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声音都在颤抖,“属下……属下来了!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文远缓缓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死死地盯着王执事,那目光,让王执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发生什么事了?”刘文远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王执事,我问你,我让你安排吴大人的起居,你是怎么安排的?” 王执事心头一颤,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道:“属下……属下是按照您的吩咐,用最高规格安排的啊!天字甲一号,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还特意叮嘱了云巅阁的赵经理,绝不能有丝毫怠慢!主事,是不是……是不是下面的人没做好?我这就去查!这就去……” “查?查你妈个头!” 刘文远猛地爆发了,他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王执事的脸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声音愤怒而嘶哑,“老子问你!楚凝!” “楚江寒的那个孙女楚凝!是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让她去吴大人房间的?!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啊?!” “楚……楚凝?!”王执事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不是我!主事!天地良心!属下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这种事情啊!” “属下之前还特意警告过赵胖子,让他别动歪心思,千万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吴大人那里送!我怎么会……” “不是你?!” 刘文远眼神凶厉得几乎要噬人,“不是你,那楚凝为什么会从吴大人的房间里出来?!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跑到老子面前告状,说吴大人羞辱她,把她赶出来了?!你告诉我,不是你是谁?!难道是她自己长了翅膀飞进去的?!还是吴大人闲得无聊,点名要见她?!” 王执事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晕过去!楚凝……从吴大人房间出来……告状……被赶出来…… 完了!全完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是赵胖子!是那个该死的、贪财不要命的赵胖子!自己明明警告过他!让他别打楚凝的主意!这个蠢货!这个该死的蠢货!他竟然阳奉阴违,背着老子,把楚凝那个烫手山芋、麻烦精,送到了吴大人的房间里! “赵……赵升迁!是赵升迁!” “是云巅阁那个大堂经理,赵升迁!” “他是我一个远房表亲!”王执事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主事!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背着属下干的!属下真的不知道啊!属下真的警告过他了!这个杀千刀的蠢货!他害死我了!主事!您要相信我啊!” 刘文远看着王执事那惊慌失措、不似作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丝,但眼神却更加冰冷。他不再看王执事,而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路!找他!” …… 云巅阁,一间隐秘的、用于处理特殊事务的偏厅内。 赵升迁,也就是那位赵经理,正美滋滋地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铺着柔软兽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灵石,脑子里盘算着,等那位“张爷”把楚凝“推销”给吴大人成功后,自己能分到多少“抽成”。想到那白花花的贡献点,他脸上就不由自主地露出贪婪的笑容。 “砰!” 偏厅的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沉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赵升迁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灵石“啪嗒”掉在地上。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正要呵斥是哪个不开眼的敢踹他的门,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继而变成了无边的惊恐和煞白! 门口,刘文远面沉如水,眼神冰冷。他身后,是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王执事。 “主……主事大人?!王……王执事?!您……您二位怎么来了?”赵升迁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刘主事怎么会亲自来这里?而且脸色这么难看?还有王执事……他那眼神,怎么像是要吃人? 王执事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步上前,死死盯着赵升迁,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一样:“赵胖子!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我当场宰了你!” 赵升迁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不敢!不敢!王执事,刘主事,小的绝对不敢说谎!您问,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心中已经慌了神,不断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楚凝那边出了岔子?惹怒了那位吴大人?不至于吧?楚凝那女人虽然傲了点,但模样身段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就算一时没谈拢,也不至于惊动刘主事亲自上门问罪吧? 王执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立刻掐死这个蠢货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天字甲一号,吴大人那里,是不是你安排人过去的?是不是你,把楚凝送过去的?!” “轰——!” 赵升迁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完了!真的是这件事!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快?!楚凝那个蠢女人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把刘主事都惊动了?! “说!”王执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暴怒之下,一脚狠狠踹在赵升迁的胸口! “砰!” 赵升迁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博古架上,稀里哗啦一阵响,各种摆件碎了一地。 他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疼得蜷缩起来。 “我……我……”赵升迁疼得涕泪横流,还想狡辩。 “我让你说!” 王执事状若疯虎,冲上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边打边骂,唾沫横飞,“你个狗东西!蠢货!废物!我他妈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别动歪心思!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往吴大人那里送!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啊?!” “楚凝那是什么人?!那是烫手山芋!是麻烦精!是随时能炸死人的火药桶!你他妈也敢往吴大人那里送?!你他妈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活腻了想拉着老子一起死?!” “老子警告过你!警告过你!你他妈当耳旁风!还他妈背着我干!谁给你的胆子?!啊?!” “耍小聪明!贪财!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今天打死你!打死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王执事是真的气疯了,下手毫不留情。 赵升迁被打得嗷嗷惨叫,在地上翻滚,抱着头,哭喊着:“别打了!叔!别打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啊——” 刘文远就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执事打得气喘吁吁,暂时停了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偏厅内的温度骤降:“打完了?打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王执事喘着粗气,狠狠瞪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赵升迁,然后转身,“噗通”一声,也对着刘文远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充满惶恐和悔恨:“主事!属下……属下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酿成大错!险些……险些冲撞了吴大人!属下罪该万死!请主事责罚!” 他磕着头,心里把赵升迁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 这个蠢货!差点害死他!也差点害死刘主事!吴大人那种人物,是能轻易得罪的吗?随手就是几十颗五品宝药,眼都不眨!背景能简单吗?这种人,你巴结都来不及,居然还给他送麻烦过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刘文远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执事,又看了一眼蜷缩在远处、吓得瑟瑟发抖、满脸是血的赵升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责罚?” 刘文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意味,“王执事,如果道歉有用,如果认错有用,那吴大人……是不是就太轻贱了些?” 王执事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听懂了刘文远话里的意思。 而地上的赵升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蹭过来,对着刘文远和王执事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咚咚”作响,涕泪横流:“主事饶命!” “主事饶命啊!” “王执事!” “叔!” “救我!” “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云巅阁、为您尽心尽力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做牛做马!我愿意……” 刘文远看都没看赵升迁一眼,只是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瞥了一眼王执事。 那眼神,冰冷,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王执事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哭喊求饶的赵升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 毕竟是亲戚,毕竟……共事多年。 但下一秒,刘文远那冰冷的眼神,以及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可怕后果,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他不能保! 也保不住!刘主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必须有人付出代价!而且必须是鲜血的代价,才能平息可能到来的怒火!赵升迁自己找死,谁也救不了他!如果自己再优柔寡断,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王执事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赵升迁,声音沙哑而冰冷:“赵胖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太贪,太不知道天高地厚,太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话音落下,在王执事手中,寒光一闪! 一柄散发着凛冽气息的狭长弯刀,出现在他手中。刀身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显然不是凡品。 赵升迁的哭喊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王执事手中的刀,脸上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的“叔叔”,竟然真的会对他下杀手。 “叔……叔……不要……我……”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带着一蓬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赵升迁的话还没说完,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就已经脱离了脖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直到死,赵升迁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悔恨和不解。 刘文远看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又看了看握着滴血长刀、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王执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自己抽自己。”刘文远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王执事身体一颤,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开始狠狠地抽自己耳光。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血腥气弥漫的偏厅内不断响起。王执事用尽了全力,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地抽在自己脸上,毫不留情。 很快,他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他一边抽,一边在心中疯狂地骂着自己,骂着赵升迁,也骂着这操蛋的世道。 远处的角落里,原本被王执事带过来、准备处理楚凝后续事宜的几个花魁,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对她们颐指气使的赵经理,就这么被砍了脑袋,又看着道藏府的王执事,像条狗一样跪在那里,拼命地抽自己耳光。 原来…… 原来赵经理那样的大人物,说死就死了? 原来王执事这样在她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如此卑微,如此不堪一击? 她们拼了命,用尽手段,甚至出卖尊严和身体,在这云巅阁里挣扎,所求的不过是一点资源,一点安稳。 可赵经理呢? 他爬到这个位置,拼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就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说死就死了?那他拼了一辈子,图什么呢? 几十个耳光抽完,王执事两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直流,看起来凄惨无比。 他停下动作,低着头,不敢看刘文远。 刘文远这才冷冷开口:“老王,我告诉你。你今天得罪的,不是一般人。他随手就能拿出几十颗五品宝药,眼都不眨。他来南谷,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行走之位。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是傻子吗?你觉得他背后没人吗?” “你自己想想,这样的人,是你能得罪得起的?是我能得罪得起的?你今天差点因为你这个蠢货亲戚,把我们都害死!你知不知道?!” “我今天不杀你,是看在你我共事多年,你还算有点用的份上!” “但你要是再犯这种蠢,再有这种不知死活、贪得无厌的亲戚往身边塞,不用别人动手,我先宰了你!” 刘文远越说越气,指着王执事的鼻子:“你以为你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你多有才华?多有能力?” “放你娘的狗屁!你能有今天,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是因为你跟对了人,是因为这个时代,是因为整个道藏府的规矩在运转!离开了这些,你王执事算个什么东西?!” “你把你这些狗屁亲戚弄上来,他们有你那天时地利人和吗?” “真以为你这个位置,是个人就能坐?” “就能坐稳?就能为所欲为?!” “今天这件事,幸好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吴大人那边似乎也没动真怒。” “否则,别说你,连老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给我记住今天的教训!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想不明白,你就自己滚蛋,别等我来动手!” 说完,刘文远狠狠一甩袖子,看都懒得再看王执事和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偏厅。 他得赶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弥补,怎么在吴大人那里挽回印象。 至于这里剩下的烂摊子,自然有王执事自己收拾。 刘文远走后,偏厅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王执事瘫坐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此刻心里,却没有多少对刘文远的怨恨,反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深深的懊悔。 刘文远骂得对。 骂得太对了。 自己能爬到今天,有多少是靠真本事,有多少是靠运气、靠关系、靠时代的红利,他自己心里清楚。 偶然爬上来,位置本就不稳,本就是人生一个偶然,却还妄想再去帮助另一个亲戚获得偶然身份,甚至纵容亲戚去抓亲戚的那个偶然。 三重偶然叠加,风险无限放大,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今天,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我真是鬼迷心窍!” “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赵胖子这种蠢货去办?!” 王执事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他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大意,后悔自己低估了赵胖子的贪婪和愚蠢,更后悔自己没能亲自盯紧每一个环节。 吴大人那样的人物,岂是能轻易怠慢、随意试探的? 偏厅角落里,那几个“花魁”依旧在瑟瑟发抖,偷眼看着这边。 王执事抬起头,红肿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对着她们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滚过来,把这脏东西给老子拖出去!处理干净!剁碎了喂狗!别脏了地方!” 那几个“花魁”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战战兢兢地应“是”,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开始处理赵升迁的尸体。 王执事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和无头的尸体,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贪心不足……自寻死路……”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也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和教训的房间。 第511章 周绵山、张丝竹 道藏府,刘文远几乎是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从传送阵回到自己的公廨。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只觉得心力交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吗?! 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赵胖子,背着他把楚凝那个麻烦精送到了吴大人房间,差点酿成大祸!好不容易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赵胖子,算是勉强在吴大人那边挽回一点印象,可心里这根弦还绷着呢,想着怎么补救,怎么修复关系,还没想出头绪……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在他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上响起,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抖。 刘文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这种敲门方式,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火药味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说“请进”,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让刘文远眼皮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门口,一个身穿玄黑色劲装、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刚毅,下颌留着短须,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煞气。 正是南谷城道藏府现任三位“行走”之一,以勇武、霸道和脾气火爆着称的周绵山! 刘文远只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位爷怎么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他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腰都弯下了几分:“哎哟!周行走!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请进!来人,看茶!把我珍藏的那罐‘云顶灵雾’拿来!”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周绵山的脸色。 只见周绵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嘴角微微勾着一丝弧度,但那绝不是笑,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诮。 “不用了。” 周绵山冷冷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根本没动,依旧靠在门框上,目光如刀,在刘文远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刮过,“刘主事,好大的威风啊。听说,我屁股底下这张行走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撵下去了?” 刘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果然!果然是冲着吴大人申请“行走”考核来的!这位爷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吧?! 这才多久?申请文书恐怕刚送到上面备案,他就知道了?而且看这架势,是把这笔账,先算到自己头上了! “周行走!周大人!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刘文远叫起撞天屈,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冤枉,差点就要指天发誓了,“属下对您,那可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佩服得五体投地!您在南谷城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借属下十个胆子,不,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对您有丝毫不敬,更别说撵您下去了!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绵山的反应。 只见周绵山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一些,眼神里的冰冷丝毫未减。 “误会?” 周绵山冷哼一声,迈开步子,走进了办公室,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依旧锁定着刘文远,“那我怎么听说,有人在我这南谷城,提交了挑战行走之位的申请?而且,还是你刘主事,亲自经手,亲自送上去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刘主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周某人太好说话,或者……这行走之位,是你刘主事可以随意安排的?” 刘文远只觉得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后背瞬间湿透。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周绵山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周大人!周行走!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属下……属下真的是被逼无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啊!” 他抬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凄惨无助:“不是属下要挑战您,是……是有一位大人物!一位从北疆来的大人物!他……他要申请这个‘行走’之位,属下一个小小的主事,哪里敢拦?哪里敢不办啊?” “大人物?” 周绵山眉头一挑,“从北疆来的大人物?有多大?比我还大?刘主事,你是觉得,我周某人,镇不住这南谷城了?还是觉得,随便来个阿猫阿狗,从北疆那种穷乡僻壤过来,递个申请,就能把我周绵山顶下去?” 刘文远心里把周绵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你他妈跟我横什么横?有本事你去找那位吴大人对质啊! 在我一个小小主事面前耍什么威风?还不是欺软怕硬,心里没底,先过来找我打听虚实、撒撒气? 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出口,只能把腰弯得更低,头垂得更深,声音带着哭腔:“周大人明鉴!属下绝无此意!那位……那位吴大人,身份确实非同小可!他来自北疆不假,但据属下观察,还有他拿出来的东西……绝非等闲!” “他一来,就直接亮明了身份,要申请‘行走’之位,气势汹汹,不容置疑!属下……属下是真的没办法啊!他就是把申请往我桌上一拍,我不接,那就是不给道藏府规矩面子,就是渎职啊!周大人,您说,我能怎么办?我敢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瞄周绵山。 果然,听到“北疆来的吴大人”、“气势汹汹”、“不容置疑”这些字眼,周绵山脸上那冰冷的讥诮稍稍收敛了一些,眉头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凝重。 刘文远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周行走,果然也是心里没底,是来探虚实的。他连忙趁热打铁,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或者说,他认为可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语气那叫一个凄惨无助,仿佛自己就是个被两头猛虎夹在中间、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可怜虫: “那位吴大人,名叫吴升,确实是从北疆来的。据他自己说,在北疆那边,好像身兼数职,位高权重,堪称北疆第一人!而且……而且他背后,好像还有一个了不得的老祖撑腰!那老祖的名讳,好像是叫……尉迟易!” “尉迟易?” 周绵山眉头皱得更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呵,尉迟易?还他妈陆地神仙?他要是陆地神仙,那绝对是中元的人!只有中元,才有资格、有底蕴诞生陆地神仙!” “北疆?南疆?那些穷乡僻壤,灵气稀薄,传承不全,能出什么像样的人物?还陆地神仙?吹牛也不怕把天吹破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蔑:“而且,我们中元的陆地神仙,哪一个不是有名有姓、传承有序、威震一方的老祖宗级别存在?” “我周某人虽不才,但也算在中元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位陆地神仙,是姓‘尉迟’的!” “尉迟易?” “我看是尉迟疑还差不多!疑神疑鬼的疑!” 显然尉迟一,被传成了尉迟易…… 而刘文远跪在地上,心里疯狂吐槽:“你他妈不信,你跟我在这嘚啵嘚啵什么?有本事你直接去找那位吴大人对质啊!去试试他到底是不是吹牛啊!在我这逞什么能?还不是心里也发虚,不敢轻易动手,先来我这探口风?” 但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惶恐不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周大人见多识广,慧眼如炬!属下也是道听途说,不敢确定。那吴大人行事神秘,具体底细,属下真的不知啊!我就知道这么多,全都告诉您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周绵山的脸色。 只见周绵山在发泄了一通不屑之后,眼神中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多了一丝烦躁和犹豫。 果然!刘文远心中冷笑。这位周行走,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什么“尉迟易”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光是那位吴大人随手拿出几十颗五品宝药的气魄,以及那种深不可测的气质,就足以让人心生忌惮了!这世上,吹牛的人多,但有底气、有实力吹这种牛的人,可不多见!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周绵山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少了些之前的咄咄逼人:“所以,这位吴大人,现在在哪?” 刘文远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连忙答道:“回周大人,吴大人此刻下榻在云巅阁,天字甲一号房。” “云巅阁,天字甲一号……” 周绵山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能在云巅阁住进天字甲一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文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今晚,在云巅阁安排一桌。我要见见这位从北疆来的大人物。” 刘文远心中暗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道:“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周大人和吴大人都满意!” 周绵山深深地看了刘文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 他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龙行虎步地离开了刘文远的办公室,留下满室的压抑和淡淡的汗味。 直到周绵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刘文远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自嘲的苦笑。 “妈的……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回想起刚才周绵山那副兴师问罪、却又色厉内荏的样子,刘文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鄙夷。 “哼,跟我这耍什么横?有本事你直接去找吴大人啊!还不是心里没底,不敢轻举妄动,先跑来我这撒气,探口风?” “吴大人那边,虽然行事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没为难我这个小小的主事,还给了那么多好处。你周绵山倒好,屁事没帮我,出了事第一个跑来质问我,拿我出气?什么东西!” “还他妈行走呢,我看是周绵羊吧!欺软怕硬的货色!人家都打上门来,要抢你的位置了,你还在这疑神疑鬼,瞻前顾后?是孬种就直说!” 刘文远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道藏府内鳞次栉比的建筑和远处南谷城的繁华景象,只觉得心头一片烦闷。 “一个两个,都是大爷!都惹不起!我他妈的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算了,不想了。赶紧去安排晚上的饭局吧。这两位爷,哪个都得罪不起。只希望这顿饭,能吃得平安无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思考晚上该如何安排,才能既让周绵山满意,又不至于得罪那位神秘的吴大人。 这主事,当得真他娘的憋屈! 与此同时,离开道藏府的周绵山,心情同样不美妙。 他走得很慢,背着手,眉头紧锁,虎目之中闪烁着烦躁、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吴升……北疆……尉迟易……”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他嘴上说得轻蔑,说什么尉迟易是吹牛,北疆出不了陆地神仙。 但真正身处他这个位置,才知道这世上的水有多深。 中元固然是道藏乐土,强者如云,但谁敢保证,外面就没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没有得了惊天机缘的幸运儿? 万一……万一那个尉迟易真的存在呢? 万一那个吴升,真的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弟子或者后人呢?那他周绵山贸然得罪,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若是就这么忍气吞声,任由对方申请挑战自己的“行走”之位,自己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他周绵山以后还怎么在南谷城混? 面子往哪搁?“行走”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妈的!”周绵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心情愈发烦躁。 他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一片相对幽静的街区。这里的建筑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密集高耸,反而显得有些疏朗,甚至能看到一些独立的府邸庭院,这在寸土寸金的南谷城核心区域,是极为罕见的。 周绵山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座不大但极为精致的府邸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丝竹”。 看到这块木牌,周绵山烦躁的心情似乎缓解了一丝,他迈步走了过去。 门口并无守卫,但他刚靠近,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就无声地打开了,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周绵山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府邸内部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步一景,显然花费了主人不少心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的脂粉气。 他沿着回廊,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方不小的池塘,此时池塘荷花别有一番韵味。池塘边,一个身穿宽袍,气质带着几分阴柔慵懒的男子,正背对着他,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点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塘里撒。 “小鱼儿啊小鱼儿。” 那男子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可比这世上很多人尊贵多了。至少,你们住的地方,比很多人宽敞,也清净。” 周绵山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倒是被这装腔作势的话给逗得消散了些许。 他走过去,没好气地道:“张丝竹,你他妈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这地方,是宽敞,是清净,可你这钱,赚得干净吗?你心里没点数?” 那男子,正是这“丝竹府”的主人,也是南谷城地下世界里,经营着某些“特殊”生意,手眼通天的角色张丝竹。 张丝竹听见声音,不慌不忙地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几分女相、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别样魅力的脸庞。 他看见周绵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热情的笑容:“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行走,周大人!稀客,稀客啊!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儿小庙来了?” 周绵山走到池塘边,和他并肩而立,看着池塘里争食的锦鲤,闷声道:“吴升。” 张丝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周绵山皱眉,不悦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张丝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笑,是因为……我刚刚,也被这位吴升吴大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啊。” “哦?”周绵山眉头一挑,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张丝竹也不隐瞒,当下便把楚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他怎么“投资”楚凝,怎么“养”着她,怎么想靠她赚笔大的,结果楚凝怎么“不争气”,自己跑到吴升那里“推销”自己,然后被对方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最后还跑去刘文远那里告状,惹出一连串麻烦…… “……事情就是这样。”张丝竹摊了摊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讥诮,“我养了这么久的‘奇货’,本指望奇货可居,卖个好价钱。” “结果呢?人家吴大人根本看不上眼,还惹了一身骚。” “刘文远那老小子,估计这会儿正头疼呢。” “我也亏大了,沉没成本不说,这商品的心气怕是也被打击得不轻,以后更不好出手了。” 周绵山听完,脸色也有些古怪,半晌才道:“这姓吴的小子,倒是狂得很。楚凝那丫头,我问你要了几次,你都不肯卖给我,倒是舍得往他那里送。” 张丝竹哈哈一笑,瞥了周绵山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得了吧,周大人,您那是真心想要楚凝吗?您不过是想转手卖出去,赚个差价罢了。她那脾气,那性子,您受得了?真弄回去,怕是三天不到,您就得把她扔出来。” 周绵山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理所当然地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自从远远见过祝仙子一面后,这世间的所谓绝色,在我看来,也不过是红粉骷髅,三瓜两枣罢了,提不起什么兴致。” 张丝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祝银舟,祝仙子?啧啧,那可是真正的天上人物,云端上的仙子。周大人好眼光,也好运气,竟能远远一睹仙颜。” 周绵山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提这个话题,转而道:“所以,按你的说法,那位吴大人,估计和我也差不多,也是个眼界高的,看不上楚凝这种仨瓜俩枣,脾气还不小的主儿?” 张丝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恐怕不止。” “我看呐,这位吴大人,恐怕不只是眼界高,心气更高。楚凝那点姿色和所谓的才情,在他眼里,恐怕连仨瓜俩枣都算不上。否则,也不至于一点情面不留,直接把人轰出来。这是个有脾气,也有底气的主儿。” 周绵山沉默了一下,脸色又有些阴沉下来。 张丝竹察言观色,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像楚凝这种货,其实最难定价。” “你说她贵吧,也确实贵,我前前后后投进去的资源可不少。” “可你要说她真有多值钱吧,那也未必。能用钱和资源衡量的,本身就不是无价之宝。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沉没成本太高,不翻个十倍八倍赚回来,我这生意做得也太亏了。可这女人偏偏不争气,还自视甚高,难搞哦。” 周绵山嗤笑一声:“我早就劝你,这种麻烦货色,早点脱手算了。别把你在其他男人身上赚的钱,全折在这一个女人身上,那才叫蠢。” 张丝竹叹了口气,难得露出几分真正的无奈:“谁说不是呢。可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货砸手里了,总不能真打她骂她吧?打坏了,更不值钱了。” 周绵山:“要我说,让她自生自灭算了,或者意外死了,一了百了,你也少个累赘。” 张丝竹翻了个白眼:“死了我更亏。现在好歹还有个念想。算了,不提这糟心事了。” 他话题一转,看向周绵山,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倒是周大人您,特意跑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吐槽楚凝,或者跟我讨论美人骨相的吧?让我猜猜……可是因为那位吴大人,要挑战您的行走之位?” 周绵山脸色一黑,冷哼一声:“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张丝竹哈哈一笑:“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点,早死八百回了。所以,周大人现在是什么打算?这位吴大人,看起来可不好相与啊。” “打算?”周绵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还能怎么打算?” “心里不爽,很不爽!但人家申请都递上去了,按规矩,我就得接着。今天晚上,我还得捏着鼻子,去跟他吃饭!” 张丝竹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周大人,理解,理解。” “理解个屁!” 周绵山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反正我的意思很简单。他吴升要是识相,愿意主动撤销申请,那么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以后在南谷城,我周绵山认他这个朋友,有什么事,能帮衬的,我帮衬一把。如果他不识相,非要跟我争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周绵山,手下不留情面了。规矩是规矩,但上了擂台,拳脚无眼,生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张丝竹挑眉:“这么凶?” 周绵山冷哼一声:“没办法,他这是要砸我饭碗。换了你,你乐意?” 张丝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倒也是。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天。理解,理解。”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了,我走了。”周绵山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转过身,对张丝竹道:“等等,有件事。今天晚上,你把楚凝那女人,借我用用。” 张丝竹一愣,眉头皱了起来:“真的假的?周大人,您可别开玩笑。楚凝那女人什么德行,您刚才也听我说了。” “不靠谱,脾气大,还没什么眼力见儿。” “您带她去参加这种档次的晚宴?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她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脑子。” 周绵山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冷酷的笑意:“正因为她没资格,没脑子,我才要带她去。” 他看着张丝竹疑惑的眼神,慢悠悠地道:“今晚的饭局,是鸿门宴也好,是试探也罢,总得有点由头,有点话题。” “楚凝这个女人,刚好。” “她自视甚高,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围着她转,偏偏又在吴升那里碰了钉子,憋了一肚子怨气。我带她去,由我护着,让她在席间,作为我的嘴替,去探探那位吴大人的底,去给他添添堵,不是正好吗?” 张丝竹明白了,这是要把楚凝当枪使。 他沉吟了一下:“那……要是玩脱了,这女人死在晚宴上,怎么办?她好歹是我花了大价钱养的,就算现在不争气,也不能说扔就扔啊。” 周绵山无语:“死就死了,一个麻烦精,死了清净。怎么,你还心疼?” 张丝竹立刻换上一副市侩的嘴脸:“心疼倒不至于,就是……这成本总得收回点吧?您也知道,我投了不少……” “行了行了!”周绵山不耐烦地打断他,“要是真死在晚宴上,算我的!我赔你1000万贡献点,总行了吧?” 张丝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一拍大腿:“成交!周大人爽快!” “我就说嘛,这世道,个性也是能卖钱的。” “像楚凝这种绝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不也能派上点用场,换点贡献嘛。” 周绵山看着张丝竹那副奸商嘴脸,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畜生,钻钱眼里了。我告诉你,张丝竹,你迟早不得好死。” 张丝竹浑不在意,哈哈一笑,端起旁边石桌上的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咯。能赚到贡献,活得滋润,这才是最重要的。周大人,您说是不是?” 周绵山懒得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丝竹府”。 张丝竹看着周绵山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浮起,又看着小鱼儿抢食的样子:“楚凝儿啊,拜托您,晚上请死掉呢。” 第512章 行走变纸人 刘文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云巅阁的天字甲一号房。 直到身后那扇厚重奢华的房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视线和声音,他才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是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紧张、惶恐和不安,全都吐出去。 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脊梁的衣服,又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吓死老子了……这他娘的,简直比走钢丝还刺激……”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刚才在里面,他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将周绵山想要“一起吃顿饭、认识认识”的意思,委婉地转达给了那位吴大人。 他甚至没敢用“宴请”、“会面”这种词,只说“周行走久仰吴大人风采,想和您交个朋友,不知晚上能否赏光一起坐坐”。 说话的时候,刘文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吴升的表情。 那位吴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深不可测的样子。 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白玉茶杯,目光平静。 刘文远生怕吴升一口回绝。 那场面可就尴尬了,他也将陷入两难的境地。周绵山那边不好交代,吴升这边也得罪了。 好在,那位吴大人在听完之后,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好,有劳刘主事安排了。” 那一瞬间,刘文远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他连忙堆起最诚挚的笑容,连连保证一定安排妥当,让两位大人宾主尽欢。 说完,他躬身告辞,几乎是倒退着往门口走。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又是一咬牙,猛地转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吴大人!”刘文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之前……之前是下官安排不周,让那等不知所谓的人扰了大人清净,实在是下官失职,罪该万死!下官已经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处理掉了,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恳请大人恕罪!” 他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地毯,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态度必须表。 虽然吴升嘴上说“小事”,但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这种大人物,心思如海,万一哪天想起来,觉得自己办事不力,或者对自己心存芥蒂,那自己可就完了。 吴升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能包容一切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刘主事有心了。些许小事,不必介怀,起来吧。” 依旧是“小事”。 但刘文远这次听懂了。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语气更加感激:“谢大人宽宏!大人宅心仁厚,下官感激不尽!下官告退!” 他这才起身,再次恭敬地行礼,然后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闭,刘文远靠在墙上,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他反复咀嚼着吴升的话——“小事”。 是小事吗? 是的,在吴大人眼中,楚凝那种女人,赵胖子那种角色,或许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苍蝇嗡嗡叫,挥手赶走或者拍死就行,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但前提是,自己这个“管家”,把事情“处理”得让他满意了。自己第一时间表示了歉意,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肇事者”,表明了态度,划清了界限。所以,这件事才成了“小事”。 如果自己当时装傻充愣,或者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那这件事,恐怕就不再是小事了,而是不懂事了。 “呼……”刘文远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和这种大人物打交道,果然不能有丝毫马虎。宁可用力过猛,也绝不能疏忽大意。一切都要以大人的意志为先,只要不触及根本,不过分违背道义,怎么做都不过分。” “至于那个赵胖子……他该死吗?或许罪不至死。但谁让他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了错误的选择呢?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小事。” “这世道,每天像他这样,因为各种小事而悄无声息消失的人,还少吗?” 刘文远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脸上的惶恐和疲惫尽数收起,重新换上了一副精明干练、滴水不漏的表情,迈步朝着走廊尽头的传送阵走去。 他得立刻去安排今晚晚宴,那将是另一个考验。 …… 天字甲一号房内。 李庭楼站在窗边,看着下方南谷城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繁华夜景,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忧虑。 “大人,”他转过身,对着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的吴升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周绵山……周行走那边,已经约了晚上见面。恐怕……宴无好宴。”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以“道友”相称。见识了吴升的神秘、阔绰和那种无形中流露出的、仿佛俯瞰众生的气度,他深知自己与对方早已不在一个层次。称呼“大人”,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吴升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李庭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冲突?预料之中罢了。既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又何必担忧?” 李庭楼苦笑。预料之中?可这预料之中的“冲突”,很可能就是要命的啊!对方是道藏府的行走,在南谷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实力强横,绝非易与之辈。大人您虽然深不可测,但毕竟初来乍到,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他心中思绪翻腾。 自己选择跟随吴升来到中元,来到这南谷城,一方面是为了避开东土的过往,开启新的人生。 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中元的机会更多,资源更广,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总能混出个样子。 可这位吴大人……他的行事风格,完全颠覆了李庭楼“谨慎小心”的认知。 一来就直接挑战“行走”之位,这哪里是“混日子”,这分明是直奔漩涡中心,要掀起惊涛骇浪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李庭楼心中再次感慨。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 是去,是留? 离开吴升,像以前一样,做个独行侠。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安全,相对安稳,自由。 自己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惹上麻烦。 凭自己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约30万的修为,在南谷城小心些,总能活下去。 但……真的要离开吗? 好不容易,看到了冰山一角。 看到了那随手拿出几十颗五品宝药的豪阔,看到了那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气度。 这冰山之下,是何等广阔的天地?何等惊人的机缘?自己真的要因为可能的危险,就缩回原来的壳里,继续过那种一眼能看到头、为了一点资源拼死拼活、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日子吗? 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看到了更高、更远的风景,再让他回到泥泞中挣扎,那种痛苦,远比死亡更甚。 那是道心的煎熬,是灵魂的不甘。 留下,继续跟随这位神秘莫测的吴大人。 好处同样诱人,大人随手给的丹药,就抵得上自己在外拼杀十年。若能一直跟随,得其指点,得其资源,自己的修行之路,必将一片坦途,未来不可限量。这恐怕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风险同样巨大。 大人树大招风,必然会引来无数明枪暗箭。自己跟随在侧,难免被卷入其中。 大人实力深不可测,或许不惧,但自己呢?区区四品,在这种级别的争斗中,恐怕连炮灰都算不上。 大人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自己,一旦需要独自处理某些事务,或者被敌人针对,死亡,可能就在转瞬之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留下来,可能是登天的阶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李庭楼陷入了深深的纠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窗外的霓虹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一如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就在这时,吴升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庭楼。” 李庭楼浑身一颤,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立刻挺直腰板,转过身,面向吴升,神情庄重而肃穆:“大人,我在。” 吴升看着他:“所以,你想好了吗?是继续留在我身边,帮我处理一些琐事,还是远走高飞,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李庭楼心中一震。大人看穿了我的犹豫。 吴升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我把话说清楚。” “若你愿意留下,该给你的庇护,不会少。” “该给你的资源,也会给。” “你的修行速度,会比你在外独自摸索快上十倍、百倍。” “但相应的,风险也大。” “在我身边做事,我不可能时刻护你周全。” “有些事,需要你独自去面对,去处理。” “若你因此死在外面,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你必须承担的后果。” 李庭楼沉默,拳头微微握紧。 “若你选择离开。” 吴升顿了顿,“我也会赠你一批丹药,助你提升实力,平稳过渡。之后,你是留在南谷,还是去往别处,按部就班修行,追求相对安稳的生活,皆由你。这是更安全的选择。” 李庭楼抬起头,看向吴升。 吴升的目光依旧是平静的,没有逼迫,没有诱惑,只是将选择权,明明白白地放在了他面前,也将两种选择可能面临的后果,摊开在他眼前。 是选择可能辉煌也可能陨落的未来,还是选择相对平稳但也注定平凡的道路? 时间仿佛凝滞了。 几息之后,李庭楼眼中的迷茫、纠结、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明。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对着吴升,深深一拜,声音斩钉截铁:“大人,我选择留下!” “若离开大人,我或许能得一时安稳,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在外漂泊,难道就不会死吗?同样会!而且可能死得无声无息,像蝼蚁一样,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但跟随大人则不同!” 李庭楼的目光灼灼,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即便有朝一日,我李庭楼真的因为追随大人而死,那也死得轰轰烈烈!我相信,若真有那一日,大人绝不会让我白白牺牲!” “至少,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会有人为我讨个公道!” “所以,我选留下!” “从今往后,大人但有所命,庭楼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处理琐事,分忧解难!”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离开就绝对安全吗? 未必。 修行路上,何处不险? 既然横竖都有风险,何不将风险与最大的机遇捆绑? 追随这样的强者,哪怕只是处理些琐事,能看到的世界,能触摸到的层次,也远非自己独自闯荡可比。 至于未来?想那么远做什么? 把握好当下,把握好这触手可及的机缘,才是正道。 人们常把遥不可及的幻想叫做未来,而能把握的明天,才叫未来。 也就是三天之内是未来,三天之后是梦。 吴升看着李庭楼眼中燃烧的决意,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激昂的承诺。 只是一个“好”字,却让李庭楼心中大定,仿佛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认可。 吴升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玉瓶出现在掌心。他随手抛给李庭楼。 李庭楼连忙双手接过,入手微沉,瓶身温润。他下意识地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只是闻上一口,就感觉体内元罡蠢蠢欲动,脏腑似乎都发出了欢鸣。 “这是二十颗淬元洗髓丹,对你目前巩固脏腑、洗练元罡、夯实根基大有裨益。你先用着,不够再与我说。”吴升淡然道。 淬元洗髓丹!四品丹药中的极品!有价无市! 一颗就足以让普通四品修士抢破头!而大人,随手就给了二十颗!就像给糖豆一样! 李庭楼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仅仅是一个表态,就获得了以前拼死拼活十年都未必能换来的资源!这还只是开始! “谢大人厚赐!庭楼……定不负大人所望!” 李庭楼再次深深拜下,声音都有些哽咽。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这位知己给予的,是实实在在、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机缘! 从此刻起,李庭楼已不再是那个只想在中元谨慎求存的东土散修。 他成了吴升麾下,真正的、甘愿赴死的追随者。 四品灵体脏腑境,体魄约三十万。 这个实力,在散修中已算不错,但在吴升那深不可测、如同神只般的两百亿体魄面前,依旧渺小如尘埃。 可这并不妨碍李庭楼心中燃起熊熊火焰。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可能通往云端的路,虽然危险,但值得用一切去赌。 …… 夜晚,云巅阁顶层。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宴客厅,四面皆是通透的琉璃墙,可俯瞰大半个南谷城的璀璨夜景。厅内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古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植熏香,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厅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刘文远和那位脸颊依旧有些红肿、但勉强用脂粉掩盖了的王执事,早早便到了,正站在门口附近,如同最恭顺的仆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等待着主角的到来。 刘文远表面上笑容可掬,心里却已经把周绵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无数遍,连带那个姓王的蠢货也再次被鞭尸。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坐在主位下首不远处,那个穿着一身素雅长裙、故作矜持、却又掩不住眼中得意之色的女人楚凝。 楚凝!又是这个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当周绵山带着楚凝出现在门口时,刘文远和王执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尤其是刘文远,他刚在吴升那里为“楚凝事件”道过歉,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事情,结果转头周绵山就把这女人带来了?! 这他娘的不是打他的脸吗? 万一吴大人误会是他刘文远安排楚凝来的,那他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文远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在周绵山面前表露分毫,只能强压着火气,一边热情地迎接周绵山,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王执事,让他注意控制局面,千万别让这女人搞出什么幺蛾子。 而楚凝,此刻的心情与刘文远截然相反。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清冷高傲的表情,但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和骄傲,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看!这就是我楚凝!就算楚家倒了又如何?我依旧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明珠! 刘叔叔刘文远在这里,对我恭敬有加。 王执事我也认识,以前没少巴结我爷爷。 而现在,带我来的,更是道藏府的行走大人,周绵山! 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比那个什么狗屁北疆来的土包子吴升,不知高贵到哪里去了! 至于她自己曾经是城主孙女的身份? 此刻更是被她无限放大,当成自己高人一等的资本。城主算什么?在她此刻的认知里,城主是极大的官了!更何况是曾经的系统城城主孙女!双重尊贵身份加持,让她自觉光芒万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挑剔和毫不掩饰的轻蔑,投向了宴会厅入口方向,似乎在等待着那个让她白天受辱的男人出现。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儿吴升来了,她要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语气,来回报对方白天的无礼。 她要让那个北疆来的土包子知道,得罪她楚凝,是什么下场!有周行走撑腰,她无所畏惧! 她甚至悠闲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精致的灵果点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仿佛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李庭楼站在吴升身后半步的位置,将厅内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到刘文远和王执事眼中的惶恐和不安,看到周绵山那看似平静、实则带着审视和隐隐压迫的眼神,更看到了楚凝那毫不掩饰的骄傲、轻蔑,以及一丝阴冷的恨意。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侧身,以只有吴升能听到的声音,恭敬地说道:“大人,没想到这位楚姑娘也在。她的琴艺,听说在南谷城也是一绝。若是席间能有琴音助兴,想必气氛会更佳。” 吴升闻言,目光随意地扫过楚凝。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直接开口问道:“楚姑娘琴艺了得,不知今日,可否为宴席助兴,弹奏一曲?”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一凝。 刘文远和王执事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捂住耳朵。 完了! 果然来了!吴大人果然注意到这女人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越过了带她来的周绵山! 周绵山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眯了起来,闪过一道寒光。 他带楚凝来,本意就是想用这个麻烦来试探、恶心吴升,甚至让他当嘴替。 但他没想到,吴升竟然如此直接,如此不给面子,完全无视了他这个主人和行走的身份,直接向楚凝“发号施令”? 他目光转向楚凝,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怂恿。 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想弹就弹,不想弹,有我顶着。 楚凝接收到周绵山的目光,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她放下筷子,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起下巴:“吴大人说笑了。白天在您房中,凝儿好心为您抚琴,您不是嫌凝儿琴艺粗陋,不堪入耳,还将凝儿赶了出来吗?怎么,现在又想起凝儿的琴声了?”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刺:“凝儿虽然出身不算顶尖,但也知廉耻,懂进退。既然大人瞧不上凝儿的琴艺,凝儿又岂敢再污了大人的耳朵?这琴,不弹也罢。”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斜睨着吴升,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得意,以及一丝隐藏很深的、因为白天受辱而滋生的阴冷杀意。 有周行走在场,她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好好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疆蛮子了! 吴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平静。 他看着楚凝那双充满挑衅和杀意的眼睛,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文远和王执事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唰”就下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碗碟,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去。 完了完了!要出事!要出大事了!吴大人动怒了! 楚凝也被吴升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更大的屈辱和怒火涌上心头。他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北疆来的外乡人,也敢在南谷城,在周行走面前,如此嚣张?! 她正要反唇相讥,旁边却传来周绵山一声冷哼。 “哼。”周绵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看向吴升,脸上露出一丝戏谑和桀骜的笑容,“我允许的。怎么,吴大人有意见?” 他声音洪亮,带着行走特有的威压和霸道,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刘文远和王执事头垂得更低,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心中把周绵山和楚凝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两个蠢货,非要往枪口上撞吗?! 楚凝听到周绵山的话,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瞬间腰板挺得更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和骄傲! 看! 周行走为我撑腰了!他果然是在意我的! 她“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了无穷的勇气,几步就走到吴升的席前,叉着腰,指着吴升的鼻子,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最鄙夷的语气,开始了连珠炮般的嘲讽和辱骂:“吴升!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从北疆那穷乡僻壤来的外乡人,土包子!乡巴佬!也敢在南谷城撒野?!也配让本姑娘为你抚琴?!” “白天给你脸你不要脸!现在看到周行走在这里,知道怕了?想找补了?我告诉你,晚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坐在周行走的对面?!有什么资格让我楚凝为你弹琴?!你配吗?!” “这里是中元!是南谷城!不是你那鸟不拉屎的北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周行走才是这里的天!你一个外来的,不懂规矩,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觊觎行走之位?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我告诉你吴升,今天有周行走在,你最好识相点,乖乖给本姑娘道歉!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南谷城!” 楚凝越骂越起劲,越骂越畅快,要将白天所受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已经看到吴升在她和周行走的威压下,狼狈不堪、跪地求饶的场景。 周绵山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甚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去当枪,去激怒吴升,看看这位“北疆大人物”的成色,看看他的底线在哪里,也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直到楚凝骂得有些气喘,暂时停下,周绵山才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威胁:“吴大人,说实话,我对你印象不算坏。能从北疆来到中元,也算有些本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里,是中元,是南谷城!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什么人都没拜会,就敢直接递交挑战行走的申请?你是不是太狂妄,太不把我周绵山放在眼里了?” 一股属于二品神意境巅峰的强横气息隐隐散发出来,压迫着整个宴客厅:“我周绵山,在南谷城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朋友众多,麾下强者如云!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觉得你能撼动我的位置?嗯?” “今天,我周绵山摆下这桌酒宴,请你来,是给你面子,是给你台阶下。” 周绵山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明人不说暗话。吴升,你现在若是识相,当众向我赔个不是,收回你的申请,以后乖乖听我调遣,做我麾下一员。那么今天这事,就算了,以后在南谷城,我罩着你。” “如果你不识相……” 周绵山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露,“那么,我敢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话音落下,宴客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楚凝粗重的喘息声,和刘文远、王执事几乎要停止的心跳声。 李庭楼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浑身肌肉绷紧,元罡暗涌,死死盯着周绵山,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拔剑。 即便明知不敌,他也要护在吴升身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吴升身上。 吴升脸上的温和笑意,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敛去。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得幽深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咄咄逼人的周绵山,又扫了一眼旁边趾高气昂、满脸快意的楚凝,最后,目光落在面前酒杯中微微荡漾的琥珀色酒液上。 “是吗?”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各不相同目光中,吴升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 绕过依旧叉着腰、满脸得意的楚凝,朝着主位上的周绵山走去。 第513章 大人,我热爱弹琴 一步,两步。 周绵山眉头微皱,身体微微绷紧,体内元罡开始加速运转。 他看不透这个吴升,但对方身上那种平静到诡异的气息,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将这股不安压了下去。这里是南谷城! 他是行走!是二品神意境巅峰的强者!体魄接近三百万!岂会怕一个来历不明的北疆小子? 楚凝看着吴升绕过她,走向周绵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怕了!他果然怕了!他要去找周行走求饶了!哈哈哈!活该! 刘文远和王执事偷偷抬眼,看到吴升走向周绵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要动手?还是要服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升走到了周绵山的席位旁,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看周绵山,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掌。 周绵山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他死死盯着吴升,体内元罡已经蓄势待发,只要吴升稍有异动,他就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当场格杀! “装神弄鬼!”周绵山心中冷哼,正要开口呵斥。 就在这时—— 吴升抬起了那只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周绵山的头顶,轻轻拍了下去。 然而,在周绵山的感知中,这一掌落下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凝固! 时间停滞了! 他体内汹涌澎湃、足以开山裂石的二品神意境元罡,竟然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沼泽,运转得无比滞涩、缓慢! 他想躲,身体却重若千钧,动弹不得! 他想吼,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他想祭出法宝,念头却如同被冻住,根本无法传递!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境界?! 恐惧爆炸般出现…… “草!” 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他急速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近,最终,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噗。” 一声轻响。 周绵山,这位在南谷城威名赫赫、体魄接近三百万、二品神意境巅峰的道藏府行走,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头颅连同脖颈、肩膀、胸膛、躯干、四肢……就在那只手掌落下的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三维立体,硬生生拍成了一片薄薄的、紧贴在地面上的东西。 鲜血、骨骼、内脏、衣物……所有的一切,都被均匀地、彻底地碾碎、压扁,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大约一人形状、厚度不超过一寸的、暗红色的、黏腻的纸,或者说,饼。 “砰!” 这张人纸或人饼无力地拍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细碎的组织,呈放射状溅射开来,在奢华的地毯和光洁的地砖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宴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文远和王执事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茫然。 死了? 周行走……周绵山……就这么……死了? 被一巴掌……拍成了……一张纸? 那是一个体魄接近三百万的二品神意境巅峰强者啊! 是南谷城道藏府三位行走之一啊!是跺跺脚,南谷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他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做出!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 就像拍死一只蚊子?!不,比拍死蚊子还要轻松随意,就那么随手一拍,就没了? 这……这是什么实力?!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一品?! 不。 就算是一品大圆满,杀人也不至于如此……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匪夷所思吧?! 刘文远和王执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冷,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薄薄的“东西”,又看看站在那里,依旧云淡风轻的吴升。 妈的! 疯了! 我他妈是谁,我要做什么事情? 楚凝就站在吴升旁边不远处。 她脸上的得意、骄傲、快意,甚至那一丝阴冷的杀意,全都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属于周绵山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然后又缓缓地、机械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那只刚刚完成拍击动作的、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呃……嗬……嗬……” 楚凝的喉咙里发出古怪声音。 她想尖叫,但声带被冻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行走……那个在她眼中强大无比、可以为自己撑腰、可以轻易碾压吴升的周行走……就……就这么没了? 被这个男人……一巴掌……拍成了……一张纸? 楚凝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倚仗,所有的幻想,都在那一掌之下,化为齑粉。 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拍死了周行走后,依旧面色平静,甚至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干净手掌的男人。 吴升擦完了手,注意到旁边呆若木鸡、满脸煞白的楚凝。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大人,我……我……”楚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无边的恐惧和哀求,“我错了!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对您不敬!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我喜欢弹琴!” “我真的喜欢弹琴!我这就去拿琴!我这就为您弹奏!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刚才那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卑微、最可怜的乞求。她甚至不敢再看地上那滩“东西”一眼,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吴升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却让楚凝如坠冰窟的笑容。 “是吗?”他轻声问道,“所以,我没有逼迫你什么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楚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贵女的风范,“是我自愿的!是我喜欢弹琴!是我求着要为大人弹奏的!大人您稍等!您稍等!我这就去取琴!您们慢用!慢用!” 她一边说,一边连滚爬爬地朝着宴客厅外跑去,因为腿软,还摔了一跤,但她根本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走廊里,楚凝失魂落魄地狂奔着,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回放着周绵山被拍成一张“纸”的瞬间,回放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我到底在跟谁说话……我到底在用什么样的语气在跟谁说话……” 她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不知死活! 那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是神明!是随手就能决定她生死的存在啊! 李庭楼同样被深深震撼了。 他虽然知道吴升实力深不可测,但也万万没想到,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 一个二品神意境巅峰的行走,在他面前,竟然如同蝼蚁,被随手碾死!这是何等的伟力?!他看向吴升的背影,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自己果然没有选错路! 吴升他收起手帕,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看向依旧僵在原地、如同两尊雕塑的刘文远和王执事,语气依旧温和:“刘主事,王执事。” 两人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转过身,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属下在!属下在!” “周大人。”吴升指了指地上那滩“东西”,语气平淡,“似乎已经殒命了。” “按照道藏府的规矩,他这算是……主动放弃行走之位,答应了我的挑战,对吧?” 刘文远和王执事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周大人……周绵山他技不如人,在与大人的友好切磋中……不慎落败身亡!按照规矩,这行走之位,自然就是大人的了!” “对!对!周绵山主动应战,结果……结果不敌大人神威!行走之位,理应由大人接任!” 他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周绵山的尸体……不,是那张“纸”,还在地上躺着呢! 这位吴大人问话,分明就是走个过场,给个台阶下! 他们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个变成“纸”的,就是他们! 吴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那么,接下来,我只需要接受并完成一个行走的任务,证明自己不仅有实力,还有能力胜任此位,就可以正式接任了,是吗?” 刘文远连忙接口,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惹吴升不快:“是的!大人明鉴!” “按照规矩,挑战者击败现任行走后,需在三日内前往道藏府,由道藏府发布一个符合行走身份和能力的任务。” “只要大人能顺利完成此任务,向道藏府和南谷城证明您的实力与能力,您就是南谷城道藏府新任的行走!下官……下官这就回去准备相关文书和流程!绝对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头上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下,但他不敢去擦,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吴升,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示。 吴升放下酒杯,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笑容。“有劳刘主事了,那么,今晚的宴席,继续。” “那女人的琴还是不错的。” “此时弹奏,又是多出三分韵味。” …… 夜色渐深,南谷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白日里的喧嚣已逐渐沉淀,换上了另一种属于夜晚的、更隐秘也更躁动的节奏。 丝竹府内,池塘边的残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色如水,洒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倒也别有一番幽静。 不过,张丝竹此刻并不在池塘边。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舒适的长袍,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正斜倚在临水轩楼内。轩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几盏昏黄的兽首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案几上那架造型古朴、通体暗紫、泛着幽光的瑶琴。 张丝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正轻轻拂过琴弦,并未用力拨动,只是指尖与丝弦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仿佛在感受着琴弦的纹理与韧性。 他神情慵懒,眼神放空,似乎沉浸在某种无人能懂的思绪中,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享受这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光。 “铮……” 一声轻微的、略显突兀的弦响,打破了这片宁静,轩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脚步声惊扰了琴弦的微颤。 张丝竹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停下手指的动作,抬眼看向轩外。 一个身影匆匆走了进来。来人身材高大,穿着道藏府行走特有的藏青色云纹锦袍,面容粗犷,双目炯炯有神,此刻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疑惑和急切。正是南谷城道藏府三位行走中的另一位鲁春。 “张老板,好雅兴啊,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对月抚琴?” 鲁春人未至,声先到,声音洪亮,打破此地的静谧。 他大步走进来,也不客气,直接在张丝竹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张丝竹脸上笑容不变,对鲁春的突然闯入毫不意外,他随手拿起旁边温着的小泥炉上的紫砂壶,给鲁春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慢悠悠地道:“鲁行走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急事?先喝杯茶,润润喉。” 鲁春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一口饮尽,然后抹了抹嘴,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问道:“张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白天有个从北疆来的小子,跑到刘文远那儿,递交了挑战周绵山那厮行走之位的申请?” 他顿了顿,眼中疑惑更甚:“这事儿你知道吧?那小子什么来头?周绵山那老小子,虽然我看着不爽,但实力摆在那儿,在南谷城也算是一号人物。这姓吴的哪儿冒出来的?胆子这么肥?” 张丝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这才抬眼看向鲁春,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笑容:“鲁行走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是有这么回事。那位吴公子,确实来自北疆,气度不凡。” “就这?”鲁春眼睛一瞪,“没了?张老板,你跟我还藏着掖着?这南谷城,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那吴升到底什么背景?什么实力?他那个什么尉迟易老祖,到底是真是假?” 张丝竹放下茶杯,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鲁行走,你这可真是高看我了。” “我张丝竹不过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商人,消息再灵通,那也是道听途说。那位吴公子具体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实力如何,我确实不知。” “至于‘尉迟易老祖’……呵,这世上自称老祖、仙人的多了去了,是真是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鲁春听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得了吧你!张丝竹,跟我还来这套?你不知道?这南谷城,还有你张老板不知道的人和事?你不就是想要好处吗?开个价!我给钱,总行了吧?” 他说着,作势要从怀里掏东西。 张丝竹见状,呵呵低笑起来,摆了摆手:“鲁行走误会了。不是钱的事。有些消息,不是钱能衡量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 “而在说具体的情况之前,我倒是有个小问题,想先问问鲁行走。” 鲁春眉头一皱:“什么问题?你问。” 张丝竹不紧不慢地问道:“鲁行走,你……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吴升吴公子,是怎么看的?” 鲁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张丝竹会问这个。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瓮声瓮气地道:“怎么看?找死呗!”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周绵山什么实力,我清楚得很。二品神意境巅峰,体魄少说也有两百七八十万,杖法刚猛无俦,在南谷城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资源都不缺。” “这姓吴的小子,一个北疆来的外乡人,人生地不熟的,上来就直接挑战行走之位?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大了些:“我告诉你,张老板,我跟老周……” “咳咳,我跟周绵山那厮,虽然平时有点不对付,但那都是小事!” “真要有外来的愣头青想踩着我们本地人上位,那我们肯定是一致对外的!” “这不,老周今晚就在云巅阁摆了一桌,请那姓吴的小子吃饭。” “嘿,我估摸着,这顿饭可不好吃。” “老周肯定是要给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道知道,这南谷城的水有多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搅和的!” 鲁春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仇敌忾的笑容。 张丝竹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等鲁春说完,才慢悠悠地问道:“哦?所以,鲁行走和周行走的关系……其实很好?是那种一方有难,另一方会立刻出手相助的深厚交情?” 鲁春被张丝竹这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拍了拍胸脯,语气肯定地道:“那是自然!我们同为道藏府行走,那就是同僚!平日里虽然有点小摩擦,但那都是内部矛盾!” “对外,我们肯定是一条心!” “谁要是敢动我们其中任何一个,那就是打我们两个人的脸!我鲁春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辞严,仿佛他跟周绵山真是生死之交,刎颈之盟。 张丝竹听完,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更加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原来如此。”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用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池塘的月色,仿佛突然对那残荷月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此人好装逼啊,鲁春等了半晌,见张丝竹没了下文,不由得急了:“张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问也问了,我说也说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那吴升到底怎么回事?老周今晚这顿饭,到底能不能镇住那小子?” 张丝竹转过头,看了鲁春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歉然的、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鲁行走,既然你和周行走情同手足,守望相助,那……我这边,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什么?”鲁春一愣,没反应过来,“没什么可说的了?张丝竹,你耍我是不是?吊我胃口?” 张丝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并非耍你。” “只是……有些话,对自己人说,和对外人说,是不同的。” “鲁行走既然和周行走是自己人,那有些关于周行走的消息,我再多嘴,岂不是显得挑拨离间,居心叵测?这不符合我做生意的规矩,也容易惹祸上身。所以,还是不说为妙。” 鲁春被他这番话绕得有点晕,但隐隐觉得不对劲。张丝竹这态度,明显是话里有话,而且似乎……和周绵山有关? “张老板,你少跟我打哑谜!”鲁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和急切,“有什么话,你直说!我又不是不给你钱!要多少,你开个价!我鲁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张丝竹看着鲁春那急切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卖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既然鲁行走执意要问,那我也就直说了。只不过,这个消息,可能不太中听。” 鲁春心中一紧,催促道:“快说!” 张丝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周行走,周绵山,死了。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云巅阁。” “轰!” 鲁春本就不大的核桃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的图案。 “死……死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周绵山?死了?被谁杀的?怎么死的?” 张丝竹点了点头:“被吴升,吴公子,杀的。” “怎么死的?” “呵,据现场传出来的零星消息……” “是被一巴掌,从头顶拍下去,整个人被拍成了一张纸。扁的。” “啪!” 鲁春手里一直下意识摩挲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下摆,但他毫无所觉。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泥塑木雕,只有眼珠子在剧烈地颤动。 一巴掌……拍成了一张纸? 周绵山?那个体魄接近三百万,二品神意境巅峰,在南谷城横行多年,连他鲁春都要忌惮三分的周绵山?就这么……没了?像拍苍蝇一样,被拍死了? 这怎么可能?!那吴升到底是什么怪物?!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让他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过了好半晌,鲁春才像是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一点神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吸得太急,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死死盯着张丝竹,声音嘶哑地问:“此……此话当真?张老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周绵山……真的死了?被那吴升……一巴掌拍死的?” 张丝竹笑容悠闲:“千真万确。” “我的人,虽然没能进揽月轩,但事后从一些特殊的渠道,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也看到了一些痕迹。周绵山,确实死了,死得透透的。现在刘文远和王执事,正在云巅阁处理现场。” 鲁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又涨得通红。 张丝竹静静地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然后,就在张丝竹以为鲁春会暴怒,或者恐惧,或者质疑的时候,鲁春脸上的表情,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震惊、难以置信,迅速转变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兴奋? 就像是便秘久了,通畅了。 “死……死得好啊!”鲁春猛地一拍大腿。 “周绵山这老小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仗着自己资历老,实力强,处处压我一头!在南谷城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今天终于踢到铁板了吧?” “哈哈!活该!真是活该!吴大人……不,吴行走!吴行走干得漂亮!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张丝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变脸速度……还真是快啊。 刚才不还说“情同手足”、“守望相助”吗?这会儿就变成“狂妄自大”、“作威作福”、“活该”了? 鲁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他干咳两声,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过于欢快的表情,但眼中的喜色依旧藏不住。 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张老板,你刚才说,是吴行走……一巴掌拍死了周绵山?” 张丝竹点了点头:“消息是如此。” “了不得!了不得啊!” 鲁春啧啧称奇,眼中闪烁着精光,“一巴掌拍死周绵山……这实力,恐怕已经远超二品!难怪敢直接挑战行走之位,这是有恃无恐,胸有成竹啊!” 他猛地站起来,在轩内踱了两步。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同僚情深”、“与有荣焉”的表情,对着张丝竹,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此看来,吴行走接任南谷城行走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这是咱们南谷城道藏府的幸事啊!” “来了这么一位实力强横的同僚,以后咱们南谷城,腰杆子就更硬了!那些魑魅魍魉,谁还敢来招惹?” 他转向张丝竹,语气诚恳:“张老板,你消息灵通,可知吴行走现在何处?我作为同僚,理当立刻前去拜见!” “恭贺吴行走荣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共同为南谷城的安定繁荣出力啊!” 张丝竹静静地看着鲁春,他心中了然,甚至有些想笑。 这鲁春,也是个妙人。前脚还在信誓旦旦地说和周绵山“情同手足”、“一致对外”,后脚听到周绵山死讯,瞬间就变脸,开始大骂周绵山“活该”,并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巴结新靠山了。 什么“同僚情谊”,什么“一致对外”,在绝对的实力和自身的利益面前,屁都不是。 木已成舟。 周绵山死了,人死如灯灭,什么交情,什么仇恨,都随风散了。 只要不影响他鲁春自己的地位和利益,谁当行走不是当? 更何况,新来的这位,看起来比周绵山更猛,更不好惹。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表忠心,抱大腿啊! 跟谁后面不是活?更何况,新来的这条大腿,好像更粗壮的样子。 张丝竹信了。 他信鲁春此刻的欣喜和急切是发自内心的。他也信,鲁春这种人,才是这南谷城,甚至是这修行界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现实得令人发指,却也真实得无可指摘。 “鲁行走高义,顾全大局,张某佩服。” 第514章 无枝可依 深夜的南谷城,灯火渐疏,寒意渐浓,云巅阁高耸入云,楼下街道通明,却驱不散人心底的冰冷。 楚凝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云巅阁那奢华辉煌,昼夜不灭的琉璃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只记得自己像逃命一样离开,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迷宫般的走廊里乱窜,最后被一个面带职业微笑、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怜悯的侍女,引着来到了出口。 夜风一吹,带着初秋的寒意,让她单薄的衣裙紧贴在身上,也让她混沌、惊恐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手指……好疼。 不,不止是疼,是几乎失去了知觉,只有一种麻木的、火辣辣的钝痛,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 那是长时间、高频率、用尽全力拨动琴弦留下的后遗症。 她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只知道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说话,她就不能停。 从最初的恐惧,到机械的弹奏,再到最后,手指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只是木然地重复着拨弦的动作。 琴声早已不成曲调,但那又如何?没人会在意。 她只是个“助兴”的玩意儿,只要发出声音,让那位“吴大人”满意,或者不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够了。 “哈……哈……”楚凝扶着云巅阁外墙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我是谁……我在哪……” 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以城主孙女、贵女的身份,从这条街上趾高气扬地走过,接受着两旁店铺掌柜、行人或羡慕、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 陌生,是因为此刻,她穿着单薄的、甚至因为奔跑和冷汗而显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裙,一个人站在深夜空旷的街头,无人问津,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一阵更冷的夜风吹过,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猛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 我是楚凝!我是……我是谁? 一个尖锐的问题刺入脑海。我是楚凝,然后呢?楚家没了,爷爷死了,城主府换了主人,我……我什么都不是了。 我是被张丝竹买下来的玩物,是周绵山用来试探、恶心那个男人的工具,是刚刚那个宴会上,被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像个笑话一样的琴女…… 不!不是的!我还有张丝竹!张丝竹他……他…… 楚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低头,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小衣里扯出一块温热的玉佩。 这是张丝竹当初随手丢给她的,说是“有事可以找我”,但一直被她珍藏着,觉得这是一种特别的联系,一种“自己依旧被需要”的象征。 她死死攥着玉佩,将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 玉佩亮起朦胧的、淡青色的光芒,一闪一闪,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被打扰了清梦般不耐的声音,从玉佩中传了出来,有些失真,但楚凝瞬间就听出,那是张丝竹。 “谁啊?大半夜的。” 楚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是我!楚凝!张……张老板!我……我出来了!我在云巅阁外面!你快来接我!”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张丝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出来?什么意思?你从哪儿出来了?” “我从酒店出来了啊!云巅阁!晚宴结束了!”楚凝更急了,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你不是让人把我送过来的吗?现在结束了,你快来接我回去啊!我好冷……这里好黑……” 她说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明明街道很亮,明明远处还有人声,但她却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吞噬。 玉佩那头,张丝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更加疑惑,甚至带上了几分好笑:“我接你?我为什么要接你?” 楚凝一呆,仿佛没听清:“为……为什么?你……你当然要接我啊!我……我是你……” 她想说“我是你的人”,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口道,“我是你从……从那种地方带出来的!你得负责!” “负责?”张丝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荒谬感,“楚姑娘,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 “当初将你从那种地方带出来,不过是看你身世可怜,又略通音律,一时兴起罢了。” “这一年来,我供你吃穿用度,锦衣玉食,从未碰过你一根手指,也未曾胁迫你做任何不愿之事。” “你我之间,并无契约,更无主仆名分。现在,你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三个字,让她握着玉佩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自……由?你说……自由?” “是啊,自由了,不开心吗?”张丝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你以前不是总想着要自由,要离开我吗?现在,我给你了。你的卖身契,我已经单方面焚毁了。” “从今往后,你与我张丝竹,再无半点瓜葛。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好。” “不!我不要!我不要自由!”楚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张丝竹!你骗我!你混蛋!你快来接我!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好可怕!我……我以后会听话的!我会弹琴!我还会很多东西!我很有用的!你过来接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几乎是哀求着,哭喊着,对着玉佩嘶吼。 她从未想过,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是禁锢、是牢笼的丝竹府,那个永远挂着温和笑容、让人看不透的张老板,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回去的地方。哪怕那里没有真正的温暖,但至少……至少能遮风挡雨,至少能让她不必流落街头,不必面对这陌生而可怕的黑夜。 然而,玉佩那头传来的,只有张丝竹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话语: “楚姑娘,我想你还没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也不是在开玩笑。我说了,你自由了。你的卖身契已经烧了,我们之间,两清了。以后,没事不要再来打扰我,我很忙。” “不!张丝竹!你不能这样!我爷爷是城主!我是楚凝!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楚凝还想说什么,但玉佩的光芒,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熄灭了。 无论她再如何注入灵力,如何呼喊,玉佩都再无反应,变成了一块冰冷普通的石头。 联系……被单方面切断了。 他不要她了。 他真的,不要她了。 楚凝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冰冷的玉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似乎被冻住了。夜风吹过她凌乱的发丝,带来远处隐约的、不知是谁的欢笑,还有更远处,仿佛野狗低吠般的、不详的声音。 “自由了……我真的……自由了……”她喃喃自语,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无家可归了。 这四个字,以前从未真正进入过她的意识。 哪怕楚家倒了,哪怕爷爷死了,哪怕她被发卖,被张丝竹买下,她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主孙女,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回去,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张丝竹的“圈养”,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暂时的、屈辱的庇护,一种“大小姐落难、被不知好歹的商人觊觎”的戏码。 她从未真正将自己和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为了一颗丹药搏命的散修、乃至云巅阁里那些强颜欢笑的花魁们,等同起来。 可现在,这层虚幻的、用骄傲和回忆编织的屏障,被张丝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彻底撕碎了。 他不要她了。她真的,无处可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楚凝茫然地环顾四周。 眼前的南谷城,还是那座南谷城。 高楼林立,灯火璀璨,阵法运转的微光在夜空中流淌。可为什么,此刻在她眼中,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繁华、让她觉得理所当然的灯火,此刻变得如此刺眼,仿佛无数双嘲弄的眼睛,在看着她这个丧家之犬。 那些曾经她觉得嘈杂、觉得是下等人喧嚣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是如此危险,好似黑暗中隐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野兽。就连脚下平整光洁的街道石板,也变得冰冷而坚硬,硌得她脚心生疼。 这座城,不再温和,不再是她可以随意行走、享受众人目光的家。 它变得如此巨大,如此陌生,如此充满敌意。每一个阴影,每一阵风声,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什么。 一条真正的、无家可归的、失去了所有庇护的……丧家之犬。 “可我以前……怎么没意识到?”巨大的困惑和绝望涌上心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当然不会知道,张丝竹为了维持她那份不切实际的大小姐心性和骄傲,让她在“丝竹府”里依旧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仿佛一切如常的生活,背后花了多少心思,砸了多少资源。 那些看似“平常”的用度,那些“理所应当”的享受,每一件,每一餐,放在外面,都足以让普通散修打破头去争抢。 张丝竹用真金白银,给她编织了一个脆弱的梦境,让她活在过往的幻影里,也让她彻底失去了面对现实的能力。 而现在,梦境破碎。 张丝竹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丢弃一件用旧了的、不再有趣的玩具。 “小钱而已。”张丝竹或许会这么想。 投资失败了,及时止损,很正常,他家财万贯,可让他永不在乎沉没成本。 至于这件玩具接下来的命运?与他何干? 而楚凝真的慌了。 她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想喊,却不知道喊谁。 以前,她可以轻易地说出“我爷爷是城主”、“我是楚家大小姐”、“你们这些散修如何如何卑微”。 那些话仿佛带着魔力,能让她获得安全感,获得优越感,能让她睥睨众生。 可现在,这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爷爷死了,楚家没了,大小姐的身份成了镜花水月,甚至成了催命符。而那些她曾经看不起的“卑微”散修,他们至少有手脚,有力气,有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本能和勇气。 她呢?她除了弹得一手好琴,除了会一些早已过时的贵族礼仪,除了那身被骄纵惯坏、眼高于顶的脾气,她还有什么? 身无分文,手无缚鸡之力,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街边,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能去哪里。 不,不能离开这里!不能离开云巅阁门口!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云巅阁,这里是南谷城最顶级的酒店之一,门口有护卫,有阵法,相对安全。一旦离开这个安全区”,走进外面那片看似繁华、实则危机四伏的黑暗…… 她会去哪里?她能去哪里?客栈?她1点贡献都没有。 露宿街头?那些阴暗的巷子,那些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光是想想,就让她不寒而栗。 那么其他人会怎么对待她? 一个失去了所有庇护、年轻貌美、又明显涉世未深的女子,在这座弱肉强食的修行者城池里,会遭遇什么? 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她会像最廉价的货物一样,被人随意买卖、凌虐。 她会成为那些她曾经最看不起的、最肮脏的男人的东西。 她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泥泞和屈辱中,一点点腐烂、消亡。 甚至……可能连那些最下等的花楼,都不会轻易收留她这样“来历不明”、“心高气傲”、“可能惹麻烦”的女子。 等待她的,或许是更黑暗、更不见天日的地方。 “不……不要……我不要那样……”楚凝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云巅阁的大门内走了出来。来人身材高大,穿着道藏府行走的锦袍,步履轻快,脸上甚至带着一种“神清气爽”、“如释重负”的笑容,正是刚刚拜访完吴升的鲁春。 楚凝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不,是看到了救命的浮木!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在鲁春反应过来之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额头“咚咚”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 “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 楚凝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尖锐变形,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用最卑微、最哀求的眼神看着鲁春,“大人!您是道藏府的大人!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给我一条活路!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了!” 鲁春被这突然窜出来跪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那轻松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很快,他认出来了。 是楚凝,那个被周绵山带去找吴升麻烦的蠢女人。 鲁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看一堆垃圾。 周绵山都死了,这女人居然还没被处理掉?还敢出现在这里,还敢来拦他的路? “滚一边去!” 鲁春的声音冰冷而不耐烦,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哪里来的下三滥的东西,也敢挡本官的路?晦气!” 他看都懒得再多看楚凝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直接绕过跪在地上、因为他的话语而彻底僵住的楚凝,大步流星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下三滥……的东西?” 楚凝呆呆地跪在原地,额头还贴着冰冷的地面,鲁春那冰冷厌恶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荡。 我是下三滥的东西? 不!我不是!我是楚凝!我是清白的!我懂琴棋书画!我知书达理!我……我怎么就是下三滥的东西了? 我不是!我不是啊!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反驳,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鲁春那冰冷、厌恶、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些人眼中,现在的她,或许连“下三滥”都不如,只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甚至踩上一脚的东西。 而鲁春离开云巅阁,被夜风一吹,只觉得神清气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呼……总算是搞定了。” 他心中暗忖,“这位新来的吴大人,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主。” “实力强,背景硬!” “关键是似乎不怎么在乎俗务,也没有立刻就要清算、夺权的意思。” “只要我表现得识时务,主动靠拢,帮他处理好周绵山留下的烂摊子,表明忠心,以后在南谷城,我鲁春的日子,说不定比周绵山在的时候还要好过!” 他越想越觉得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周绵山死了,他鲁春没损失任何东西,反而可能抱上一条更粗的大腿,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至于刚才那个跪在路边、哭哭啼啼的楚凝? 鲁春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依旧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瑟瑟发抖的身影,心中只是轻轻一叹,随即再无波澜。 “这女人……啧,要说皮囊,确实是顶尖的,以前是城主孙女,娇生惯养,气质也还行。” “但这性子……从小被惯坏了,骄纵跋扈,眼高于顶,看不清形势。周绵山拿她当枪使,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敢去招惹吴大人那种煞星?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估计……是活不成了。” 鲁春冷漠地判断着,“就算不被仇家找上门,就她这副样子,流落街头,要不了几天,就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觉得这南谷城哪儿哪儿都好,觉得那些刁民、散修烦人碍眼。” “现在自己成了散修,亲自来体会一下这座城的温度,是不是瞬间就觉得,这城里有太多需要改善的地方了?比如治安?哈哈,可惜,没机会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他完全不在乎楚凝投过来的那种近乎绝望的、哀怜的目光。 那目光,他见得太多了。 在这南谷城,每天都有无数人用这种目光看他,求他,但又有几个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更何况,这女人还牵扯到周绵山,牵扯到那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碰? 他甚至懒得去碰她一下。 脏。 “和祝仙子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不,是天壤之别。”鲁春心中忽然闪过一道清冷如月、高华绝俗的身影,那是他曾经惊鸿一瞥、便惊为天人、再难忘怀的祝仙子。 修炼之人,尤其是他这种身处高位、见惯了各色佳丽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楚凝这种空有皮囊、内里草包、还一身麻烦的女人,在他眼中,简直就是鸡肋,不,连鸡肋都不如,是避之不及的麻烦源头。 他冷哼一声,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角落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更深,风更冷。 云巅阁门口的长明烛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些许,将楚凝蜷缩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变形。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跪了多久,蜷缩了多久。 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不敢动,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引起黑暗中那些不怀好意目光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云巅阁侧面的小门方向传来。 楚凝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云巅阁服饰,但用料款式明显更精致,容貌也极为秀美温婉的女子,正提着裙角,踮着脚尖,快速而小心地朝她这边跑来。她一边跑,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她。 很快,这女子跑到了楚凝蜷缩的墙角。 她蹲下身,与楚凝平视,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楚……楚姑娘?”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一丝不确定。 楚凝茫然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她认不出这是谁,或许是云巅阁的某个侍女,或许是某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下人? 女子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飞快地、压低声音说道:“楚姑娘,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是云巅阁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帮不了你太多,也给不了你任何实际的帮助。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直视着楚凝空洞的眼睛:“但是我有一个建议,一个或许能让你活下去,并且是相对安全地活下去的建议。这个建议,关乎你接下来的人生,请你一定要听进去!” 楚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活下去……安全地活下去……这是她现在唯一,也是最大的奢望。 女子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语速更快,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去找那位大人!去找那位吴大人!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放下你所有的骄傲和脸面,用你最真诚的态度,去求他!” “去追随他!哪怕只是留在他身边,做一个端茶递水的侍女,做一个供他踩踏的人凳,做一个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影子!” “只要他能留下你,你就能活!”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否则,这个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乎你的死活!我不是危言耸听,楚姑娘,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 楚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浮起泪光,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女子看着她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我对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你曾经是城主孙女,也不是因为别的。” “仅仅是因为,你我同为人族女子,我看你落到如此境地,心中不忍。” “但我也希望,你能立刻、马上,端正你自己的态度!认清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每个人都会犯错,楚姑娘。” “有的人犯了错,罪无可恕,一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但有的人犯了错,只要肯回头,肯认错,肯放下一切不该有的东西,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女子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楚凝的灵魂:“我想,你应该属于后者。” “你应该还有挽回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你必须摆正你自己的位置!你再也回不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家大小姐了!” “你再也不能穿金戴银,不能再对任何人颐指气使,不能再拥有你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 “从今天,从此刻开始,你将无比卑微!” “你的尊严,你的骄傲,你过往的一切,都必须彻底打碎,踩进泥里!” “这是你能活下去,最基本的前提!”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但是,最最基础的一点是你能活下来!”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再渺茫!”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好了,我不能跟你再说更多了。” “我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接下来的路,怎么走,看你自己了。当然……” 她看着楚凝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微弱希冀,又不得不泼上一盆冷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悲悯:“如果你去找那位大人,最终沟通失败,他拒绝了你,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你之前对他的态度,你自己清楚。” “到那时,你再来找我,我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你弄到云巅阁,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当一个花魁。” 说出“花魁”两个字时,女子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中也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和自嘲。 “虽然到了那时,你的身子会很脏,会面对很多很多你无法想象的男人和女人,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恶心的目光和手段……” “但不管怎么样,至少,你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能有一个遮风挡雨、不至于立刻饿死冻死的地方。” “这……或许是你最后的选择了。” 女子说完,深深地看了楚凝一眼,那眼神中有鼓励,有叹息,也有一种“言尽于此,好自为之”的决绝。 然后,她不再犹豫,提起裙角,像来时一样,快速而小心地跑回了云巅阁的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墙角,再次只剩下楚凝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还有不知哪家醉汉的吆喝。 楚凝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就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艰难地闪烁着。 去找……吴大人? 那个一巴掌将周绵山拍成一张纸的男人?那个让她恐惧到灵魂深处的男人? 放下所有骄傲和脸面?端茶递水?人凳?影子? 还是……去当花魁?身子很脏?面对那些恶心的男男女女? 哪一个选择,都让她不寒而栗,都让她觉得比死更难受。 可是……不选,就是死。 或者,是比死更可怕的、在绝望和屈辱中慢慢腐烂。 “活下来……只要活着……” 女子最后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完全空洞。 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有屈辱,有绝望。 但最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汇聚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决绝。 她扶着冰冷刺骨的墙壁,颤抖着,一点一点地,试图站起来。 膝盖很疼,很麻。 身体很冷,很僵。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云巅阁那灯火通明、高不可攀的顶层。 那里,是天字甲一号房的方向。 第515章 命运之选 清晨,天光微亮,南谷城的喧嚣还未完全苏醒,但云巅阁顶层的奢华套房里,李庭楼已经醒了。 他其实没怎么睡。 昨夜鲁春走后,吴升休息,自己则在隔壁房间打坐调息。说是调息,脑海中却如走马灯般,反复回放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鲁春前后那副判若两人的嘴脸,更是让他感慨万千。 “呼……”李庭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 “鲁春……啧啧。”李庭楼摇头失笑,心中五味杂陈。 鲁春这个人,他在来南谷城之前就有所耳闻。道藏府三位行走之一,脾气暴躁,手段狠辣,在南谷城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是很多小家族、小势力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的大人物。 在别人的描述和传言中,鲁春那是说一不二,睥睨四方,动辄打杀,是真正的狠角色、实权派。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昨夜在这天字甲一号房里,面对着吴升,那副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 “人模狗样……真是人模狗样啊!”李庭楼心中暗叹,“这种事情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鲁春的那些手下、死忠要是看见他们老大这副德性,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然后泪流满面吧?毕竟,他们心中的大人物,怎么可能这么……没骨气?” 但转念一想,李庭楼又释然了,甚至有些理解。 “不过,这才是现实。” “那姓周的,现在可不就是个笑话?说没就没了,有谁真的在意?以前说什么同僚情谊,说什么朋友伙伴,关键时候顶个屁用。” “大家修炼到今天,哪个不是历经千辛万苦,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实力、地位看得比命还重?” “你活着,你有用,你是伙伴。” “你死了,你就是过去式,是尘埃,是谈资,是警示后来者的前车之鉴。” “谁还会真心实意地为你掉一滴眼泪,去替你报仇雪恨?除了至亲,外人谁在乎你?” “可修炼之人,修炼到今天,亲人还在的又有几个?” “时间是最无情的浪,一浪接一浪,早就把身边的人都拍散了。” “到头来,还不都是孑然一身,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挣扎?” 想到这里,李庭楼对周绵山的那点微末同情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声叹息。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一开始要是能稍微有点眼力见,别那么狂,别把事做绝,只是稍稍试探,切磋一番,发现打不过就主动认输,把行走之位让出来。” “以大人的气度,未必会杀他。” “偏偏要摆谱,要施压,要仗着人多势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人太狂,没给自己留余地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不管怎么说,眼下局面一片大好。大人展露了绝对的实力,震慑了所有人。鲁春主动投诚,道藏府那边想必也会很快走完流程。 南谷城这潭水,大人算是初步站稳了脚跟。 而他李庭楼,作为最早追随的人,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得做点什么,表表心意。”李庭楼想着。 虽然云巅阁肯定有早餐服务,直接送到房间,但那太没诚意,也太普通了。 大人何等人物,怎能天天吃酒店那些制式的东西? 他决定亲自去南谷城的街巷里转转,买点本地真正地道、有特色的早点回来。 一来显得用心,二来也让大人尝尝鲜。 打定主意,李庭楼整理了一下衣袍,轻手轻脚地来到吴升的房门外,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想必大人还在休息。 他不敢打扰,只是用传音入密的方式,恭敬地告知了一声,说自己出去买点早点,很快回来。 然后,他便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心情轻松,甚至带着点雀跃地朝着走廊尽头的传送法阵走去,准备直接传送到一楼大厅。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传送法阵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传送法阵那微微发光的边缘,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李庭楼眉头一皱,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云巅阁顶层的安保极严,能上到这一层的,非富即贵,或者有特殊许可。 怎么会有人蜷缩在这里?还是个女人? 走近一看,李庭楼不由得愣住了。 竟然是楚凝。 她穿着昨天那身已经有些皱巴巴、沾了灰尘的衣裙,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就那么蜷缩在传送法阵旁边的墙角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似乎是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怎么上来的?”李庭楼心中疑惑。 云巅阁的传送法阵有识别禁制,没有房卡或者特殊许可,根本启动不了。楚凝昨天是被周绵山带来的,周绵山死了,她的许可按理说也就失效了。难道是酒店里有人暗中帮了她? 看她这副样子,在这里待了恐怕不止一时半刻了。 看着楚凝这副凄惨可怜的模样,再对比昨日宴席上她那副盛气凌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李庭楼心中也是一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与人为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不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吗?我爷爷从小就教我,见人三分笑,坏事一定少。” “看起来是有点憋屈,有点怂,可和能好好活着相比,那点面子、那点威风,算个屁啊!” 他想起爷爷说这话时,那饱经风霜却依旧豁达的笑脸。 以前不太懂,总觉得爷爷太“软”,不够“威风”。 现在见得多了,尤其是经历了昨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才真正明白,爷爷那朴素的生存智慧,是多么的宝贵。 “唉。” 李庭楼轻轻叹了口气,“楚姑娘?楚姑娘?醒醒。” 楚凝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的空洞,待看清眼前蹲着的、面带一丝复杂神色的李庭楼时,那空洞中瞬间掠过一丝本能的不服、屈辱,但下一秒,就被无边的恐惧和哀求所取代。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向前跪爬了半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只是用那双哭得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庭楼,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极力压抑着,生怕惊扰了什么:“李……李大人!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我想见吴大人!求您……求您帮我通报一声!让我见见吴大人!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了!” 说着,她又要磕头。 李庭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感慨更甚。 这还是昨天那个在宴席上,用带着杀意眼神看人,用傲慢语气说话,自以为是的楚凝吗? 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说昨天的楚凝,是一条被惯坏了的、见谁咬谁的疯狗,那么现在的楚凝,就是一条被拔光了牙、打断了腿、脖子上套着锁链、眼神惊恐而卑微的落水狗。 不,或许用“狗”来形容都不太恰当。 狗被逼急了还会龇牙,而她眼中,连最后那点骄纵的光都没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更强者的恐惧和顺从。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 李庭楼心中暗想,“这世道,这人心,不真正摔个跟头,掉进泥潭里滚一遭,怕是永远学不会低头,学不会敬畏。” 他看着楚凝又要磕头,立刻侧身避开,语气平静地说道:“楚姑娘,不必如此。” “我无功不受禄,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爷爷说过,无端受人磕头,折寿的。” 楚凝的动作僵住,抬着头,茫然又哀求地看着他。 李庭楼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吧。” “我去给大人买点早餐,买完了,我回去会跟大人提一句,说你在这里。”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个跑腿的,做不了大人的主,只能帮你传个话。” “大人见不见你,全看大人的意思。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昨天的事,你也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楚凝眼中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补充道:“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我给你一个机会。至于成不成,看你的造化,也看大人的心情。你……好自为之,别坑我。” 楚凝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近乎卑微的感激,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谢谢!谢谢李大人!谢谢!我一定不会乱说!我就在这里等着!谢谢您!谢谢!” 她不敢再磕头,只是双手合十,不停地对着李庭楼作揖,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李庭楼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踏入了传送法阵。 光芒一闪,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李庭楼的动作很快。 他没去那些名气很大、但可能华而不实的酒楼。 而是专门钻了南谷城几条有名的巷子,买了几样本地最有特色、也最受修士和凡人喜爱的早点。 毕竟他即便不是这里的人,但长个嘴巴问一问,哪儿人多去哪里,问题就不大了。 当他提着食盒,再次通过传送法阵回到顶层时,一眼就看见,楚凝还蜷缩在那个角落里。 不同的是,她似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至少把头发拢了拢,脸上的泪痕也擦干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出现的方向,里面充满了忐忑、期待和深深的恐惧。 李庭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朝着天字甲一号房走去。 楚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推开那扇厚重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走进去,又轻轻关上。 她的心,也随着那一声轻微的关门声,猛地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楚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咔哒。” 门,又开了。 李庭楼走了出来,看向她这边。 楚凝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沉了下去。是来赶我走的吗? 她茫然地,近乎麻木地看着李庭楼朝她走来。 “你,跟我来。”李庭楼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再次走向传送法阵。 楚凝的心,彻底凉了。果然……是要把我赶出去吗?带到楼下,然后扔出云巅阁? 她惨然一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脚早已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她只能手脚并用地,一点点爬起来,然后像个木偶一样,失魂落魄地,踉踉跄跄地,跟在李庭楼身后,踏入了传送法阵。 光芒闪过,失重感传来,下一秒,他们已经站在了云巅阁一楼那奢华明亮、人来人往的大厅里。 楚凝看着眼前熟悉的、曾经让她觉得是上等人象征的大厅,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这里,再也不属于她了。 李庭楼没有看她,只是对迎上来的、一个穿着云巅阁管事服饰、满脸堆笑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李大人!您有什么吩咐?”管事立刻小跑过来,腰弯得很低,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 他自然也认出了李庭楼身边狼狈不堪的楚凝,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仿佛没看见一样。 李庭楼指了指身旁木然站立的楚凝,对管事说道:“找两个手脚麻利、懂事的侍女,带她下去,好好洗漱一下,换身干净得体的衣服。速度快一点,大人还等着。” 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更加恭敬,立刻躬身应道:“是是是!李大人放心!小的马上安排!一定让这位姑娘收拾得妥妥当当!” 他说完,立刻转身,对着不远处侍立的两名清秀侍女招了招手,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 那两名侍女立刻点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楚凝微微福身,语气轻柔却不失恭敬:“姑娘,请随我们来。” 楚凝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要赶我走?是……让我洗漱换衣服?大人……要见我? 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李庭楼,又看看那两名恭敬等候的侍女,再看看那个对她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管事。 “快点。”李庭楼见她发呆,催促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并无不耐烦。 楚凝猛地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出现,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和卑微所取代。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至少……至少还有机会! 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对着那个管事,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曾经属于城主府贵女的礼节。 虽然衣衫褴褛,虽然形容狼狈,但动作却依旧优雅。 管事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折煞小人了!您这边请!这边请!” 楚凝这才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默默地,跟着那两名侍女,离开了大厅,走向侧面的通道。 在转身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直到此刻,直到这个对她阿谀奉承的管事,因为李庭楼一句话就对她恭敬有加时,她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楚凝,狗屁不是。 以前别人对她恭敬,对她客气,甚至对她惧怕,不是因为她楚凝这个人有多厉害,有多高贵,而是因为她是“城主孙女”,因为她是“楚家大小姐”,因为站在她身后的权势和背景。 一旦那些东西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连这个云巅阁最底层的管事,都可以对她视而不见,甚至踩上一脚。 而现在,这个管事对她恭敬,也不是因为她楚凝,而是因为李庭楼的一句话,因为李庭楼背后那位“吴大人”。 想通了这一点,楚凝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骄傲和幻想,如同泡沫般,“啪”地一声,彻底破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和一种沉到谷底的认命。 两名侍女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 她们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轻柔而高效地服侍着楚凝。 温热的水,带着清香的花瓣,洗去了她身上的灰尘、泪痕和疲惫。 柔软的绸布,擦干了她的身体。 一套素雅但质地极佳、剪裁合体的淡青色衣裙,替换了她那身皱巴巴的旧衣。头发被仔细地擦干、梳理,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为热水和细致的擦拭,恢复了几分血色和清丽。 整个过程,楚凝都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她的思绪很乱,时而是昨日宴席上的恐惧,时而是张丝竹冷漠的话语,时而是鲁春厌恶的眼神,时而是那个陌生花魁的劝诫,时而是李庭楼平淡的“你跟我来”,时而是管事恭敬的“您这边请”……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站在光可鉴人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洗去铅华、眼神却空洞茫然的女子时,楚凝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大人了。 不是以城主孙女的身份,不是以被送来的礼物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或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卑微的、祈求一丝怜悯的幸存者的身份。 “姑娘,收拾好了。”一名侍女轻声提醒。 楚凝猛地回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却发现比哭还难看。 她放弃了,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侍女走出了洗漱的房间。 李庭楼并没有等满半小时。 他正站在外面,背着手,似乎在看墙上的壁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楚凝。 洗去尘埃,换上新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怯懦,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狼狈不堪,像个街边的乞丐。原本的底子就不错,此刻虽无华服珠宝衬托,倒也显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走吧。”李庭楼收回目光,依旧言简意赅,转身朝传送法阵走去。 楚凝心中千言万语,想说感激,想说保证,想发誓效忠,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深深地、极为认真地,对着李庭楼的背影,行了一个大礼。 没有声音,但动作充满了感激和卑微。 李庭楼似乎有所感应,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早干嘛去呢。” 再次踏入天字甲一号房,楚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低着头,不敢乱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李庭楼,走过奢华的前厅,来到了宽敞的起居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谷城清晨的景色。 阳光正好,将整个城市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吴升就坐在窗边的一张宽大舒适的扶手椅上,慵懒而随意。 他手中拿着一本看起来很古老、书页泛黄、甚至有些残破的古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那古籍的封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玄奥莫测、仿佛在流动的纹路,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悠远而缥缈的气息。 李庭楼停下脚步,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楚凝则更是不敢动弹,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垂着头,只能看到自己新换的绣鞋鞋尖,和光洁如镜的地板。 过了一会儿,吴升似乎看完了那一页,他合上了手中的古籍。合上的瞬间,那本古籍仿佛化为了一缕青烟,又像是融入了光线之中,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他的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垂手立在房间中央,身体微微发抖的楚凝。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威压,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楚凝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想起了昨天宴席上,他也是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周绵山,然后随手一拍…… “你昨天那个带着杀意的眼神,去哪里了?”吴升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凝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想回答,想解释,想说“我错了”,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升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他只是随意地,从旁边小几的果盘里,拿起了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凡俗界常用的铜钱。 他将铜钱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轻轻一弹。 “叮——” 铜钱发出清脆的鸣响,在桌面上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圆影。 楚凝的心,也跟着那旋转的铜钱,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做什么。 而吴升随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青翠欲滴的苹果,在铜钱旋转速度达到最快、即将力竭倒下时,轻轻地将苹果压了下去,正好将铜钱盖在了下面。 旋转停止,铜钱被苹果压住,看不见正反。 吴升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楚凝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不要怪我不给你机会。” “是选人头,还是选花?” “选对了,你留在我身边,好生学琴。” “选错了,我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李庭楼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楚凝的大脑一片空白。 选……选铜钱? 人头?还是花? 选对了,可以留下?选错了……只是不杀?那意味着什么?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巨大的压力,山岳般压在她的心头。 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湿了刚刚换上的新衣。 选什么?选什么?!人头?花?各有一半的机会?不,不对,大人这样的存在,他给出的选择,怎么可能真的只是简单的运气?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深意!是在试探我的心性?还是有什么别的寓意?我该选什么?我该怎么选?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让她几乎要崩溃。 她想起昨天那个花魁的话:“用你最真诚的态度”。真诚?我现在只有恐惧和求生欲,这算真诚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 吴升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终于,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楚凝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颤抖的字:“我……我选花。” 说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等待着那枚铜钱被揭开,等待着决定她生死去留的结果。 吴升点了点头:“你自己看。” 楚凝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又看看桌上那个压着铜钱的青苹果。 大人……让我自己看?不亲自揭开? 她颤抖着,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桌边。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终于,她站到了桌前,看着那个青翠的、仿佛象征着某种生机,又仿佛蕴含着未知命运的苹果。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碰到了那个冰凉的苹果。 触手生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猛地将苹果拿开! 铜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朝上的那一面,是“花”。 是“花”! 楚凝呆呆地看着那枚铜钱,看着那清晰的花纹,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 “呜……呜呜……哇——!”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充满了宣泄,充满了后怕,也充满了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脸庞,也打湿了她崭新的衣襟。 她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声嘶力竭。 吴升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安慰,也没有不耐烦。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从今天起,我去哪里,你去哪里。” “闲暇时期,自己练琴。” “把这些琴谱,全部学会。” 说完,他手指随意地一招。 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摞书。 不是一本,不是几本,而是半人高的一摞!全部是各种材质、各种年代、厚薄不一的琴谱! 有的看起来古朴陈旧,有的看起来还很新,有的甚至是用某种兽皮或玉简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楚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半人高的琴谱,又看看吴升平静无波的脸,巨大的压力瞬间取代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全部……学会? 但她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擦干眼泪,就连忙用力点头,因为哽咽,声音有些变形:“是……是!大人!楚凝……遵命!一定……一定学会!” 吴升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城市景色。 李庭楼在一旁看着,心中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哎,所以说啊,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难说。” 他暗自感慨,“每分每秒,人都在做选择。谁能保证自己永远选对?只要在关键的那一次,选对了,或许就能改变一切。” “这女人,运气还真不错。” “50%的机会,她选对了。” 他看着楚凝一边抽泣,一边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半人高的琴谱,那模样既可怜又有些好笑。 然后,在李庭楼的指引下,她抱着琴谱,踉踉跄跄地走向隔壁那个为她准备好的房间。 “也好。”李庭楼心想,“经此一遭,她应该能真正明白,什么是命运的来之不易,什么是卑微的生存。以后跟在大人身边,若能安分守己,好好学琴,或许……也能有个善终吧。” 李庭楼看着楚凝抱着那摞高高的琴谱,像只笨拙的、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挪进隔壁房间,并轻轻关上了门,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鲁春那边稳住了,楚凝这边也暂时安置了,大人似乎心情也不错,至少没表现出不耐烦。 他走到吴升旁边,斟酌了一下语气,恭敬地喊了一声:“大人。” 吴升“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城市,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出神。 李庭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人,属下……属下冒昧问一句,您在北疆……有家眷吗?比如……妻子?” 问完,他立刻低下头,心中有些忐忑。这问题似乎有些逾越了,但他是真的好奇。像大人这样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如此……难以揣度的人物,会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伴侣? 吴升闻言,转过头,看了李庭楼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李庭楼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一瞬间,大人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极其柔和的微光,虽然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李庭楼相信自己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吴升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暖意。 “有的。”吴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庭楼心中一震,果然!他连忙顺着话头,带着由衷的赞叹说道:“那……那这一位夫人,定是一位钟灵毓秀、得天独厚的奇女子吧!能得大人青睐,相伴左右,实在是令人羡慕!”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怀念和温柔:“嗯。我很尊敬她。” 尊敬?李庭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是“宠爱”,不是“喜欢”,而是“尊敬”。这个词用在自己妻子身上,似乎有些特别。 吴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她需要专注于自身的修炼,而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暂时无法时时相伴。” 他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但,我们终将在未来相聚。” 未来相聚……李庭楼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了,像大人和夫人这样的存在,寿命悠长,追求大道,暂时的分别或许只是为了更长久的相守。 他们的未来,或许是以百年、千年为单位来计算的。 想到这里,李庭楼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和羡慕。 再怎样强大、深不可测的人物,内心深处,也终究是有着牵挂和柔情的啊。 这让他觉得大人似乎更加“真实”了一些,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同时,一个念头也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像大人这样的存在,行走世间,实力超绝,风采气度皆非凡俗,难道他的夫人,就不会担心他在外遇到其他的“红颜知己”吗?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庭楼自己笑着摇头否定了。 “怎么可能。”他心中自嘲,“我这是以己度人,太小看大人,也太小看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了。” “首先,大人的眼界何其之高?寻常女子,纵有几分姿色,在大人眼中,恐怕也与路边的花花草草无异,根本入不了眼,撩不动心。夫人必然深知这一点,所以根本无需担心那些庸脂俗粉。” “其次,若真的出现那么一位,能让大人都另眼相看,甚至心生好感的女子……那该是何等惊才绝艳、得天独厚的存在?” “那样的人物,本身恐怕就是能与大人比肩,或者对大人修行、行事有巨大助益的奇女子。” “那种层次的缘分和牵扯,又岂是凡俗的嫉妒、担心所能衡量和阻止的?” 李庭楼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到了大人和夫人那种层次,感情恐怕早已超脱了普通的男女情爱,更多的是一种灵魂的共鸣,大道的同行,是真正的道侣。 若真有那样的女子出现,恐怕夫人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乐见其成,因为那意味着大人身边又多了一位强大的助力。 “所以啊。” 李庭楼最后总结,“要么没有,如果真有那样的女子出现,那定是能帮助到大人的、了不得的人物,绝非路边的野花野草可比。夫人那般人物,想必也是能理解,甚至接受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庭楼忽然觉得,大人身边多一个楚凝这样的侍女,或者以后可能出现的其他什么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要安分守己,做好本分,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就无伤大雅。 他偷偷瞥了一眼吴升平静的侧脸,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敬意。能得大人一句“尊敬”,能让大人如此坚定地期待“未来相聚”,那位夫人,该是何等风采? 不过,这些就不是他该多想的了。 李庭楼收敛心神,恭敬地道了一声,然后自己修炼去了。 他嘛。 宝药多多的,跟对人的感觉,太爽了!! …… 隔壁房间。 楚凝抱着那半人高的琴谱,背靠着关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怀中的琴谱有些沉重,硌得她生疼,但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和琴谱之间的缝隙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哭声已经停了,但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流。 她活下来了。 以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近乎儿戏的、却又让她心惊胆战的方式,活下来了。 掷铜钱。 人头,还是花。 简单的二选一。一半生,一半……或许不是死,但比死好不到哪里去。 她选了花。 铜钱朝上的,也是花。 是运气吗? 楚凝不知道。 她也不敢去深想。 她只知道,在苹果拿开,看到“花”面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虚脱了,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现在,哭过了,发泄过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头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庆幸?是感恩?是卑微?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楚凝,不再是城主孙女,不再是什么贵女。 她只是吴升身边的一个……侍女?琴奴? 或者连这些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被允许暂时留下的、需要“学琴”的……物件? “我去哪里,你去哪里。”大人的话犹在耳边。 这意味着,她的生死,她的自由,她的一切,都将系于那位大人一念之间。 她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依附于他的影子。 “闲暇时期,自己练琴。把这些琴谱,全部学会。” 眼前这半人高的琴谱,就是她未来的功课,是她存在的价值,或许也是她唯一的生机。 楚凝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怀中堆积如山的琴谱。 各种各样的封面,古朴的,崭新的,羊皮的,玉质的……每一本,都仿佛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也压在她的心上。 学会?全部学会?这要学到什么时候?她以前虽然也学琴,但多是玩乐性质,何曾如此系统、如此大量地学习过? 更何况,这些琴谱看起来就非同一般,绝非市面上流传的那些普通货色。 而不学?那会怎样?大人会怎么对她? 昨天周绵山被拍成一张“纸”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不!必须学!拼命也要学! 楚凝打了个寒颤,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哭泣,示弱,在这里行不通。 那位大人,看起来温和,但心性之冷酷,手段之果决,远超她的想象。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展现出“价值”,让他觉得留下她,有用。 学琴,就是她现在唯一能展现的“价值”。 她挣扎着,扶着门站起来,将怀中的琴谱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桌子上。琴谱堆得很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这是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线装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字。 《熔炉散记》。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是琴谱,而是一段飘逸潇洒、却又力透纸背的小字: “琴者,心也。心正则音正,心邪则音邪。习琴之道,首在静心,次在指法,终在悟道。心浮气躁者,勿近琴;急功近利者,勿习谱。琴道漫漫,非一蹴而就,唯恒心毅力,可窥门径。” 第516章 暗流 道藏府,鲁春的私人静室,江勇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时,鲁春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品着茶,手里翻看着一份关于近期城内阵法维护的卷宗,神态悠闲自得,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哟,老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鲁春抬起头,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仿佛没看见江勇剑脸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沉和不爽。 江勇剑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鲁春,似乎想从鲁春那笑眯眯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他生得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本应是正气凛然的相貌,此刻却因眉宇间的戾气显得有些阴沉。 他是三位行走中公认实力最强、资历也最老的一位,平日自有一股威严气度。可自从昨天那件事后,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眼前这个昨天还和周绵山勾肩搭背、今天就跑去巴结新人的鲁春。 “怎么?我脸上有花?”鲁春放下茶杯,笑容不变,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老江,你看着我的表情,好像有点怪怪的?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我生气?”江勇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鲁春,你少他妈给我装傻!老周死了,尸骨未寒,昨天才死,你今天就能舔着脸凑到那吴升面前献殷勤?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以前你和老周称兄道弟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鲁春脸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鲁春是这种见风使舵、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人?老周好歹也跟咱们共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对他?!” 鲁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那种似笑非笑、带着点嘲讽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怒火中烧的江勇剑。 “哟,老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昨晚没睡好,火气这么大?” 他啧啧两声,“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见你这么重情重义过?老周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跟他多亲近啊?怎么,人死了,倒开始念起旧情来了?” “你放屁!”江勇剑怒道,“我不是重情重义!但老周再怎么着,也是咱们南谷城道藏府的人!是咱们自己人!那吴升是什么东西?一个北疆来的外人!杀了咱们自己人,你倒好,第一个凑上去摇尾巴!你他妈还有点骨气没有?!” “外人?”鲁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看不出来啊老江,你还是个地域歧视的狗?怎么,中元是你家的?北疆来的就低人一等?人家吴大人是拿着道藏总府的调令,正儿八经来接任行走的!” “名正言顺!倒是老周,仗着自己是本地老人,想给新人下马威,结果踢到铁板,把自己玩死了,这怪得了谁?”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江勇剑,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鲁春行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道藏府,也对得起这身官袍。我敬重有本事的人,也敬畏有实力的人。至于那些看不清形势、自己作死的蠢货,死了活该,我鲁春没落井下石,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还想让我替他哭丧?做梦!” “你——!”江勇剑被噎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盯着鲁春,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心虚或狡辩,但鲁春坦然地与他对视,眼神里只有平静,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幼稚”的怜悯。 江勇剑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而他为什么这么不爽?原因很简单,地位和权力受到了威胁,或者说,潜在的威胁。 在吴升来之前,南谷城道藏府三位行走,虽然名义上平级,但论实力、资历、在本地的人脉和影响力,他江勇剑是隐隐压过鲁春和周绵山一头的。 很多事情,刘文远主事也要征求他的意见,他在南谷城可以说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另外两人,周绵山脾气暴躁,但没太多脑子。 鲁春圆滑,但实力稍逊。 三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吴升来了。一来就展现了雷霆手段,一巴掌拍死了周绵山。刘文远主事明显是偏向吴升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安抚好一切。鲁春这个墙头草,更是第一时间就倒了过去。 现在,南谷城道藏府,名义上还是三位行走,但实际上呢?吴升毫无疑问是新的领头羊,而且是以绝对实力碾压上位的。 鲁春紧跟其后。 他江勇剑呢?从隐隐的“第一”,瞬间变成了“第三”,甚至可能被边缘化!这让他如何能忍? 更让他憋屈的是,吴升展现出的实力太强了。 周绵山虽然不如他,但也是实打实的高手,在吴升手下走不过一招,不,是直接被拍成了一张纸! 这种差距,让他心底发寒。他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一招秒杀周绵山。 那吴升的实力,恐怕真如鲁春所说,深不可测,极有可能是一品! 面对这样的存在,硬碰硬是找死。可让他像鲁春一样,屁颠屁颠跑去巴结、臣服,他又拉不下这个脸,更不甘心!他江勇剑在南谷城经营多年,凭什么要对一个外来者俯首帖耳? 所以,他来找鲁春,既是试探,也是想拉拢,或者说,是发泄不满,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鲁春争取过来。 如果鲁春能和他站在一起,哪怕吴升实力强,在南谷城这地界,没有根基,想要彻底掌控道藏府,也没那么容易。 可现在,鲁春的态度,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鲁春!”江勇剑压下怒火,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但眼中的寒意更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现在这情况,你也清楚。那吴升来者不善,周绵山就是前车之鉴。咱们都是本地人,在这南谷城经营多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难道你就甘心,被一个北疆来的外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让他把咱们多年的心血,就这么轻易夺走?” 他盯着鲁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今天来,就问一句。你,是选择站在我这边,还是选择站在那吴升那边?” “选边站?”鲁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老江,你这话说的,真有意思。咱们不都是道藏府的人吗?” “不都得听道藏总府的吗?分什么你这边,他那边?你这是要搞小山头,拉帮结派啊?这可要不得。” “鲁春!”江勇剑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拍桌子,“你少他妈给我装糊涂!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那吴升杀了老周,刘主事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帮着安抚!” “这南谷城道藏府,以后怕是要姓吴了!你鲁春是聪明人,难道看不明白?你就甘心当他的狗?!” “狗?”鲁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放下茶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江勇剑,我看你是修炼把脑子修坏了吧?还是这些年被人捧得太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谁都得顺着你?” 他不再客气,直接开骂:“第一,木已成舟!” “周绵山死了,是他自己找死,挑衅上官,被当场格杀,符合道藏府规矩!刘主事都没话说,你在这儿蹦跶什么?想给他报仇?你去啊!看看吴大人会不会也一巴掌把你拍成江棉花!” “第二,吴大人的实力,你也看到了。” “一巴掌拍死周绵山,这是什么概念?你江勇剑做得到吗?做不到就闭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屁用没有!别人杀你,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你还想跟人家掰手腕?你配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鲁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江勇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人吴大人,从头到尾,有说过要跟你作对吗?有说要夺你的权,削你的位吗?有打压你,排挤你吗?” “没有!” “人家来了南谷城,住进云巅阁,昨天我过去拜访,人家客客气气,还请我喝酒,谈笑风生,根本没提你江勇剑半句!” “是你自己在这儿疑神疑鬼,被害妄想症发作!觉得别人要来抢你的,要来压你一头!” “你说别人是外来人,不安好心。” “那我问你,人家手续齐全,名正言顺!” “他来接任,是履行公务!” “是你和那蠢货周绵山,觉得别人是软柿子,想捏一捏,结果踢到铁板!现在别人没追究你,你倒好,反而觉得别人要对付你?这不是蠢是什么?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鲁春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江勇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鲁春,气得发抖:“你……你……鲁春!你他妈……” “我他妈什么我?” 鲁春打断他,冷笑道,“我说错了吗?” “江勇剑,你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你强,比你更得势!” “你习惯了当南谷城道藏府隐形的老大,现在突然空降一个实力、背景可能都比你硬的人,你心里不平衡了,不爽了,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了!” “所以你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儿上蹿下跳,还想拉我下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放屁!”江勇剑终于忍不住,暴喝一声,身上气息隐隐鼓荡,威压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鲁春!” “你别以为抱上那吴升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他不过是忌惮我!” “忌惮我在南谷城的势力和实力!” “如果不是我还在,你觉得他会对你这么客气?会请你喝酒?他那是想分化我们,拉拢你,孤立我!等把我解决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你他妈还在这儿沾沾自喜,真是蠢不可及!”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我看穿了一切”的自信和愤怒,仿佛鲁春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鲁春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江勇剑啊江勇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高傲,又这么可笑的一个人?” “我高看自己?”江勇剑怒极反笑,“难道我说的不对?若是本地三个行走,只剩下你和那吴升两人,他还会对你客客气气?只怕第一时间就要收拾你,彻底掌控道藏府!” “对,对,你说的都对。”鲁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语气充满了怜悯,“你江勇剑多牛逼啊,南谷城离了你就不转了,吴大人也得忌惮你三分。” “行,那你这么牛逼,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去啊,去云巅阁,去找吴大人,当面告诉他,你不服,让他滚出南谷城,不然你就跟他拼命。” “你看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你?” “你他妈……”江勇剑气结,一时说不出话。 “我说的是实在话。”鲁春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说,“你要真有那个能耐,真有那个胆子,早就去刺杀吴大人了,何必在这儿跟我叽叽歪歪?” “可你没有,你为什么没有?” “难道是因为你顾全大局,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不,你不是。你只是怕了。你怕死,你不敢。所以你才跑到我这儿来,想拉我一起,壮你的胆,或者让我去当出头鸟。江勇剑,这么多年了,你这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明白?” 江勇剑被说中心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加,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怒到了极点,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鲁春说的,很大程度上就是事实。 他确实忌惮吴升的实力,不敢硬来,所以才想拉拢鲁春,或者至少探探口风。 “鲁春!”江勇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今天是非要跟我翻脸了?” “翻脸?”鲁春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谈不上翻不翻脸。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他站起身,看着江勇剑,语气平淡却带着最后的宣告:“行了,江勇剑,你也别在这儿跟我唧唧歪歪了。”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或者,想想怎么在新的行走大人手下,好好当差。”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即便这是他家,但我就走了,怎么了。 “鲁春!” 江勇剑在他身后低吼,“你别得意!那吴升想坐稳行走之位,也没那么容易!行走考核,猎杀灾厄,可不是过家家!” “灾厄的凶残,你我都清楚!” “他一个北疆来的,未必熟悉咱们中元的灾厄特性,到时候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鲁春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你也知道行走考核要猎杀灾厄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灾厄当然不好杀,比妖魔凶残十倍百倍。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江勇剑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说:“你难杀,我难杀,不代表吴大人也难杀啊。” “说不定,对吴大人来说,杀几只灾厄,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呢?毕竟,周绵山在他手下,也就是一张纸的功夫,不是吗?” “不可能!”江勇剑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却没那么坚定。 吴升秒杀周绵山的事情,他好久才接受,现在依旧给他的冲击太大。 “对对对,你说得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鲁春敷衍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就祝吴大人考核顺利,也祝江行走你……嗯,前程似锦?算了,还是祝你好运吧。拜拜了您嘞,不伺候了。” 说完,鲁春不再停留,拉开静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调。 “砰!” 静室的门被狠狠关上,留下江勇剑一人,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嘣作响,浑身气息暴躁得几乎要失控。 “鲁!春!”他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咔嚓!” 坚固的茶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但他心中的怒火,却没有因为这一拳而消散半分,反而因为鲁春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背叛,燃烧得更加炽烈。 “吴升……鲁春……好,好得很!” 江勇剑眼神阴鸷,如同毒蛇,“以为我江勇剑是好欺负的?以为抱上一条粗腿,就能在南谷城为所欲为?做梦!”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杀意。 鲁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这个墙头草已经彻底倒向了吴升。 指望他跟自己联手对付吴升,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只能去找那位了……”江勇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决绝。 他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让吴升就这么顺利接任行走,更不能让他在南谷城站稳脚跟,爬到自己的头上! 否则,他江勇剑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他要找靠山!找一个足够硬,足够强,能压得住吴升,甚至能……除掉吴升的靠山!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道藏府体系内,地位远高于行走,手握实权,而且同样对“北疆来的外人”没什么好感的强硬派。 “冯执令……”江勇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狰狞。 执令!整个中元,只有666位的执令! 每一位都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人物! 手握生杀大权!远非他们这些地方行走可比。 冯火冯执令,就是管辖南谷城及周边数城区域的一位执令。 此人性格强势,护短,且对“外地人”,尤其是北疆来的修士,观感一向不佳。 最重要的是,江勇剑早年曾帮冯火办过几件私事,算是有点香火情。 虽然平时冯火不太把他放在眼里,但关键时刻,递个话,拱拱火,说不定能行! “吴升……你一个北疆来的蛮子,也配在中元耀武扬威?也配压在我江勇剑头上?等着吧,看冯执令怎么收拾你!”江勇剑心中发狠,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一片狼藉的静室。 他就不信,冯火执令出手,还治不了一个新来的吴升! 到时候,鲁春这个墙头草,还有那个该死的刘文远,都得付出代价! …… 两日后,中元另一座繁华大城,流萤城。 与南谷城的庄重、规整不同,流萤城更显奢靡、浮华。 尤其是入夜之后,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和酒香。 城中最大的青楼,更是灯火通明,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江勇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但还是难掩其高大魁梧的身形和久居上位的气质。 他沉着脸,大步走入醉月轩。 门口的龟公和护院显然认得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点谄媚和畏惧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哎哟!江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最好的雅间给您留着呢!” “江爷您可是稀客啊!快快,去通知妈妈,江爷来了!” 江勇剑看都没看这些人,径直往里走,沉声问道:“冯执令在吗?” 那龟公脸上的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恭敬:“在的在的!冯大人正在三楼听曲儿呢!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不用。”江勇剑一摆手,打断了龟公的话,“我自己上去。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声张。” “是是是!江爷您请!您请!”龟公连忙让开道路,目送江勇剑踏着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比下面清静许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绒毯,两旁是一个个挂着珠帘、隐约传出丝竹笑语声的雅间。江勇剑对这里似乎很熟,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名为“小纪调”的雅间门外。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丝恭敬,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慵懒、带着几分醉意的男声。 江勇剑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奢华。地上铺着名贵的妖兽皮毛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和酒气。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路,面容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粗犷,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只是此刻,这威严被酒意和放纵冲淡了不少。 他左拥右抱,两个衣着暴露、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依偎在他怀里,一个正给他喂葡萄,另一个则拿着酒杯,娇笑着劝酒。 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穿着华贵、但气质明显逊色不少的男子,看样子是本地的一些富商或小家族的头面人物,每人身边也都有女子作陪。更远处,还有几名乐师正在弹奏着靡靡之音。 江勇剑进来时,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冯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专注于身边女子递到嘴边的葡萄,含糊不清地问:“哦,是小江啊。这么晚了,跑这儿来,有什么事?” 他怀里的两个女子,以及其他作陪的女子,看到江勇剑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并未露出多少敬畏或惊讶之色,反而继续娇笑着,与冯火和其他客人调笑嬉闹,仿佛进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显然,她们见惯了冯火接见下属或客人,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不怎么把冯火之外的官员放在眼里。 江勇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走到圆桌旁,对着冯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很自然地在对面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立刻有侍女上前,为他斟满酒杯。 “冯大人。”江勇剑端起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冯火,语气恭敬地说道,“属下此来,确有要事禀报。不知大人,近日可曾听闻一个名叫吴升的人?” 他反正是开门见山了!!! 第517章 杀心 “吴升?” 冯火嚼着葡萄,漫不经心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没听说过。哪来的阿猫阿狗?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来跟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身边一个女子的腰间捏了一把,惹得那女子娇嗔不已。冯火哈哈一笑,似乎觉得很有趣,又转头问怀里的另一个女子:“小宝贝儿,你们听说过什么吴升吗?” 那女子痴痴地笑着,丰腴的身子往冯火怀里又靠了靠,娇声道:“大人~您都说没听说过了,我们这些深闺妇人,又哪里会知道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呀~” “在流萤城,在咱们中元这一片儿,谁不知道冯大人您才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其他人,哪配入您的耳呀~”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子也接口道,声音又嗲又媚,“冯大人神威盖世,执掌一方,那些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跳梁小丑,也配让大人您费心?怕是给大人您提鞋都不配呢!” “哈哈哈!说得好!赏!”冯火听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一枚丹药就丢进了那女子口中,引得那女子又是一阵娇呼,其他女子也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嘴里更是不要钱似的奉承话往外倒。 “冯大人英明神武!” “在咱们中元,冯大人就是天!” “什么吴升李升的,敢来中元撒野,冯大人一根手指头就碾死他啦!” 江勇剑坐在对面,听着这些女子肆无忌惮的奉承和诋毁,眼皮子直跳,心中的怒火和厌恶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把这些只知道卖弄风骚、搬弄是非的贱人全部杀掉!但他知道,在冯火面前,他不能放肆。他只能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克制。 冯火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尤其是被美色环绕奉承的感觉,他满意地眯着眼,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对江勇剑说道:“听见没?小江。就像这些小娘子们说的,什么吴升吴降的,本官没兴趣知道。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就完了?还跑来打扰本官的雅兴?” 江勇剑脸都涨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 他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人!此事绝非小事!那吴升,乃是北疆来的修士,据说背后有北疆尉迟老祖的关系!” “他一来我们南谷城,就悍然出手,当众击杀了道藏府行走周绵山!” “手段极其残忍!” “如今,他已被刘文远主事安排,即将接任行走之位,参加考核!” “一旦让他通过考核,正式就任,以他展现的实力和背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南谷城乃至周边区域站稳脚跟,呼风唤雨!” “到时候,尾大不掉,再想动他,可就难了!”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冯火的眼睛,希望能从这位执令大人眼中看到一丝怒意,或者至少是重视。 然而,没有。 冯火依旧是一副懒洋洋、醉醺醺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江勇剑说的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知道了。” “一个北疆来的蛮子,有点背景,杀了个不中用的行走,想上位嘛,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刘文远那个老滑头,倒是会见风使舵。” “不过,那又怎么样?” “一个行走而已,还能翻起什么浪花?你江勇剑也是老行走了,这点事都摆不平?还要来烦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江勇剑的反应很有趣,又转头去问身边那些女子:“小娘子们,你们说,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别人地盘上撒野的家伙,该怎么处理啊?” 那些女子见冯火发问,更是来了精神,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又嗲又尖锐: “大人~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打出去呀!中元是咱们的地盘,哪轮得到北疆的蛮子嚣张?” “就是!要我说啊,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该打断腿,扔出城去,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嘻嘻,姐姐说的对!不过啊,我看那什么吴升,也就是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有点本事,就来耀武扬威。在冯大人面前,他算个什么东西呀?冯大人动动小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没错没错!这种小角色,也配让冯大人和江爷您费心?江爷您也是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来劳烦冯大人,真是……” 最后一个女子话没说完,但那股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劲儿,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江勇剑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本就因为吴升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被这群倚仗冯火宠幸、就敢对他这个道藏府行走冷嘲热讽的妓女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闭嘴!” 江勇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上的威压瞬间爆发出来,虽然只是泄露了一丝,但也让整个雅间温度骤降,那些女子瞬间脸色发白,噤若寒蝉,连乐师也吓得停下了演奏。 江勇剑双目喷火,指着那几个刚才说话最刻薄的女子,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贱人!” “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一个个倚门卖笑、人尽可夫的玩意儿,也敢在此妄议道藏府公务,对上官不敬?!谁给你们的胆子?!给老子滚!立刻!马上!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们!” 他这番话骂得极重,极难听。 那几个女子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尤其是当着冯火的面。她们先是呆住,随即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就往冯火怀里缩,眼泪汪汪地看着冯火,嗫嚅着想要求饶,却吓得发不出声音。 冯火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 江勇剑当着他的面,如此辱骂他宠幸的女子,这已经不是不给他面子,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江勇剑。” 冯火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酒意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我看你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本官面前放肆?你是活腻了,想找死吗?!” 随着他的话音,一股远比江勇剑强大、凝实、炽热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缓缓从冯火身上弥漫开来。 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变得灼热而压抑。那些女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江勇剑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心头也是一凛。冯火是执令,实力深不可测,远非他可比。 但他此刻也是怒火攻心,加上对吴升的忌惮和不安达到了顶峰,竟有些豁出去的架势。 他梗着脖子,迎着冯火冰冷的目光,大声道:“大人!属下今日冒死前来,是为了正事!” “是为了大人的前程考虑!那吴升绝非易于之辈!他一来就杀了周绵山立威,刘文远迅速倒向他,鲁春也第一时间投靠!” “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背景不明!一旦让他坐稳行走之位,以他表现出的对权势的热衷,下一步,定然是要积攒功绩,谋求更高的位置!” “而道藏府内,晋升之路明确,他若想快速晋升,挑战、取代现任执令,是最快的方式!” “而管辖南谷城区域的执令,正是大人您啊!” 江勇剑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大人!若您现在不管,放任其坐大,将来等他羽翼丰满,必定会来挑战您!” “到时候,他携势而来,背后或许还有北疆尉迟老祖的影子,大人,您就算不惧,也会麻烦缠身,甚至阴沟里翻船啊!” “属下今日前来,是想与大人合谋,趁其立足未稳,将其扼杀!以绝后患!” “可大人您……您为何就不明白属下的苦心呢?!难道非要等刀架到脖子上,才后悔莫及吗?!” 他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方面是情绪激动,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说给冯火听,点明利害关系,甚至隐隐有威胁的意味——你现在不管,将来他成长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果然,冯火听到“挑战”、“取代”这些字眼,尤其是听到江勇剑近乎指责他“不明白”、“后悔莫及”时,眼中寒光一闪,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江勇剑!” 冯火猛地一拍桌子,比江勇剑刚才那一下重了十倍!整个圆桌,连同上面的酒菜杯碟,瞬间化为齑粉!炽热的气息轰然爆发,将那些女子和乐师都掀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阵阵痛呼。 “你他妈是在威胁本官?!” 冯火站起身,死死盯着江勇剑,身上暗红色的锦袍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官说话?!” 那些被掀飞的女子此刻也回过神来,见冯火发怒,虽然害怕,但仗着平日受宠,又见江勇剑冒犯冯火,纷纷哭喊起来: “大人!您要为奴家做主啊!江爷他……他好凶啊!” “大人!江爷他不仅骂我们,还看不起大人您啊!” “就是!他肯定和那个什么吴升是一伙的,来骗大人的!” “大人,快把他抓起来!” 江勇剑听着这些女人不知死活、火上浇油的哭喊,再看看冯火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他本就瞧不起这些以色侍人、搬弄是非的女子,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都给老子闭嘴!”江勇剑再次怒吼,声如雷霆,震得整个雅间嗡嗡作响,那些女子的哭喊声瞬间被压了下去,一个个惊恐地看着他。 江勇剑不再看那些女人,转而直视冯火,语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大人!属下今日所言,句句肺腑,皆为大人考虑!” “若大人执意认为属下是在威胁,是在挑拨,那属下也无话可说!” “就当我江勇剑今日没来过!那吴升是死是活,将来是否会对大人不利,都与属下无关了!属下告辞!” 说完,他竟是转身,就要拂袖而去! 显然是被冯火的态度和这些女人的聒噪气到了极点,也失望到了极点。 “站住!” 就在江勇剑的手即将碰到门扉时,冯火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勇剑脚步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 冯火看着江勇剑僵硬的背影,眼中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玩味。 他忽然哈哈一笑,那笑声却听不出多少暖意:“哈哈哈!好!好一个江勇剑!有脾气!本官欣赏!” 江勇剑缓缓转过身,脸上余怒未消,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冯火挥了挥手,那狂暴炽热的气息瞬间收敛,他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的醉意似乎也消散了不少,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 “小江啊,坐。”冯火指了指旁边新搬来的椅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多了一丝别的意味,“本官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试试你的胆色,也试试你的忠心。” 江勇剑心中冷笑,开玩笑?试试胆色忠心?刚才那杀意可是实打实的。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言坐下,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现在看来,你对那个吴升,是真的忌惮,也是真的为本官着想。”冯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能让你江勇剑这么着急上火,甚至不惜顶撞本官,也要来说这件事……看来,那个北疆来的吴升,确实有点东西?” 江勇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各种情绪,沉声道:“大人明鉴。” “那吴升,实力深不可测。” “周绵山虽不如我,但也是好手,在他手下,走不过一招,被当场拍成了一滩……” “咳,总之,死状极惨。” “据我观察和鲁春那墙头草透露的信息,此人恐怕已至一品!” “而且行事果决狠辣,背景不明,与北疆尉迟老祖或有牵连。刘文远那个老狐狸,已经倒向了他。若让其通过考核,正式就任,以其展现出的对权势的热衷,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一品大圆满?宗师?尉迟老祖?”冯火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新换的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显然,江勇剑的这番话,终于引起了他真正的重视。 尉迟老祖的名头,即便在中元,也是响当当的。若那吴升真与尉迟老祖有关,倒确实是个麻烦。 “他现在何处?”冯火问道。 “就在南谷城,云巅阁,天字甲一号房。”江勇剑立刻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冯火终于上心了! “云巅阁?天字甲一号?” 冯火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还没正式上任,就住进云巅阁最顶级的套房?这么狂?杀了人,不低调行事,反而如此招摇?刘文远是干什么吃的?道藏府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江勇剑叹了口气,添油加醋道:“谁说不是呢?可刘主事……唉,怕是早就被那吴升的手段和背景吓破了胆,好酒好茶地伺候着,生怕得罪了这位‘爷’。如今南谷城道藏府,怕是已经姓吴了。” “哼!”冯火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姓吴?他一个北疆来的蛮子,也配在中元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刘文远这个废物,回头再收拾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剽悍凌厉的气息散发出来:“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官就走一趟,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吴升!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江勇剑心中一喜,连忙也站起身:“大人英明!有大人出马,那吴升定然手到擒来!” 冯火摆了摆手,刚要迈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向江勇剑,似笑非笑地问:“对了,小江啊,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是什么来着?” 江勇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指他让那些女人闭嘴之前,似乎有话要说。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愤愤不平之色,抱拳道:“大人明鉴!” “属下确有一言,不吐不快!方才这些女子,在大人与属下商议要事之时,不仅不知回避,反而多次插嘴,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甚至对上官出言不逊!此等行径,实乃大忌!”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冯火的脸色,见冯火没有打断,只是眯着眼听着,便继续慷慨陈词,语气恳切:“大人!您想想,今日她们敢在您与我商议要事时,对我这个道藏府行走指手画脚,冷嘲热讽!” “明日,若是有其他同僚、甚至上官前来拜访,她们是否也敢如此?” “长此以往,外人会如何看大人您?会不会觉得大人您被美色所惑,耳根子软,身边尽是些搬弄是非、干涉公务的妇人?此等名声传出去,对大人的清誉,对大人的前程,可是大大不利啊!” “再者,这些女子,不过是些倚门卖笑之辈,见识短浅,只知争宠献媚。” “她们今日敢对我如此,未必不是存了试探之心,想看看在大人心中,究竟是她们这些玩物重要,还是我等为大人办事的下属重要!” “若是让她们觉得,可以轻易离间大人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可以干涉大人的决断,那日后,她们是否会变本加厉,甚至试图……操控、影响大人的判断?此风绝不可长!大人,防微杜渐啊!” 江勇剑这番话,说得可谓苦口婆心,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这些女子行为的危害,又给冯火戴了高帽,暗示他是被蒙蔽的,最后更是上纲上线,扯到了操控、影响的高度。 冯火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几个瘫坐在地上、此刻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女子。 “大……大人!饶命啊!江爷他血口喷人!我们没有啊!”一个女子反应过来,哭着爬过来想抱冯火的腿。 “是啊大人!我们只是……只是替大人不值,多说了两句……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另一个也哭喊道。 “大人!我们跟了您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啊!”第三个女子更是声泪俱下,试图打感情牌。 冯火看着这些往日里千娇百媚、此刻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女子,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呵。”冯火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你们说的对,跟了本官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几个女子闻言,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下一刻,冯火轻轻抬手,对着她们凌空一握。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那几个女子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挤压、揉碎,化作了数团猩红的血雾,混合着骨渣和碎肉,猛地炸开! 将小半个雅间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色!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江勇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甚至眼底深处还闪过一丝快意。 这些不知死活、敢对他出言不逊的贱人,死有余辜! 冯火收回手,连看都没看那几滩刺目的血污。他挥了挥手,对门外闻声赶来的、吓得面如土色的龟公和护卫淡淡吩咐道:“收拾干净。另外,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你们知道后果。”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龟公和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然后连滚爬爬地进来,开始清理现场。 冯火这才看向江勇剑,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慵懒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意:“小江啊,你看,本官还是听得进劝的。你说的对,这些女人,确实不懂规矩,该杀。” 江勇剑连忙躬身:“大人明察秋毫,属下佩服!” “行了,马屁就别拍了。”冯火摆摆手,脸上笑容一收,眼中寒光闪烁,“走吧,带路。本官倒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叫吴升的北疆蛮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在我冯火的地盘上撒野!” “是!”江勇剑心中狂喜,连忙应声,侧身让开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刚刚还充斥着靡靡之音、此刻却已化为血腥屠场的地儿,只留下几个瑟瑟发抖、拼命清理的仆役,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重血腥味。 夜色中,冯火和江勇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流萤城繁华的街道上,朝着传送法阵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明确,南谷城,云巅阁。 而对于江勇剑来说,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种非常浓烈的安全感了。 的确,就像是之前的那一个蠢货所说的一样! 自己的确是有一些害怕吴升的,可是现在自己的上司来了,你即便再怎么强大又能如何? 这一次定是要斩草除根。 吴升一旦倒下,那一个蠢货鲁春看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了! 第518章 是谈是打? 云巅阁,南谷城最顶级的酒店,此刻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大堂内,原本的喧嚣和奢靡被一种诡异的安静所取代。 客人们、管事、侍女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动作,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两位刚刚步入大堂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暗红色锦袍、面容粗犷的中年男人。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刻意散发气息,但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便自然流露,让所有触及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心跳加速。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似和煦的笑意,但这份笑意,非但没能让人感到温暖,反而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寒意。 “是……是冯火大人!”有人认出了来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冯火大人?执令大人?!他怎么会来云巅阁?!”另一个声音响起,充满了震惊。 “执令……中元仅有的666位执令之一……”有人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执令!在道藏府体系中,那是真正的高层,手握生杀大权的存在! 每一位执令,都管辖着大片区域,是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别说他们这些普通修士、富商,就是南谷城的城主,在冯火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冯火本身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有传言,他早已踏入一品境多年,元罡雄浑,距离那传说中的宗师大圆满之境,或许也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实力,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跟在冯火身后的,是南谷城道藏府行走江勇剑。 平日里,江勇剑行走在南谷城,那也是备受尊敬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 但此刻,在冯火身边,他仿佛完全成了背景板,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敬畏,都集中在了冯火身上。 江勇剑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偏移,甚至有人偷偷打量他时,眼神中也少了往日的谄媚,多了几分微妙的好奇和……看戏的意味? “哼!”江勇剑心中极为不爽,仿佛有团火在烧。他好歹也是南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里不是焦点?可现在,在冯火的光芒或者说阴影下,他就像个不起眼的随从。这种落差,让他很不适应,很不舒服。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心中暗骂,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现在是来请冯火对付吴升的,必须忍。 只要今天能借冯火之手,除掉吴升,打压下鲁春和刘文远的气焰,他江勇剑就还是南谷城说一不二的人物!到时候,这些墙头草,再慢慢收拾不迟!现在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冯火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敬畏有加的氛围。 他脸上带着那丝和煦的笑容,甚至对几个认出他、激动地上前行礼的管事微微颔首,态度看起来颇为平易近人。 “冯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请!您请!”云巅阁的大掌柜早已闻讯,连滚爬爬地跑出来,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亲自在前面引路,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嗯,不必多礼。”冯火淡淡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他甚至在经过一个因为紧张而打翻了托盘的侍女身边时,还温和地说了句:“小心些。” 引得那侍女和周围人又是一阵感激涕零,觉得冯执令真是体恤下人,毫无架子。 只有跟在冯火身后的江勇剑,心中冷笑连连。 他太了解冯火了。 这位执令大人表面和善,实则心狠手辣,喜怒无常,最是看重身份地位。在他眼中,这些酒楼管事、侍女,不过是蝼蚁尘埃,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温和”,不过是上位者的一种姿态,一种伪装。他甚至能猜到冯火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概是在厌烦这些“脏东西”居然敢靠近他,还敢跟他说话,脏了他的眼,污了他的手吧? 果然,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冯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和不耐。 他确实觉得烦。这些蝼蚁,也配跟他冯火说话?也配碰他?若不是为了维持形象,他早就一巴掌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扇飞了。 不过,这种掌控一切、被人敬畏的感觉,还不错。 等解决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吴升,再好好“享受”一下这南谷城的“风土人情”也不迟。 一行人通过专用的传送法阵,直接来到了云巅阁最顶层的奢华区域。 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但看到冯火和江勇剑联袂而来,尤其是感受到冯火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恐怖气息时,也都纷纷避让,不敢多看,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冯执令和江行走……他们这是要去天字甲一号房?” “是去找那位新来的吴升吴大人?” “我的天……这是要出大事啊!” “冯执令亲自出马……看来那吴升,怕是有大麻烦了!” “啧啧,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冯执令可不是地头蛇,那是过江猛龙啊!那吴升再厉害,终究是外来人,怕是要吃亏。” “何止是吃亏……我看,凶多吉少啊……”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流传,最终汇聚成一个共识。 这位新来的、神秘而强大的吴升大人,恐怕真的惹上大麻烦了。冯火执令亲自登门,能有什么好事? 不少人暗暗摇头,为那位素未谋面、但传闻一巴掌拍死周绵山的吴大人捏了把汗。 在他们看来,吴升再强,毕竟初来乍到,根基不稳。 而冯火,那是扎根中元多年、手握实权、实力深不可测的执令!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冯火和江勇剑来到了天字甲一号房门外。 江勇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即将复仇的兴奋。他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但眼神冰冷的冯火,心中大定。 有冯执令出手,吴升,今天你死定了!还有鲁春那个墙头草,等收拾了吴升,下一个就是你! 他上前一步,刚想敲门,或者直接踹门而入,以彰显气势。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李庭楼,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谦卑的笑容,对着冯火和江勇剑躬身行礼:“冯执令,江行走,两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我家大人已在屋内等候,请进。” 冯火眉头皱了一下。 等候?他知道我们要来?是那鲁春报的信?还是这吴升,真有几分本事,能料事于先?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知道了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势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他冯火既然亲自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回。 “嗯。”冯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看也不看李庭楼,背负双手,迈着方步,径直走入房间。 江勇剑紧随其后,目光如电,扫视屋内,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高傲、冷漠、带着讥诮的表情,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当他们看清房间内的情形时,两人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僵了一下。 宽敞奢华的房间内,吴升正悠闲地坐在主位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清茶袅袅生烟。他神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来的不是两位兴师问罪的大人物,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客人。 这也就罢了。 让冯火和江勇剑脸色微变的是,房间里不止吴升一人。 在吴升下首左侧,鲁春赫然在座! 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看到冯火和江勇剑进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果然来了”的了然神色,随即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冯火躬身行了一礼,姿态倒是挑不出毛病,但脸上那平静中带着点疏离的表情,让江勇剑瞬间火冒三丈。 鲁春!这个墙头草,叛徒!他竟然真的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特意在此等候!他想干什么?看戏?还是觉得抱上了吴升的大腿,就敢不把我江勇剑和冯执令放在眼里了?! 江勇剑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看向鲁春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冯火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几分,他看江勇剑的反应,再加上鲁春此刻坐在这里的姿态…… 看来,江勇剑说的没错,这鲁春,确实是彻底倒向了吴升。 好啊,很好。一个北疆来的蛮子,一个吃里扒外的墙头草。今天正好一并收拾了!冯火心中冷笑。 鲁春感受到两人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心中却是异常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来了。 在得到消息,知道江勇剑可能去找冯火时,他就立刻赶来云巅阁,将情况禀报了吴升。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站队,那就站得彻底一点。 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反复横跳。 既然选择了吴升这条看似“新”但实力莫测的船,那江勇剑和冯火那边,就彻底断掉念想。 大不了就是一死嘛,跟着江勇剑那种心胸狭隘、志大才疏的家伙,被压制、被猜忌,活着也憋屈。 吴大人这边,起码待人还算……温和?讲理?比江勇剑那个动不动就摆架子、耍威风的家伙,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鲁春!” 江勇剑终于忍不住,率先发难,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怒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倒是跑得挺快,抱大腿抱得挺紧啊?怎么,是觉得攀上了北疆来的高枝,就能不把我江勇剑放在眼里。” “连冯执令大人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你鲁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前天不还在跟我称兄道弟,今天就跑到别人这里摇尾乞怜了?你这变脸的速度,可真比翻书还快啊!” 他这话极尽挖苦之能事,就是要当着冯火和吴升的面,彻底撕破鲁春的脸皮。 鲁春闻言,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江行走言重了。鲁某身为道藏府行走,自当恪尽职守。吴大人是道藏总府正式任命的行走,前来接任,鲁某前来拜见上官,聆听教诲,乃是分内之事,何来抱大腿一说?” “倒是江行走你,不去处理府内公务,却跑到这云巅阁来,所为何事?还带着冯执令……莫非,是对吴大人的任命,有什么意见?” “你……!”江勇剑气结,没想到鲁春如此牙尖嘴利。 “好了。”冯火淡淡开口,打断了江勇剑的话。 他目光如鹰隼,落在鲁春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压迫,“你就是鲁春?南谷城道藏府的行走?” “正是下官。”鲁春不卑不亢地回答。 “见到本官,为何不跪?”冯火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朝着鲁春碾压而去! 执令之威,不容轻侮!他要先拿这个不识相的墙头草开刀,杀鸡儆猴! 一品境修士的威压何等恐怖?尤其是冯火这种久居高位、杀伐果断的一品境,其威压中更带着一股炽热暴戾的气息,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灼烧殆尽! 鲁春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双腿更是如同灌了铅,几乎要不由自主地弯曲下去。 江勇剑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跪! 给老子跪下!让你背叛!让你投靠吴升!在冯执令面前,你鲁春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鲁春额头冒汗,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哈哈!”鲁春忽然大笑一声,笑声中竟带着几分畅快和释然。 然后,在冯火和江勇剑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他竟是毫不犹豫,非常干脆地,单膝跪地,对着冯火抱拳行礼:“下官鲁春,拜见冯执令大人!” 他跪了!跪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江勇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更是冷笑连连,充满了不屑和痛快。 果然是个软骨头! 墙头草!之前在自己和吴升面前装得人五人六,现在冯执令一发威,还不是说跪就跪?果然是一条怂狗!之前那点硬气,怕是装出来的吧?看来投靠吴升,也没给他多少底气嘛! 冯火见状,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和轻蔑。 算你识相!他缓缓收回了威压,淡淡道:“起来吧。” “谢大人。”鲁春站起身,脸色平静,好似刚才下跪的不是他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跪,是跪给冯火“执令”的身份,是跪给道藏府的规矩,而非跪给他这个人。 这一跪之后,他与江勇剑、冯火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香火情”,算是彻底断了。 接下来,就看他选择的这条船,够不够坚固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依旧稳坐钓鱼台、对刚才一切视若无睹的吴升,心中竟奇异地安定下来。 冯火收拾了鲁春,算是立了威,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了今晚的正主。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一直安稳坐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吴升。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压迫,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冰冷。 “你就是吴升?”冯火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北疆来的?” 吴升这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冯火。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回答冯火的问题,而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然后,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冯火,又指了指江勇剑旁边空着的两把椅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坐。” 一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敬语,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招呼两个不请自来的、不太熟的客人。 冯火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勇剑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坐?他让我们……坐?还用这种……招呼下人的语气?他是不是疯了?!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谁吗?!是冯火执令!中元666位执令之一!一品境的强者!他吴升怎么敢?! 鲁春也愣住了,他猜到吴升可能不会太给冯火面子,但没想到……这么不给面子? 一个字,一个手势,就把冯火当成空气了?这……这也太刚了吧?!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吴升可能的反应,或强硬,或圆滑,或据理力争……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无视”的平淡。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简直是……没把冯火当回事啊! 李庭楼站在吴升侧后方,低眉顺眼,但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在冯火和江勇剑进来的那一刻,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可是执令啊!一品境的大高手! 自家大人虽然厉害,但毕竟初来乍到,直接对上这种地头蛇中的顶级存在,真的没问题吗?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可当吴升那个“坐”字出口,那平淡到极致的语气,那随意到近乎慵懒的姿态……李庭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崇拜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 狂!太狂了!不,不是狂,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理所当然的平静和睥睨! 好似执令在他眼中,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拂去的尘埃! 这种气度,这种姿态…… 李庭楼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看向吴升背影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这才是他李庭楼要追随的人!管他什么执令,什么一品境,在大人面前,都得靠边站! 冯火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最后一丝伪装出来的“和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前的铁青和阴沉。 他死死盯着吴升,眼中寒光爆射,一股炽热、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火焰,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发出噼啪的爆响!桌椅板凳无风自动,剧烈颤抖!墙壁上悬挂的字画哗啦作响! 一品境大圆满的恐怖元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怒涛,如同火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彻底碾碎、焚烧成灰! “你——说——什——么?”冯火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杀意,“你让本官……坐?你,算什么东西?!” 最后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伴随着恐怖的元罡威压,狠狠冲向吴升! 他要将这个胆敢藐视他、侮辱他的北疆蛮子,当场镇杀!让他知道,执令之威,不可触犯! 江勇剑被这股威压波及,连连后退几步,脸色发白,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和快意! 来了! 冯执令发怒了!吴升,你死定了!让你狂!让你嚣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不知所谓的淡定,都是狗屁!他已经看到吴升被冯火的元罡碾成肉泥,或者烧成焦炭的惨状! 鲁春也是脸色剧变,被那炽热的元罡逼得连连后退,体内气血翻腾,几乎要吐血。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靠!这么刚的吗?!直接开打?!” 他虽然选择了吴升,但也绝没想到吴升会以这种方式激怒冯火!这简直是不死不休啊!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冯火可是一品大圆满,元罡雄浑无比,吴大人虽然能秒杀周绵山,但对上冯火……能行吗? 他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担忧和一丝后悔,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了。 然而,面对冯火这足以将普通一品境修士重创甚至秒杀的恐怖威压,吴升却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甚至连他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都没有荡起一丝涟漪。那狂暴炽热的元罡冲到他身前三尺,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消弭于无形,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吹动。 吴升甚至还有闲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起眼帘,看向因为威压被轻易化解而脸色微变的冯火,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聊? “所以。”吴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冯火,“我们是坐下来谈,还是现在就打?” 轰——! 这句话,比刚才冯火的怒吼,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房间内除吴升之外的每一个人心头! 坐下来谈,还是现在就打?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理所当然! 江勇剑脸上的兴奋和快意瞬间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呆滞。他……他说什么?坐下来谈? 还是现在就打? 他……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跟冯执令说话?!他难道没感受到冯执令那恐怖的元罡威压吗?!不,他感受到了,而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意味着……江勇剑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鲁春也傻眼了,张大了嘴巴,看看吴升,又看看脸色铁青的冯火,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么……这么直接的吗?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直接问是谈是打? 这……这吴大人的行事风格,也太……太匪夷所思了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吴升那平静到极点的眼神,鲁春心中那点担忧,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也许……这位大人,真的有底牌? 李庭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吴升的背影,眼神崇拜得无以复加。狂!太狂了!不,不是狂,是霸气!是绝对的自信! 面对执令的滔天怒火,轻描淡写一句“是谈是打”,这份气度,这份从容,简直……简直帅炸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大人跪下磕头! 第519章 下一个就是你 “这么狂?!” 正主冯火脸上的表情,此刻精彩至极。 愤怒、震惊、羞恼、疑惑、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吴升,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刚才他那含怒一击的威压,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八成功力,寻常一品境修士,绝对难以如此轻松惬意地化解!可这吴升,不仅化解了,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实力?难道真如江勇剑所说,已经触摸到了宗师门槛?还是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护身宝物? 冯火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这次来,固然是应江勇剑之请,要打压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顺便在南谷城立威。 但他也不是傻子,没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自然不会轻易生死相搏。 尤其是吴升刚才那轻描淡写化解他威压的一手,让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忌惮。 现在,吴升把选择权抛给了他。是谈,还是打? 打?冯火没有必胜的把握。虽然他自信实力强横,但对方底细不明,万一真是什么硬茬子,或者背后真有尉迟老祖那种级别的靠山,打起来后果难料。 而且,在云巅阁这种地方,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新任行走生死搏杀,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听,道藏总府那边也不好交代。 谈?可刚才吴升那态度,那话语,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冯火堂堂执令,何时受过这种气?若是就这么服软,以后还怎么混?手底下的人会怎么看他? 一时间,冯火竟然有些骑虎难下。 打也不是,谈也不是,脸色变幻不定,身上的元罡气息也起伏不定,显然他内心的剧烈挣扎。 江勇剑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冯执令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动手?这吴升如此嚣张,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您快出手啊,一巴掌拍死他!他在心中疯狂呐喊,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但他也知道,自己上去就是送菜。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几乎要爆炸时。 冯火忽然“呵呵”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有些僵硬,有些勉强。 他身上的恐怖元罡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高温和压力也随之消散。 “打?” 冯火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眼神依旧冰冷,“本官身为执令,岂是那种仗势欺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夫?本官今日前来,乃是听闻南谷城道藏府新来了同僚,特来一见,看看是何等青年才俊,能得道藏总府青睐。又岂是来与你打架的?” 这话说出来,连冯火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但形势比人强,在摸不清吴升底细之前,他不敢轻易动手。先稳住,探探口风再说。 江勇剑一听这话,瞬间懵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什么?!不打?! 冯执令……他……他居然怂了?!就因为吴升那轻飘飘的一句话,那看似随意化解威压的一手,冯执令就……就改口了?!这……这怎么可能?! 江勇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后脑勺,看向吴升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吴升……到底有多强?! 鲁春也愣住了,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想笑的冲动。 他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冯火这前倨后恭、自己找台阶下的样子,实在是太……太搞笑了! 看来,自己这次押宝,可能……真的押对了?吴大人,深不可测啊! 李庭楼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赢了!大人一句话,就逼得执令不敢动手! 这就是实力!这就是底气!他看向吴升的目光,已经不只是崇拜,简直是敬若神明了! 吴升对于冯火的服软,似乎毫不意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依旧平淡:“那就,坐下谈。” 这一次,冯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虽然坐姿有些僵硬,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确实坐下了! 江勇剑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走到冯火旁边的椅子旁,想要坐下,却觉得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空。 他看向吴升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惧和茫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冯执令……竟然真的……坐下了? 吴升好似没看到江勇剑的失态,也没在意冯火那难看的脸色。他拿起茶壶,又取过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上两杯清茶,然后手指轻轻一推,两杯茶便稳稳地滑到冯火和江勇剑面前的桌上。 “请。”吴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冯火看着眼前那杯清茶,脸色变幻。 最终还是伸手端了起来,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目光阴沉地看着吴升,似乎在斟酌措辞。 房间内的气氛,暂时从刚才的极度紧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下面,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沉默了几息,冯火似乎调整好了心态,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虚伪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他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垂手侍立在吴升侧后方的李庭楼身上,又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鲁春,最后重新定格在吴升脸上。 “吴行走。”冯火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威严的腔调,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探究,“听闻你身边,有一位琴技绝佳的女子?乃是前城主楚江的孙女,楚凝?” 他这话一出,江勇剑和鲁春都是一愣。怎么突然提起楚凝了? 江勇剑心中立刻活络起来。 对了!楚凝!那个被吴升强占的女子! 冯执令提起她,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用这个女人做文章? 是了,楚凝身份特殊,虽然楚家已倒,但毕竟曾是城主血脉,而且容貌绝美,琴技超群。 冯执令莫非是看上了此女? 若是如此……江勇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和期待。若是冯执令开口索要此女,吴升是给还是不给?给,面子扫地;不给,那就是公然驳冯执令的面子,正好给了冯执令发作的借口!妙啊! 鲁春却是眉头微皱。 冯火突然提起楚凝,绝无好事。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借楚凝来试探,还是想以此为由头发难? 吴升抬起眼帘,看了冯火一眼,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是又如何?” “呵呵。” 冯火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本官素来爱音律,尤好古琴。听闻楚姑娘琴技超凡,曾在楚城主寿宴上一曲动全城,惜乎一直无缘得闻。今日既然来了,不知吴行走可否行个方便,请楚姑娘出来,为本官抚琴一曲,也让本官沾沾吴行走的光,有幸聆听仙音?” 他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但配合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眼神,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容拒绝和一丝轻佻。 这哪里是欣赏琴艺,分明是以势压人,要吴升将“私有物”拿出来“展示”,其中隐含的侮辱和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就好比到别人家里做客,却指名道姓要主人拿出珍藏的宝物把玩,是极为失礼和冒犯的行为。 江勇剑心中冷笑,看向吴升,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是忍气吞声,乖乖交出楚凝抚琴,还是再次硬顶回去?若是硬顶,那正好!冯执令就有理由发作了! 鲁春也屏住了呼吸,看向吴升。大人会如何选择?楚凝现在名义上是吴升的“侍女”或“琴师”,但实际上,谁都清楚,她就是吴升的“战利品”,是吴升的“私有物”。冯火此举,极为过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冯火一眼,然后随意地对身旁的李庭楼吩咐道:“去,叫楚凝出来,带上她的琴。” 同意了?! 江勇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得意。 果然!果然还是怂了!在冯执令的威势下,他吴升也不敢硬扛!什么一巴掌拍死周绵山,什么深不可测,都是虚的!在真正的权势面前,还不是要低头? 楚凝那个贱人,之前仗着吴升的势,敢对自己不敬,现在冯执令开口,看她还能不能嚣张! 鲁春也是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大人这就……同意了?这不像大人的风格啊?以大人刚才面对冯火威压时那平淡却强硬的态度,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答应这种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请求?难道……大人另有打算? 还是说,大人其实内心也对冯火有所忌惮,选择了暂时隐忍?鲁春心中念头急转,却猜不透吴升的想法。 李庭楼则是无条件服从,立刻躬身应道:“是,大人。”然后快步走向内室。 不一会儿,内室的珠帘掀开,楚凝抱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缓步走了出来。 区区几日不见,楚凝似乎变了不少。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不施粉黛,但脸上那种骄纵、怨恨、茫然混杂的神色已经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新生的清澈。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或惶恐,而是变得有些……呆? 或者说,是一种将所有情绪都深深隐藏起来后的麻木与顺从?她抱着琴,微微低着头,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吴升的方向,盈盈一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尊精美的、没有灵魂的玉雕。 江勇剑看到楚凝这副样子,心中鄙夷更甚。 果然是个没骨气的贱人,被吴升驯服得服服帖帖,像个提线木偶。也好,这样的女人才好掌控。 等冯执令开口要人,看她还能不能保持这副“清高”的样子! 冯火看到楚凝,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是个绝色! 虽然神色有些木然,但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气质。 尤其是那抱着琴的纤纤素手,那低眉顺眼的姿态……嗯,不错,是个尤物。他脸上笑容更盛,不等吴升开口,便直接对楚凝招了招手,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楚姑娘是吧?果然名不虚传,气质不凡。来,到本官身边来坐。本官久闻姑娘琴技,今日特来聆听,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那位置离他很近,几乎是紧挨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听琴”了,这分明是一种近乎明示的“抢夺”和“占有”的信号!他要楚凝坐到他身边,抚琴给他听,这其中隐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江勇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来了! 冯执令果然看上了这女人!吴升,我看你这下怎么办!是把女人乖乖送出去,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跟冯执令彻底翻脸? 鲁春的心也提了起来。 冯火这举动,太过分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大人他……还能忍吗?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楚凝听到冯火的话,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因为冯火“执令”的身份和威势,就怯怯地、或者顺从地走过去。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冯火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琴,然后……缓缓抬起了眼眸,看向了吴升。 是的,她看向了吴升。 那双恢复了部分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带着询问意味地,看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男子。 她在等,等吴升的指示。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吴升的话,才是命令。其他人,哪怕是执令,也与空气无异。 这一幕,让原本等着看戏的江勇剑和冯火,脸色瞬间僵住。 江勇剑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这贱人……她什么意思? 冯执令叫她,她居然没反应?反而去看吴升?!她难道不知道冯执令是谁吗?!她怎么敢?! 冯火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他冯火,堂堂执令,开口让一个“战利品”、“玩物”般的女子过来坐,对方居然敢无视?!反而去看另一个男人的脸色?!这简直是对他权威的第二次挑衅!而且,是来自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女人的挑衅! 吴升似乎对楚凝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迎着楚凝询问的目光,随意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另一侧,一个干净的空位,语气平淡地说道:“坐这儿。” 楚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琴,迈着细碎的步子,乖巧地走到吴升指定的位置,安静地坐下,将琴平放在膝上,低眉垂目,一副准备抚琴的姿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冯火和江勇剑一眼。 “……”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勇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凝……她居然真的没听冯执令的,反而听了吴升的?!她怎么敢?!她不怕死吗?! 还是说……吴升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对,就算吴升再厉害,冯执令可是执令啊!一品大圆满啊!她一个没了靠山、修为被封的弱女子,哪来的胆子违逆冯执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火的脸色,此刻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被吴升,甚至被这个他视为玩物的女人,接连两次狠狠地打了脸! 第一次,吴升无视他的威压,轻描淡写地问他“是谈是打”;第二次,这个楚凝,居然也敢无视他的命令,只听吴升的!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怒火沸腾! 他死死盯着楚凝,又猛地转向吴升,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品大圆满的恐怖气息,再次不受控制地隐隐躁动,房间内的温度又开始缓缓升高。 鲁春也看呆了。 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吴升,又看看乖巧坐在吴升身边、低眉顺目的楚凝,再看看脸色铁青、气得快要爆炸的冯火和一脸呆滞的江勇剑,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充满了荒诞感。 这楚凝……之前不是挺傲气、挺不甘心的吗? 怎么几天不见,变成这样了? 对吴升如此……顺从?甚至可以说是“忠诚”?吴大人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洗脑了吗?还是……鲁春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楚凝的气息,发现她元阴未失,依旧是处子之身。 那……这就更奇怪了!不是靠那种手段驯服的?那靠什么? 还是靠掷铜钱决定生死? 鲁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位吴大人,真是太神秘,太……匪夷所思了! 李庭楼则是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对吴升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 太厉害了!大人太厉害了!不仅自身实力深不可测,连这“捡来”的侍女,都教导得如此……特别! 面对执令的召唤,竟然能如此淡定地无视,只听从大人的命令! 这份掌控力,这份威严,简直了!他越发觉得,自己追随吴升,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冯火即将按捺不住,要再次爆发时。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山间清泉,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死寂而压抑的气氛。 是楚凝。 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冯火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恐怖的气息,只是按照吴升之前“让她出来弹琴”的吩咐,纤纤玉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琴音初起,略显生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便稳定下来,变得流畅、清冷。 她弹的是一首很普通的古琴曲,曲调平和,意境空灵,本是静心宁神之用。 但在此刻这种剑拔弩张、杀气弥漫的氛围中响起,却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种诡异的和谐。 琴音淙淙,如溪流潺潺,试图抚平躁动的杀意,却又被那无形的杀气所侵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冯火被这突如其来的琴音弄得一愣,胸中沸腾的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气息都为之一滞。 他死死盯着楚凝,又看看老僧入定、闭目聆听琴音的吴升,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发作。 直接动手? 似乎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被一个女子和琴音就激怒了。不动手?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吴升完全没有在意冯火的纠结和杀意。 他闭着眼睛,手指随着琴音,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副完全沉浸在琴声中的模样。 就在琴音流淌,冯火脸色变幻不定,江勇剑焦急万分,鲁春和李庭楼屏息凝神之际。 吴升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了袅袅茶烟,越过了淙淙琴音,平静地落在了冯火那张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琴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妄。 “我让她出来弹琴的目的,非常简单。” 吴升看着冯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还是希望,冯执令你,能做到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你能安安心心,做你自己的事情,我未必会选择你,作为我的对手。”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冯火和江勇剑,最后重新落回冯火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判意味:“等我通过了行走考核,正式就任。” “下一个,就是你。” “铮——!” 最后一个“你”字落下的瞬间,楚凝的琴音,也恰好弹到某个音节,指法微微一乱,发出了一声略显尖锐的颤音。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稳定下来,琴音继续,只是那空灵的意境,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肃杀。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略显凌乱、却顽强持续的琴音,还在倔强地回荡。 狂妄! 极致的狂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对一位执令,一位一品大圆满强者的,当面威胁! 江勇剑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听到了什么?吴升……他……他居然在威胁冯执令?!在冯执令明确表达出对楚凝的兴趣、近乎打脸之后,他不仅再次强硬拒绝,甚至还反过来威胁冯执令?! “下一个,就是你”?他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冯执令是谁?!是周绵山那种可以随手拍死的货色吗?!疯子!这他妈绝对是个疯子! 鲁春也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吴升,又看看冯火,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刚才吴升无视冯火,问“是谈是打”,已经够刚了。 现在……这已经不是“刚”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骑着冯火的脸输出啊! 大人……您这到底是有什么依仗,还是真的……活腻了?! 鲁春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刺激,太刺激了!跟着这位大人,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挑战心跳的极限! 李庭楼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吴升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狂热了! 威胁执令! 当面威胁!还说得如此平淡,如此理所当然!这就是我家大人!这就是我要追随一生的人!太霸气了!太解气了!去他妈的执令!去他妈的江勇剑!在大人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冯火此刻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那是愤怒。 然后又变得铁青,那是杀意。 最后,竟然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苍白,那是惊怒交加,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心底深处的寒意。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行走,一个北疆来的、毫无根基的小子,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威胁要把他作为“下一个”目标?!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吐了几口唾沫!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冯火身上的气息,剧烈地波动着,炽热的元罡不受控制地外溢,将他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他死死盯着吴升,眼睛赤红喷出火来。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碎尸万段啊啊啊啊!冯火在心中疯狂咆哮。 第520章 吴升:我狂吗? 冯火最终还是没能给出“识时务”的回应。在吴升那平淡却如同利剑般的话语之后,他整个人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吴升,里面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整个房间点燃。 但他终究没有动手。 是忌惮吴升那深不见底的实力,还是顾忌在此地动手的后果,亦或是两者皆有,没人知道。他只是用那择人而噬的眼神,狠狠剐了吴升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吴升……好,很好!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甩衣袖,带起一股炽热的气浪,将旁边的桌椅都震得吱呀作响,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那沉重的步伐,要将地面都踩出窟窿,内心滔天大怒火。 “砰——!” 房门被他用元罡狠狠撞开,又重重地反弹回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门框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江勇剑脸色苍白,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吴升,又看了看地上摔门而去的冯火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连忙跟了上去,背影狼狈不堪,再无之前半分高傲。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内那几乎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鲁春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了看那还在微微震颤的房门,又看了看依旧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得的吴升,一时间心绪复杂难平。 走了。 冯火执令,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被吴大人一番近乎指着鼻子威胁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却最终没敢动手,只是撂下一句狠话,摔门而去? 这……这结果,完全超出了鲁春的预料。 他原以为,就算冯火因为摸不清吴升底细而暂时隐忍,也该是拂袖而去,维持最后的体面。 却没想到,吴升最后那几句“实在话”,直接把冯火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逼得对方暴怒而去,颜面尽失。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鲁春心中又是感慨,又是隐隐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吴大人的强势和深不可测,让他看到了希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直接面对冯火这位执令的全力报复。 那可不是周绵山之流能比的。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人……” 吴升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嗯?” 鲁春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大人神威盖世,方才一番言语,实乃振聋发聩,令那冯火老贼颜面扫地,卑职……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才转入正题,语气更加小心,“只是……只是那冯火,毕竟是执令,在中元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实力也确为一品大圆满,不容小觑。” “他今日在大人这里折了面子,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怕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在考核中,乃至大人正式上任后,他定会暗中使绊子,处处刁难,甚至……下黑手。卑职是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大人您刚才是不是……太刚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虽然很解气,很爽,但会不会……太狂了点?直接把冯火得罪死了,以后麻烦不断啊。 说完,鲁春又赶紧找补道:“当然,卑职绝非质疑大人!只是那冯火与江勇剑皆是心胸狭隘、阴险狡诈之徒,不得不防。大人实力超群,自是不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稍微缓和……”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承认刚才看着冯火吃瘪很爽,但事后一想,又觉得吴升的做法太过激烈,几乎没给对方留任何退路,这未免……太嚣张,也太树敌了。他担心接下来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李庭楼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暗自点头。他虽然对吴升崇拜无比,觉得大人霸气无双,但冷静下来想想,鲁春说的也不无道理。冯火毕竟是执令,势力盘根错节,大人初来乍到,就如此针锋相对,甚至当面威胁,这……这行事风格,确实太过凌厉,不留余地。 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忧。 就连一直低眉顺目专心抚琴的楚凝,此刻也竖起了耳朵,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 她虽然不太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执令是个了不得的大官。吴升如此对待那样的大人物……真的没问题吗? 吴升听着鲁春的话,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看向鲁春,又看了看同样神色有些紧张的李庭楼,以及虽然低着头但耳朵微动的楚凝,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认真,问道:“我很狂妄吗?” “……” 这个问题问出来,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鲁春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疯狂摇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既有“难道不是吗”的愕然,又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惶恐,显得十分滑稽。 李庭楼也是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又像拨浪鼓一样使劲摇头,连连摆手:“不狂不狂!大人怎么会狂!大人说的都是实话!是那冯火不知好歹!” 楚凝则是吓得娇躯一颤,头垂得更低,抱着琴的手指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屏住了,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心中疯狂祈祷:千万别注意到我,千万别问我…… 吴升看着他们三人这反应各异但内核一致的表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样吧,我举个例子。” “如果我说,我现在突然想吃某种极为罕见、价值连城的山珍海味,你们会觉得我狂妄吗?” 鲁春愣了一下,几乎没怎么思考,立刻摇头:“自然不会。以大人您的身份和实力,想吃些山珍海味,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何来狂妄之说?”这是大实话,强者享受更好的资源,天经地义。 李庭楼也连忙摇头,表示赞同。 楚凝虽然不敢说话,但心中也是疯狂摇头。这有什么狂的?别说山珍海味,就算吴升说要吃龙肝凤髓,在她看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这位大人连执令都敢当面威胁。 吴升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说的这句话,若是落在一些还在底层苦苦挣扎、为了一颗普通丹药都要拼命的散修耳中,他们听了,会觉得我狂妄吗?” 鲁春、李庭楼,乃至一直低着头的楚凝,瞬间都愣住了。 散修……底层挣扎…… 他们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思。 在鲁春、李庭楼看来,吴升的实力地位,想吃山珍海味理所当然。但在朝不保夕的底层散修看来,这或许就是难以想象的奢靡和狂妄。 视角不同,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天差地别。 吴升看着他们恍然又带着震撼的表情,很平静地说道:“我说的,只是基于我自身情况的实在话。本质上,和我晚上商量吃什么,并没有太大区别。” “你们觉得我狂妄,或许是因为……对我实力的认知,有些误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清晰而平淡:“我或许,比在座的各位,以及外面那位冯执令所想的,要稍微强上那么一些。” “所以,在我看来,那样的人物,并不值得我过多在意。” “我之所以愿意与他进行一些……相对和平的对话,并非因为他个人有什么特别值得我重视之处。” “只不过是因为,我想一步一步,按照规矩,慢慢往上走。这样,我能更清晰地看清楚整个中元,更平稳地达成我的目标。仅此而已。” 吴升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起伏:“是执令这个位置,是道藏府的规则,是目前的局势,让他暂时有资格,与我进行相对平等的对话。” “否则。”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漠然的意味:“他连出现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吴升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已经完全呆滞的三人:“我不狂吧?” 不狂吧? 不狂……吧?! 鲁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大脑嗡嗡作响,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狂!太他妈的狂了!狂到没边了!狂到突破天际了! 执令在他眼里,只是因为“规则”和“局势”才有资格跟他对话?否则连出现的资格都没有?!这……这已经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把执令当成路边的石头,甚至空气了啊! 可……可为什么,听着吴升用那种平淡到极点的语气说出来,再结合刚才冯火那暴怒却最终不敢动手、狼狈离开的样子…… 鲁春心中那荒谬绝伦的“狂妄”感,竟然开始慢慢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丝信服? 是啊,视角不同。 在自己和江勇剑、冯火眼中,执令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但在吴大人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那样的人物”? 难道……吴大人的实力,真的已经达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想象,甚至冯火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所以他才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 鲁春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可能。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吴升为何敢如此行事,而冯火又为何最终选择忍气吞声。 李庭楼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对吴升的崇拜已经达到了顶点。 原来大人不是狂,是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是境界太高,俯视众生!执令?在大人眼中,或许真的只是路边的一块绊脚石,踢开便是!这种认知上的差距,带来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太强了!太酷了! 楚凝抱着琴的手指,娇躯微微颤抖。 她低垂着头,无人看见她眼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和……自我认知的彻底崩塌。 狂妄? 不,这不是狂妄。 这是站在她根本无法想象的高度,俯视下来的一种……漠然。 她原本以为,自己作为前城主孙女,即便落魄,也曾是云端上的人,见识过繁华,骨子里总还残留着一丝骄傲,觉得自己总归是与众不同的,将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 在吴大人眼中,连冯火那样的执令,都只是“那样的人物”,是借了“局势”的光才有资格对话的存在。 那么,自己这个早已失势、修为被封、只能靠琴技和容貌勉强维系一点价值的前城主孙女,又算什么? 尘埃?蝼蚁?还是……连尘埃蝼蚁都不如的,随手可以拂去的东西? 巨大的恐怖和失落感浮现,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震撼—— 天啊,自己,居然还活着?! 自己之前,还用那种带着怨恨、不甘、甚至隐隐杀意的目光看过他! 自己还曾不甘心,还曾试图反抗,还曾觉得屈辱!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些所谓的“骄傲”和“不甘”,在吴大人眼中,恐怕就像是一只蚂蚁对着巨人张牙舞爪一样可笑吧? 他……他居然没有当场捏死自己?甚至还给了自己选择,给了自己琴谱,让自己“活着”? 自己……凭什么能活? 是…… 是因为我弱小到一点点的威胁都没有,所以才能活吗? 是的吧?! 就是因为我像一只蝼蚁一样,所以我才能活着吧。 是啊。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只小蚂蚁对着自己抬起头夹着钳子而感觉到生气的? 或许,对于这样的一个大人物而言,这个大人物只是好奇,为什么这小蚂蚁敢抬起头夹钳子? 但是要说是多么纯粹的杀意,可能还真的就没有啊。 至于让自己留在身边,这和养一只蚂蚁本身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单纯的因为想要养而已的。 不是因为什么公平让自己活下来的,恰恰是因为这种巨大的恐怖的身份差距,才让自己活下来的。 我弱小,因为我能活。 嘶! 楚凝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混合着无尽后怕和茫然的巨大震撼。 原来,自己能活着,不是理所当然,而是这位大人根本就没在意? 或者说,自己连让他“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感到冰冷,也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清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眼中,自己这样的人,连被“重视”的资格,都需要对方“施舍”。 …… 云巅阁一楼大堂。 冯火和江勇剑一前一后,快步走了出来。 与来时的从容冯火和傲然江勇剑不同,此刻两人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冯火,双目赤红,周身那股压抑不住的炽热暴戾气息,让大厅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靠近他们的人无不感到呼吸一窒,心惊胆战。 之前那位热情迎客的大掌柜,此刻正赔着笑脸,想上前再说几句恭维话,套套近乎。 毕竟冯执令大驾光临,虽然看起来心情不好,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 “冯执令,您这就要走了?小店招待不周,还望……”大掌柜搓着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滚!” 回应他的,是冯火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伴随着一股炽热的罡风,直接将那大掌柜掀得一个趔趄,狼狈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哎哟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冯火看都没看他一眼,如同暴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勇剑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难看,眼中除了愤怒,更深处还藏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惊悸和茫然。 两人就这么在一众敬畏、恐惧、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了云巅阁,消失在门外。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堂内凝固般的气氛才稍微松动。 “嘶——冯执令……好大的火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吴大人……没事?” “看冯执令这脸色,还有江行走那样子……不像是占便宜了啊?” “难道……吃亏的是冯执令?不可能吧?!” “嘘!噤声!不想活了?!这种事情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就是就是!祸从口出!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大堂管事反应过来,脸色发白,连忙驱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群,自己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冯火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通往顶层的传送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看来,这位新来的吴大人,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啊! 连冯执令亲自出马,都没讨到好,反而气得拂袖而去?这南谷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 流萤城,冯火的私宅,一间防守严密、布有隔音阵法的密室中。 “砰——!” 一声巨响,坚硬的黑曜石桌面被冯火一掌拍得粉碎,碎石四溅。 “啊渣渣渣!” “混账!” “混账东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冯火如同困兽般在密室内踱步,脸色狰狞,须发皆张,狂暴的元罡不受控制地外泄,将密室内的家具、摆设震得东倒西歪,甚至一些玉石装饰直接炸裂开来。 “一个北疆来的蛮子!”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辱我!竟敢如此!!!” 他越想越气,胸中郁结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点燃。吴升那平淡的眼神,那轻描淡写的威胁话语,还有楚凝那无视他命令、只听吴升的顺从姿态……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如同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冯火纵横中元多年,坐上执令之位后,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便是面对其他执令,乃至更高层的存在,大家表面也是客客气气,何曾像今日这般,被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行走,如此赤裸裸地打脸、威胁?! “执令大人息怒!那吴升小儿,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实力,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罢了!” 江勇剑站在一旁,虽然心中也因吴升展现出的“底气”而惊疑不定,但此刻更重要的,是火上浇油,让冯火彻底恨上吴升,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他。 他连忙劝慰,但话语中却满是挑唆,“此人如此嚣张,完全不将您放在眼里,若是让他通过考核,正式成为行走,甚至将来爬得更高,那还了得?到时恐怕更加不将大人您放在眼中,处处与您作对!此子,断不可留啊!” “哼!本官当然知道此子不可留!” 冯火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本官要让他死!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让他知道,得罪我冯火的下场!” “大人英明!”江勇剑心中暗喜,连忙道,“只是……那吴升实力确实诡异,能轻易化解大人您的威压,恐怕真如传言所说,已触摸宗师门槛,或者身怀异宝。正面冲突,恐有变数,且容易落人口实……” 冯火眼神阴鸷:“那你待如何?” 江勇剑眼中闪过狠毒之色,压低声音道:“大人,明日,便是那吴升进行行走考核之日。按照规矩,新任行走需独立完成一件道藏府指定的、有一定难度的任务,以证明其能力足以胜任行走之职。” 冯火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属下已从刘文远那老狗处探得消息,” 江勇剑阴笑道,“明日分派给吴升的考核任务,是处理城南八百里外,清水河下游鱼肠村新近出现的一只灾厄。” “灾厄?”冯火眼神一动。 “正是!”江勇剑笑容更冷,“而且,据回报,此次出现的灾厄颇为棘手,非普通灾厄可比,且特性诡异,极难彻底灭杀。” “寻常一品境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力宝物,对付起来也颇为麻烦,稍有不慎,甚至可能阴沟翻船。” 冯火明白了江勇剑的意思,脸上也露出狰狞的笑容:“你是说……趁他处理灾厄时,我们……” “不错!”江勇剑眼中寒光闪烁,“明日,大人您可暗中随行,隐藏在侧。” “待那吴升与灾厄缠斗,或者刚刚镇压灾厄、心神松懈之际,您再突然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击杀!” “届时,我们只需将他的死,推到那灾厄头上,说是他实力不济,丧命于灾厄之口,与我们何干?” “道藏府即便追查,也只会以为是考核任务难度过高,他咎由自取!” “而鲁春那个叛徒,正好也在现场,便可一并除掉,以绝后患!神不知,鬼不觉!” 冯火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残忍的兴奋所取代。 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 借灾厄之名,行刺杀之实,事后死无对证,还能顺手除掉鲁春,可谓一石二鸟。 “好!就这么办!”冯火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吴升!你不是狂吗?” “你不是喜欢当官吗?本官就让你死在考核的路上!让你连行走都当不成!看你还怎么狂!” 江勇剑也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已经看到了吴升惨死、鲁春陪葬,自己重新掌控南谷城道藏府,作威作福的美好未来了。 “明日,便是你的死期!”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残忍和得意。 第521章 他到底是神是鬼啊! 翌日,清晨。 南谷城,道藏府,刘文远的书房。 刘文远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吴升,态度比昨日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显然,昨夜云巅阁顶楼发生的事情,虽然细节外人无从得知,但冯火执令怒气冲冲离开的消息,却已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这足以让刘文远对吴升的评价,再上一个台阶。 “吴大人,这是您本次行走考核的任务文书。”刘文远双手将一份卷轴恭敬地递上,语气小心翼翼,“任务地点在城南鱼肠村。” “约莫半月前,村旁清水河中段,突现异常,有灾厄滋生,为祸乡里,已造成百余村民伤亡,村中幸存者大多已逃离。” 吴升接过卷轴,展开扫了一眼,内容与刘文远所言大致相同。 刘文远在一旁继续解释道:“吴大人,此番出现的,乃是灾厄,而非寻常妖魔,还请您务必谨慎应对。” “哦?有何不同?”吴升抬眼问道。 “寻常妖魔,多是由活物受天地间游离妖气长期侵染,或是吞噬妖丹、沾染妖血等机缘巧合之下,发生异变而成,虽有强弱,但根本仍是活物,有其要害。” 刘文远神色凝重,“而灾厄则不同。” “它们多是由死后妖魔的残躯、或是被极度污秽妖气侵蚀的死地,经历特殊变化,死而复生而成。” “其本质更接近一种‘活动的灾难’、‘妖气的聚合体’,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要害,极难被彻底杀死。” “通常需以绝对强横的力量,将其躯壳连同内核一起,彻底粉碎、净化,方能灭除。” “若只是斩首、碎心,往往只能暂时遏制,假以时日,其残躯可能会重新汇聚妖气,再度复活,甚至变得更强。” 他顿了顿,强调道:“正因如此,灾厄往往比同境界的妖魔更加难缠,危害也更大。按照道藏府内部不成文的规矩,能独立处理灾厄,是检验行走实力的重要标准之一。” “此次出现在鱼肠村的这只灾厄,据逃回的村民描述和初步探查,其实力恐怕已接近二品,且盘踞河中,借助水势,更是棘手。寻常修士,遇之多半凶多吉少,便是初入一品的修士,也需谨慎对待,以免阴沟翻船。” 刘文远说完,看着吴升,眼中带着明显的忧虑和提醒:“大人,此任务凶险,您……定要万分小心。那灾厄诡异,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他的担忧是真实的。 一方面,吴升若真在考核中出事,他这主事也难辞其咎。 另一方面,经过昨夜之事,他隐约觉得吴升或许是他摆脱江勇剑、甚至冯火压制的一个契机,自然不希望吴升出事。 吴升点了点头,将卷轴收起,语气依旧温和:“知道了,多谢刘主事告知。” 他这反应,温和得让刘文远有些意外。 那可是接近二品的灾厄啊! 一品修士听了都要皱眉,可这位吴大人,却好似只是听说要去处理一只阿猫阿狗? “那……下官预祝大人马到功成,顺利通过考核。”刘文远压下心中疑惑,躬身行礼。 吴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刘文远连忙跟上,一直将吴升送到道藏府门口,目送着他那挺拔却显得有些孤高的背影,融入清晨街道的人流中,渐渐远去。 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刘文远才缓缓直起身,脸上神色复杂,喃喃低语: “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位吴大人,行事当真如烈火燎原,迅猛霸道。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冯火那边,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考核之路,怕是……不会太平。”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内。 他能做的提醒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这位神秘的吴大人自己的造化了。 …… 城南八百里,鱼肠村。 此地因清水河在此蜿蜒曲折,形如鱼肠而得名。 村庄规模不大,原本以打渔和种植莲藕为生,也算宁静祥和。但此刻,整个村庄却笼罩在一片死寂和荒凉之中。 靠近村口,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混杂着水腥气和某种腐败的味道。 村中房屋多有破损,有些甚至已经坍塌,断壁残垣间,可以看到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村道上散落着破碎的渔网、倾倒的箩筐,还有零星的家禽尸体,早已腐烂生蛆,蝇虫飞舞。 整个村子,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门窗紧闭,死气沉沉。大部分的村民,早已在灾厄出现后,拖家带口逃离了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吴升和鲁春行走在荒凉的村道上,踏过干涸的血迹和破碎的瓦砾。 村子里遍布着许多方形的池塘,显然是村民们以前用来养鱼的鱼塘。 只是如今,这些池塘大多水质浑浊发黑,散发出阵阵恶臭,里面早已没了活鱼,只有一些翻着白肚皮的死鱼,漂浮在水面。 苍蝇嗡嗡地聚集在上面,景象凄凉。 村子边缘,便是那条宽阔的清水河。 只是如今的河水,早已不复“清水”之名,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如同稀释猪油般的油黄色,缓缓流淌,显得粘稠而沉重。河面上,同样飘着一些动物的尸体和杂物,腥臭扑鼻。 “唉,灾厄之祸,一至于斯。”鲁春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好好一个村子,就这么毁了。这些村民,不知有多少人能活着逃出去,就算逃出去,没了家园,又该如何生存。” 吴升目光扫过那些浑浊的鱼塘和粘稠的河水,问道:“中元周边,那些高耸入云的垂直壁垒,据说绵延无尽,将整个中元围在其中。那些壁垒,除了划分疆域,是否也有阻隔灾厄扩散的用途?” 鲁春闻言,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大人明鉴。” “据下官所知,确有此种说法。” “那些绝壁高不可攀,坚不可摧,其上更有古老阵法残留,对妖气、魔气,尤其是灾厄所携的污秽死气,有极强的压制和阻隔作用。” “寻常妖魔难以翻越,而灾厄若离开其滋生地,实力会大打折扣,也更难穿越绝壁的封锁。” “不过,具体缘由,涉及上古秘辛,下官职位低微,所知有限,不敢妄言。” 吴升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绝壁的奥秘,或许等他站得更高,自然能看清。眼下,先处理掉眼前的麻烦再说。 “吴大人!鲁行走!您们可来了!” 一个激动中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钢叉、满脸风霜和疲惫的中年汉子,带着几个同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村民,从一间还算完好的石屋里跑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吴升和鲁春面前。 “小人是本村的护卫队长,赵铁柱!” “求两位大人为我们做主,除掉那河中的怪物啊!” 赵铁柱以头抢地,声音哽咽。他身后的村民也纷纷磕头,泣不成声。 鲁春上前一步,沉声道:“赵队长请起。” “我身旁这位,便是道藏总府新任命的行走,吴升吴大人。” “今日特来为你们铲除灾厄。你将具体情况,再详细与吴大人说一说。” 赵铁柱闻言,连忙又对着吴升磕了几个头,才在鲁春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吴升,心中暗暗吃惊。 这位吴大人,看起来如此年轻,相貌俊朗,气质出众,简直不像是来除妖的,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贵公子。 他能行吗? 那河里的怪物,可是凶残得很啊!不过,既然是道藏府派来的行走,还有鲁行走作陪,想必是有真本事的。赵铁柱压下心中疑虑,不敢怠慢,连忙将灾厄出现后的惨状,又详细说了一遍。 “……那怪物是半月前突然从河底冒出来的,样子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却又骨瘦嶙峋、浑身烂肉的大黑鱼,但身上长满了脓包和扭曲的骨刺,眼睛是惨绿色的,能放出邪光,被照到的人,轻则神志模糊,重则直接发疯。” “它力气大得吓人,一尾巴就能拍碎房子,还能操控河水,掀起大浪……村里水性最好的几个后生,想乘船去探探,结果连人带船都被拖进了水底,再没上来……后来它时不时上岸,见人就吃,见畜就吞……” “村子里能跑的都跑了,就剩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或者舍不得祖业的,在这等死……” 赵铁柱说着,老泪纵横,他身后的村民也是悲从中来,哭声一片。 吴升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远处那油黄色、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眼神平静。 就在这时—— “哗啦啦——!!!”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烧开的滚水,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河底搅动! 紧接着,一道浑浊的、高达十余米的巨浪,如同城墙般陡然升起,朝着河岸这边狠狠拍打过来! 浪涛声中,夹杂着一种低沉、邪恶、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来了!它又来了!快跑啊!”赵铁柱和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后跑。 鲁春也是脸色一变,瞬间闪身挡在吴升侧前方,体内元罡运转,严阵以待,低喝道:“大人小心!是那灾厄!”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翻腾的河面,手心微微出汗。 接近二品的灾厄,还是在水里,可不好对付!不知道吴大人会如何应对? …… 就在鱼肠村河面异变陡生,巨浪滔天,灾厄即将现身的刹那。 距离鱼肠村数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坡密林中,两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村口河岸的方向。 正是冯火和江勇剑。 两人皆施展了高明的敛息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潜伏在阴影中。 “出来了!”江勇剑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兴奋和残忍,“那灾厄果然被惊动了!好强的妖气波动,确实接近二品!吴升这小杂种,有麻烦了!” 冯火眼神阴冷,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接近二品的灾厄,又是在其盘踞的河水中,便是本官出手,也要费些手脚。这吴升就算真有一品大圆满的实力,想要将其拿下,也绝非易事,少不得要耗费一番力气,甚至可能受伤。到时候……”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杀意凛然。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毒辣。 等吴升与那灾厄斗到关键时刻,或者刚刚镇压灾厄、心神最为松懈、消耗最大的时候,他们再突然暴起,联手偷袭! 以冯火一品大圆满的实力,加上江勇剑从旁策应,猝不及防之下,他们有十足把握能将吴升一举格杀! 然后再将现场伪装成吴升不敌灾厄,被灾厄反杀的样子。至于鲁春,自然也要一并除掉,以绝后患。 到时候死无对证,道藏府追查,也只能认定是吴升自己实力不济,考核失败,命丧灾厄之口。 完美! “准备好。” 冯火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等那灾厄完全现身,与吴升纠缠在一起,我们就……” 他话未说完,江勇剑也狞笑着点头,手中已暗暗扣住了一件阴毒的法宝,只等时机一到,便与冯火同时发难,给予吴升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准备发动偷袭的下一瞬。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颠覆认知的一幕。 只见鱼肠村河岸处,那浑浊的巨浪刚刚掀起。 一个庞大、扭曲、布满脓包和骨刺的狰狞黑影,刚刚从河水中探出半个腐烂的、像是被泡胀又风干的鱼头,惨绿色的邪光从那空洞的眼窝中透出,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低沉嘶吼—— 下一瞬间。 那刚刚探出水面,足有房屋大小的恐怖鱼头,连同其下那长达三百多米、骨瘦嶙峋、不断滴落着粘稠黑水的扭曲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猛地从河水中“拔”了出来! 是的,拔了出来! 不是自己跃出水面,也不是操控水浪升起,而是如同一条被钓上岸的死鱼,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从河水中“拎”了出来! 庞大的、重达数万斤的灾厄身躯,完全脱离了河水,就那么诡异地、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半空中,距离河面大约十几丈的高度。 它那扭曲的身躯还在无意识地扭动、挣扎,布满脓包的表皮不断渗出腥臭的黑液,滴落进下方的河水中。但它的一切挣扎,在那无形的力量束缚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好似落入琥珀中的虫子。 “这……这是?!” 江勇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冯火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远处那悬浮在半空、徒劳挣扎的庞大灾厄,以及河岸边,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向前走出了几十步,静静站在距离河岸约五十米位置的身影。 吴升。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鲁春的侧前方保护,独自一人,走到了更靠近河岸的地方。 此刻,他正微微抬着头,平静地看着空中那挣扎的庞然大物。 他的右手,随意地向前伸出,五指虚握,仿佛真的在隔空抓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他?!”一个荒谬绝伦、却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遏制地从冯火心底升起。 不!不可能!隔空控制如此庞大的、接近二品的灾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控制力?! 便是寻常宗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他吴升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然而,现实无情地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只见吴升虚握的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噗——!” 一声沉闷,带着无数血肉骨骼被瞬间挤压到极限后爆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悬浮在半空、长达三百多米、狰狞恐怖的灾厄,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躯就在冯火和江勇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一个被巨力捏爆的烂番茄,轰然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渣四溅。 所有的血肉、骨骼、内脏、脓液,在那无形巨力的挤压和某种更加玄妙的力量作用下,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揉碎、压缩、凝聚! 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球,出现在了半空中。 血球表面光滑,隐隐有光华流转,内部有无数细小的旋涡在旋转,将灾厄所有的精华和污秽妖气,都强行压缩在了其中。 紧接着,吴升虚握的右手,轻轻一松。 那团巨大的血球,失去了支撑,从十几丈的高空,直直坠落。 “噗通——!!!” 血球落入下方浑浊粘稠的河水中,发出沉闷的巨响。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暗红色的血球落入河水的瞬间,并未立刻扩散,而是如同烧红的铁球落入水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大量灰黑色的、带着恶臭的浓烟。 紧接着,血球猛地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血丝,如同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开来,融入河水之中。 然而,这些血丝融入河水,并未将河水染得更污浊,反而像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净化反应。 只见以血球落点为中心,那原本如同稀释猪油般浑浊粘稠、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油黄色的河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清澈! 是的,清澈! 简直就像是无数张无形的滤网在河水中层层过滤,污浊的黄色、黑色、灰色的沉淀物和秽气,被那些血丝强行抽取、吞噬、净化,化作缕缕黑烟升腾消散。 而河水本身,则迅速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变成清澈的、带着微微碧绿的河水! 清澈的范围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污浊不堪、绵延数里的河段,竟然变得清澈见底! 甚至可以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水草!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腐败气味,也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山林般的清新水汽! 整个净化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窒息。 从灾厄被无形巨手“拔”出水面,到被凌空捏爆压缩成血球,再到血球落入河中净化污浊,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时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打斗,没有你来我往的缠斗,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吴升只是站在那里,伸了伸手,虚握,下按,松开。 一只接近二品、盘踞河中、让整个鱼肠村闻风丧胆、让鲁春严阵以待、让冯火和江勇剑觉得可以借刀杀人的恐怖灾厄…… 就这么,没了。 干净利落。 周遭的安静瞬间笼罩鱼肠村,也笼罩了数里外山坡上的两人。 河岸边,赵铁柱和那几个幸存的村民,早已忘记了哭泣和逃跑,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那瞬间变得清澈见底的河水,又看看那个静静站在河边的年轻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完了? 那只吃人毁村、让他们恐惧了半个月、以为末日降临的恐怖怪物……就这么……没了?被这位年轻的吴大人,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手就……捏爆了?还把污染的河水都净化干净了? 震撼、茫然、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敬畏! “神……神仙!吴大人是神仙下凡啊!”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对着吴升的方向砰砰磕头,老泪纵横,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其他村民也如梦初醒,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神仙”、“青天大老爷”,感激涕零。 鲁春站在吴升侧后方不远处,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手中的兵刃不知何时已经垂下,额头上、后背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到了什么? 隔空擒拿接近二品的灾厄?凌空捏爆?压缩成球?净化河水? 这……这是什么手段?!这他妈是什么境界?! 鲁春自问也算见多识广,一品境的修士也见过不少,甚至远远感受过宗师出手的威势。 但像吴升这样,轻描淡写,举手投足间,以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规则”般的方式,瞬间抹除一只强大灾厄,还顺带净化了被污染河道的……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认知范畴! 这根本不是“强”能形容的,这简直是……神乎其技!是碾压!是俯瞰! 他之前还担心吴升对付灾厄会有危险,还想着关键时刻能不能帮上忙……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多么无知!在吴大人这种力量面前,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鲁春的心脏砰砰狂跳,看向吴升背影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恐惧。 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到底是什么境界?尉迟老祖的弟子?恐怕尉迟老祖亲至,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吧?! 而数里外的山坡上。 冯火和江勇剑,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两人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震惊、骇然和难以置信之中。 江勇剑手中扣着的那件阴毒法宝,不知不觉滑落在地,他也浑然未觉。 “刚……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勇剑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风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或者在做一场荒诞的噩梦。 冯火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河岸边的吴升,盯着那已经恢复清澈的河水,脸色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隔空擒拿、凌空捏爆接近二品的灾厄……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神魂之力?何等精妙入微的元罡控制?何等对天地规则的领悟和运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一品大圆满能做到的!甚至,寻常圆满宗师,也未必能做得如此轻松惬意! “怪……怪物……他根本不是人!他是怪物!” 一个声音在冯火心底疯狂嘶吼。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吴升或许只是身怀异宝,或者用了什么取巧的手段。但眼前这干净利落、近乎于道的碾压式灭杀,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绝不是取巧!这是绝对实力的碾压!是境界上的天壤之别! 自己之前,居然还想跟这样的人为敌?居然还想着趁他与灾厄两败俱伤时偷袭?居然还觉得能杀死他? 可笑!可悲!可怜! 自己就像一只对着巨龙张牙舞爪的蝼蚁,还自以为能咬下巨龙一块鳞片! 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昨夜在云巅阁,吴升对他说的那些实在话。 “我未必会选择你作为我的对手。” “否则,等我变成了行走,下一个就是你。” 当时他觉得是狂妄,是羞辱。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狂妄,那是陈述事实!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吴升,真的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和实力! 自己这个“执令”,在对方眼中,恐怕真的就和那随手捏爆的灾厄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 跑!必须立刻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冯火和江勇剑心中同时燃起。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猛地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丧家之犬,朝着与鱼肠村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什么敛息术,什么面子,什么计划,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那个恐怖的男人越远越好! 然而,就在两人身形刚刚窜出数丈,眼看就要没入后方更茂密的丛林时。 一个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冯火和江勇剑耳边炸响! 两人狂奔的身形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刹住脚步,因为太过突然和惊恐,脚下不稳,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他们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足三米处,吴升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身青衫纤尘不染。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以他们感知,竟然被人摸到身后三米而毫无所觉?!这要是偷袭…… 冯火和江勇剑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双腿如同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吴……吴大人……” 江勇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嘶哑难听。 冯火到底是一品大圆满,心性更为坚韧一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也挤出一个极度僵硬、扭曲的笑容,对着吴升抱了抱拳,声音干巴巴地说道:“原……原来是吴行走。” “我……我与江行走,正好途经此地,见有妖气冲天,特来查看。没想到吴行走神威盖世,弹指间便灭了灾厄,解了百姓倒悬之苦,实乃……实乃我道藏府之福,中元百姓之幸!” “冯某佩服!” “佩服之至!”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恭维的话,姿态放得极低,与昨夜在云巅阁那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吴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冯火和江勇剑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毛,好似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冷汗如雨下。 就在两人快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几乎要崩溃时。 吴升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然后,在冯火和江勇剑惊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那根食指,对着他们,轻轻向下点了点。 动作很轻,很随意,就像在示意什么。 冯火和江勇剑先是一愣,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两人福至心灵,或者说,是巨大的恐惧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图。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 冯火和江勇剑,几乎是不分先后,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对着吴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恭……恭喜吴行走,弹指灭厄,神通无量!” “考核必过,前程似锦!” 江勇剑反应最快,磕完头,立刻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变形。 冯火脸色涨红,屈辱、恐惧、愤怒、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让他吐血。 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也连忙跟着说道:“恭贺吴行走!冯某……冯某昨日有眼无珠,冒犯尊驾,还望吴行走大人大量,海涵!海涵!” 两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吴升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然后,在冯火和江勇剑的感知中,吴升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又如镜中月、水中花,微微一阵荡漾、模糊,然后……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元罡波动,没有空间涟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但地上那被他们额头磕出的浅浅凹痕,以及那依旧缭绕在心头的、几乎让他们灵魂冻结的恐惧,无不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吴升的气息彻底消失,过了足足十几息,冯火和江勇剑才敢稍稍抬起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快走!离开这里!不,离开中元!” 冯火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再不顾什么执令风度,连滚爬爬地从地上起来,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再次催动身法,朝着远离南谷城、远离鱼肠村的方向,亡命飞遁!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江勇剑更是不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法宝都顾不得捡,连滚爬爬地跟上冯火,两人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两道仓皇狼狈的背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惧气息。 一直逃出去几十里,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人追踪,两人才敢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下来,扶着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衣衫早已被冷汗和奔跑时的树枝刮擦弄得破烂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作为执令和行走的威严和风度?简直比丧家之犬还要不如。 回想起之前在云巅阁,他们还谋划着如何打压吴升。 如何暗中算计,如何将其置于死地……甚至刚才,他们还躲在暗处,准备伺机偷袭,做那得利的渔翁…… 再看看现在,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甚至被吓得当场下跪磕头…… 巨大的反差,如同冰冷的耳光,狠狠抽在两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怪……怪物……他绝对不是人……”江勇剑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自语,丢了魂。 冯火扶着树干,看着自己因为恐惧而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活在那个男人随手一点、自己便屈膝下跪的阴影中了。 什么报仇,什么面子,什么权势……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他们这些所谓的大人物,或许真的……连出现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需要对方施舍。 之前有多么嚣张跋扈,多么志得意满,多么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就有多么狼狈不堪,多么恐惧绝望,多么像两条丧家之犬。 世事之讽刺,莫过于此。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 还能怎么做! 跑啊! 中元待不了一点了,跑啊,去北疆?! 不。 自己跑去北疆,如果这个大人误会自己去找对方家属寻仇,这怎么办? 所以不能去北疆! 那么去西域! 是的。 去西域土鳖那儿,那个地方很土,去哪个地方准没错。 先去躲个三十年,等到这个大人忘记自己,自己再偷偷回来看一看啊。 只有这样了! 第522章 别让我晚年不详啊 离开鱼肠村,与吴升分开后,鲁春并没有立刻回道藏府,也没有回自己在南谷城的临时住所。 他独自一人,寻了城中一处僻静但菜肴不错的酒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点了一桌好菜,又特意要了一壶店家自酿的、号称是窖藏五十年的美酒。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鲁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哈——!” 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阵灼热感,却也让鲁春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他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灵猪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畅快至极的笑容。 “聪明!我鲁春这辈子,最聪明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果断投靠了吴大人!”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忍不住咂嘴,越想越是得意,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人,眼光独到,决策果断。 “谁能想到?啊?谁能想到?!” 他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听众炫耀,“冯火那老狗,亲自出马,气势汹汹,还带着江勇剑那个狗腿子,摆明了是要给吴大人一个下马威,甚至可能当场就下死手!” “换了任何人,哪怕是其他行走,恐怕当时都要吓破胆,要么服软,要么被当场打杀!” “可我呢?” 鲁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脸上满是自得,“我鲁春,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吴大人绝非凡俗!那气度,那定力,啧啧啧……面对冯火那老狗的威压,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说话更是句句诛心,直接把冯火那老脸打得啪啪响!” “最后怎么样?冯火那老狗,气得脸都绿了,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滚了!哈哈哈!” 他越想越乐,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自斟自饮,眉飞色舞。 “还好我下手快啊!” 鲁春感慨万分,“要是再晚一步,等吴大人今天灭了那灾厄,消息传开,正式成为行走,那时候再去投靠,黄花菜都凉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算是雪中送炭,早早地上了吴大人这条大船?”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有吴升这样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以后在整个中元外环,他鲁春还怕谁? 江勇剑?冯火?呵呵,在吴大人面前,那都是土鸡瓦狗! 以后这南谷城道藏府,不,整个中元外环南部的道藏府事务,说不定都得看他鲁春的脸色! 想想就美啊! 得意了好一阵,酒意微醺,鲁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和后怕。 “不过话说回来……吴大人他……” 鲁春放下酒杯,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看到了鱼肠村河边,那轻描淡写捏爆灾厄、净化河水的恐怖一幕,“……实在是……太妖怪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敬畏:“隔空擒拿接近二品的灾厄,随手捏爆,还能净化被污染的河水……这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先天大圆满……肯定是先天大圆满!” “而且绝对不是初入的那种,绝对是巅峰的那种怪物!” 鲁春越想越是心惊,“这样的存在,别说冯火,就是来几个资深的执令,恐怕也讨不了好。” “幸好,幸好吴大人对敌人虽然狠,对自己人倒还算……平和?” 他想起吴升虽然话不多,但该给的好处一点没少,行事虽然霸道,却并不苛待下属。 对比冯火、江勇剑之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天谢地,我鲁春不是吴大人的敌人。” 鲁春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一脸庆幸,“这样的凶人,只要不与他为敌,那就是天大的福分!跟他作对?” “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冯火那老狗,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神金了!哈哈!” 他又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这平日里觉得也就那样的小酒水,今日格外醇香,回味无穷。 …… 南谷城,道藏府。 刘文远在自己的书房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他面前摊着一份卷宗,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一边是江勇剑和冯火。 这两人,一个是南谷城的地头蛇,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心狠手辣。 另一个更是执令,位高权重,实力强横,在中元势力盘根错节。 这两人明显对吴升抱有极大的敌意,昨日冯执令亲自驾临,与吴升在云巅阁会面,结果不欢而散,冯执令怒气冲冲离开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以他对冯火和江勇剑的了解,这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在吴升的考核任务中使绊子,甚至下黑手! 另一边是吴升和鲁春。 吴升神秘强大,但毕竟初来乍到,根基浅薄。鲁春虽然倒向吴升,但本身实力和势力都有限。 怎么看,都是弱势的一方。 而他刘文远,偏偏被夹在了中间! 他之前因为吴升的“大方”,收了不少宝药,虽然是被迫,但东西是真收了,人情也欠下了。 以他的性格,做不出那种翻脸不认人、立刻投靠冯火的事情。 可若要他铁了心跟着吴升,对抗冯火和江勇剑……他又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这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吴大人啊吴大人,您可千万要平安归来啊…… ”刘文远在心中默默祈祷,“至少,人活着回来,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您真的折在了考核任务里,或者被冯火他们……那我这收下的宝药,可就成了烫手山芋,冯火和江勇剑绝不会放过我!”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煎熬。 这不仅仅是站队的问题,更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冯火和江勇剑的狠辣,他可是清楚的。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咚咚咚。”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刘文远没好气地喝道,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属又来烦他。 门被推开,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府吏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和敬畏,压低声音道:“刘主事,吴……吴大人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议事堂等候!” “什么?!”刘文远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砚台。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府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说什么?吴大人回来了?哪个吴大人?吴升吴大人?!” “是,是的!就是那位吴升吴大人!他刚刚回府,此刻正在前厅!”府吏连忙点头确认。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刘文远瞬间狂喜,心中一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大截。 只要人回来就好!只要人回来,就说明至少性命无忧! 考核任务……难道完成了?吴大人居然能在冯火和江勇剑可能的暗中阻挠下,完成考核任务,并且平安归来? 这……这简直是难以置信! 那考核任务可是处理接近二品的灾厄,凶险异常!更重要的是,还有冯火和江勇剑这两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在侧! 吴大人居然能全身而退?难道冯火和江勇剑没动手?还是说……吴大人用什么方法避开了,或者……解决了他们? 一个个念头在刘文远脑中飞快闪过,让他又是惊喜,又是疑惑,更是充满了好奇。 “快!快带我去!不,我这就去!”刘文远再也顾不上矜持,一把推开椅子,几乎是冲出书房,朝着前厅议事堂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之快,让那报信的府吏都得小跑才能跟上。 那府吏看着刘文远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心中也是暗暗咂舌。 刘主事平日里最是讲究稳重,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急切?看来,这位新来的吴大人,在刘主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这些底下人想象的还要重啊!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 …… 议事堂中,吴升正坐在主位下首,安静地喝着茶,神态平静。 “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下官……下官真是担心死了!”刘文远几乎是冲进议事堂的,看到安然无恙的吴升,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中带着如释重负,还有掩饰不住的好奇。 吴升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刘主事。” “吴大人安然归来,想必那考核任务……”刘文远试探着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升。 “解决了。” 吴升言简意赅,“鱼肠村灾厄已除,河水污染也已净化。这是任务文书,你查验一下,若无问题,便上报吧。” 说着,他将那份盖有道藏府特殊印记、证明任务完成的卷轴,递给了刘文远。 刘文远连忙双手接过,展开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有吴升留下的元罡印记和简单说明,确认任务完成。 他心中更是惊讶,这么快?这么顺利?冯火和江勇剑呢?他们没出现?还是出现了但没敢动手? 他强压住心中的疑惑,脸上笑容更盛:“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吴大人神通广大,区区灾厄,自然不在话下!下官这就立刻安排,将任务完成情况上报,为您申请行走任职!” 吴升看着对方比自己都激动的样子,微笑问道:“刘大人,不知这行走任职,大概需要多久能批复下来?” 刘文远立刻说道:“只是按照惯例,行走考核完成后,主事需尽快将相关文书通过传送阵,送至上一级的分府或总府备案审核。” “审核流程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主要看上级是否忙碌,以及……是否有特殊情况。” 他隐晦地提了一句,暗示可能会有人,比如冯火从中作梗。 吴升微微颔首:“没事,你这边尽快即可。” “是是是!下官一定以最快速度办理!” 刘文远拍着胸脯保证,“最迟一个月,不,二十天!二十天内,下官一定将任职文书送到您手上!” 吴升“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速度还算满意。 他想了想,又随手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有劳刘主事费心,一点辛苦费,不成敬意。” 刘文远一看那玉瓶,眼睛瞬间就亮了。 又是宝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以吴大人的手笔,定然不是凡品! 他心中狂喜,不仅仅是得到宝药的喜悦,更是因为吴升这随手赠药的举动,表明对他还算认可,至少没把他当外人! 这让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忐忑和煎熬,瞬间消散了大半,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多谢吴大人厚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办好此事!”刘文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后退一步,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几乎是用唱出来的调子喊道:“下官,恭送吴大人!” 吴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起身便离开了议事堂。 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刘文远才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攥着那个小玉瓶,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跟着吴大人,果然有肉吃!”他心中美滋滋地想着,同时也为自己的“英明决定”感到庆幸。 在吴升和冯火之间,他虽然犹豫过,但最终没有明确倒向冯火,还收了吴升的好处,现在看来,简直是太明智了! 若是当初脑子一热,彻底倒向冯火,现在恐怕哭都来不及! 不过,兴奋过后,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吴大人到底是怎么完成任务的?那接近二品的灾厄,他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冯火和江勇剑呢?那两个人昨天可是气势汹汹,摆明了要搞事情的,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没去?还是去了但没找到机会?或者……吴大人用了什么方法,避开了他们? 还有,吴大人只是说“解决了”,怎么解决的?那河水又是怎么净化的?过程一概没提。是觉得不值一提,还是另有隐情? 刘文远心中像是被猫抓一样,好奇得不行。他隐约觉得,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就在他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跑去鱼肠村查看究竟的时候。 “刘主事,好久不见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 刘文远抬头一看,正是鲁春!他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鲁行走!”刘文远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恭敬,“您可算来了!下官正有一肚子疑问,想要向您请教呢!” 鲁春看着刘文远那急切又带着讨好的样子,心中更是爽快。 放在以前,刘文远虽然对他这个行走也算客气,但何曾如此殷勤,如此晚辈姿态? “哈哈,刘主事客气了。” 鲁春哈哈一笑,拍了拍刘文远的肩膀,“走,进去说,进去说。想必刘主事心中,有很多疑惑吧?” “正是正是!鲁行走明鉴!” 刘文远连忙将鲁春请进议事堂,亲自奉上最好的灵茶,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鲁春。 鲁春大马金刀地坐下,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看着刘文远那抓耳挠腮、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暗笑,却故意不说话。 刘文远等了片刻,见鲁春只顾着喝茶,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鲁行走,那个……吴大人他……今日的考核任务,可还顺利?下官听说,那灾厄颇为棘手,冯执令和江行走他们……”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鲁春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若此事涉及机密,鲁行走不便透露,下官绝不多问,绝不多问!”他可是被吴升和冯火两边夹怕了,生怕打听多了,又惹上麻烦。 鲁春看着刘文远那副既好奇又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你啊你,就是被欺负惯了!吴大人对你和颜悦色,给你好处,你反倒不踏实了是吧?非得像冯火、江勇剑那样,天天对你呼来喝去,抽你耳光,你才觉得正常?” 刘文远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讪讪笑道:“鲁行走教训的是……下官,下官这也是……唉,习惯了。” “以前在江勇剑手底下,哪天不是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是非打即骂。如今吴大人如此平和,下官一时还真是……有些不适应。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执令和江行走,他们没为难吴大人?” 鲁春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兴奋和后怕的复杂神色,压低了声音,将今日在鱼肠村外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吴升最后瞬间出现在冯火、江勇剑身后,以及两人下跪求饶的细节,鲁春很聪明地略过了。 他只是说,吴升弹指间灭杀灾厄,展现无上神威,恰好被暗中窥视的冯火和江勇剑看到,两人被吴升的实力震慑,自知不敌,灰溜溜地逃走了。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刘文远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几乎无法呼吸。 “隔……隔空擒拿?凌空捏爆?还……还净化了河水?”刘文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那可是接近二品的灾厄啊!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吴大人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鲁春看着刘文远那震撼到失语的样子,心中更是爽快无比,仿佛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举的是他自己一样。 他悠然道:“什么境界?反正不是你我能够揣测的境界。我只知道,冯火那老狗,当时脸都吓白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江勇剑那孙子,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刘主事,你现在还担心冯火他们会来找麻烦吗?” 刘文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担心了!不担心了!有吴大人在,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和庆幸。自己这次,真是押对宝了!天大的宝啊! “鲁行走,多谢您告知!下官……下官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刘文远激动地站起来,对着鲁春深深一拜。 鲁春摆摆手,笑道:“感谢就不必了。我这次来,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以后啊,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就是你刘主事头等要紧的大事!一定要办好,办得快,办得漂亮!明白吗?” “明白!下官明白!”刘文远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下官这就去处理吴大人行走任职的文书!立刻!马上!亲自去传送阵那边盯着!” 说着,他再也坐不住,对鲁春行了一礼,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议事堂,那架势,仿佛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耽误吴升的大事。 鲁春看着刘文远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只觉得这普通的灵茶,今日也格外甘甜。 “爽!真他娘的爽!”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想想几天前,自己还在江勇剑的压迫下忍气吞声,在冯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背后骂娘,当面还得赔笑脸。 再看看现在,跟着吴大人,吃香的喝辣的,连刘文远这样的地头蛇主事,都对自己毕恭毕敬,冯火和江勇剑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太美妙了! “果然,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啊!”鲁春感慨万千。 若是几天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因为抱上一条大腿而如此扬眉吐气,他打死都不会信。 可现实,往往比梦境更加离奇,更加疯狂。 …… 时光荏苒,转眼二十日过去。 中元,地域广袤,结构特殊,大致分为外环、中环、内环以及最核心的天元区。 越往内,灵气越浓郁,资源越丰富,地位也越高。 中环,已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能在此立足者,无不是一方豪强,或身居要职。 流云城,中环三百六十座大城之一,灵气氤氲,建筑恢宏。城中一处占地极广、景致优美的庄园内,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实际年龄七十二岁的青年,正背着手,悠闲地在花园中散步。 他穿着一身锦袍,腰佩美玉,面如冠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中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慵懒。 正是新近晋升为道藏府“执令”的祝幸。 “七十二岁,便登临执令之位……” 祝幸看着园中盛开的奇花异草,感受着周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心中充满了自得,“纵观道藏府历史,能在百岁前成为执令者,也是凤毛麟角。我祝幸,当属其中佼佼者。” 他轻轻折下一朵花瓣晶莹如玉、散发清香的“月华兰”,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笑容更盛。 “寿元还有好几百年,如今我不过是青年之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心中美滋滋地想着,“执令之上,还有都统,都统之上,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嘿嘿,一步一步来。以我的天赋和背景,再加上些许运气,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想到“背景”,祝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尽管面前无人。 “说起来,这次能如此顺利晋升执令,多亏了我那岳父大人暗中斡旋,大力举荐啊!” 祝幸心中对那位“岳父大人”充满了感激。 他的岳父,名为沈从武,乃是道藏府三百三十三位“都统”之一! 位高权重,权势滔天。 都统,那是实权高位,整个中元也只有三百三十三位,比起六百六十六位执令,数量少了一半,地位却高了不止一筹! 每一位都统,都是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巨擘。 能娶到沈从武的女儿,成为沈家的乘龙快婿,是祝幸这辈子最得意、最幸运的事。 这桩婚姻,不仅让他少奋斗了至少两百年,更是他未来仕途最大的依仗。 “岳父大人提携之恩,没齿难忘!以后定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也要好好待云儿,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祝幸心中暗暗发誓,同时已经在憧憬着,借着岳父的势,自己在执令的位置上如何大展拳脚,积累功勋,为将来冲击都统之位打下基础。 他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朝着庄园深处的书房走去。 岳父沈从武此次正好巡视至此,暂住他的庄园,他自然要时时请安,好好表现。 来到书房外,祝幸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最恭敬、最得体的笑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书房内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 祝幸推门而入,只见书房内,一个穿着深紫色锦袍、面容威严、气势沉凝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地看着手中一份文书。正是他的岳父,都统沈从武。 “小婿祝幸,拜见岳父大人!” 祝幸二话不说,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情真意切,“多谢岳父大人提携栽培之恩!小婿此番能侥幸晋升执令,全赖岳父大人暗中斡旋,鼎力相助!岳父大人恩同再造,小婿没齿难忘!” “今后岳父大人但有所命,小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小婿也定会好好照顾云儿,绝不让她受丝毫委屈,请岳父大人放心!”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语气诚恳,表情到位,将自己对岳父的感激、对妻子的爱护、对未来的忠诚,表达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微微抬头,脸上带着期待和感激的笑容,看向沈从武,等待岳父的勉励和赞许。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沈从武依旧微蹙的眉头,以及脸上那一丝……古怪的,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无奈的神色。 嗯?岳父大人好像……不太高兴?难道我哪里说错了? 还是执令的事,出了什么岔子?祝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从武放下手中的文书,揉了揉眉心,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婿,目光有些复杂。他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幸儿,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 “谢岳父大人。”祝幸心中忐忑地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岳父大人,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有小婿能效劳之处,岳父大人尽管吩咐!” 沈从武看着祝幸,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案上的那份文书:“你先看看这个。” 祝幸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 这是一份来自南谷城道藏分府的“行走任职申请及审核报告”,申请人是……吴升。 “吴升?”祝幸在脑中飞快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沈从武:“岳父大人,这吴升是……?” 沈从武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缓缓道:“一个之前我从未听说过的人。但现在,想不知道都难了。” 祝幸更加疑惑了。 一个行走的任职申请而已,虽然需要都统级别最终审核签字,但这在道藏府是常规流程,岳父大人为何如此重视,甚至面带难色? “岳父大人,不过是一个行走的任职审核,有何难处?您若觉得不妥,驳回便是。” 祝幸试探着说道。 在他看来,都统驳回一个行走的申请,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执令都能轻易拿捏行走,何况是高出两级的都统? 沈从武闻言,收回目光,看向祝幸,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晚辈。 他叹了口气,道:“幸儿,若只是寻常行走,自然无甚难处。可这吴升……他不寻常。” “不寻常?”祝幸眨了眨眼,心中不以为然。 一个北疆来的行走,再不寻常,能翻出什么浪花?中元之外,皆是蛮荒之地,这是共识。 沈从武似乎看出了祝幸的心思,直接道:“他来自北疆,抵达我中元,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月。” 祝幸点头。 沈从武继续道:“在这一个月内,他先杀了一个名叫周绵山的行走。” 祝幸微微挑眉。 哦?一上来就杀人立威?看来是个狠角色。 不过,行走之间互相倾轧,甚至厮杀,虽然明面上不允许,但暗地里也不少。 只要手脚干净,不闹大,上面往往睁只眼闭只眼。这吴升倒是够狠,但也算不上多不寻常。 沈从武看着祝幸依旧不以为意的表情,顿了顿,吐出下一句:“接着,他在行走考核中,弹指间,灭杀了一只接近二品实力的灾厄。” 祝幸脸上的轻松之色稍微收敛了一些。弹指间灭杀接近二品的灾厄?这实力……确实不俗! 恐怕已臻一品境界,而且绝非初入一品那么简单。北疆居然能出这等人物?倒是有些令人意外。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一品修士虽然厉害,但在中元,尤其是在都统面前,还是不够看。 他心中给了吴升一个“实力不错,可堪造就,但也就那样”的评价。 沈从武将女婿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声,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他不只做到了以上两点。他还……当面威胁,并吓走了一位执令。那位执令,名叫冯火。” “哦,吓走了一位执令……嗯?!什么?!”祝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头点了点头,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脸上的轻松和淡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和茫然。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岳……岳父大人,您……您刚才说……他……吓走了一位执令?冯火?”祝幸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一个行走,吓走执令?这怎么可能?! 执令是行走的直属上司,高了一级,无论是实力、权势、资源,通常都全面碾压行走。一个行走,凭什么能吓走执令?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就好比一个县令,吓跑了知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冯火这个名字,祝幸有点印象,虽然不熟,但也听说过。是南谷的一个老牌执令,据说修为也算深厚,而且为人强势,颇有些手段。这样的一个人,会被一个刚来一个月的行走吓跑? 沈从武看着女婿那副难以置信、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点了点头,确认道:“你没听错。” “根据确切情报,冯火在吴升完成考核后,不知所踪,其麾下势力也有收缩迹象。而之前,冯火曾亲自前往吴升驻地施压,结果不欢而散。结合吴升展现的实力,吓走冯火,是可能性最大的推测。” 祝幸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行走,凭什么? 沈从武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此子的实力,恐怕远超你我预估。根据现有的、有限的情报分析,他至少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先天大圆满之境,而且绝非初入,很可能已在此境深耕多年。” “先天大圆满?!”祝幸倒吸一口凉气。 七十二岁成就执令,他自诩天才,但也清楚,自己距离先天大圆满还有相当的距离。 那吴升一个北疆人,居然可能是先天大圆满?! 这……这还是北疆能培养出来的人物?北疆那种灵气匮乏的“蛮荒”之地,也能出这等妖孽? 他心中对吴升的评价,瞬间从“实力不错”拔高到了“恐怖如斯”。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先天大圆满,无论在哪里,都绝对是顶尖的天才!难怪能吓走冯火。 “所以,岳父大人,您是觉得此子潜力巨大,想要拉拢他?”祝幸试探着问道,他觉得这可能是岳父面露难色的原因,拉拢一个先天大圆满的年轻天才,确实需要慎重,付出代价也不会小。 沈从武却摇了摇头,看着祝幸,眼神有些古怪:“拉拢?或许吧。但眼下,有件更紧要的事。” “更紧要的事?”祝幸茫然。 “根据情报,这吴升,似乎对‘权势’颇有兴趣,或者说,他需要借助道藏府的职位来做一些事。” 沈从武道,“我可以断定,他前脚刚成为行走,后脚要不了多久,就会申请了‘行走晋升执令’的考核资格。” “虽然未来还没有来,但那是必然。” 祝幸点点头,这很正常,有实力当然想往上爬。 沈从武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无奈:“而按照道藏府的规矩,行走晋升执令,除了完成指定的高难度任务,积累足够功勋外。” “当然还需要挑战。” 祝幸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挑战一位现任执令,并战而胜之,可取而代之。” 沈从武缓缓说道,“冯火,原本是距离吴升最近,也是最合适的挑战目标。” “但现在,冯火不知所踪,很可能已经逃离了其管辖区域。” 祝幸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沈从武看着女婿渐渐苍白的脸色,说出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冯火消失后,距离南谷城最近,且在吴升可能挑战范围内的执令……” “就只剩下两位。” “其中一位,近期在外执行秘密任务,行踪不定。” “而另一位……” 沈从武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祝幸。 祝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另一位,不就是他祝幸吗?!他刚晋升执令,管辖的“流云城”及周边区域,正好与那地方接壤,从地理位置和道藏府辖区划分来看,他确实是距离南谷城最近、且有空的执令之一! “岳……岳父大人……您……您别吓我……”祝幸声音都开始发抖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跟那吴升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他……他应该不会来找我吧?再说了,挑战执令,风险极大,他何必……” “他连冯火都能吓跑,你觉得,挑战一个刚晋升的执令,风险大吗?” 沈从武打断了女婿的自欺欺人,反问道。 祝幸哑口无言,脸色更白了。 是啊,冯火那种老牌执令都被吓跑了,他一个刚晋升的,在对方眼里,恐怕跟软柿子没区别…… “岳父大人!您可要帮帮我啊!” 祝幸再也顾不上形象,差点要给沈从武跪下了,哭丧着脸道,“小婿刚当上执令,椅子还没坐热呢!这……这要是被那吴升挑战,我……我……” 他想到吴升弹指灭杀接近二品灾厄的传闻,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自己虽然也是一品,但自问绝对做不到那种程度! 这要是对上,十有八九要凉啊! 沈从武看着女婿这副怂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沉吟片刻,道:“帮你?怎么帮?我亲自出手,镇压吴升?且不说我身为都统,无故对一下属行走出手,于理不合,容易授人以柄。单说那吴升的实力……恐怕,我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什么?!”祝幸彻底惊呆了,连岳父大人……都未必有十足把握?!那吴升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岳父大人,您……您也……”祝幸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从武点了点头,坦然道:“我也怕。一个如此年轻,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先天大圆满,没人想轻易得罪。所以,硬拦是不行的,那只会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将我自己也拖下水。” 祝幸都快哭了:“那……那怎么办?难道我就坐等着他来挑战我,然后把我的执令之位抢走?我……我好不容易才……”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招谁惹谁了?好好的执令当着,突然天降横祸,可能要被人抢了位置?这找谁说理去? 沈从武看着女婿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道:“为今之计,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既然不能拦,也不能打,那最好就是……化敌为友,至少,不要成为敌人。” “化敌为友?” 祝幸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岳父大人,您是说……拉拢他?给他好处,让他别来挑战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沈从武点点头,但脸色依旧凝重,“不过,普通的拉拢恐怕效果不大。此子行事,看似霸道直接,实则颇有章法,目的性很强。” “寻常财物、美色,恐怕难以打动他。而且,我们对他了解太少,贸然接触,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那……那该如何是好?”祝幸又蔫了。 沈从武沉吟良久,目光在祝幸脸上转了转,忽然问道:“幸儿,我记得……你有个姐姐?” 祝幸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家姐祝银舟,早年拜入天剑阁修行,如今已是阁中真传,剑道修为高深……” 他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味,岳父怎么突然问起他姐姐了? 沈从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我听闻,令姐不仅修为高深,容貌更是出众,且性情……爽利大方,素有侠名?” 祝幸听到“性情爽利大方”这几个字,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他姐姐祝银舟,修为是没得说,天剑阁真传,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在同辈中绝对是佼佼者。 容貌也确实是极美,被誉为“天剑阁明珠”。 可这“性情爽利大方”……岳父您说得也太委婉了吧?那简直是……火爆泼辣,一点就着! 在天剑阁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同门师兄弟见了她都发怵!还“侠名”?那是打出来的“凶名”吧! “岳父大人,您……您提我姐姐做什么?”祝幸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从武道:“既然寻常拉拢之法可能无效,或许可以从人入手。” “令姐容貌修为皆是上上之选,性情也……” “活泼???” “若是能由她出面,代表我流云城,不,代表我沈家,主动向南谷城那位吴行走释放善意,结交一番,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毕竟,年轻人之间,总好说话一些。” “而且,以令姐的修为和背景,与那吴升也算门当户对,不至于弱了气势。” 祝幸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岳父大人,您不知道,我姐她那脾气……那不是活泼,那是暴龙啊!” “中元暴龙!” “让她去?” “她非得把南谷城拆了不可!” “而且,她最讨厌这种应酬交际,让她去主动结交一个陌生男子?她不一剑劈了我都是好的!” 让他那暴力狂姐姐去干这种外交的活儿?还是去结交一个可能抢他位置的凶人?祝幸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这哪是化敌为友?这分明是火上浇油,嫌他死得不够快啊! 沈从武却摇了摇头,道:“除此之外,我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难道,你要我亲自去向南谷城一个行走示好?还是说,你自己去?” 祝幸语塞。岳父亲自去,太掉价,也不可能。他自己去?他敢吗?一想到要面对那个弹指灭灾厄、吓跑冯火的怪物,他腿就发软,话都说不利索,还示好?别搞砸了就谢天谢地了。 “此事,或许唯有令姐出面,方有一线可能。” 沈从武看着祝幸,语气不容置疑,“令姐修为高,背景硬,即便那吴升真的狂妄,看在天剑阁的面子上,也不会过于为难。” “而且,令姐性情直率,或许反而能合那吴升的脾气。” “总好过你我去,徒增变数。” 祝幸脸色苦得能拧出汁来。他看着岳父那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恐怕没得商量了。 “可……可我姐她……她不一定听我的啊……”祝幸做最后挣扎。 “那是你亲姐姐。”沈从武淡淡道,“如何说服她,是你的事。你就告诉她,若是她不去,你这就刚刚到手的执令之位,恐怕就要被人抢了。她这个做姐姐的,忍心看弟弟受欺负?” 祝幸:“……” 我姐她不仅忍心,她可能还会拍手叫好,顺便再踩我一脚……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看着岳父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再想想吴升那恐怖的传闻,祝幸知道,自己这趟“姐”是必须去求了。 “好吧……我……我去试试……”祝幸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应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姐姐揪着耳朵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提剑追砍的凄惨画面。 苍天啊!大地啊!我招谁惹谁了? 好好的执令,还没坐热乎,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煞星?还要去求那个暴力狂姐姐?这日子没法过了! 祝幸心中哀嚎,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垂头丧气地行了一礼。 退出书房,开始思考如何委婉地、不被当场打死的,去请他那尊贵的姐姐出山。 而书房内,沈从武看着女婿离开的背影,再次拿起那份关于吴升的文书,眉头依旧紧锁。 “吴升……北疆……先天大圆满……行事莫测……” “……” “妈的,别来搞我啊,我不想要晚年不详啊!” 第523章 温柔师姐 天剑阁,坐落于中元中环东北区域的天剑山脉之中。 此山连绵数万里,奇峰迭起,云雾缭绕。主峰“天剑锋”更是高耸入云,形如一柄倒插苍穹的巨剑,剑气冲霄,将漫天云雾都搅动得不得安宁。阁内建筑依山而建,或隐于云海,或悬于峭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与云雾的掩映下,恍若仙家居所,气势恢宏,灵韵盎然。 此刻,天剑阁主峰的“问剑坪”广场上,人头攒动,不少弟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山门方向。 “听说了吗?祝师姐他们回来了!”一个年轻弟子兴奋地压低声音道。 “真的假的?不是说要明日才归吗?”另一人又惊又喜。 “千真万确!刚刚有巡山弟子传讯,看见祝师姐他们乘坐仙鹤,已经过了洗剑湖,正朝主峰飞来!” “太好了!祝师姐这次带队前往,铲除那为祸一方的灾厄,必定是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那是自然!祝师姐是谁?那可是我们天剑阁百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不过八十余岁,便已是一品先天大圆满之境,剑道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寻常一品修士,在她手中走不过十招!” “何止是修为高深!祝师姐的容貌,那才叫一个绝!我上次远远见过一次,当真是……冰肌玉骨,风华绝代,宛若九天仙子临凡!尤其是右眼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更是点睛之笔,平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敢如此议论祝师姐?”旁边有人连忙提醒,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往山门方向瞟,显然心中也是极为仰慕。 “我……我就是感慨一下嘛。”先前那人缩了缩脖子,但脸上憧憬之色不减,“像祝师姐这样修为绝顶、容貌倾城的仙子,也不知将来会花落谁家……唉,我们这些普通弟子,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此处,不少弟子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广场边缘,一株虬劲古松下,静静站立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一袭银丝云纹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质卓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引得不少路过的女弟子频频侧目,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是韩长老……”有弟子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敬畏。 “韩尉哲韩长老……年仅八十八,便已是一品巅峰,更是阁内最年轻的大长老之一……据说,他早已对祝师姐情根深种,此次祝师姐出任务,韩长老似乎颇为挂念,时常在此等候。” “八十岁的一品巅峰……还是大长老!这天赋,这地位……啧啧,不愧是能配得上祝师姐的人物啊!” “唉,韩长老这般人物,才勉强有资格追求祝师姐吧?我等……还是死了这条心,好好修炼吧。” “是啊,虽然不甘心,但……韩长老确实是人中龙凤。也只有他,或许才能赢得祝师姐的芳心吧?” 众人议论纷纷,羡慕、敬畏、失落等情绪交织。 在绝对的实力和地位差距面前,他们连竞争的心思都难以升起,只能将那份仰慕深深埋藏心底。 “哟霍!~”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几声清越的鹤唳。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边,数道白影破开云层,翩然而来。 那是七八只神俊非凡的仙鹤,羽翼舒展,姿态优雅,每一只仙鹤背上,都站着一名气息凛然、神采飞扬的修士。 “回来了!祝师姐他们回来了!” 广场上瞬间沸腾起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道身影上,尤其是为首那只体型最为神骏、通体雪白、唯有丹顶一点鲜红的仙鹤背上。 仙鹤群缓缓降落在问剑坪上,鹤背上的人轻盈跃下。 一共九人,有男有女,皆气息不俗,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但人人脸上都带着凯旋的喜悦和疲惫后的放松。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战斗的痕迹,衣袍略有破损,沾染尘埃,但精神头却极好。 而在这九人之中,有一位女子,如同皓月当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着一袭流云长裙,身姿高挑,玲珑有致。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肌肤胜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琼鼻挺翘,唇不点而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淡淡的泪痣,非但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为她那清丽绝伦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妩媚与灵动,矛盾却又和谐。 正是天剑阁当代真传,被誉为“天剑明珠”的祝银舟。 “恭迎祝师姐、诸位师兄师姐凯旋!” 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躬身行礼,声音响亮,充满了崇敬。 祝银舟落落大方地走在最前面,对着周围热情的同门,展颜一笑。 那一笑,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让无数弟子心跳都慢了半拍。 “诸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此番任务顺利,仰仗诸位同门齐心协力,更有阁中长老运筹,银舟不敢居功。” 她的回答得体而谦逊,丝毫没有因为众人追捧而显出倨傲,那温柔娴静的气质,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师姐太谦虚了!” “师姐神威!” “师姐辛苦!” 弟子们更是激动,七嘴八舌地说着。 祝银舟微笑着,一一颔首回应,耐心十足,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她与一同归来的几位同门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约定了稍后汇报任务的细节,然后才在众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莲步轻移,朝着广场外走去。 而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柔得体的微笑,但心中,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吵死了吵死了!一个个不好好修炼,围在这里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似的!我厉害不厉害,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有这闲工夫,回去多练两遍剑法不好吗?还有那几个,明明资质一般,修为稀松,还整天眼巴巴地凑过来,烦不烦啊!真想一人给一脚,踹回洞府闭关去!’ ‘唉,算了算了,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强求别人都像我一样努力。修炼是自己的事,我还能逼着他们练不成?’ 她一边保持着完美的仪态,缓步前行,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 至于那个站在古松下,一直用深情目光注视着她的韩尉哲韩大长老?她更是选择性无视了。 ‘啧,那家伙又来了。整天摆出一副‘我很帅我很强我很深情’的鬼样子,给谁看呢?当个长老很了不起吗?八十多的一品巅峰……也就那样吧。还有涂的什么胭脂?脸白得跟鬼似的,油光水滑的,也不嫌腻得慌。我都不涂那玩意儿!’ 就在她心里嘀嘀咕咕,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地绕开那个“油物”,赶紧去找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时,一道身影,还是“恰好”地出现在了她前方的路径上,拦住了去路。 正是韩尉哲。 他脸上带着自以为风流倜傥、实则略显僵硬的笑容,手中还握着一柄装饰华美的连鞘长剑,另一只手故作优雅地负在身后,身躯微微侧着,摆出一个自认完美的角度。 “银舟师妹,恭喜凯旋。” 韩尉哲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他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磁性,“听闻师妹此次前往,以一己之力,剑斩邪祟核心,为我天剑阁再立新功,实乃我阁之荣耀,年轻一辈之楷模。” “韩某佩服。” 祝银舟心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荣耀你个头!楷模你个头!跟你很熟吗?叫我师妹?我跟你很亲吗?还有,你说话就说话,摆什么造型?抹剑干什么?显得你很爱剑吗?油腻!’ 但面上,她却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韩长老过誉了。银舟愧不敢当,皆是同门齐心,阁中栽培之功。” 她的回应客气而疏离,将“韩长老”三个字咬得清晰。 韩尉哲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疏远,反而觉得祝银舟是在害羞,笑容更盛了几分。他上前半步,目光深情地凝视着祝银舟:“师妹何必自谦。你的天资与努力,阁中上下有目共睹。韩某一直……甚为钦佩。”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终于说出了酝酿已久的邀请:“不知师妹此次任务辛劳,韩某略备薄酒,为师妹接风洗尘,不知师妹可否赏光?”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自信而期待的笑容。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阁中最年轻的大长老,一品巅峰的修为,俊朗的外表,再加上如此真诚的邀请,祝银舟没有理由拒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那等雅致的地方,与佳人把酒言欢,畅谈剑道,该是何等惬意浪漫。 然而,祝银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得体,却毫不犹豫地、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韩长老美意。”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银舟刚回山门,尚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实在不便赴约。还望韩长老见谅。” “呃……” 韩尉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自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周围的弟子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围观,但眼角余光都瞟着这边,此刻见到韩长老吃瘪,不少男弟子心中竟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看,不只是我们没戏,连韩长老这样的高岭之花,不也碰了一鼻子灰?果然,祝师姐是大家的! 韩尉哲很快调整了表情,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无妨,无妨。师妹事务繁忙,理应如此。那……不知师妹何时有空?改日亦可。” 祝银舟心中已经快要不耐烦了,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风度,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抱歉,韩长老。银舟醉心剑道,近期并无闲暇,亦无心于男女之事。若无其他要事,银舟先行告退。” 说完,她再次微微欠身,也不等韩尉哲回应,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步伐轻盈而稳定,朝着自己洞府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清丽绝伦、却透着淡淡疏离感的背影。 韩尉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万万没想到,祝银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他,甚至还点明“无心男女之事”! 这简直是把他韩尉哲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但心中却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同时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祝师姐还是那个视男人如无物、一心向道的祝师姐啊!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众人以为韩尉哲要发怒时。 “哈哈……” 韩尉哲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磁性,“调皮。” 他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潇洒不羁的笑容,仿佛刚才被拒绝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仿佛祝银舟的直言只是小女孩的“调皮”和“害羞”。 “看来师妹还是这般专注于修炼,心无旁骛。” “也罢,来日方长。”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整了整衣袍,又恢复成那副卓然不群的宗师模样,背负双手,迈着从容的步伐,转身离去,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寒暄。 周围的弟子们:“……”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和一丝反胃。 这位韩长老,不仅自恋,这自我安慰和强行挽尊的本事,也是一流啊!不过,想归想,却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韩尉哲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里,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于是,众人也赶紧作鸟兽散,生怕被这位“深情”的长老注意到。 而走远的韩尉哲,心中却并无多少失落,反而越想越觉得:“银舟师妹定然是对我有意,只是女儿家脸皮薄,又醉心修炼。” “所以才故意这般说,以退为进,考验我的诚意。” “嗯,定是如此!我需得更加耐心,更加体贴才是……”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 祝银舟摆脱了韩尉哲,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洞府所在的山峰。 刚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来得及换下沾染了风尘的衣裙,腰间一块传讯玉佩就微微震动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祝幸发来的,言辞恳切。 说是有“十万火急”、“关乎生死”的大事,求姐姐速归一见。 祝银舟撇了撇嘴,这个弟弟,自从娶了沈家小姐,攀上沈从武那棵大树后,倒是很少主动联系她了。 这次这么火急火燎的,还“关乎生死”? 以他那滑溜的性子,又有个都统岳父罩着,能有什么生死大事?多半是又惹了什么麻烦,自己摆不平,来找她擦屁股了。 虽然心中嫌弃,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弟弟,祝银舟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利落的鹅黄色劲装,便离开了天剑阁,朝着祝幸所在的流云城赶去。 …… 流云城,祝幸的庄园内。 当祝银舟在侍从引领下,来到书房见到祝幸时,就看到自己这个弟弟,正像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倒霉”、“委屈”和“害怕”。 见到祝银舟进来,祝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带着颤:“姐……姐姐,您来了!” 祝银舟随手关上书房门,又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双手环抱胸前,斜睨着祝幸,柳眉一竖,原本在众人面前那温柔娴静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看看你这副德性!”祝银舟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缩着脖子,耸着肩膀,一脸怂样!哪里有点修炼之人的气魄?哪里像个执掌一方的道藏府执令?你这些年修炼,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吗?还是整天就知道跟你那岳父溜须拍马,把骨头都拍软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骂得祝幸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陪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姐姐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知错了……” “知错?我看你是左耳进右耳出!” 祝银舟走到主位坐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吧,火急火燎地叫我回来,又惹什么祸了?” “是不是又仗着你那都统岳父的名头,在外面欺男霸女,结果踢到铁板了?我告诉你,要是你真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猪狗不如的腌臜事,不用别人动手,我先打断你的狗腿,清理门户!” 祝幸一听,脸都吓白了,差点没当场跪下,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没有!绝对没有!姐姐,天地良心啊!小弟我虽然不成器,但绝对没干过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我……我这次真的是无辜的,是祸从天降啊!” “祸从天降?”祝银舟挑了挑眉,脸色稍霁,“说清楚,怎么回事?” 祝幸如蒙大赦,连忙将自己如何“侥幸”晋升执令,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就从岳父沈从武那里得知了一个“恐怖”的消息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致是一个来自北疆的、名叫吴升的“怪物”,刚刚成为行走,就吓跑了一个老牌执令冯火,现在很可能要来挑战他,抢他的执令之位。 这些事情,他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遍,重点渲染了吴升的凶残和可怕,以及自己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姐姐,您说,我招谁惹谁了?” “我这才刚当上执令,椅子都没坐热乎呢!那吴升,我连见都没见过,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就要来抢我的位置,这……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姐姐,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不然您弟弟我,恐怕真的要被那凶人打死了!” “呜呜……”祝幸说到最后,是真的又怕又委屈,眼圈都红了。 祝银舟静静地听着,一开始是面无表情,听到吴升来自北疆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听到“弹指灭接近二品灾厄”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等听到“吓跑执令冯火”时,她的眉头已经深深蹙起,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北疆……吴升……”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清澈的眼眸中光芒流转。 北疆之地,灵气相对中元而言,堪称贫瘠,修炼环境艰苦。 能在那种地方脱颖而出,并且一来到中元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此人,绝不简单。 虽然她对道藏府的官职没什么兴趣,但也知道,道藏府的职位晋升,尤其是行走、执令这种实权职位,绝非儿戏,是需要实打实的功绩和实力的。 那吴升能吓得一个老牌执令落荒而逃,其实力,恐怕真的如弟弟所说,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先天大圆满中的佼佼者。 “居然有这种事……”祝银舟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也带着几分探究。 “千真万确啊姐姐!” 祝幸见姐姐似乎有些意动,连忙趁热打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打感情牌,“姐姐,我就您这么一个亲姐姐,您也就我这么一个亲弟弟啊!咱们爹娘去得早,咱们姐弟相依为命……” “我要是被那凶人打死了,您以后可就孤零零一个人了,想打……” “想教训人都找不到对象了啊!姐姐,您忍心吗?” 祝银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早让你好好修炼,你不听,整天就知道钻营取巧,攀附权贵!” “修为稀松,心性浮躁!现在知道实力不够,要被人欺负了?” 祝幸被骂得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一副“我知道错了,姐姐您快想办法”的可怜相。 “行了行了,别装出这副死样子!”祝银舟看着弟弟那怂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终究是血脉亲情,叹了口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去把那个吴升打一顿,警告他别来惹你?” “别!千万别!”祝幸吓得连连摆手,“姐姐,那吴升能吓跑冯火,实力定然恐怖!您虽然厉害,但万一……万一有个闪失,弟弟我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眼珠一转,低声道:“姐姐,我的好姐姐,您是天剑阁真传,修为高深,容貌倾城,气质无双……” “您可是咱们中元都排得上号的仙子!” “那吴升再凶,也是个男人不是?” “弟弟我想请您……出面,代表咱们家,也代表我岳父那边,去南谷城走一趟,主动向那吴升释放善意,结交一番。” “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结下一段善缘,那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也就不用提心吊胆,担心被他挑战了!” 祝银舟眯起了眼睛,看着祝幸:“你是想让我去使美人计?” “不不不!怎么能是美人计呢!” 祝幸义正辞严,“是姐姐您风采过人,气度不凡,由您出面,方能显得我们诚意十足!” “那吴升一看姐姐您这般人物,定然也会以礼相待。到时候,姐姐您稍微提点两句,说小弟我对吴行走仰慕已久,日后在南疆定当多多照拂,互为奥援……这事不就成了吗?说不定,咱们还能多一个强大的朋友呢!”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开始给自己姐姐戴高帽:“姐姐,您想啊,那吴升能从北疆那等地方崛起,必是心志坚毅、天赋卓绝之辈。” “这样的人,若是能成为朋友,对姐姐您,对咱们祝家,都是大好事啊!弟弟我这不光是自保,也是为姐姐您,为咱们家拓展人脉啊!” 祝银舟被弟弟这一通马屁拍得有点无语,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 她倒不是真想用“美人计”,只是对弟弟口中这个“凶残”又“神秘”的吴升,确实生出了几分好奇。 北疆那等灵气匮乏之地,能养出如此人物?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惊世之才?她倒想去亲眼见识见识。 看着弟弟那眼巴巴、充满期待和恐惧的眼神,祝银舟最终还是心软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看着就烦!我去看看便是。” “真的?!姐姐您答应了?!” 祝幸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脸上瞬间阴转晴,“谢谢姐姐!姐姐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您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有姐姐出马,必定马到成功!那吴升再凶,见到姐姐您,那也得客客气气的!” “少拍马屁!”祝银舟瞪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看着祝幸,“对了,你没在外面乱说我脾气不好吧?” 祝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瞬间堆满真诚无比的笑容,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姐姐您温柔贤淑,大方得体,乃是所有女修的典范!谁要是敢说姐姐您脾气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哦?”祝银舟拖长了音调,眼睛眯得更细了,“那你的意思是,我打你骂你,都是假的了?” “我从来没拿着一根树枝,追着你从城东头打到西头,跑了三百多里地?” 祝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冷汗“唰”就下来了,连忙摆手加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姐姐对我最好了,从来都是谆谆教诲,以理服人!是弟弟我顽劣,该打!该打!” 看着他这副怂样,祝银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行了,少在这儿贫嘴。准备一下,我稍作休整,便随你去南谷城走一遭。我倒要看看,那个能把你这怂包吓成这样的吴升,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是是!姐姐您先休息!” “我这就去准备飞舟,不,我亲自去调最快的云梭!”祝幸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就跑出去张罗了,仿佛生怕姐姐反悔。 书房内,只剩下祝银舟一人。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走到窗边,看向南疆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北疆……吴升……”她低声自语,“能在那种地方崛起,杀行走,灭灾厄,吓执令……若这一切为真,此人的天赋和心性,恐怕比之中元最顶尖的天骄,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中元的修士,从小享受着浓郁的灵气,丰富的资源,系统的传承。 而北疆,修炼环境恶劣百倍。 能在那种逆境中成长到如此地步,其经历的磨砺,其心志的坚韧,绝非寻常中元天骄可比。 “是徒有虚名,还是真金不怕火炼?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524章 修炼风暴 正午时分。 【寂灭:你的仙府、仙庭、仙丹天生拥有寂灭属性,遭你攻击的人,任何恢复手段将会失效,你的元罡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噬骨之蛆,你能正面压制天地间几乎所有生灵。你更是能鲸吞天地灵气,为你所用。】 忽略那以万作为单位的宝药,那些宝药吴升已经麻木了,最主要的还是行走天赋奖励到了。而描述言简意赅,但其中蕴含的威能与霸道,让吴升古井无波的心境也泛起一丝涟漪。 “寂灭……”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又有万物归墟的景象一闪而逝。 这是一个极为强横且全面的天赋。前半部分的“寂灭属性”,意味着他攻击造成的伤害将极难愈合,甚至无法愈合,如同附骨之疽,从根本上瓦解敌人的生机和恢复能力。 这在对敌时,将是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尤其对于拥有强大恢复能力或保命底牌的敌人而言,堪称天克。 而后半部分的“鲸吞天地灵气”,更是将他的修炼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境地。 配合他自身那深不见底的根基和诸多天赋,他的修炼速度,将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快,而是一种掠夺,一种吞噬,一种对天地灵气的绝对支配。 “来得正好。”吴升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未曾静心修炼,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这“寂灭”天赋在修炼上的威能。 他抬手一挥,数道流光自袖中飞出,化作数十枚自制阵旗,精准地没入房间各个角落。 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亮起,瞬间交织成一片。 做完这一切,吴升重新闭目,运转功法。 起初,只是微风拂过湖面般的细微涟漪。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 房间内,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无比的旋涡,整个房间的空气猛地一滞,随即疯狂朝着吴升的身体涌去!且不止是空气,是弥漫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滋养万物的灵气! “鲸吞”二字,此刻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以吴升所在酒店为中心,方圆三百公里内的天地灵气,在“寂灭”天赋的霸道牵引下,瞬间被抽空! 如同江河倒灌,又似长鲸吸水,海量的、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灵气,跨越空间的距离,无视建筑的阻隔,汹涌澎湃地涌入静室,被吴升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炼化! 与此同时,吴升面前摆放的数十个玉盒、玉瓶齐齐打开,里面存放的各式宝药、灵丹,如同受到了召唤,纷纷化为最精纯的药力,混合着狂暴的灵气,被吴升一并纳入体内。 寻常修炼,是引气入体,循序渐进。 而吴升此刻,是掠夺,是吞噬,是以一己之力,瞬间抽干一方天地的灵气储备!配合“寂灭”天赋对灵气的绝对掌控力和炼化效率,以及他自身早已超越凡俗的体魄和功法,这修炼过程,简单、粗暴,却又高效到了极点。 几乎就在吴升开始修炼的同一刹那。 南谷城内,无论凡人百姓,还是修炼有成的修士,甚至一些潜藏在暗处的精怪异兽,全都浑身一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窒息。 “呃……” 一个正在茶馆喝茶的炼体境修士,手一抖,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冒出冷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怎、怎么回事?我突然感觉……好闷,喘不过气……” “我、我也是!”旁边另一个修士也感觉胸口发堵,仿佛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无比,灵力运转都滞涩了许多,“好像……灵气……灵气变稀薄了?!” “何止稀薄!我感觉周围的灵气……好像一瞬间被抽空了!”一个感应力更强的凝元境修士惊骇地望向四周,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空虚”和“匮乏”感,让他浑身不适。 街道上,原本精神抖擞的骏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拉着车不肯前行。笼中的鸟雀惊惶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甚至连一些花草树木,都仿佛瞬间失去了些许光泽,叶片微微卷曲。 城中几处灵力节点附近修炼的修士,感受最为强烈。 他们正享受着浓郁的灵气滋养,却突然感觉身下的灵脉仿佛被一刀斩断,供给的灵气瞬间枯竭! 不少人被强行打断修炼,体内元力一阵紊乱,差点反噬受伤,个个惊疑不定地冲出闭关之处,面面相觑。 “发生什么事了?!” “灵脉出问题了?” “是灾厄?还是有绝世大能在此斗法?!” “不对……没有任何打斗的波动,也没有灾厄的气息……这感觉,就像是……天地灵气,自己跑了?” 恐慌和茫然如同瘟疫般在南谷城中蔓延。 上至道藏府的一些高手,下至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学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突如其来、又无法理解的“灵气真空”和心悸感。 他们四处张望,彼此询问,试图找出原因,却一无所获。 天地间仿佛漏掉了一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和匮乏。 然而,这种诡异的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 仅仅十几个呼吸之后。 那股令人心悸的窒息感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饱满,天地灵气也缓缓恢复流动,虽然比之前稀薄了不少,但至少不再让人感觉无法呼吸。 “呼……呼……刚才……是错觉吗?”茶馆里,那个修士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不像错觉……大家都感觉到了。”同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怪事,真是怪事!我修行百余年,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一位年长的修士捻着胡须,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某种罕见的天象?或是地下灵脉短暂波动?” “有可能……罢了,既然无事,便好。”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只能将之归咎于某种难以理解的自然现象。 没有人会想到,也不敢去想这覆盖方圆三百里、让无数修士心悸的天地异变,仅仅是因为城中某处,一个人,在正常修炼而已。 房间内。 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周身那狂暴的灵气旋涡早已消失不见。 “寂灭……果然霸道。”吴升感受着体内奔腾如大江大河般的磅礴力量,微微点头。 这一次修炼,时间虽短,但在“寂灭”天赋的加持下,效率高得吓人。几乎是在一瞬间,他便将方圆三百里内可供吸收的天地灵气掠夺一空,配合大量宝药的催化,将自身本就雄浑无匹的根基,再次狠狠夯实、推进了一大步。 他心神沉入体内,默默感知。 体魄强度,从之前的约200亿,暴涨至411亿!直接翻倍还多! 这是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增幅。 寻常修炼之人,苦修数十年、上百年,体魄能增长个几万、几十万已是幸事。 而他一次“鲸吞”修炼,便暴涨两百多亿! 要知道,对于绝大多数修炼者而言,“一品先天大圆满”便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这个境界的体魄强度,通常在3000万到5000万之间浮动,能突破6000万者已是凤毛麟角,被誉为有望冲击更高境界的“准陆地神仙”。 而“陆地神仙”之境,是真正的生命层次跃迁,是打破凡俗桎梏的标志。体魄突破“一亿”,是踏入此境的最低门槛。 吴升,早已跨过了那道门槛。在他自己划分的、远超此世认知的境界体系中,他早已超越“陆地神仙一转”,达到了更高的层次。 而此次修炼,更是让他一举从“陆地神仙二转”初期,直接推至二转巅峰! 411亿体魄,配合“寂灭”天赋带来的对敌压制,以及之前获得的各种官衔天赋叠加,吴升有自信,此刻若全力爆发,斩杀体魄在1000亿以下的对手,并非难事。 这是一种绝对上位者的碾压,是力量层次上的本质区别。 “北疆,漠寒县……” 吴升脑海中闪过那个喜欢吞噬心口血的妖魔身影。对方一直隐匿不出,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等待时机。 “无妨。”吴升目光平静,“便看看,是你的藏匿功夫深,还是我的修炼速度快。”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一阵轻微如龙吟虎啸般的骨骼爆响。 房间的隔绝阵法被他随手撤去。 是时候,去道藏府正式申请执令考核了。 冯火既已吓走,那便换一个目标。 执令之位,他势在必得。 …… 流云城,一处临水的精致凉亭中。 祝银舟正拈起一块南谷特色的桂花糕,姿态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祝幸则坐立不安,在亭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虑。 就在刚才,他们姐弟二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和灵气真空感。 “姐,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祝幸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心有余悸地望向天空,“我……我突然觉得好闷,好像周围的灵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连呼吸都不畅了!是……是有什么大能路过?还是南谷城附近出了什么异宝?” 祝银舟将口中糕点咽下,拿起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疑惑和凝重。 她放下丝帕,也抬头望向南谷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正是刚才异样感觉最为强烈之处。 “不像是有大能斗法,否则灵力波动不会如此干净。” 祝银舟微微蹙眉,声音清冷,“也并非异宝出世的前兆,缺乏相应的天地交感之象。倒像是……整个南谷城范围内的天地灵气,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吸走了一大口。” “吸走了一大口?”祝幸愕然,“姐,你是说……有人修炼,把方圆几百里的灵气都吸干了?这……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宗师修炼,引动的天地异象也多是风起云涌、霞光万丈,哪有这样悄无声息就让所有人喘不过气的?” “所以,才难以理解。”祝银舟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啜饮一口,“中元大地,广袤无垠,奇人异士无数,未知的秘法神通更是数不胜数。我们不明白,不代表不存在。或许,是某种我们未曾接触过的古老传承,或是……某种特殊体质的觉醒?”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我们所见所知,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祝幸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姐姐似乎也不太确定,心中的不安稍微减轻了一些,转而想到正事,连忙道:“姐,先别管那异象了。” “我已经派人打探清楚,那个吴升,现在就住在南谷城的一家酒店里。您看……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祝银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弟弟:“慌什么。你以道藏府执令的身份,先派人递上拜帖,约个时间见面便是。” “就说……流云城执令祝幸,听闻南谷城新晋行走吴升大人威名,心向往之,特邀姐姐我一同前来拜访,交流修炼心得,结个善缘。语气客气些,但也不必太过卑微,不失我祝家和道藏府的体面即可。” “是是是!姐姐考虑得周到!”祝幸连连点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我这就去办!亲自写拜帖,派人送过去!” “嗯,去吧。尽快安排,早些了结此事,我也好早些回阁中。”祝银舟摆了摆手。 祝幸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急匆匆地去安排拜帖事宜了。 凉亭中,只剩下祝银舟一人。 她重新拈起一块糕点,目光却再次投向远方,那是南谷城客栈的方向。 “吴升……北疆……”她心中默默思忖。 “他真的很厉害么?” 祝银舟轻轻咬了一口糕点,甜香在口中化开,也让她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我如今体魄已臻3200万,剑心通明,距离一品巅峰亦不远矣。” “配合天剑阁的传承剑法,便是面对寻常一品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那吴升再强,终究出身北疆,功法传承必定有所疏漏,难以与我中元顶尖传承相比。” “他或许体魄强横,力大无穷,但真正的生死搏杀,并非只看蛮力,功法精妙、对天地之力的运用、战斗意识,缺一不可。” “北疆资源匮乏,传承断续,在这些方面,他定然有所不足。” “我以天剑阁绝学应对,以巧破力,未必没有胜算。更何况,我此来并非为了争斗,而是化解干戈,结个善缘。” “只要他并非狂妄无知、不可理喻之辈,应当明白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的道理。” 想到这里,祝银舟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她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背景以及诚意,足以让那个吴升慎重对待。 此事,应当能和平解决。 她悠然品着茶,吃着糕点,等待着弟弟安排好会面。 阳光透过凉亭的缝隙洒下,在她绝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显得娴静而自信。 …… 南谷城,酒店顶层。 刘文远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轻的步伐,最快的速度来到天字一号房外。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惶恐,轻轻敲响了房门。 “吴大人,下官刘文远,有要事禀报。” “进。”房间内传来吴升平淡的声音。 刘文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只见吴升正站在窗边,负手看着窗外南谷城的街景,背影挺拔,气息渊深如海。 “下官刘文远,恭喜吴大人!贺喜吴大人!” 刘文远一进门,便深深躬下身,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恭敬,“您的行走任命,已经正式通过了都统大人的审核,官印文书,不日便将送达!从今日起,您便是道藏府名正言顺的行走大人了!” 吴升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惊喜,只是微微颔首:“有劳刘主事了。” “不敢不敢!能为吴大人效力,是下官的福分!” 刘文远连忙道,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吴大人,这酒店虽好,终究是凡俗之处,配不上您的身份。” “下官已在道藏府内,为您精心挑选了一处庭院,环境清幽,灵气充沛,一应仆役、阵法俱全,还望吴大人移步屈尊,往后便在府中居住,处理公务也更为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脸色。 这可是他费了不少心思,动用了不少人脉,才在道藏府内那片紧俏的“贵人区”抢到的一处上好庭院,就是为了在吴升面前表表忠心。 吴升看了刘文远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 刘文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回去,让人再仔细打扫布置一番,静候吴大人大驾!”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才倒退着出了房门,轻轻将门带上。 直到离开客栈,走到街上,刘文远才感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但心中却充满了兴奋。 赌对了!这位吴大人,果然非池中之物!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房间内,刘文远刚走,一直在隔壁等候的李庭楼便走了进来,脸上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崇敬。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正式荣升行走!”李庭楼抱拳躬身,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比刘文远更清楚吴升的恐怖,此刻心中的震撼和庆幸更是无以复加。 自己当初选择追随,真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吴升“嗯”了一声,道:“准备一下,稍后随我去道藏府。” “是!属下遵命!”李庭楼大声应道,精神抖擞地退出去准备了。 而内间的房门,此时也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楚凝躲在门后,一双美眸中充满了紧张、期待和一丝惶恐。她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知道那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正式成为了道藏府的行走。这对于她而言,是天大的事情。 行走大人……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自己一个流落风尘、修为低微的女子,真的还能留在这样的大人物身边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累赘?会不会就此将自己抛弃?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心中翻滚,让她忐忑不安,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吴升平淡的声音传来:“楚凝,你也收拾一下,随我去道藏府。往后,你便住在府中。”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楚凝心中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是!大人!” 楚凝几乎是踉跄着从内间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吴升面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带着无比的感激和如释重负,“奴婢……奴婢谢大人收留!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大人!” 她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人生,真的已经彻底改变了。 …… 道藏府,位于南谷城中心偏北,占地极广,建筑宏伟,是南部区域道藏分府的中枢所在。 府内区域划分明确,除了处理公务的殿宇楼阁,还有专供府中高层及其家眷、随从居住的“内府”区域。 在刘文远的亲自引领下,吴升带着李庭楼和楚凝,穿过重重门户,来到了内府区域一处极为幽静的院落前。 院门古朴大气,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 显然,这是刘文远特意为吴升更换的。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为宽敞、雅致的庭院。 庭院占地约百米见方,地面以光滑的青玉板铺就,缝隙间生长着茵茵灵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庭院中央,是一个数十米见方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可见几尾罕见的“七彩锦鲤”悠然游动,池中矗立着几座造型奇特的假山,有潺潺活水从假山缝隙中流出,注入池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池塘边,是一座精巧的八角凉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全。 凉亭旁,还种植着几株罕见的月华灵桂,此时虽未到花期,但枝叶间已有淡淡灵光流转,显然并非凡品。 庭院三面,是回廊连接的数间精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所用木料皆是上等的沉香灵木,不仅坚固耐用,更有静心凝神、辅助修炼之效。 精舍内部陈设更是极尽奢华与实用,深海暖玉打造的床榻,墙壁上镶嵌着用于照明和聚灵的明月珠,书架、博古架、修炼静室、丹房、书房、卧室……一应俱全,且都布置得恰到好处,既显华贵,又不失雅致。 更难得的是,整个庭院被一座颇为高明的聚灵阵法笼罩,此地的天地灵气浓度,远超市面寻常宅院,甚至比很多小门派的修炼密室还要浓郁数倍。 显然,刘文远是花了大力气,将府内一处上好的灵气节点,引到了这院落之下。 吴升对于这一切自然是平静的。 对周围的奢华陈设和精巧布局,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或喜悦,不过该赏的,还是赏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李庭楼和楚凝,则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李庭楼站在庭院中,感受着周围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往日修炼中一些滞涩之处,仿佛都有松动的迹象。 “这……这就是道藏府行走的待遇吗?” 李庭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此浓郁的灵气,如此奢华的庭院……我李庭楼何德何能,竟能追随大人,入住此等宝地修行!这……这真是祖宗积德,祖坟冒青烟了啊!” 他越发坚定了誓死追随吴升的决心,同时也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努力修炼,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楚凝则是另一种感受。她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庭院布局,眼神有些恍惚。 这里……她以前是来过的。 在她还是城主孙女,身份尊贵的时候,曾随爷爷来过道藏府几次。 但也仅仅是在外围的公事区域,像“内府”这等核心居住区,是绝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的。 她记得自己曾远远眺望过这片被高墙和阵法笼罩的区域,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幻想过有一天能进入其中,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那时的她,是南谷城的小公主,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那时的道藏府,对她而言是高不可攀、神秘威严的象征。 而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孙女,而是沦落风尘、险些丧命的女子。可命运弄人,她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进入了这片曾经向往而不得入的区域,并且是以行走大人侍女的身份。 看着眼前这精美奢华的庭院,感受着那浓郁的灵气,楚凝心中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有一种恍如隔世、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 三十分钟后。 吴升随和的看着刘文远:“刘大人,说说冯火的事,以及晋升执令的流程,我大抵的了解一下。” 刘文远精神一振,知道正事来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汇报道:“回大人,关于冯火执令……不,关于冯火,下官已得到确切消息,他在您完成考核任务后不久,便带着几个心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谷城,其名下部分产业也已变卖。” “如今,他已不在其管辖区域之内,具体去向……不明。” 他说完,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慨。 曾几何时,冯火在中元南部是何等威风霸道,压得他们这些主事喘不过气。可就是这样一位老牌执令,竟然被吴大人吓得直接弃职潜逃了!这消息若传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嗯。”吴升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既如此,晋升执令,当如何?” 刘文远连忙道:“按照道藏府规矩,行走晋升执令,主要有两种途径。其一,积累足够功勋,并完成数项高难度考核任务,经层层审核,由都统大人最终裁定。此法稳妥,但耗时较长。” “其二,便是挑战。” “行走可向距离自身驻地最近的、同区域的一位在任执令发起正式挑战,若挑战获胜,并经都统大人认可,便可取代其位,成为新任执令。” “此法快捷,但对挑战者实力要求极高,且需承担挑战失败、甚至身死的风险。”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下吴升的脸色,见其依旧平静,才继续说道:“原本,距离南谷城最近、且在您可挑战范围内的执令,是冯火。” “但如今冯火不知所踪,按照府规,其执令之位已可视为空缺。” “您若想尽快晋升,则需挑战其他在任执令。” 说着,刘文远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奉上:“大人,这是下官整理的,目前距离南谷城较近、且符合挑战条件的三位执令名单及其简要信息,请您过目。” 吴升接过玉简,名单上共有三人,皆是执令,管辖区域与南部接壤或邻近。 其中一人的名字后面,标注着“近期外出执行秘密任务,归期不定”。 而另一人,名字赫然便是,祝幸。 后面标注着:流云城执令,新晋等等。 第三人的信息相对普通,管辖区域稍远。 刘文远见吴升目光在玉简上停留,补充道:“按照惯例,挑战需提前递交正式文书,约定时间地点。” “对方可接受,也可拒绝。” “若拒绝,则视为认输,需主动让出执令之位。” “若接受,则需进行公开比斗,生死不论。” “比斗之后,胜者还需完成一项由都统指定的特殊任务,以作最终考核。” “任务通过,经都统认可,便可正式接任。” 他说完这些,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就在一个多月前,谁能想到,一个刚刚来到南谷城的北疆修士,不仅迅速站稳脚跟,拿到了行走之位,现在更是要开始谋划执令之位了?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根本没将“挑战”的风险放在眼里。 这晋升速度,这心气魄力,简直骇人听闻。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说这种事,他绝对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狂妄无知。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他却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吴升的目光在“祝幸”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刚要开口。 “报——!” 一名道藏府的下属侍卫,急匆匆来到议事厅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恭敬,高声通传:“启禀!流云城执令,祝幸祝大人,在外求见!” “求见?”刘文远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执令求见行走? 虽说理论上行走是执令的下属,但实际中,执令召见行走,多用“传唤”、“命其前来”等词。 而“求见”二字,通常用于下级拜见上级,或者平级之间极为客气的说法。 祝幸堂堂执令,还是新晋的、有都统岳父背景的执令,面对吴升这个行走,竟然用了“求见”? 这姿态,放得未免也太低了吧?低得有些……不合常理。 刘文远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更是震撼。 看来,这位祝执令,恐怕也听说了吴大人的“凶名”,这是……未战先怯,主动上门示好来了? 他不敢自作主张,连忙看向吴升。 吴升放下手中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站起身,对刘文远道,“我们走。” “是!”刘文远连忙躬身应道。 …… 道藏府,专门用于接待贵客的一间屋子内。 祝幸背着手,在宽敞的厅堂内来回踱步,步伐时快时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时不时抬头。 “怎么还不来……吴行走会不会不愿见我?”祝幸心中七上八下,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执令这个位置,靠着岳父的提携,还有自己这些年的钻营,眼看前途一片光明,美好的执令生活才刚刚开始……结果,天降横祸!突然冒出个吴升,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这吴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凶残可怕吗?”祝幸回想起自己来之前,特意向南谷城道藏府的一些旧识打听来的消息。 每一个提到“吴升”这个名字的人,无论职位高低,语气中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那不是表面上的恭敬,而是发自内心、深入骨髓的敬畏。他们说起吴升弹指灭灾厄、吓跑冯火的事迹时,眼神都在发亮,那不是崇拜,而是一种见证传奇,又带着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 “他们说……这位吴大人,不是以‘行走’身份为荣,而是‘行走’这个身份,因为他而增光……” 祝幸喃喃自语,心中越发没底,“而且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会继续往上爬,执令绝不是他的终点……” 这样一个怪物,偏偏可能就要挑战自己了! 祝幸一想到冯火那老狐狸都被吓得跑路,自己这点斤两,够人家几巴掌拍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吴升一掌拍飞,执令之位易主的凄惨场景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的执令之位!我的荣华富贵!我还没享受够呢!” 祝幸在心中呐喊,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权位的眷恋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和平解决”此事的决心。 “幸好……幸好我有姐姐!” 想到祝银舟,祝幸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姐姐是天剑阁真传,一品大圆满的剑修,实力强横,背景也硬。由她出面斡旋,那吴升再怎么凶,总要给天剑阁几分面子吧?只要不挑战我,什么都好说!哪怕是付出些代价,结个善缘也行啊!”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姐姐出马,一定能搞定。 但内心深处,那丝不安和惶恐,却始终挥之不去。 毕竟,那吴升的“战绩”太过骇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给天剑阁面子。 就在祝幸心乱如麻,几乎要把铺地的金砖磨出脚印时。 厅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刘文远那带着恭敬和一丝讨好意味的声音:“吴大人,这边请,祝执令已在厅内等候。” 来了! 祝幸精神一振,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最得体、最和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快步走到厅门处,躬身相迎。 只见刘文远微微侧身,引着一位身穿玄色长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迈步走进了议事厅。 那男子容貌英俊,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 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明明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却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和深不可测之感。 祝幸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虽然对方目光平静,甚至没有特意看他,但他就是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伪装,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下官……流云城执令祝幸,见过吴行走!” 祝幸不敢怠慢,连忙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得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冒昧来访,打扰吴行走清修,还望吴行走海涵!” 他这姿态,放得极低,完全不像是一位执令面对行走,倒像是下级拜见上级。 旁边的刘文远眼皮一跳,心中暗叹:这祝执令,看来是真的怕了。不过也难怪,面对这位主,谁能不怕? 吴升脚步未停,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这才落在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的祝幸身上。 “祝执令不必多礼,请坐。”吴升言语温和。 “谢吴行走!” 祝幸这才直起身,但没敢真的坐下,而是依旧微微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吴行走初来中元,便立下赫赫之功,威名远播,下官听闻,实在是敬佩不已,心向往之。” “故而特来拜访,一是恭贺吴行走荣升之喜,二来……也是想与吴行走,结个善缘。” 他说得小心翼翼。 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脸色,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凶人,会如何回应了。 第525章 我大抵是有些不服气 面对祝幸那带着谄媚、讨好,甚至有些卑微的恭敬姿态,吴升并未表现出任何盛气凌人或是倨傲。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主位,目光落在祝幸身上,听完对方那夹杂着恭维、结缘意图的客套话后,微微颔首:“祝执令有心了。既是同僚,自当互相照应。些许小事,祝执令不必挂怀,吴某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他的语气很温和。 “呃……”祝幸直接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吴升会借机敲打他,会提出一些苛刻条件,会冷漠以对,甚至会直接出言讽刺……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如此平静地就“答应”了?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仿佛他之前的担心、焦虑、恐惧,都只是庸人自扰? 随后是狂喜。 “多谢吴行走体谅!多谢吴行走海涵!”祝幸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行大礼,“吴行走您真是胸怀宽广,气度非凡!” “下官早就听闻您在北疆的赫赫威名,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人中龙凤!能得吴行走不计前嫌,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感激涕零!日后吴行走但有所需,只要下官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 他搜肠刮肚,将能想到的奉承话一股脑地往外倒,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吴升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祝执令言重了。同在中元为官,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只要祝执令恪尽职守,不负道藏府所托,吴某自然乐见其成。” “是是是!吴行走说的是!下官定当谨记教诲,克己奉公,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祝幸连连点头,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山瞬间被搬开,浑身都轻松了,看吴升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旁的刘文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儿啊……”刘文远在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吴大人……行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按照常理,他既已决定要争执令之位,这送上门的挑战目标岂有放过的道理?哪怕对方示好,也该敲打一番,或是提出些条件……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还如此‘和颜悦色’?” 他偷偷瞄了一眼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祝幸,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感。 “如此一来,吴大人挑战的目标,岂不就只剩名单上第三位,那位陈执令了?” 刘文远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陈执令的信息,一个性格有些古板、修为在一品中期卡了多年的老资历执令,“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原本应该是祝幸倒霉,现在倒好,祝幸主动上门‘化敌为友’,这口黑锅,不偏不倚,正好扣陈大人头上了……” 刘文远几乎能想象到,那位陈执令在得知吴升可能挑战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中默默为那位陈执令点根蜡。 祝幸激动过后,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觉得吴升如此“好说话”,或许可以更进一步,若能让自己姐姐与这位前途无量的吴行走结识,甚至结下一段善缘,那对他祝幸,对他背后的祝家,甚至对他岳父那边,都是一件大好事。 他定了定神,脸上笑容更加热切,语气也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吴行走宽宏大量,不计较小弟之前的冒失,小弟真是……无以为报。” “说来也巧,小弟的姐姐,得知小弟与吴行走之间或有误会,心中担忧,此次也随小弟一同来了南谷城。” “姐姐她素来钦佩英雄豪杰,对吴行走您在北疆的壮举亦是神往。” “不知……不知吴行走可否赏光,让小弟做东,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宴,一来为吴行走接风洗尘,庆贺晋升之喜,二来……也让我那不成器的姐姐,能有幸一睹吴行走风采?” 他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升的表情。 见吴升依旧神色温和,并未露出不悦,心中稍定,便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对了,家姐名讳上银下舟,乃是中元天剑阁当代真传弟子。家姐自幼醉心剑道,修为尚可,在中元年轻一辈中也算薄有微名。她常言,修炼之人,当广交四方豪杰,互通有无,方能共同精进……” 他本以为,搬出“天剑阁真传”、“祝银舟”这块金字招牌,吴升怎么也会给几分面子。 毕竟,天剑阁乃是中元顶级宗门之一,祝银舟本人更是名动中元的仙子级人物,天赋、修为、背景、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寻常修士,若能得她青睐,受邀一聚,怕是能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 刘文远在一旁听得也是心中一动。祝银舟?那位传说中的“天剑明珠”? 她居然亲自来南谷城了?还主动提出要见吴大人?这……这面子可给得够足的!看来这祝幸为了攀上吴大人这条线,是下了血本啊,连自己那位眼高于顶的姐姐都请动了。刘文远心中对吴升的敬畏更深,能让天剑阁真传主动邀约,这位吴大人的分量,果然非同凡响。 然而,吴升的反应,却让祝幸和刘文远都愣住了。 只见吴升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听完祝幸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祝执令和令姐的好意,吴某心领了。不过,设宴接风,实无必要。” “吴某初来乍到,府中尚有许多事务需要熟悉。令姐既是天剑阁高徒,想必也需潜心修炼,不好过多打扰。至于见面……来日方长,若有机会,自可相见。眼下,便不劳烦二位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的意味,真的是在为对方考虑,怕耽误“祝仙子”修炼。 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清晰无误的拒绝了。 “啊?” 祝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拒绝了?吴行走……拒绝了姐姐的邀约?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这……这怎么可能?! 祝幸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可是搬出了“祝银舟”啊! 是那位名动中元、无数青年才俊求见一面而不得的“天剑明珠”啊!自己费了多大劲,又撒娇又卖惨,才说动姐姐亲自出面,结果……对方连见都不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充斥了祝幸的内心。 在他的认知里,这天下间,只要是男人甚至有些女人,听到能和姐姐祝银舟同席而坐,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会激动不已,视为莫大荣幸。折寿十年都愿意!可现在……居然有人拒绝了? 而且还是如此“温和”、“客气”地拒绝了?这简直比直接扇他一耳光还让他难以接受! 刘文远也懵了,脸上的表情比祝幸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拒……拒绝了祝银舟的邀约? 我的天!吴大人,您知不知道您拒绝的是谁啊?那可是天剑阁的祝银舟!是无数人心中的仙子!是中元年轻一辈的偶像!您居然……就这么……拒绝了?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刘文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看向吴升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这位吴大人,行事果然……不可以常理度之! 连祝银舟的面子都不给?这已经不是“狂妄”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难道吴大人不好女色?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听说过祝银舟的名头?不可能啊,祝银舟的名气那么大…… 祝幸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着吴升那依旧平静温和的脸庞,一股不服气夹杂着为姐姐不平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吴行走,您或许……不太了解家姐。” “家姐她……她真的是非常优秀!不仅修为已达一品大圆满,剑道造诣更是深得阁中长辈赞赏,被誉为天剑阁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 “而且……而且家姐容貌……呃,品性高洁,待人温和,在中元有口皆碑!” “不知多少青年才俊想要结识家姐而不得其门!此次家姐是真心仰慕吴行走威名,故而……” 他本想说“容貌倾城”,但觉得这么说太直白,临时改口成了“品性高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升听着祝幸语无伦次、近乎推销般的介绍,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温和了一些,他微微点头,打断了祝幸的话:“令姐既是如此优秀的剑道天才,理当心无旁骛,专注于修炼一途,方能攀登更高境界。” “吴某虽来自北疆,亦知修炼不易,时间宝贵。” “祝执令代吴某多谢令姐美意,他日若有机缘,自当相见。至于宴饮之事,确无必要,莫要耽误了令姐修行才好。” 吴升的话说得非常客气,甚至带着赞赏和体谅,但拒绝的意思却更加明确。 你姐姐这么优秀,应该好好修炼,别来见我,也别被我耽误了。 祝幸彻底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我姐姐不怕耽误修炼,就想见你”?那也太掉价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刘文远,眼神中充满了求助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困惑。 刘文远也正茫然地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祝银舟……被拒绝了?人生第一次吧?刘文远在心中呐喊着。 这简直是……这吴大人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吗?还是说……眼界高到连祝银舟都入不了眼? 刘文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吴大人的认知,还是太肤浅了。这位,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 祝幸失魂落魄,又带着满腔的困惑和不甘,勉强维持着礼仪,向吴升告辞。 吴升依旧态度温和,甚至起身将他送到了厅外,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可越是如此,祝幸心里越是憋得慌。 对方明明很好说话,明明很温和,可为什么就是油盐不进,连见姐姐一面都不肯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流云城,祝幸暂居的庄园内,祝银舟正姿态优雅地坐在水榭中,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她拈起一块,小口品尝着,目光悠然地欣赏着池中的游鱼,显得娴静而惬意。 当看到祝幸脚步虚浮、脸色茫然、眼神呆滞地走进水榭时,祝银舟眉头微微一蹙,心中首先升起的念头是这怂包弟弟,又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了? 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定是事情没办好,在吴升那里吃了瘪,回来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她放下糕点,原本温柔娴静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柳眉一竖,刚要开口训斥几句。 却见祝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茫然、困惑、委屈,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祝银舟到嘴边的训斥顿了顿,心想莫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按捺下性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心里已经在琢磨用什么“兵器”打弟弟比较顺手了:“看你这样子,是没和那吴升谈拢?他拒绝了你的提议,还是要挑战你?” 祝幸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是的,姐姐。谈……谈得挺好的。吴行走他……他答应了,不会针对我,也不会挑战我。我们……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 “嗯?”祝银舟挑了挑眉,眼中的凌厉稍稍退去,但疑惑更甚,“谈得挺好?那你摆出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扫地出门了呢。” “我……” 祝幸张了张嘴,表情更加纠结,简直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主要是……我的另一个邀请……失败了。” “另一个邀请?”祝银舟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邀请?我不是让你只谈化解误会,避免冲突吗?你还邀请了什么?” 祝幸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我……我看吴行走挺好说话的,就……就顺口提了一下,说姐姐您也来了南谷城,仰慕他的威名,想设宴为他接风,顺便……认识一下。” 祝银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一双清澈的美眸微微睁大,看向祝幸:“你提了我?然后呢?他怎么说?” 祝幸哭丧着脸:“他……他拒绝了。说……说姐姐您既是天剑阁高徒,理应专心修炼,不好打扰。接风宴也无必要,来日方长……反正,就是婉拒了。” “婉拒了?”祝银舟的声音提高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情绪,如同小火苗般,“嗖”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拒绝了?连见一面都不愿意?祝银舟第一反应是不信。 她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修为背景、在中元年轻一辈中的名望,都有着清晰的认知。 虽然她从不以此自傲,也厌烦那些狂蜂浪蝶,但她很清楚,这天下间,能拒绝她主动邀约的男子,不说绝无仅有,也绝对是凤毛麟角。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来自北疆、初到中元的新人。 “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清楚我是谁?”祝银舟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较真,“你没说我是天剑阁真传祝银舟?还是说,你表达有误,让他误会了?” 在她想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弟弟这个怂包,说话没个把门,或者太过谦卑,让对方误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邀约,所以才随口拒绝。 “我说了啊!姐姐,我真说了!” 祝幸见姐姐不信,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将当时的情景,吴升那温和却坚定的拒绝话语,以及自己如何强调姐姐的优秀,吴升又如何“体谅”地让她专心修炼不必相见的过程,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吴升的“温和”和“客气”,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拒绝态度。 祝银舟静静地听着,绝美的脸庞上,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惊讶,再到最后,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彻底睁圆了,红润的嘴唇也微微张开,显露出少有的失态。 “所以……他明明知道是我,天剑阁祝银舟,还拒绝了?”祝银舟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对啊。”祝幸弱弱地点头,看着姐姐那少见的表情,心里也有些发毛。 祝银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过了好几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复杂地道:“这么……狂妄的吗?这比我……还要……” 她本想说“比我还要狂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她虽然自信,甚至偶尔有些“小脾气”,但从不认为自己是“狂妄”之人。 可对方这拒绝,实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被轻视的感觉? “倒也……不能完全算是狂妄。” 祝幸挠了挠头,试图客观评价,“吴行走他……说话真的很客气,很温和,从头到尾都没摆什么架子。就是……就是态度很坚决。感觉他……好像真的觉得,见姐姐您一面,是耽误您修炼似的。”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说明吴升并非傲慢无礼之人,事情已经和平解决,让姐姐不必再操心,也别去招惹对方了。 然而,这话听在祝银舟耳中,却让她心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温和地拒绝了我?”祝银舟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爽。 她祝银舟,虽然从不以容貌自矜,一心向道,但又不是瞎子聋子。 她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世家子弟对自己抱有爱慕之心,知道自己的邀约对很多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虽然她对此毫无兴趣,甚至觉得烦扰,但这份“认知”是客观存在的。 可如今,居然有人,在明知她是谁的情况下,如此“温和”、“客气”、“为她着想”地……拒绝了她的邀约? 这感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被人无视了自身“价值”的憋闷感。 就好像你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对方却看都不看,微笑着说“谢谢,不用,你自己留着吧,别耽误你正事”。 “这不应该啊。”祝银舟喃喃自语,秀眉微蹙。 她这次为了弟弟,也算是专程跑了一趟南谷,虽然主要目的是化解干戈,但主动提出邀约,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结果……对方连面都不露? 祝幸在一旁看着姐姐变幻不定的神色,心里直打鼓,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打圆场道:“姐姐,其实……其实这样也好。吴行走既然这么好说话,也答应了不找我麻烦,咱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至于见面……不见也罢。” “我看吴行走那人,虽然年轻,但气度沉稳,磊落大方,绝非池中之物。咱们既然已经表达善意,他也接受了,这就够了。说不定人家真的醉心修炼,不喜交际呢?咱们也别强求了,免得反而惹人不快……” 他拼命说着吴升的好话,试图平息姐姐那明显开始不对劲的情绪。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平时温柔娴静,那是没被惹到。 一旦她较起真来,那真是……想到小时候被姐姐追着“切磋”的恐怖经历,祝幸就腿肚子发软。 然而,祝银舟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名为“不服气”和“探究”的光芒。 “对方到底优不优秀,是不是真的磊落大方,醉心修炼……” 祝银舟缓缓站起身,她面前那碟只吃了一块的糕点被彻底遗忘,“我必须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修炼之人,有时候对着一碟糕点品味一天也是常事。 但此刻,她显然没了这个心思。 “啊?”祝幸一愣,随即看到姐姐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姐、姐姐!您……您要干什么?您可别乱来啊!吴行走他……” “我问你。”祝银舟打断他的话,声音依旧清脆,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祝幸头皮发麻,连忙劝道:“姐姐!您别冲动啊!” “咱们好不容易才和吴行走达成和解,关系刚缓和一点!您这气鼓鼓的样子去找人家,万一闹得不愉快,之前不就白忙活了吗?姐姐,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弟弟我求您了!” 他是真的慌了。 姐姐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友好交流”的。万一两句话不对付,以姐姐那偶尔爆发的“中元暴龙”脾气,再加上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天啊!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到时候别说和解了,估计直接就从“潜在敌人”升级为“生死仇敌”了!他祝幸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我说……” 祝银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祝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祝幸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他人在哪里?” 语气平静,但祝幸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那是来自血脉压制和长期被教育形成的条件反射。 祝幸缩了缩脖子,最后一点挣扎的勇气也消失了,哭丧着脸,用蚊子般的声音道:“在……在道藏府,内府区……” 话音刚落,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香风掠过。 再定睛看时,水榭中已没了姐姐的身影,只有那扇敞开的窗户,还在微微晃动。 祝幸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猛地一跺脚,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懊悔。 “天啊!我到底在干什么?!早知道姐姐是这种反应,我就不该多那句嘴!我就不该喊她过来!都怪我!都怪沈从武那个老家伙!非要告诉我吴升的事!现在好了……全完了!” 祝幸抱着脑袋,欲哭无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 祝银舟离开庄园,身形如一道惊鸿,朝着道藏府的方向疾掠而去。她并未驾驭飞剑,也未动用太过显眼的遁光,只是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在楼阁巷道间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道藏府范围。 然而,她此刻的心境,却远不如她的身法那般飘逸从容。 “拒绝了?居然拒绝了?”这个念头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一开始,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她祝银舟的主动邀约,竟然会被人拒绝?这在中元年轻一辈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无数人为了能与她同席而坐、说上一句话而绞尽脑汁,而这个吴升,竟然连面都不愿见? 然后,是一种被轻视、甚至是被“无视”的淡淡憋闷感。 她并非在意那些虚名,也厌烦那些追捧,但当这种“不在意”来自一个她本打算“屈尊”结交的对象时,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你放下身段,主动伸出的橄榄枝,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这让她身为天剑阁真传、身为“祝银舟”的骄傲,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挑衅。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吴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如此……目中无人!” 祝银舟贝齿轻咬下唇,脚下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是故作清高,还是真有依仗?亦或是……北疆蛮荒之地来的,根本不知天剑阁,不知我祝银舟?” 她更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 毕竟,北疆与中元消息闭塞,对方或许真的没听说过自己,所以才如此不识抬举。 但不管怎样,她今天非要见上这吴升一面不可!不然,她这口气,咽不下去! 转眼间,道藏府那宏伟的大门已在眼前。 祝银舟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恢复那清冷出尘、温柔娴静的模样,莲步轻移,朝着大门走去。 守门的道藏府卫士见到一位气质卓绝、容貌倾城的青衣女子径直走来,本能地就要上前盘问。 然而,当他们接触到祝银舟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淡威仪的眼眸时,刚到嘴边的喝问瞬间噎了回去。 “这位仙子……”为首的卫士头领硬着头皮上前,刚要说话。 祝银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并无怒意,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清冷和距离感。 卫士头领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您……您请……” 他侧开身子,让开了道路。 待祝银舟身影消失在府内,他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喃喃道:“好……好强的气势……这位仙子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卫士低声道:“头儿,你忘了?前些年天剑阁阁主寿辰,咱们都统大人带去贺寿,带回来的留影石里,好像有这位仙子的影像……她、她好像是天剑阁的那位真传,祝银舟祝仙子!” “嘶——!” 卫士头领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天剑阁的祝仙子?!她怎么会来咱们南谷城道藏府?还……还一个人?” 随即,他眼中也爆发出无比惊艳和仰慕的光芒:“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如此气质!如此容貌!真乃仙子下凡啊!” 祝银舟并不知道守门卫士的议论,她凭着记忆和感应,径直朝着道藏府内府区域走去。一路上,自然又遇到了几波巡逻或办事的道藏府人员。 每一个见到她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修为高低,都在第一时间被她那绝世的容颜和超凡脱俗的气质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目光呆滞地目送她走过。 “好……好美……” “这、这是哪家的仙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不是眼花了?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这气质……这容貌……简直不像凡间应有!” “她好像是朝着内府区去了?是去找哪位大人的吗?” 低声的惊叹、难以置信的吸气声、痴迷的目光,在祝银舟所过之处悄然蔓延。 但她却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她步伐看似不疾不徐,实则速度极快,衣袂飘飘,青丝微扬,如同九天仙子谪落凡尘,在这威严肃穆的道藏府中,划出了一道惊艳绝伦的风景线。 很快,她便来到了内府区一片相对幽静的院落附近。 院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道藏府服饰的护卫,正尽职尽责地守卫着。 祝银舟脚步微顿,心中那股莫名的“小火苗”又窜了一下,让她生出一种直接闯进去的冲动。 但理智和长久维持的人设瞬间回笼。 “不行不行,祝银舟,你是天剑阁真传,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仙子,怎么能做出强闯别人府邸这种粗鲁的事情?”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同时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完美的温柔娴静状态,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清浅而不失礼的微笑。 她缓步走上前,对着那名有些看呆了的护卫,声音清越而柔和地道:“这位道友,烦请通禀一声,天剑阁祝银舟,前来拜会吴升吴行走。” 那护卫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语气带着紧张和激动:“原、原来是祝仙子!小的有眼无珠,仙子恕罪!您请稍候,小的这便进去通禀吴大人!”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小跑着进了院子,心中却如同擂鼓。“我的天!真的是祝仙子!活的祝仙子!她居然亲自来拜访吴大人!吴大人也太有面子了吧!” 看着护卫进去通禀,祝银舟静静地站在院门外,身姿挺拔如青竹,面容平静。 “我这样……是不是太主动了?” 随后一个念头跳了出来,“明明是他拒绝了我的邀约,我为何还要主动找上门来?这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很没面子?” 她微微蹙眉,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不行,不能这么想。” 她立刻否定这个念头,“我不是在意他,也不是没面子。我只是……只是不爽!” “对,就是不爽!” “我祝银舟,天剑阁真传,为了化解弟弟的麻烦,专程从宗门跑来这里,主动提出邀约,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倒好,连见一面都不肯?这算什么?看不起我祝银舟?还是看不起天剑阁?”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股憋闷感又升腾起来,让她咬了咬银牙。 “哼,定然是这吴升自知浅薄,怕被我当面拆穿,所以才不敢来见我的!对,一定是这样!” “北疆来的,就算实力强些,功法见识定然粗陋,怕在我这真正的名门弟子面前露了怯,失了面子,所以才故作清高,拒而不见!” 祝银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那点因为主动上门而产生的不自然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穿你了”的笃定和一丝“我要当面戳穿你”的跃跃欲试。 “等会儿见了面,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北疆来的‘凶人’,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如此托大!” 她心中暗自想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好胜的光芒。 就在这时,刚才进去通禀的护卫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无比的笑容,躬身道:“祝仙子,吴大人有请,您里面请!” 祝银舟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莲步轻移,朝着院内走去。 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只是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约会。 那护卫目送着祝银舟那绝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内,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依旧残留着震撼和痴迷。 “乖乖……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女子……今日得见祝仙子,以后再看其他女子,怕是都索然无味了……”他低声感慨着,心中对那位能让祝仙子亲自登门拜访的吴大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走进院落的祝银舟,则微微抬起下颌,如同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目光扫过庭院中的精致布置,心中那份“兴师问罪”和“一探究竟”的念头,越发强烈了。 “贼人!” “待我看清你!” 第526章 不期而遇的“缘” 府邸中,从祝幸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时,刘文远脸上的震惊和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主位上神色依旧平静温和的吴升,这简直就是看不懂啊。 “大人……” 刘文远随后斟酌着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祝执令这边……已无大碍,那您接下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下官整理的另一位执令,陈东风陈大人的相关信息,请您过目。” 吴升接过玉简,上面关于陈东风的记载,比祝幸的更加详细,也更能看出其为人。 陈东风,中元南部道藏府老牌执令,管辖区域“赤岩城”及周边三县,毗邻南谷城。 修为,一品先天中期,卡在此境已近二十年,性情刚直暴烈,嫉恶如仇,在执令中素有“陈霹雳”之称。 因其脾气火爆,行事有时过于激烈,与同僚关系并不融洽,但也因其刚正不阿,在底层修士和民众中颇有些声望。 与冯火关系恶劣,曾多次公开冲突。 背景相对简单,并无强大靠山,能坐到执令之位,全靠早年积累的战功和苦熬资历。 刘文远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吴升看完玉简,并无特殊表示,便小心翼翼地说道:“陈东风陈大人,是咱们中元南部资格最老的几位执令之一。修为……嗯,在一品中期浸淫多年,根基极为扎实,斗法经验也极为丰富。只是……这脾气,确实火爆了些。若是大人选择挑战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升,见他依旧神情平和,并无不悦,才继续道:“下官斗胆猜测,以陈大人的性子,怕是……怕是会当场应下,而且……战意会很足。” 刘文远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这位陈东风陈执令,可不是祝幸那种善于钻营、懂得变通之人。 他性格刚烈,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吴升若是挑战他,他绝不会像祝幸那样示弱求和,反而很可能将其视为对自身地位和尊严的挑衅,会以最激烈的方式回应。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吴升听着刘文远的介绍,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随性的神色。 他随手将玉简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起楚凝刚刚奉上的清茶,轻轻啜饮了一口,才缓缓道:“无妨。按规矩递交挑战文书便是。地点,就设在南谷城外三十里的演武坪,时间……定在三日后午时。” “是!下官明白!”刘文远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他知道,吴大人这是已经决定了。而且看这架势,根本没将那位“陈霹雳”放在眼里。 想想也是,连冯火那种老狐狸都被吓得跑路,陈东风虽然脾气爆,但硬实力未必比冯火强,吴大人自然有恃无恐。 只是……刘文远心中默默为那位素未谋面、但风评尚可的陈东风陈大人,提前默哀了三秒钟。 这位陈大人,怕是要成为吴大人晋升路上的又一块踏脚石了。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在内间的方向响起,如潺潺溪流,又似清风拂面,为这略显严肃的议事氛围,增添了几分雅致和舒缓。 是楚凝在弹琴。 自从被吴升带到道藏府安顿下来后,楚凝便迅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能留在吴升身边,最大的倚仗,或许就是曾经在青楼学来的这点雅艺,以及……绝对的忠诚和听话。 所以,她表现得极为主动。 但凡吴升在,无论是独自静坐,还是像现在这样与刘文远议事,只要没有明确屏退左右,她都会默默出现在一旁,或是奉茶,或是焚香,或是像现在这样,弹奏一曲。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让自己显得有用,不至于被视作累赘而遗弃。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离开吴升的庇护,以她现在的状态和曾经的经历,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死亡,或许都是一种奢望。 那些觊觎她美色、或是想从她口中挖出城主府秘密的人,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此刻,她一边拨动琴弦,一边也分心听着外间的对话。 “陈东风……挑战……三日后午时……”楚凝心弦微动,但手上的琴音依旧平稳。 “战争……果然还是难以避免吗?”她心中暗叹。 虽然她早已看出这位吴大人绝非池中之物,野心和能力都远超常人,与人冲突甚至生死搏杀是迟早的事。 但没想到,这“战争”的起因,竟是如此“直率”——只是为了晋升,便要发起挑战,正面击溃另一位执令。 这在她过往的经历中,是难以想象的。在城主府,在后宅,在那些暗流汹涌的阴谋算计中,想要上位,需要的是心机、是手段、是隐忍、是妥协,何曾如此……“光明正大”地以力破局?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释然。或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无力。这位吴大人,走的便是这样一条堂皇正道,以力压人,简单,直接,却又无比有效。 “也好……”楚凝指尖流淌。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因长久练琴而略显纤细的指尖,心中涌起一丝庆幸和轻松。 “至少,我现在只需要学学琴,照顾好大人的起居,不必再整日担惊受怕,不必再强颜欢笑,不必再与那些魑魅魍魉虚与委蛇……” 与过去的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相比,现在的生活,简直像是在梦中。 虽然未来依旧不明朗,但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是有用的。 就在楚凝心中念头转动,准备起身为吴升和刘主事续茶时,外间的对话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谈话间歇,而是一种……被打断的、骤然的中止。 楚凝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庭院入口的月亮门方向望去。 然后,她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里,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了月亮门下。 那是一名女子。 一袭青色长裙,并无过多繁复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玲珑有致的完美身段。 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宛如水波荡漾。 她的肌肤白皙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透过回廊洒落的阳光下,仿佛泛着淡淡的光晕。五官精致得令人屏息,黛眉如远山含翠,眼眸似秋水深潭,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琼鼻挺翘,唇色是自然的嫣红,不点而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一身,又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场域,让喧嚣远离,让凡俗退避。 明明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却给人一种高山雪莲、月宫仙子般的距离感和圣洁感。 楚凝见过不少美人,她自己也曾是南谷城有名的美人。 但此刻,与月亮门下那位青衣女子一比,她瞬间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容貌?对方那张脸,已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增一分则艳,减一分则淡,恰到好处,毫无瑕疵。楚凝自问也算清丽,但与之相比,便如萤火与皓月。 身段?对方身形高挑匀称,线条流畅优雅,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瘦,堪称黄金比例。 而自己……虽也窈窕,却少了几分那种浑然天成的完美。 气质?这更是天壤之别。 对方那种清冷出尘、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气质,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那是长久居于高位、受顶级传承熏陶、自身天赋绝伦才能蕴养出的独特风华。而自己差点被吴大人弄死…… 眼底深处终究残留着过往的风尘与惊惧。 差距太大了。 楚凝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不仅仅是外貌的差距,更是出身、底蕴、修为、心境等全方位的碾压。 而就在楚凝因为这惊鸿一瞥而心神摇曳时,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青衣,绝色,出尘,年轻……还有那隐约感受到的、如山如岳、如剑如芒的深邃气息…… “天剑阁……祝银舟!” 楚凝几乎要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掩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名动中元的天剑明珠,无数青年才俊的梦中仙子,竟然……亲自来到了这里?来找吴大人? “……” 刘文远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月亮门下的身影。 他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来者容貌气质,瞳孔骤然收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祝……祝仙子?!” 刘文远心中惊呼,脸上瞬间堆满了最恭敬、最热切的笑容,几乎要立刻起身行礼。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此刻的场景,自己正在向吴升汇报关于挑战陈东风的事情。 而祝银舟这位天剑阁的真传仙子,显然是来找吴升的。 自己一个区区道藏府主事,留在这里,岂不是碍事?万一两位大人物要谈些私密话,自己岂不是不知趣? 电光火石间,刘文远脑中念头飞转,立刻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溜!” 他连忙站起身,对着吴升恭敬一礼,脸上带着歉意和懂事的笑容:“吴大人,您看……下官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几件紧急公务需要立刻处理。关于挑战陈执令的具体文书细节,下官这就去拟定草案,稍后再送来请您过目。下官……这就先告退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向祝银舟,生怕自己走得慢了,打扰了两位“大人物”的会面。 心中更是暗道:我的老天爷,这位祝仙子居然真的亲自找上门了!看来之前吴大人拒绝邀约,不但没让她生气,反而……更激起了她的兴趣? 这……这男女之间的事,果然玄妙。不过,这等仙子与吴大人之间的私会,我这等小虾米,还是有多远躲多远为妙,免得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然而,就在刘文远准备脚底抹油,开溜大吉时。 “不必。” 吴升平淡的声音响起,让他已经抬起的脚,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刘文远错愕地转头看向吴升,只见吴升依旧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甚至目光都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月亮门下的祝银舟,反而正看向他。 “挑战文书不急在这一时。” 吴升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随和,“刘主事且坐,关于陈东风其人,以及赤岩城的一些具体情况,吴某还想再了解一二。” “我们还没聊完。” 刘文远:“……”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中简直有一万头老狗奔腾而过。 没聊完?我的吴大人啊!现在这是聊陈东风的时候吗?那位天剑明珠、无数人心中的仙子就站在门口啊!您没看见吗? 她肯定是来找您的啊!您把我留在这儿,是几个意思?让我当电灯泡?还是让我见证什么历史性时刻? 刘文远心里苦,但刘文远不敢说。 他只能维持着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屁股下的木椅子,此刻烫得像烙铁。 他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变成透明人。 心中哀嚎老天爷啊,你们这两尊大佛要见面,要聊天,要干嘛都行,干嘛非拽着我这个小虾米在这儿杵着啊? 我压力很大啊! 而此刻,吴升的目光,才终于缓缓转向了月亮门下,那道青衣绝色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祝银舟身上,先是如同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祝银舟那清澈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隐隐不服气的眸子对上时…… 吴升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眼底深处,一抹惊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了微澜。 这惊讶并非源于祝银舟那惊世骇俗的容貌气质——诚然。 她确实很美,气质出尘,但吴升一路行来,见过的绝色佳人、超凡人物也不算少,还不至于因此失态。 他的惊讶,源于脑海深处,那沉寂了许久、几乎被他遗忘的某个天赋,突然被触动了。 【一诺千金:你的人生中有一位与你死心塌地的妻子,你与她双修,效果极佳。】 这个天赋,是他在早年,修为还远未达到如今高度时,从系统那里获得的。 当时他实力低微,哪里会去考虑什么“妻子”、“双修”之事? 这个天赋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某种“预言”或“设定”,并无太多实感。随着实力不断提升,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个天赋早已被他抛在脑后,早就遗忘了。 直到此刻,当祝银舟出现在他面前,当他的目光与她对视的瞬间。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带着淡淡金色流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他视线下方,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意味: 【您的一诺千金,终究来与您见面,恭喜恭喜。】 系统……居然“恭喜”起来了?语气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吴升:“……” 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平静,但心中却是波澜骤起。 一诺千金……这位天剑阁的真传仙子,祝银舟……竟然就是系统提示中,那位与自己“死心塌地”、双修效果极佳的……妻子? 饶是吴升心性坚韧,见惯风浪,此刻也感觉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有点啼笑皆非。 他是真的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而且,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位“妻子”要么还在北疆某处,要么尚未出生,要么根本就是系统瞎扯淡。 谁能想到,她竟然远在中元,还是天剑阁这等顶级宗门的核心真传,是名动天下的“天剑明珠”?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点。 一个在北疆挣扎求存的“小修士”,未来的妻子会是中元的顶级天骄?这简直就像是乞丐做梦娶了公主,不,比那还要离谱。毕竟,乞丐和公主至少还在同一个“世界”,而他获得天赋时,连中元在哪里都不知道。 刘文远虽然低着头,做鹌鹑状,但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吴升。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吴升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极其细微的“异样”。 虽然吴升掩饰得极好,几乎瞬间就恢复了古井无波,但那瞬间的波动,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刘文远察觉到了。 “咦?吴大人的眼神……刚才好像变了?” 刘文远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和“恍然大悟”。 “果然!果然啊!我就说嘛!吴大人也是男人,怎么可能对美色完全无动于衷?” “之前对祝仙子的邀约拒绝得那么干脆,我还以为吴大人是清心寡欲,或者……” “咳咳,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是之前没看见啊!” 刘文远偷偷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那位青裙绝色、气质出尘的仙子,心中赞叹不已:“祝银舟……天剑明珠,名不虚传!这等容貌,这等气质,这等背景天赋……简直是上天的宠儿,得天独厚!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吴大人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神,泛起一丝涟漪吧?” 他再看回吴升,又看看祝银舟,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吴大人修为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前途无量。” “祝仙子出身天剑阁,天赋绝伦,风华绝代。这……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刘文远感觉自己似乎无意中窥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更打定主意,要死死闭上嘴,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全都烂在肚子里。 而站在月亮门下的祝银舟,自然也注意到了吴升望向自己的目光,以及那目光中瞬间的凝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心中那簇因为被拒绝而燃起的“小火苗”,此刻仿佛被浇上了一小勺热油,“噗”地一下,窜得更高了些,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小得意。 “哼,果然!” 祝银舟心中暗道,脸上那完美的温柔浅笑,似乎都更生动了一分,“我就知道!之前让弟弟邀约,他拒绝得那么干脆,肯定是心虚,是怕见到我!现在我突然找上门,杀他个措手不及,你看,他眼神都变了!肯定是没想到我会亲自来,也没想到我……嗯,如此优秀,所以一时失态了!” 她理所当然地将吴升那瞬间的“异样”,解读成了“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和绝世风采所震撼”,心中那点因为被拒而产生的不爽,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一切尽在掌握”的微妙优越感。 她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定为某人的未来妻子,更不知道吴升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荒谬感和一丝头疼。 祝银舟可不是那种扭捏作态的小女子。 既然来了,既然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并且似乎被“震撼”到了,那她便落落大方地迈步走了进来。 她步履轻盈,姿态优雅,青衣拂动间,带着淡淡的清香,径直走到了吴升旁边的客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坐下时,她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婉端庄一些。 虽然她平时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些细节,但既然是来“兴师问罪”兼“一探究竟”的,气场和姿态不能输。 “小女子祝银舟,来自中元天剑阁。” 她主动开口,声音清越动听,如同玉珠落盘,目光直视吴升,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听闻吴行走来自北疆,修为高深,威名远播,心中仰慕,故而冒昧前来拜访,还望吴行走勿怪。”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垂首、依旧弹琴的楚凝。 看到楚凝那清丽但难掩憔悴的容颜。 以及身上那股与这精致庭院、与吴升身份似乎不太匹配的、隐约的风尘与怯懦气质时。 祝银舟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掠过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淡淡不以为然。 “看来这位吴行走,也并非完全不近女色嘛。议事之时,还有美人弹琴作陪,倒是懂得享受。” 她心中暗自评价了一句,对吴升的“第一印象”微微调低了一分。 不过,这在她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修士也是人,有七情六欲实属正常,只要不过分耽于享乐便好。 吴升听着祝银舟的自我介绍,目光在她那绝美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心中那荒诞的感觉更浓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依旧平和:“祝仙子客气了。天剑阁名动中元,吴某亦有耳闻。今日得见祝仙子,方知传闻不虚。”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似随意地问道:“祝仙子来自天剑阁,吴某有一事不解,还想请教。吴某早年也曾听闻,北疆九州,似乎也有一个宗门,名曰‘天剑阁’。不知这北疆天剑阁,与贵宗可有关联?是分舵吗?” 北疆的天剑阁早已没落,甚至成了霸刀山庄的附庸,而中元天剑阁却是顶级宗门,两者同名,是巧合,还是真有渊源? 刘文远听到吴升突然问起这个,心中一动,但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吴大人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这种涉及两大宗门渊源秘辛的话题,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道藏府主事能插嘴的,他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祝银舟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吴升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她并未多想,只当是对方好奇,便温声解释道:“吴行走所闻不差。北疆确实曾有一个天剑阁,而且,严格来说,那并非我中元天剑阁的分舵,恰恰相反,我中元天剑阁,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北疆天剑阁的分支。” “哦?”吴升眉梢微扬,露出倾听之色。 “此事说来话长,涉及宗门古早秘辛,我所知也有限。” 祝银舟继续道,声音平稳清晰,“据宗门典籍零星记载与前辈口口相传,在很多很多年前,中元与北疆的天剑阁本是一家,皆源于一处古老的剑道传承,其发源之地,正是在北疆。” “后来,因理念不合,宗门内部分裂,一部分前辈长老带领部分弟子远走中元,另立门户,但仍沿用‘天剑阁’之名,以纪念祖庭。而留在北疆的,便是吴行走所知的北疆天剑阁。”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北疆与中元相隔万里,往来断绝。” “两地天剑阁虽同出一源,名号相同,但历经无数岁月,早已各自发展,传承、理念、乃至剑道精髓,恐怕都已大相径庭,形同陌路。” “中元天剑阁自建立以来,便与北疆祖庭断了联系,互不统属,也几乎再无往来。” “是以,虽同名,却已是两家了。” 吴升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竟是同源分支,吴升微微点头:“原来如此,多谢祝仙子解惑。看来天下剑道传承,亦有脉络可寻。” 祝银舟见吴升听了解释后便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思索,她也不以为意。 她今日前来,主要目的可不是探讨宗门历史的。 她重新看向吴升,脸上再次浮现那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主动开口道:“吴行走初来中元,想必对中元风物尚不熟悉。” “舍弟之前唐突,邀约仓促,未能尽地主之谊。” “银舟既为天剑阁弟子,理当略尽心意。” “不知吴行走今晚可有闲暇?银舟在城中清水湾酒楼略备薄宴,一来为吴行走接风洗尘,二来,也能与吴行走这般英雄人物,交流一番修炼心得,互通有无,岂不美哉了是?” 她的话语清脆悦耳,理由充分。 她相信,自己亲自登门,当面邀约,对方只要不是傻子,或者对自己真有成见,断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之前让弟弟传话被拒,或许真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对方矜持。现在自己亲自来了,面子给足了,他总该答应了吧? 吴升闻言,目光再次落在祝银舟那张精致绝伦、此刻带着恰到好处期待的俏脸上。 浓眉大眼,明眸皓齿,气质出尘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憨和……此刻隐藏得很好的、属于天才的骄傲。 “这就是……我未来的妻子?”吴升心中念头再次闪过,感觉依旧有些怪异。 若非系统提示,他断然不会将眼前这位光芒万丈、背景深厚的中元天骄,与自己“妻子”这个身份联系起来。更不会在对方明显带有某种目的前来邀约时,轻易答应。 毕竟,对方的身份太敏感,天剑阁真传,容貌绝世,名动中元。 与她公开会面,尤其是私下宴饮,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可以想见,一旦消息传出,会在中元年轻一辈中引起怎样的波澜。 那些视祝银舟为女神的追求者、爱慕者,恐怕会蜂拥而至,明里暗里的麻烦绝不会少。 吴升不怕麻烦,但讨厌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这种因为男女之事引发的、毫无意义的纷争。 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是系统认定的、未来的妻子呢? 虽然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两人更是第一次见面,但“一诺千金”这个天赋的存在,意味着两人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刻、甚至超越常规理解的“缘分”或“因果”。 这种联系,恐怕不是轻易能够斩断或无视的。 拒绝未来老婆的邀约? 虽然这个“老婆”现在还不认识他,但似乎……也不太合适?毕竟,这“缘分”是系统给的,某种程度上也算“天定”? 心中念头百转,实则不过一瞬。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双清澈中带着一丝探寻和隐隐自信的眼眸,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找上门了,见见也好。至少,先弄清楚这一诺千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眼,迎上祝银舟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祝仙子盛情,吴某却之不恭。既然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祝银舟心中那点因为亲自出面而产生的小小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本仙子出马,哪有搞不定”的小小得意和畅快。 哼,之前还跟我弟弟装模作样,说什么“专心修炼”、“不必打扰”,现在本仙子亲自来了,还不是得答应? 看来之前果然是端着架子,或者是不相信我弟弟的话。 男人,呵。 祝银舟心中闪过这些念头,脸上的笑容却更加明媚动人,仿佛春暖花开:“吴行走爽快。那便说定了,今晚晚上八点,清水湾酒楼,银舟恭候大驾。” “好。”吴升也站起身,态度温和,“吴某定当准时赴约。” “那银舟便不打扰吴行走处理公务了。”祝银舟也盈盈起身,动作优雅。 事情办成,她心中愉快,转身便准备离开。或许是心情放松,或许是本性使然,她转身时,下意识地背起双手,脚步也轻快了些,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洒脱和……六亲不认的潇洒? 但刚走出两步,她猛然意识到不对。 自己现在可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的祝仙子人设!怎么能做出这种大咧咧的动作? 她脚步一顿,背在身后的双手立刻自然垂下,交叠置于身前,步伐也重新调整回那种莲步轻移、优雅从容的仙子步态,只是背影略微显得有些僵硬,快步离开。 吴升目送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这才缓缓坐回椅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果然,今天早上眼皮跳,会出大事……”他心中无奈。 本以为只是要应付一个可能的挑战者,或者处理些道藏府的俗务,没想到……居然牵扯出这么一桩“姻缘”? 意外,实在是意外。 刘文远直到祝银舟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偷偷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吴升,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和……八卦之火。 “我的天……祝仙子……居然真的亲自登门,还成功邀约了吴大人共进晚餐……” 刘文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碎了多少中元天骄的心……吴大人,真乃神人也!” 他再回想祝银舟那绝世的风采,心中依旧震撼不已。“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世间竟真有如此女子……也唯有如此女子,才配得上吴大人这等人物吧?” 他心中暗忖,越发觉得两人是“天作之合”。 而楚凝,此刻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她目睹了整个过程。 从祝银舟惊艳登场,到刘文远坐立不安,到吴升大人那瞬间的眼神变化。 再到两人平淡中透着某种微妙氛围的对话,最后到邀约成功,祝银舟翩然离去…… “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楚凝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好奇。 能让天剑阁的“明珠”、名动中元的祝银舟仙子,亲自登门,主动邀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面子”问题,这简直是一种殊荣?或者说,是某种层面上的“认可”了吗? 她再次看向主位上那位神色已恢复平静、正在闭目揉着眉心的玄袍男子,只觉得对方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但无论如何,能追随在这样的人物身边,或许……真的是自己不幸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位祝仙子离去的方向,楚凝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怅然若失。 唉。 终究差距太大,不存在可比性了啊。 第527章 陈东风的抉择 祝幸在自己庄园的水榭里坐立不安,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姐姐祝银舟离开时那平静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眼神,越想越是心慌。 “我的好姐姐啊……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祝幸心中哀嚎,“你那中元暴龙的外号,虽然平时藏得好,可那是没被惹到!这次你亲自去找吴升,万一……万一那吴升不识好歹,或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你惹毛了怎么办?”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表面上看,是温柔娴静、气质出尘的天剑阁仙子,可骨子里,那股骄傲和好胜心,比谁都强!尤其是涉及到“面子”和“被轻视”这种事情,一旦触发她的“逆鳞”,那爆发起来……祝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了小时候被姐姐“切磋”到怀疑人生的悲惨岁月。 “要是姐姐真的和吴升起了冲突,打起来……”祝幸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祝银舟的实力,他是有信心的,剑道天骄,同辈中罕有敌手。可那吴升……那是能吓跑冯火、让道藏府都统都另眼相看的凶人啊!而且行事作风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有什么底牌。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后果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如果姐姐赢了吴升……那还好点,至少面子保住了。可吴升那种人,是能轻易认输吃亏的吗?万一事后报复,或者天剑阁和吴升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对上……他祝幸夹在中间,第一个倒霉! 如果姐姐输了……天啊! 祝幸感觉眼前一黑。姐姐输了,天剑阁的面子往哪搁?姐姐本人能咽下这口气?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最后恐怕连天剑阁高层都要被惊动。那他祝幸,就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不该让姐姐知道吴升的事,更不该让她去!”祝幸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现在只求老天保佑,姐姐能“正常”一点,别一上来就“切磋”,或者吴升能给姐姐一点面子,别起冲突。 就在祝幸焦躁不安,几乎要忍不住冲去道藏府打探消息时,水榭外,香风微动。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而至。 正是祝银舟。 祝幸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祝银舟脸上,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祝银舟刚刚在水榭外的回廊上,还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刚才在吴升院落的经历,尤其是吴升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以及最后答应邀约时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嗯,她觉得是“勉强”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心中那点小得意还没完全散去。 一走进水榭,就看见自家弟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有忐忑,有紧张,有探究,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看我做什么?”祝银舟瞬间收起脸上那点不自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端起了那副清冷出尘的仙子架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对弟弟这副模样很不满。 “姐!我的好姐姐!”祝幸一看姐姐这正常的表情,心中稍定,但悬着的心还是没完全放下,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你没跟吴行走起冲突吧?没动手吧?事情……还顺利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祝银舟看着弟弟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她轻轻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一副这还用问的骄傲神色,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出马,还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吗?” “啊?”祝幸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所以……他同意了?同意赴约了?!” “当然同意了。”祝银舟瞥了弟弟一眼,“我亲自登门,当面邀约,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祝幸彻底震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吴升……居然真的同意了?姐姐亲自出马,效果就这么立竿见影?之前自己传话,对方可是拒绝得毫不留情啊! 震撼过后,便是浓浓的疑惑和……无语。 “所以……弄了半天……” 祝幸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家姐姐,“人家之前拒绝,是因为根本不知道邀请他的是谁,也不知道姐姐你亲自来了南谷城?等真的见了姐姐你的面,知道是你祝银舟本尊,这才……同意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吴升来自北疆,对中元的人和事了解有限,可能真没听说过“祝银舟”的大名,或者听说过但没当真。等姐姐亲自找上门,那绝世风采一亮相,对方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答应了。 “哼,那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祝银舟轻哼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绝美的脸庞上,那点小得意几乎要掩饰不住,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娇憨味道,“我就说嘛,之前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你这家伙传话没传清楚。” 祝幸看着自家姐姐那副“果然如此”、“本仙子魅力无敌”的小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那股担忧和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眼珠子转了转,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姐姐,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 “啊?” 祝银舟脸上的得意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柳眉倒竖,瞪向祝幸,“我很开心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是啊!”祝幸不怕死地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啊,你平时对谁不是一副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就算是宗门里的长辈师兄弟,请你吃饭切磋,你都爱搭不理的。” “这次为了我的事,你跑这么远来南谷城,按理说你应该挺烦闷的,毕竟耽误你修炼了嘛。” “可我怎么瞅着,你非但没有一点烦闷,反倒是……嗯,眉梢眼角都带着光,走路都带风,好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或者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一样?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幸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姐姐这次的反应,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别人邀请她,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勉强答应也是一脸不耐。 可这次,她不仅主动去邀约别人,邀约成功回来后,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小开心?这太反常了! 祝银舟听着弟弟的“分析”,额头隐隐浮现几道黑线,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打死你!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祝银舟作势欲打,美眸圆睁,那股属于“中元暴龙”的威势隐隐散发出来。 祝幸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躲到柱子后面,嘴却不闲着:“干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姐姐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一点小得意?没有因为吴行走答应了你的邀约,而觉得……嗯,证明了自己的魅力?” “你懂什么?!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祝银舟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更黑了,语气也带上了羞恼,“我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不过是……不过是证明了我出马,比你出马要靠谱得多!省得你整天怂了吧唧的,丢我们祝家的脸!” 她说完,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会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气死,或者说,是被弟弟说中了某些心思而有些心虚,当即一甩衣袖,冷哼一声:“懒得跟你废话!我去修炼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水榭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祝幸。 祝幸看着姐姐“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姐姐她……刚才是不是脸红了?”祝幸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她最后那几句话,怎么听着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仔细回想姐姐刚才的反应,从最初的骄傲得意,到被自己调侃后的羞恼,再到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幸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这姐姐,出去一趟见了那吴升,回来之后整个人感觉都有点变化了……虽然还是那副清冷仙子的样子,但总觉得……多了点人气?嗯……甚至还有点……娇憨?” 想到“娇憨”这个词用在自家那位动不动就“切磋”得他哭爹喊娘的姐姐身上,祝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的错觉!姐姐怎么可能会娇憨?她可是中元暴龙!对,一定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或者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了!”祝幸努力说服自己,但心底那点疑惑的种子,却已经悄悄种下了。 “不过……不管怎样,姐姐没和吴行走起冲突,还成功邀约了,这总归是好事。”祝幸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怎么都好说。” “至于姐姐那点反常……嗯,或许真是因为证明了自己比我能干?算了,不想了,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我姐这种……更猜不透。” 他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琢磨晚上姐姐和吴升的宴请,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不打起来,吃顿饭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祝幸自我安慰着,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啊。 不成,这女魔头放下屠刀了吗? …… 赤岩城,陈东风的府邸。 “我靠!”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口音的粗犷怒吼,从书房中传了出来,惊得庭院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 陈东风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荒谬。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熄灭传讯光芒的玉佩,正是刘文远传讯告知他,吴升将要在三日后于南谷城外演武坪挑战他,争夺执令之位的消息。 “这他娘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陈东风将玉佩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老子招谁惹谁了?好好的赤岩城执令当着,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吴升要挑战我?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特有的直率和暴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熊。 书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靠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许人,风韵犹存,但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和市侩气息的妇人。 这是陈东风的妻子,柳氏。 柳氏刚刚也听到了传讯玉佩中的内容,此刻放下手中的绣绷,柳眉倒竖,脸上浮现怒容:“吴升?就是那个新来的北疆蛮子?他要挑战你?反了他了!老爷,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敢来,你就打回去!让他知道知道,这中元南部,不是他一个北疆来的野人能撒野的地方!” 柳氏对自家丈夫的实力有着盲目的自信。 在她看来,陈东风脾气是爆了点,但实力那是实打实的,一品中期,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在这中元南部几个执令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北疆小子,也敢捋虎须? 打回去就是了!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劝是劝不动的,越劝火气越大。与其劝他忍让,不如顺着他,给他鼓劲,让他去战。打赢了,自家地位更稳,说不定还能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敲点好处。 打输了……呸!怎么可能打输! 陈东风闻言,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向自己妻子,眼神古怪:“打回去?你当老子是傻子吗?啊?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我早点死,你好拿着我的遗产去潇洒快活?!” 柳氏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老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盼着你死?我这不是给你鼓劲吗?那吴升再厉害,还能是你这老牌执令的对手?” “鼓劲?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陈东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露出一种与他粗豪外表不太相符的凝重和……心有余悸。 “你懂个屁!”陈东风压低声音,脸上横肉抽动,“这吴升,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以为他是随随便便就敢来挑战我的?” “他不就是个北疆来的吗?北疆那破地方,能出什么厉害人物?”柳氏不以为然。 “北疆是荒僻,但正因为荒僻,能从那里杀出来,还年纪轻轻就混到道藏府行走位置的,能是简单人物?”陈东风嗤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精光,“冯火那老狐狸,你知道吧?” “冯火?那个色中饿鬼?”柳氏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提他干什么?” 陈东风没注意到妻子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冯火之前想暗中使绊子,不想让这吴升顺利通过考核,拿到行走位置。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柳氏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冯火那老小子,被吓得连夜卷铺盖跑了!” “从中元跑得没影了!据说是去了北疆,还是南疆深处,反正再也没敢在吴升面前露面!” 陈东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冯火那家伙,虽然贪花好色,行事阴损,但实力可不弱,也是一品中期,而且诡计多端。连他都直接被吓跑,连面对都不敢面对,你说这吴升得有多凶?” “什么?!”柳氏这下真的震惊了,手中绣绷“啪”地掉在了地上。 冯火……被吓跑了?!那个在她印象中贪婪、好色、胆大包天又有些本事的冯火,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疆小子吓得逃离中元? 柳氏对冯火可谓了解颇深。 两人之间,确实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冯火贪图她的美色和能带来的某些便利,她也需要冯火在一些事情上给陈东风“使绊子”或者“行方便”。 两人各取所需,暗中往来已有数年。这也是为什么她最近联系不上冯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原因。 “难怪……最近我给他传讯,一直石沉大海……”柳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微微发白。 冯火居然是因为这个吴升而逃走的?这吴升……到底有多可怕?连冯火那种老油条都只能望风而逃? 陈东风没理会妻子的震惊,自顾自地咬牙切齿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傻等着他来打我!老子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要挨这顿打?就算要打,也得先弄明白怎么回事!” 柳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丈夫的话,又是一愣:“啊?老爷,你的意思是……你要主动去找那个吴升?” “废话!”陈东风瞪了妻子一眼,“感情不是你被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叫先礼后兵,懂不懂?” “别人都让刘文远先传讯过来了,这说明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是最重要的!打打杀杀,那是最后的手段!” 柳氏看着自家丈夫那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模样,一时语塞。 这还是她那个一点就着、信奉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的丈夫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理智”了? 陈东风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看样子是准备立刻动身。 “老爷,你……你真的要去?”柳氏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要去!现在就去南谷城,找那个吴升好好聊聊!” 陈东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斜睨了妻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复杂,“还有,冯火既然已经跑了,你以后就安分点,别再想着联系他了。” “你们之间那些烂摊子事,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只是懒得跟你计较,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柳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冯火的那些龌龊事,丈夫竟然都知道! 只是一直没说破! 她看着丈夫那双虽然平时暴躁,但此刻却异常清醒和锐利的眼睛,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老、老爷……我、我……”柳氏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东风看着妻子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疲惫,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了!以前的事,老子不想再提!” “以后你给我安分守己,好好当你的陈夫人!再敢有下次,老子打断你的腿,把你休回娘家!” 说完,他不再看妻子惨白的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朝着府外走去。 他得尽快赶到南谷城,去见见那个能让冯火望风而逃的吴升,看看这事,到底有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挨打事小,丢官事大,最关键的是,他真不想招惹这种能让冯火都跑路的狠人! 直到陈东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柳氏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他竟然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柳氏心中后怕不已,同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丈夫没有当场发作,看来是顾及多年夫妻情分,或者说,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缓了好一会儿,柳氏才慢慢坐直身体,眼神重新聚焦,但其中依旧残留着惊悸。 “吴升……”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连冯火都被他吓跑了……这个吴升,到底是什么来头?” “北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柳氏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寒意。 …… 下午,未时三刻,道藏府之内。 陈东风站在庭院中,微微低着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主位上那位年轻的玄袍男子。 这就是吴升?陈东风心中暗忖。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完全不像传闻中那种“凶神恶煞”、“来自北疆的蛮子”。 相反,对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平静,让人生不出恶感。 但陈东风不敢有丝毫大意。 越是看起来平和无害,有时候越是可怕。 而且,以他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眼力,能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其气息深不可测,如同平静的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可能隐藏着滔天巨浪。 “此人……绝不简单。”陈东风心中凛然,原本还存着的一丝“或许可以凭资历和实力压一压对方”的侥幸心理,瞬间烟消云散。能让冯火那老狐狸不战而逃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角色? “请上坐。”吴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温和。 “多谢吴行走。”陈东风抱了抱拳,依言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既然决定来谈,那就把姿态做足。 “陈执令不必拘礼。” 吴升端起楚凝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依旧温和,“刘主事想必已将吴某的意图告知陈执令了。” 陈东风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坐直身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而不失底气:“是,刘某确实已转达吴行走的意思。只是……陈某心中有些疑惑,还望吴行走解惑。陈某自问与吴行走素无仇怨,不知吴行走为何……” 吴升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陈东风,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陈东风后面的话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陈执令多虑了。” 吴升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的话却直截了当,没有任何迂回,“吴某并无针对陈执令之意。只是吴某初来中元,需一立足之地。” “道藏执令之位,吴某必得之。” “观中元南部几位执令,冯火已去,祝幸……吴某不便动。思来想去,唯有陈执令这里,最为合适。” 他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霸道。 陈东风听得心头一堵,一股火气差点冲上来,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心中五味杂陈。 一来,这赤岩城执令的位置,虽然油水不算最丰厚,但也绝对不差,各种明里暗里的好处,每年加起来相当可观。 这是他辛苦经营多年才坐稳的,说让就让? 二来,这位置代表的不只是利益,更是身份、地位、权势。 一旦失去,他在中元南部经营多年的人脉、威信,都将大打折扣。这简直是要割他的肉! 三来,吴升这种直白到近乎“通知”的态度,让陈东风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和……轻视。 对方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仿佛他的位置,就是一件可以随意取走的物品。难道在这吴升眼中,我陈东风就如此不堪一击,可以随意拿捏吗? 不行!绝对不行!陈东风心中涌起一股狠劲。 今日若是轻易让步,明日别人是不是也能来踩他一脚?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这位置,不能这么轻易让出去!至少,也要让对方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者……打过一场再说!他陈东风也不是泥捏的! 就在陈东风心念电转,面色变幻,准备开口,或据理力争,或强硬表态,至少要试探一下对方底线时。 吴升忽然动了。 他手腕一翻,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盒,出现在他手中。 盒子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雕工古朴,并无出奇之处。 陈东风到嘴边的话顿住了,疑惑地看着那个小盒子。 只见吴升用食指轻轻一挑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翻开。 刹那间,一股灵药香气,混合着磅礴精纯的灵气,如同实质般从小盒中喷涌而出!整个庭院的气温仿佛都上升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陈东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那小盒中之物,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抖动,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只见那不过巴掌大的小盒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多枚丹药。每一枚丹药色泽各异,有的赤红如血,有的碧绿如翡,有的莹白如玉,有的金光灿灿……但无一例外,全都流光溢彩,丹晕环绕,药香扑鼻,灵气逼人! 最重要的是,以陈东风的眼力,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每一枚丹药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远远超过他平生所见过的任何二品丹药!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超越,是更高层次生命能量和规则之力的凝聚! “一……一品……大圆满……宝药?!”陈东风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且不是一枚,是三十多枚!整整三十多枚一品大圆满境界的顶级宝药! 这简直像是一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宝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晃得他头晕目眩,心神失守! “这是我的赔礼。”吴升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温和平静。 “赔……赔礼?” 陈东风猛地抬头,看向吴升,眼神中充满了茫然、震撼、狂喜,以及一丝恍惚。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要拿走他的执令之位,不跟他动手,反而给他赔礼? 还是如此骇人听闻的赔礼? “我看陈执令卡在一品中期已有多年,根基扎实,所缺者,无非是更进一步的机缘与资源。”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东风脸上,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这三十枚超品蕴灵丹,乃吴某偶然所得,对温养经脉、夯实根基、突破瓶颈,略有裨益。赠予陈执令,算是吴某取走执令之位的补偿。不知陈执令,意下如何?” 略有裨益?陈东风听得嘴角抽搐。这他妈叫略有裨益?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是能让他脱胎换骨、冲击一品后期甚至更高境界的无上宝药!他卡在一品中期近二十年,苦于没有足够的高品质资源突破,几乎要绝望。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陈东风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死死盯着那盒宝药,又猛地抬头看向吴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贪婪,有渴望,有挣扎,有不敢置信,最后,全部化为了绝绝。 “我看吴大人……” 陈东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他站起身,对着吴升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有执令之姿!” “不!” “是有大才!” “赤岩城执令之位,能由吴大人接掌,实乃赤岩城之福,中元之幸!陈某才疏学浅,德不配位,早该退位让贤!” “今日得见吴大人,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执令之位,应该由吴大人这等英杰执掌!”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仿佛他陈东风对吴升的才华早已仰慕已久,今日得见,顿时自惭形秽,心甘情愿让出位置。 吴升看着陈东风那副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把位置双手奉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陈执令言重了。” “如此,便多谢陈执令成全。” 吴升微微颔首,“吴某以为,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亦无需冲突。” “或许,还可做朋友。” “朋友!对!朋友!”陈东风闻言,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菊花绽放,“吴大人此言深得我心!不打不相识,不,我们是相见恨晚,意气相投!从今往后,吴大人就是我陈东风最好的朋友!谁要是跟吴大人过不去,就是跟我陈东风过不去!” 他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刚才心中那些屈辱、不甘、愤怒,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好朋友”吴升的无限推崇和……对那盒宝药的无限渴望。 “吴大人您放心!我这就去道藏府找刘主事!” 陈东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立刻办理交接手续,主动请辞,举荐吴大人您接任赤岩城执令!” “保证以最快速度办好,绝不耽误吴大人您的晋升大计!” “一天,不,半天!给我半天时间,我一定把一切手续办得妥妥当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那个装着三十枚一品宝药的木盒,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不,这就是稀世珍宝!他迅速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动作快得生怕吴升反悔。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随即,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无比郑重,对着吴升,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 “陈东风,多谢吴大人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他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 “陈执令不必多礼,各取所需罢了。”吴升和善。 “对!各取所需,各取所需!”陈东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那……吴大人,陈某这就去办?您放心,一切交给我!保证让您满意!” 得到吴升微微颔首示意后,陈东风如同拿到了圣旨,再次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几乎是脚不沾地、一溜小跑地冲出了院落,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生怕跑慢了,吴升会改变主意。 直到陈东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庭院中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楚凝默默上前,为吴升续上热茶,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撼。 三十枚一品大圆满的宝药……就……就这么给出去了?这……这手笔,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 而对于陈东风那翻天覆地的态度转变,吴升丝毫不觉意外。 一品大圆满的宝药,何其珍贵?那是超越世俗的无上灵物!别说陈东风只是一个偏远小城的道藏府执令,就算是中元那些顶级宗门的长老、世家家主,见到如此多的一品宝药,恐怕也要呼吸急促,心动不已。 陈东风坐镇赤岩城,靠着执令的权柄和油水,或许十年、二十年,能攒下一些资源,但那些资源,顶天也就是些二三品的丹药、材料,与一品宝药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一枚一品宝药的价值,远超十枚、百枚二品丹药,因为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灵气,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 吴升一口气给出三十枚,这已经不是交易,这简直是恩赐,是泼天的富贵! 是陈东风穷其一生,坐稳执令之位到死,也未必能攒下的惊天财富! 用一个已经有些鸡肋,而且可能马上要丢掉的执令之位,换三十枚能让自己脱胎换骨、延寿增元、突破境界的无上宝药…… 这笔账,只要不傻,谁都会算。 陈东风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所以,他的选择,毫无悬念。 “用资源换取时间和平稳,倒也划算。”吴升心中淡然。 一品宝药对他人而言珍贵无比,但对他而言,他堆积如山。 相比于可能引发的冲突、消耗的时间精力、以及后续可能的麻烦。 用三十枚一品宝药买一个执令之位,换来继续晋升的资格,对他而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第528章 你终究是我妻子 另外一边,刘文远站在道藏府自己的值房门口,手里捏着玉简,心中既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也有对未来可能发生冲突的隐隐担忧。 “消息已经传给陈东风了。”刘文远心中盘算着,“以陈东风那火爆脾气,估计这会儿正在家里跳脚骂娘呢吧?说不定已经在点齐人手,准备来南谷城和吴大人理论理论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对吴升用挑战的方式去拿执令之位,是有些不太理解的。虽然吴大人实力深不可测,但陈东风毕竟是地头蛇,在中元南部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而且脾气出了名的火爆,一点就着。强行挑战,就算赢了,也难免会结下仇怨,以后行事怕是不太方便。 “不过,吴大人行事,自有其道理。” 刘文远想起吴升那平静如深潭的目光,以及随手拿出宝药赠予自己的豪气,心中那点担忧又消散了不少,“我既然选择追随吴大人,拿了吴大人的好处,这点风险还是要担的。” “大不了,到时候陈东风真闹起来,我居中斡旋一下,尽量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他倒不是怕陈东风,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很好奇,吴升会如何应对陈东风的反应?是雷霆手段镇压?还是怀柔政策收服?或者是……还有其他他没想到的手段? 就在刘文远心中各种猜测,甚至已经做好了陈东风打上门来,他该如何应对的准备时。 道藏府前院,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刘文远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风风火火地朝着他这边走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 来人正是陈东风。 刘文远愣住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么快?! 陈东风? 笑容? 还这么灿烂?这……这不对吧?按照他对陈东风的了解,此刻对方应该是一脸怒容,甚至可能提刀带剑,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才对啊!这满面春风、脚步轻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刘主事!刘主事!”陈东风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急切和热情? 刘文远更懵了,下意识地应道:“陈、陈执令?您这是……” 陈东风快步走到刘文远面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主动拍了拍刘文远的肩膀,那力道,拍得刘文远一个趔趄。 “刘主事,可算找到你了!” 陈东风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一种“找到组织”的喜悦,“我来是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执令请讲。” 刘文远稳住身形,一脸警惕地看着陈东风,心里嘀咕:这老小子,该不会是气疯了吧?笑里藏刀? “是这样的!”陈东风搓了搓手,表情变得无比诚恳和严肃,“经过我深思熟虑,又考虑到吴行走吴大人的雄才大略,以及对我中元道藏府未来发展的重要作用,我陈东风,决定主动辞去赤岩城执令一职,并举荐吴行走接任!” “还请刘主事尽快办理相关手续!” 刘文远:“……” 他呆呆地看着陈东风,嘴巴微微张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主动……辞去执令一职?举荐吴大人接任?还“深思熟虑”、“雄才大略”、“重要作用”?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东风,你确定你没被人夺舍了?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陈、陈执令……您刚才说……您要主动辞去执令之位?”刘文远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对啊!” 陈东风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带着点“你快点办,别耽误吴大人上任”的催促意味,“刘主事,您别愣着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赶快去处理啊!需要我签字画押还是出具什么文书,您尽管说,我全力配合!” 刘文远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陈东风那急不可耐、仿佛生怕自己反悔的样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老天爷!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大人到底对陈东风做了什么?能让这个以暴躁、固执、爱占便宜出名的陈东风,不仅不怒,反而主动、急切、甚至带着谄媚地要让出执令之位?还帮着跑手续?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好、好……我这就去处理。”刘文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应道,脑子还是嗡嗡的。 “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 陈东风立刻跟上,一副你别想甩开我,我今天必须把这事儿办成的架势,“刘主事,你是不知道,我老陈这人,最是识大体、顾大局!以前是没遇到吴大人这样的明主,才在那个位置上尸位素餐,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刘文远被陈东风半推半就地带着往处理文书的值房走,听着陈东风在旁边唾沫横飞地发自内心夸赞吴升,整个人都是懵的! “吴大人那真是人中龙凤,天纵之资!” “我老陈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像吴大人这样,实力深不可测,为人还如此谦和,出手还如此……” “嗯,如此大气的英杰!” “你是没见到吴大人那气度,那风采!” “往那儿一坐,就跟一座山似的,沉稳,厚重,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我陈东风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 “吴大人未来必定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能在这时候为吴大人让路,是我老陈的荣幸!真的!” “刘主事,你是吴大人身边的亲近人!” “以后可得多在吴大人面前,替我老陈美言几句啊!” “我老陈虽然能力有限,但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刘文远听得一愣一愣的,脚步都有些飘忽。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旁边的陈东风,只见这家伙脸上笑容就没断过,嘴巴咧得老大,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副恨不得把吴升夸上天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赤岩城暴躁虎”的影子? “我的老天爷……”刘文远心中呻吟一声,“吴大人这到底是给了陈东风多少好处啊?看看这家伙,笑得后槽牙都快看见了,说话跟抹了蜜似的……这要不是得了天大的好处,我把头拧下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除了泼天富贵,还有什么能让陈东风转变得如此彻底,如此狗腿。 这一刻,刘文远对吴升的敬畏和好奇,达到了一个新的顶点。这位吴大人,不仅实力强,手段更是鬼神莫测啊!兵不血刃,就让陈东风这等滚刀肉俯首帖耳,主动让位……这手段,了不得,了不得!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居中斡旋”的担忧,实在是多余且可笑。吴大人行事,哪里需要他这种小角色操心? 人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说不定连陈东风会是什么反应,会说什么话,都算得清清楚楚! 刘文远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更庆幸自己当初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跟对了人啊。 “陈执令放心,手续很快就能办好。” 刘文远定了定神,脸上也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吴大人知道陈执令如此深明大义,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那就好,那就好!” 陈东风连连点头,笑容愈发灿烂,已经看到了自己服用一品宝药后,修为突飞猛进,寿元大增的美好未来。 两人各怀心思,快步走向值房,一个急于“卸任”,一个急于“办成”,倒是配合得无比默契。 只留下道藏府其他一些看到这一幕的执事、文书,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位以暴躁闻名的陈执令,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被什么高人点化了,竟然如此急公好义、主动让贤? …… 夜幕降临,南谷城华灯初上,城西,一条穿城而过的清澈河流。 此刻,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上的星月,波光粼粼,静谧而美好。 一艘不大的乌篷船,正静静地漂在河心,随着水流轻轻荡漾。 船头,一道青衣倩影,祝银舟换下了白日那身正式的青色长裙,换上了一袭质地更为轻柔、款式也更显闲适的青色罗裙。 裙摆随着晚风轻轻飘动,勾勒出她窈窕动人的身姿。月光如水,洒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那张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清丽脱俗,肤光胜雪,宛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她微微侧身,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河岸灯火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船篷入口处,那道静静伫立的玄色身影。 吴升也换了一身更为随意的玄色常服,立在船头另一侧,目光平静地欣赏着河岸夜景,也欣赏着月光下的美人。 他的目光很坦荡,带着纯粹的欣赏,如同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一座精致的玉雕。 但即便如此,那目光落在祝银舟身上,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悸和不自在。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如此专注、平静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真是的……我这是怎么了?” 祝银舟心中暗自嘀咕,下意识地拢了拢被晚风吹起的发丝,试图掩饰那一丝慌乱。 原本说好是在城中清水湾酒楼用饭的。 那地方临河而建,景致也不错,是南谷城有名的酒楼。 可临出门前,祝银舟鬼使神差地觉得,那里人多眼杂,她和吴升见面,定然会引起无数关注和猜测,平添麻烦。而吴升似乎也心有灵犀,在她派人去询问是否可换个清静之地时,爽快地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这月下泛舟。 现在想想,祝银舟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冲动。 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在夜晚,乘着一叶扁舟,飘在无人的河心……这情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暧昧和……私密。 “我和他只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感觉……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祝银舟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而且,怎么就同意换到这种地方来了?这……这怎么看都像是……幽会?” “不!不是幽会!” 祝银舟立刻在心中摇头,否定了这个让她脸颊更热的念头,“这只是……只是简单的会面,谈论一些事情罢了。我们只是都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保持低调而已。” “对,低调!” “这样对他好,对我也好,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嗯,就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但那加快的心跳和微微发热的脸颊,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绷不住了。 她立刻说道:“……听说,赤岩城的陈东风,脾气颇为火爆?” 吴升愣了一下,随后:“我觉他人不错。” 他人不错?祝银舟也愣了一下,她收敛心神,又补充道:“嗯,陈执令在中元南部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一点就着。你……真的打算挑战他?需不需要……我帮忙从中斡旋一下?” 她说到后面,声音微微低了一些,似乎觉得这样问有些唐突,但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吴升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祝银舟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怎么解决的?他……愿意让出执令之位?” “嗯。” 吴升轻轻颔首,“他主动辞去了执令之位,并推荐我接任。相关手续,刘主事应该已经在办了。” 祝银舟:“……” 她微微张着小嘴,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东风那等滚刀肉,居然会主动让位?这……这怎么可能?吴升用了什么手段?威逼?利诱?还是…… 她看着吴升那平静淡然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越发看不懂。 吴升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的意思。他目光重新落在祝银舟脸上,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今日是初次见面。” 吴升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仓促之间,也未备什么像样的礼物。些许薄礼,还望不要嫌弃。” 说着,他手腕一翻,十个巴掌大小、材质普通的木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就像是包子笼屉! 而祝银舟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礼物?初次见面,还送礼物?而且……十个盒子?这是什么? 然后,她便看到吴升把这东西放在小矮桌上,随意地一个一个地,挑开了那些盒盖。 “咔哒。”“咔哒。”“咔哒……” 轻微的开启声,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随着盒盖逐一打开,祝银舟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然后转变为茫然,紧接着是惊愕,最后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十个小木盒,每一个里面,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枚丹药。 一百枚丹药。 每一枚,都流光溢彩,丹晕氤氲。 那气息……那品相…… “一……一品……大圆满……宝药?!”祝银舟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而且不是一枚,是十盒,一百枚!整整一百枚一品大圆满的顶级宝药! 这简直像是一座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宝山,骤然砸在了她面前!砸得她头晕目眩,心神空白! 一百枚一品大圆满宝药!这是什么概念?就算她是天剑阁真传,是“天剑明珠”,宗门倾力培养,一年到头能得到的配额,顶多也就几枚二品宝药,一品宝药?那是核心长老,甚至阁主那个层次才能偶尔享用,或者立下天大功劳才能获得的赏赐!而且通常也就一枚两枚! 一百枚?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把她卖了,不,把整个天剑阁卖了,也未必能换来这么多一品宝药! 祝银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一片绚烂的宝光和扑鼻的药香,充斥着她的所有感官。 “他……他要干什么?”祝银舟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送我礼物?初次见面的礼物?送一百枚一品大圆满宝药?!这……这是礼物?!这分明是……是……” 她忽然想起了凡俗界的一些传说。那些王公贵族向心仪女子提亲时,会送上价值连城的聘礼…… “难道……这是……聘礼?!”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娇躯一颤,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红。 “不……不可能!我们才第一次见面!”祝银舟心中尖叫,但看着眼前那堆积如山的一品宝药,这个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除了聘礼,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就送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礼物? 这已经不是壕了,这是壕无人性! 是足以让任何宗门、任何世家疯狂的财富! “他……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祝银舟心中慌乱到了极点,一种荒谬绝伦、又带着巨大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绪,弥漫心头。 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然后就用这种简单粗暴到极点的方式表白?还是说……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用这些宝药收买我?或者……是要杀我?这是断头饭?让我做个饱死鬼? 巨大的震撼和混乱的思绪,让祝银舟呆立当场,美眸瞪得滚圆,樱桃小嘴微微张开,那副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出尘,多了几分娇憨可爱,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副呆若木鸡、满面通红、眼神慌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些宝药会让她震惊,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有趣。 “你……” 祝银舟终于从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和浓浓的警惕,“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你是不是要杀我?”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体内剑气隐隐流转,做出了防御姿态。 虽然她知道,如果对方真想对她不利,这一百枚宝药的成本,足以请动比她自己厉害十倍的高手了…… 但,这太诡异了!由不得她不乱想! 吴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和理所当然。 “你想多了。”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双因为震惊和警惕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缓缓说道,“这些,只是礼物。或者说,是……提前的投资。” “投资?”祝银舟更迷糊了,警惕不减,“投资什么?” 吴升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他看着祝银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我们以后,终究会成为夫妻的。” “轰!”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狠狠劈在祝银舟的脑海,将她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炸成了一团浆糊。 “夫……夫妻?!”祝银舟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足以煎熟鸡蛋了。 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妻子?!我可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是剑道极致!怎、怎么可能成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她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但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浓,眼神也慌乱地四处乱飘,不敢与吴升对视。 “你的东西,我、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仿佛那十盒一品宝药是什么洪水猛兽。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副如同受惊小鹿般,明明羞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嘴硬傲娇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的祝银舟,比起白日里那个清冷出尘的“天剑明珠”,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更加可爱。 “你不要?” 吴升故意挑了挑眉,作势要将木盒收起,“那好吧,既然你不要,那我就只能给其他人了。” “反正这种东西,对我而言,用处也不大。” “给其他人干什么啊?!”祝银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脸更红了,但还是忍不住瞪着吴升,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种宝物,你居然要随便给其他人?你疯了吗?! 吴升摊了摊手,语气依旧平淡:“你不要,我留着也无用,自然是给需要的人。” 祝银舟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百枚一品大圆满宝药啊!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对她祝银舟而言,更是能让她在短期内实力突飞猛进,甚至冲击更高境界的无上机缘!她怎么可能不想要?刚才说不要,纯粹是因为太过震惊和羞赧,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收下?以什么名义收下? 提前的投资? 未来妻子的礼物? 这算什么啊!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而且,谁答应要做你妻子了?!你这个登徒子!自大狂! 但是……如果真的不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宝物被吴升送给其他人……祝银舟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肥水不流外人田……” 憋了半晌,祝银舟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我先帮你收着吧……你别给其他人了!” 说完,她飞快地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剑气卷过,将那十盒宝药连同盒子一起,瞬间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仿佛生怕慢一点,吴升就会反悔,或者她自己就会后悔。 收好之后,她才长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更加羞窘,低着头,不敢看吴升,只露出那泛着诱人红晕的精致侧脸和雪白脖颈。 “哈哈哈哈哈!”吴升见状,终于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清越,在静谧的河面上传开,惊起了几只夜栖的水鸟。 祝银舟被笑得又羞又恼,忍不住抬起头,狠狠瞪了吴升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羞愤和嗔怪,在月光下,眼波流转,动人心魄。 “你笑什么!”祝银舟跺了跺脚,那副小女儿情态,与她平日清冷仙子的形象判若两人。 “没什么。” 吴升止住笑声,但眼中依旧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祝银舟,“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祝银舟在心中暗骂,但不知为何,听到吴升说她可爱,心跳又漏跳了一拍,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退下去一点,又猛地升腾起来。 她只能强作镇定,扭过头去,继续欣赏河岸夜景。 河面上,乌篷船静静漂着,月光如水,灯火倒映,晚风轻柔。 两人并肩立在船头,一时无言,只有流水潺潺,晚风拂过衣袂的细微声响。 气氛,在短暂的尴尬和羞涩后,却莫名地变得和谐,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旖旎。 过了好一会儿,祝银舟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吴升,见他也正看着河面,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俊朗沉静。 想到自己储物戒指里那沉甸甸的一百枚一品宝药,祝银舟心中依旧震撼难平,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 “这些宝药……对你真的用处不大吗?”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一百枚一品大圆满宝药啊!就算是阁主那个层次,恐怕也会视若珍宝吧? 吴升却说用处不大?那他到底到了什么境界?需要什么样的资源? 吴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每个人所需不同。” 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但祝银舟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吴升的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这让她对吴升更加好奇,也隐隐明白,为何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拿出这等宝物,又如此轻易地送给她。 “真是个……神秘又可怕的家伙。”祝银舟心中暗忖,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这份惊天动地的礼物或者说聘礼,而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的生疏和试探,似乎淡去了许多,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又沉默了片刻,吴升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在中元,或者天剑阁内,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敌人?或者,有什么人阻拦你修行之路?” 祝银舟闻言,心中微动,转头看向吴升。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却深邃如夜空。 “敌人……自然是有的。” 祝银舟没有隐瞒,“宗门之内,也并非一片和谐。总有人看我不顺眼,或者,觊觎我天剑明珠的位置。不过……”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剑修的骄傲和锐利:“不过,我自己能解决。我的剑,不是摆设。” 吴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若有解决不了的,可以来找我。” 祝银舟心中一跳,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 “哼,谁要你帮忙。” 她嘴硬地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我可是很厉害的。” “嗯,我知道。”吴升很给面子地点头附和,眼中带着笑意。 祝银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移开目光,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是关于一处灵墟的。”祝银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和一丝小小的得意。 “灵墟?”吴升眉梢微扬。 灵墟,乃是天地造化所钟,自然法则凝聚之地,对修士而言是难得的修炼宝地,若能占据炼化,对天赋都有极大裨益。 不过,对他来说,传统的灵墟效果,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 就像一个人已经吃得滚瓜溜圆,再给他添一粒米,有作用吗?有,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听着。 祝银舟见吴升似乎感兴趣,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涌起一股“终于能回报点什么”的感觉。 收了人家一百枚一品宝药,这聘礼厚重得让她心慌,总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她手头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之前偶然发现,还未被其他人知晓的一处灵墟情报了。 “是我之前外出历练时,偶然发现的一处灵墟,位置很隐蔽,应该还没被人发现。” 祝银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雀跃,“那里面的法则气息很浓郁,尤其是金水两种属性,非常精纯。我想着,你若是能将其炼化融合,定能大大提升你的天赋资质和修为!” 她显然不知道吴升的天赋已经变态到了何种程度,更不知道这种传统的灵墟,对吴升而言,效果有限。 在她看来,一处未被发现的灵墟,尤其是属性契合的灵墟,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不足以回报,但怎么说呢,先还着,以后再想办法慢慢找补!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副“信誓旦旦”、“我发现了大宝贝要和你分享”的认真模样,心中莞尔,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 这姑娘,倒是实诚,得了好处,立刻就想着回报,而且拿出来的是她认为最珍贵的灵墟。 “是吗?” 吴升顺着她的话,露出适当的感兴趣神色,“那倒是要谢谢你了。如此机缘,你愿意与我分享?” “当然!” 祝银舟被吴升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得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但语气很坚定,“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而且……而且你给了我那么多宝药……” 她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又有些泛红。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吴升微笑着点头,“我随时有空,看你安排。” “好的!” 祝银舟连忙点头,仿佛生怕吴升反悔,“我回去把宗门里的一些事情安排一下,然后就联系你,我们一起去!”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递给吴升。 玉佩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柄小剑,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祝字,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我的传讯玉佩。” 祝银舟解释道,声音依旧有些低,“我……我处理好事情后,就用这个联系你。” “平时……平时你可别突然联系我,我可是要专心修炼的!” 吴升接过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清香的玉佩,入手温润。 看着祝银舟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可爱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忍不住又低低笑了起来。 “你又笑!”祝银舟被他笑得更加羞窘,忍不住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吴升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娇嗔。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老是笑!有什么好笑的! 祝银舟心中又羞又恼,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但不知为何,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她心中那点羞恼,又莫名地化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和欢喜。 …… 乌篷船在子时前靠了岸。 祝银舟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船,甚至没让吴升送,只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安排好了联系你”,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中,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仓皇和羞涩。 吴升站在岸边,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倩影,摩挲着手中尚带余温的青色玉佩,摇头失笑。 这位天剑明珠,私下里的模样,倒是与传闻中清冷孤高的形象,相去甚远。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收起玉佩,也转身离去。 今晚泛舟,虽然出乎意料,但结果似乎比预想中要好? 至少,确定了“一诺千金”的对象,而且,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至于那一百枚一品宝药…… 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能借此与未来妻子打好关系,甚至加快她的修炼进度,这投资,稳赚不赔。 与此同时,祝银舟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回到了自家弟弟在南谷城暂居的庄园。 她一路飞掠,心跳依旧有些急促,脸颊也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直到落在庄园内的水榭外,感受到夜晚清凉的空气,她才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祝银舟啊祝银舟,你可是天剑阁真传,是天剑明珠!” “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能被一个男人……被几盒丹药就弄得方寸大乱!” 她拍了拍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他不过就是……就是送了点礼物而已!” “对,只是礼物!才不是什么聘礼!” “我也只是……只是不想浪费资源,才勉为其难收下的!嗯,就是这样!” “何况,我又不是不还的!” “还!” “今天就开始努力还债,这不就两清了么?” 她反复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将晚上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以及吴升那句“我们以后终究会成为夫妻”的惊人之语,暂时抛到脑后。 且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天剑阁,处理完手头的事情,然后……然后和吴升一起去探索那处灵墟。 对!探索灵墟!这才是正事!其他的……都是浮云! 祝银舟用力点了点头,她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发丝,努力让脸上的红晕退去,重新摆出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这才迈步走进水榭。 水榭中,祝幸正坐立不安地喝着茶。 他下午就听说姐姐回来了,但一直没见着人,心中好奇得像是猫抓一样。 姐姐和吴升晚上到底去了哪里?谈得怎么样?有没有起冲突?最重要的是……姐姐回来时,表情如何?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看到姐姐祝银舟走了进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祝幸立刻放下茶杯,凑了上去,一双眼睛在祝银舟脸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嗯,脸色好像有点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好像有点飘忽?走路姿势好像也有点……不太自然? “姐,你们晚上……去哪了?”祝幸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写满了八卦,“我……我方才还偷偷去了一趟清水湾酒楼,想去给吴行走敬杯酒,顺便……咳咳,看看你们。结果伙计说你们根本没去啊!所以……你们到底去哪了?” 祝银舟正心虚着呢,听到弟弟的问话,尤其是听到他竟然偷偷跑去酒楼看他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我们去哪了,关你什么事?!” 祝银舟柳眉倒竖,美眸圆睁,“你偷偷摸摸跑去酒楼干什么?想偷听啊?!” 她的反应,在祝幸看来,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那突然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祝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手指颤抖地指着祝银舟:“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们……你们该不会是……偷偷去幽会了吧?!” “幽会你个大头鬼!” 祝银舟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手中剑气隐现,一副要拔剑砍人的架势,“祝幸!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我们只是去谈论一些武道上的事情!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换了个清静的地方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 她越是解释,越是激动,脸颊就越是红,那副又羞又恼、气急败坏的模样,落在祝幸眼里,简直比直接承认“是幽会”还要有说服力。 我的老天爷!祝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还是我那清冷高傲、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被誉为“中元暴龙”的亲姐姐吗? 这满面羞红、眼波流转、一副小儿女情态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话本里那些陷入情网的怀春少女啊! 还有,谈论武道上的事情?骗鬼呢! 谈论武道需要脸红?需要眼神飘忽?需要这么激动?还需要偷偷摸摸换地方,不让人知道? “姐……你、你……”祝幸指着祝银舟,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感觉自己十几年对姐姐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什么我!” 祝银舟被弟弟那副“我什么都懂了”的眼神看得更加羞恼,手中剑气吞吐,“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真揍你!” “别别别!姐!我错了!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祝幸吓得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们……你们就算真是去幽会,我也绝对不敢再多问一句了!我发誓!” “你还说!” 祝银舟气得跺脚,一道剑气擦着祝幸的耳朵飞过,斩断了他几根头发。 祝幸吓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言,但那双眼睛里,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祝银舟看着弟弟那副“我懂,我都懂,你别解释”的样子,知道再解释也是越描越黑,气得一跺脚,冷哼一声:“懒得理你!我回房了!明天我就回天剑阁,你在这边给我安分点,别惹事!” 说完,她再不看祝幸一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水榭,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仓皇和心虚? 直到祝银舟的身影彻底消失,水榭中只剩下祝幸一人,他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老天爷啊……” 祝幸喃喃自语,脸上依旧是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一个晚上啊!一个晚上!我那姐姐……那头暴龙……居然……居然真的被降服了?!被吴行走给降服了?!” 他回想姐姐刚才那副羞恼交加、面红耳赤、眼神躲闪的模样。 再联想到她平时那清冷孤高、对任何追求者都不假辞色、动辄“切磋”到对方怀疑人生的“暴龙”形象…… “活见鬼了!真是活见鬼了!”祝幸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姐姐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吴行走……吴大人……您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祝幸对吴升的敬畏,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能让他姐姐露出那种小女儿情态,这比恐吓冯火,还要让他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 “不行,我得缓缓……信息量太大了…… ”祝幸端起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压了压惊,但心中的震撼和好奇,却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姐姐和吴行走,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姐姐回来会是那副模样? 一个个问号在祝幸脑海中盘旋,让他坐立难安。但同时,一个更强烈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看来,我得对吴行走……不,是对我这位未来的姐夫,更加恭敬才行啊!” 祝幸暗暗打定主意,不管姐姐和吴行走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姐姐那反应来看,这事儿……八成是成了! 至少,姐姐对吴行走,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所谓! “了不得,了不得啊……”祝幸摇头晃脑,脸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既为姐姐可能找到归宿而欣慰,又为自己以后可能要面对一个更加可怕的姐夫而……肝颤了。 第529章 执令的任务 祝幸从南谷城回到自家府邸后,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第一时间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去了岳父沈从武的书房。 书房内,沈从武正伏案处理公文,听到动静,抬头看见祝幸,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幸儿回来了?南谷城之行如何?” 祝幸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此行……有惊无险,多亏岳父大人提点。”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若非沈从武提前警告,让他千万不可得罪那位“来头极大”、“行事不讲道理”的吴升,以他之前的心态,说不定真的会脑子一懵,然后在暗中搞一些小动作。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想冯火,再想想陈东风,祝幸背后就有些发凉。 沈从武放下手中朱笔,示意祝幸坐下,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哦?看来那位吴行走,果真非同一般。你与他接触下来,感觉如何?可曾……起冲突?” 祝幸连忙摇头,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和庆幸:“未曾!未曾起任何冲突!岳父大人料事如神,小婿谨记教诲,对吴行走始终恭敬有加。” “吴行走……虽看似年轻,但气度深沉,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我与他交谈几句,他便指点了我修行上的一处关隘,令我受益匪浅。如今看来,我与他……关系还算不错。” “呼……”沈从武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才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之前就同你说过,这等人物,来历神秘,行事难以常理度之,偏偏实力强得可怕。你切莫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就心生骄矜,去触其霉头。好好说话,恭谨行事,总不会有错。” 他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和忌惮,心中暗自思量:“这吴升,来历实在太妖。” “从北疆那等混乱之地杀出,年纪轻轻,实力却至少是一品大圆满……” “这等怪物,完全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行事看似有章法,但那股骨子里的漠然和……霸道,是藏不住的。” “冯火那等老狐狸,都被他吓得连夜逃离中元,陈东风那滚刀肉,居然主动让出执令之位……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也绝非善与之辈。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甚至……能结个善缘最好。” 一品大圆满啊! 沈从武心中感慨。整个中元,明面上的一品大圆满才多少? 哪一个不是雄踞一方、开宗立派的老怪物?这吴升如此年轻就达到此等境界,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与之为敌?沈从武想都不敢想。他只庆幸自己消息还算灵通,提前告诫了女婿。 祝幸也是深有同感地点头:“岳父大人说的是。此次南谷城之行,当真让我大开眼界。对了,岳父大人,还有一事……” “哦?何事?”沈从武看向祝幸。 “是关于我姐姐的。”祝幸说道。 “你姐姐?天剑阁那位明珠?” 沈从武眉头微挑,他自然知道祝幸有个天赋卓绝、背景强硬的姐姐,天剑阁真传,被誉为“天剑明珠”,在中元年轻一辈中名声极大,而且对方好像也是知书达理的一个性格。 祝幸显然是不知道自家的老丈人在这个时候,对于自己的姐姐是知书达理的这种评价。 他点点头,想到自己的姐姐又想到了吴升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斟酌着语气道:“我姐姐她……此次也去了南谷城,似乎与那位吴行走……有过接触。而且……从姐姐的反应来看,她与吴行走之间的关系,似乎……颇为不错?” “哦?”沈从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银舟那孩子,我虽接触不多,但也听闻其性子清冷孤高,眼高于顶,对同龄男子向来不假辞色。” “吴行走虽然实力强横,来历神秘,但毕竟是北疆出身,行事风格……也与天剑阁那等名门正派迥异。银舟怎会与他……”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银舟身份尊贵,天剑阁又是中元顶尖势力,她见过的青年才俊何其之多?” “吴行走固然不凡,但两人不过初次见面,银舟又岂会轻易与之交好?这……不太可能吧?” 沈从武的分析不无道理。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人看来,吴升和祝银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从北疆杀出来的“凶人”,行事狠辣果决,目的明确当官掌权。 一个是中元顶尖势力的天之骄女,清冷孤傲,追求剑道。 两人无论出身、经历、性格、追求,似乎都风马牛不相及。第一次见面,就能“关系不错”?这概率未免太低。 祝幸挠了挠头,表情更加古怪,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岳父大人,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但我那晚见到姐姐从外面回来,她……她的状态,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沈从武好奇。 “就是……脸红红的,眼神躲闪,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还……还差点拔剑砍我。”祝幸努力回忆着那晚姐姐的异常,“我问她是不是和吴行走去幽会了,她反应特别大……总之,我从未见过姐姐那副模样。所以……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祝幸顿了顿,看着岳父,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地说道:“我怀疑……不,我猜……吴行走,搞不好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姐夫!” “噗——!咳咳咳!” 沈从武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直接呛住,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 “姐……姐夫?!” 沈从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瞪大眼睛看着祝幸,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幸儿,你……你没开玩笑吧?这……这怎么可能?!” 他用手帕擦着嘴角的水渍,连连摇头,觉得女婿是不是在南谷城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胡言乱语了。 “吴升此人,你也见过,也了解一些。” 沈从武试图用理性分析,“他行事果决狠辣,目的性极强,从北疆到中元,明显是冲着掌权、晋升而来。” “他眼中,怕是只有权势、实力、资源,何曾对男女之情表露过兴趣?这等人物,心志如铁,一心向权,怎会突然对你姐姐……生出情愫?即便你姐姐优秀,这也未免太……太唐突,太不合常理了!” 他又从祝银舟的角度分析:“再说银舟。” “她是何等心高气傲?天剑阁中,追求她的青年才俊,能从山门排到中元城!” “其中不乏其他顶尖势力的圣子、世子,天赋、背景、相貌皆是一等一。” “可你姐姐何曾对谁假以辞色?她心中只有剑道,只有长生。吴升固然实力强横,但出身、行事风格,与天剑阁格格不入。银舟怎会看上他?还……还第一次见面就……这绝无可能!” 沈从武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听得祝幸也连连点头,心中的那点猜测也开始动摇。 “岳父大人说得有理。” 祝幸若有所思,“姐姐那性子,确实不似会对男子动心之人。更别说吴行走那般……嗯,独特之人。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姐姐那晚或许是因别的事心情不佳,或者修炼出了岔子,才显得反常?” “定是如此!” 沈从武斩钉截铁,他绝不相信那个让他都感到忌惮、行事莫测的吴升,会和自家那个侄女扯上什么姻缘关系,这太离谱了! “银舟是何等人物?中元年轻一辈的翘楚,未来有望冲击剑道巅峰的存在。她的心思,岂会轻易被儿女私情所扰?更遑论是吴升这等……凶人。幸儿,定是你想多了,看错了。” 祝幸被岳父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是啊,姐姐那可是“中元暴龙”,对男子向来不假辞色,动辄拔剑“切磋”,哪个男人能降得住她?吴行走虽然厉害,但……应该也不至于让姐姐第一次见面就芳心暗许吧?那也太夸张了。 “岳父大人说得对,可能真是我看错了,或者误解了姐姐的意思。”祝幸挠头讪笑。 沈从武见女婿被说服,心中也松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无论如何,银舟与吴行走能交好,总归是件好事。即便不是那种关系,能有个朋友之谊,对银舟,对你,对我们沈家,都是有益的。吴升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与之结个善缘,总不会错。” 他顿了顿,看向祝幸,正色道:“你既与吴行走有了接触,且关系尚可,那便要继续维持下去。” “他接下来仕途,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能帮衬的,我自会帮衬。” “你也要把握好分寸,莫要过分亲近,引起猜忌,但也莫要疏远,失了情分。明白吗?” “小婿明白!”祝幸连忙点头,“岳父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吴行走对我有指点之恩,我心中感激。日后定会以礼相待,若有机会,也会尽力相助。” 沈从武满意地点点头,又感慨道:“这吴升,当真是了不得啊。” “从北疆那等蛮荒凶险之地,一路杀到中元,不仅没死,反而混得风生水起,短短时间内,便从一介白身,即将擢升执令……此等心性、实力、手段,皆是上上之选。你与之交好,对你未来,大有裨益。” “是,小婿受教。”祝幸恭敬应道。 连岳父这般人物,都对吴升如此推崇且忌惮,可见吴升之不凡。 两人又闲聊几句,祝幸便告辞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从武一人。 他坐在书案后,眉头微蹙,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女婿刚才那句“姐夫”的惊人之语。 “吴升和银舟……” 沈从武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荒谬,太荒谬了。” “这两人,一个如万年寒冰,一心向剑。” “一个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目标明确。” “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银舟那孩子,心高气傲,连中元那些顶尖天骄都看不上,怎会看上吴升这等来历不明、行事狠辣的凶人?” “定是幸儿那小子胡思乱想,看错了。” 他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彻底抛诸脑后。 吴升和祝银舟?绝无可能。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他还是多想想,如何在吴升晋升执令的过程中,恰到好处地卖个人情,结个善缘,才是正理。 …… 翌日上午,吴升正在院落中翻阅从时空长河之中得来的书籍,楚凝则是待在房间之中静静弹琴。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声。 “吴大人!吴大人在吗?陈某前来叨扰了!” 话音未落,陈东风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恭敬的刘文远。 “陈执令,刘主事,请坐。”吴升睁开眼,神色平和,示意二人落座。 陈东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吴升躬身一礼,这才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看着吴升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和……感激? “吴大人!” 陈东风的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妥了!道藏府那边已经记录在案,我陈东风,从今日起,正式卸任赤岩城执令一职,并全力举荐吴大人您接任!” “相关的文书、印信交接,我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吴大人您这边点头,随时可以完成!”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吴升反悔,或者中途出什么岔子。 “接下来,只需吴大人通过执令晋升考核,这赤岩城执令之位,便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陈东风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和复杂。 执令啊! 整个中元,道藏府体系下,执令也不过区区六百六十六位! 每一个都是手握实权,镇守一方的存在。 他陈东风苦心经营多年,才坐上这个位置。 如今,却要亲手让出……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一想到怀中那一品大圆满宝药,那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期待。 有了这些宝药,他冲击一品后期,甚至窥探更高的境界,都有了希望! 一个执令之位,换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值!太值了! 刘文远侍立在一旁,看着陈东风那副“迫不及待”交出权力,还生怕交慢了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位吴大人,当真是手段通天,兵不血刃,便让陈东风这等滚刀肉心甘情愿地让出位置,还对他感恩戴德…… 这等手段,他刘文远是望尘莫及。 又或者是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也就是对方是真的有资源啊! 吴升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有劳陈执令费心了。此次能如此顺利,多亏陈执令深明大义,慷慨相让。吴某铭记于心。” “吴大人言重了!言重了!”陈东风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能为吴大人略尽绵薄之力,是陈某的荣幸!吴大人雄才大略,未来必定是我道藏府栋梁,能提前为吴大人让路,是陈某的福分!”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至少听起来是。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更何况是这么多一品宝药? 这恩情,太大了。 吴升笑了笑,也不再客套,直接道:“陈执令客气。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吴某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吴某定不推辞。” 这便是承诺了。 虽然只是“力所能及”,但对陈东风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喜讯!有吴升这句话,他这次“让位”,就不仅仅是交易,更结下了一份香火情!一位前途无量的未来执令甚至更高的承诺,其价值,难以估量! “多谢吴大人!多谢吴大人!”陈东风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行礼,他重重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吴大人日后但有所需,也请尽管吩咐!” “赤岩城那边,我还有些旧部,对当地情况也熟悉,吴大人若需要了解什么情报,或者需要人手,我陈东风绝无二话!” “好。”吴升点头。 陈东风又说了几句恭维和表忠心的话,见吴升神色平静,知道不宜久留,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吴大人事务繁忙,陈某就不多打扰了!预祝吴大人考核顺利,马到功成!” 说完,他再次对着吴升深深一拜,这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喜获至宝”的轻松和喜悦。 送走陈东风,院中只剩下吴升和刘文远二人。 刘文远上前一步,神色更加恭敬,低声道:“大人,陈执令这边的手续已毕,接下来,便是执令晋升考核之事了。” “嗯,说来听听。”吴升示意刘文远坐下说。 刘文远却不敢坐,只是微微躬身,道:“属下已从总部那边得到了考核任务的相关卷宗。此次考核,难度……不小。”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中元外环,靠近流沙海的边缘地带,近年来出现了一个名为血婴教的邪教组织。” “此教行事极为诡秘残忍,专以掳掠婴儿、幼童,以其精血魂魄修炼邪功,延长自身寿元,手段令人发指。” “道藏府早有察觉,并多次派遣高手调查、清剿,但此教狡猾异常,行踪飘忽,核心成员隐藏极深,一直未能找到其老巢,更未将其根除。” 刘文远的语气变得凝重:“此次,我们道藏府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终于通过一些蛛丝马迹,锁定了血婴教的一处疑似总坛所在。” “位于流沙海深处的一片绿洲遗迹之下。” “但具体位置、内部结构、守卫力量,依旧不明。只知道其教主,代号血婴老祖,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一品境界,且精通各种诡异邪术,极难对付。其下还有数位长老,实力也皆是不俗。” “此次考核任务,便是要求大人您,前往流沙海,查明血婴教总坛确切位置,并……将其彻底剿灭,取其教主首级,带回道藏府复命。” 刘文远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吴升的脸色,补充道,“大人,此任务凶险异常。” “流沙海环境恶劣,变幻莫测,血婴教又盘踞多年,经营已久,定然布下无数陷阱机关。” “更兼其教主实力不明,邪术诡异……道藏府此前曾派出三位一品初期的高手带队前往探查,皆铩羽而归,其中一人还受了重伤……故此任务,在执令晋升考核中,也属于甲等难度的。” 刘文远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厚厚一叠卷宗,双手奉上:“大人,这是关于血婴教以及流沙海的所有已知情报,包括其作案手法、疑似据点、可能修炼的邪功特性等等,请您过目。” “属下……” “属下能力有限,无法在此事上为大人分忧,只能为您搜集这些情报,望大人……谨慎行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担忧。 虽然知道吴升实力强横,连冯火、陈东风都轻易摆平,但“血婴教”凶名在外,又是客场作战,环境陌生,敌人诡诈,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吴升接过卷宗,随手翻看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流沙海……地底遗迹……血婴教……” 吴升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点了点头,“好,此事我知道了。辛苦刘主事。” 对他来说,这种剿灭邪教的任务,反而是最简单直接的。 不需要勾心斗角,不需要权衡利弊,只需要找到目标,然后……清除。 干净利落,正合他意。 至于任务难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凶险”、“诡异”,不过是土鸡瓦狗。 正好剿灭一个作恶多端、以婴孩修炼的邪教,既能完成任务获得执令身份,又能获得天赋,还能为民除害,一举三得,再好不过。 “大人……”刘文远见吴升如此平静,甚至眼中隐有满意之色,心中更是哭笑不得。 这位吴大人,果然非常人!如此凶险的任务,在他眼中,真就这么不值一提的吗? “无妨。”吴升合上卷宗,淡淡道,“此事我自有计较。” “你做得很好,情报很详细。” “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本分!”刘文远连忙躬身,心中松了口气。 “下去吧。” “若有其他消息,及时告知我即可。”吴升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刘文远恭敬行礼,倒退着离开了院子。 …… 午后,阳光正好。 李庭楼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十足恭敬地朝着吴升所在的院落走去。 现在他反正是弄明白了。 抱住这一条大腿,比任何的事情都要更加的重要的。 想当初初次相遇,他还以为吴升和他一样,只是个有些实力、想要在中元闯荡的散修。 他甚至还有些“同病相怜”,想着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吴升便如同坐火箭一般,一飞冲天! 先是以雷霆手段通过行走考核,吓得冯火连夜逃亡。 紧接着,兵不血刃,让陈东风主动让出执令之位。 如今,更是要参加执令晋升考核,一旦通过,便是执掌一方的道藏府执令!地位堪比许多大型宗门之主! 这等晋升速度,这等手腕实力,让李庭楼每每想起,都觉如梦似幻,震撼不已。 他知道,自己与吴升,早已是云泥之别。 能跟在这样的人物身边,哪怕是远远看着,偶尔能说上几句话,送点吃食,已是天大的幸运和机缘。 而他在武力上帮不了吴升什么,在权势上也毫无助力。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生活上,尽一点微薄的心意。 虽然他知道,以吴升的实力和地位,什么样的珍馐美味吃不到?但他还是坚持这么做。 这不只是讨好,更是一种态度,一种感激,一种表明自己始终是“吴升这边”的人的姿态。 他却不知,他这一番举动,落在了不远处几个道藏府官员的眼中。 那是几个穿着道藏府执事服饰的男子,正聚在廊下闲聊。 看到李庭楼提着食盒进入院落,又看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神色各异。 “啧,看见没?李庭楼那小子,又去给那位吴行走送吃食了。”一个面皮白净、眼神有些飘忽的执事酸溜溜地说道。 “可不是嘛!跑得可真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那位吴行走的贴身仆役呢!”另一个矮胖执事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嫉妒。 “你们懂什么?”第三个留着山羊胡的执事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烁着精光,“这叫会做人!这叫抱大腿!你们看看人家吴行走,才来咱们中元多久?” “行走之位坐稳了,现在连陈执令都主动让位,眼瞅着就要晋升执令了!这是什么势头?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酸涩:“李庭楼那小子,别看他实力不怎么样,出身也一般,但这眼光,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早早地就跟吴行走搭上了关系!” “现在好了,吴行走飞黄腾达,他能不跟着沾光?” “别看现在只是送送吃食,跑跑腿,等吴行走真的成了执令,甚至更高……啧啧,那时候,他李庭楼就算是个废物,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弄个肥差,或者得些指点赏赐,还不是轻而易举?” “唉,谁说不是呢!”白面执事叹了口气,满脸羡慕,“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当初吴行走刚来的时候,我也远远见过,只觉得气势不凡,但谁能想到他这么猛?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也……” “得了吧你!”矮胖执事打断他,嗤笑道,“就你?见了大人物腿都打哆嗦,还敢往前凑?人家李庭楼好歹还有点胆色,敢去接触。这就叫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不来。”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真叫人眼红啊。”山羊胡执事摇头晃脑,“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陈执令从吴行走院子里出来时那模样,满面春风,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还对刘主事都客客气气。” “要知道,以前陈执令见了刘主事,可没这么客气过!这说明什么?说明吴行走不仅手段厉害,出手也大方!连陈执令都服服帖帖,得了天大的好处!李庭楼跟着这样的人,以后能差得了?” 几人越说越是羡慕嫉妒,看着李庭楼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后悔当初没去结交吴升的,有嫉妒李庭楼好运气的,也有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想办法和吴升搭上关系的。 “算了,别看了,越看越闹心。”白面执事挥挥手,“回去干活吧。以后啊,对李庭楼那小子,客气着点。保不齐哪天,人家就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咱们得罪不起的人物喽!” 几人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开,但话语中那份对李庭楼抱对大腿的羡慕,以及对吴升那火箭般蹿升势头的敬畏,却久久不散。 甚至于这一个个的都开始想着自家里面有没有一些漂亮的小姑娘了。 万一呢? 真的要说,万一呢? 第530章 同门八卦与天空传道 天剑阁,坐落于中元一片巍峨险峻的山脉之中,主峰天剑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剑气凌霄,一派仙家气象。 峰顶一处开阔的云台,是不少天剑阁弟子晨练、交流之所。此刻,祝银舟一袭青色劲装,身姿挺拔,立于云台边缘,清丽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平静,但仔细看,那秋水般的眸子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她面前站着七八位同门,有男有女,皆是天剑阁的精英弟子,或与她同辈,或是她的师弟师妹。 此刻,众人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诸位师弟师妹。”祝银舟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一段时日,我需要外出处理一些私事,归期未定,短则月余,长则数月。阁内事务,已与执事长老报备。” “我不在期间,诸位务必勤加修炼,勿要懈怠。若有紧急要事,可通过传讯玉佩联系我。”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但听在众同门耳中,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外出?处理私事?归期未定?这…… 众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祝师姐是出了名的修炼狂人,除了必要的宗门任务和历练,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剑道修行之中。 她天赋卓绝,又是阁主亲传,是无数同门仰望和追赶的目标。平日里,她也常会带领师弟师妹们外出历练,指点他们剑法,但像这次这般,明确说是“处理私事”,而且时间不定,独自行事的情况……极为罕见。 要知道,祝师姐虽然清冷,但对同门,尤其是对入门较晚的师弟师妹,一向颇为照顾。独自一人离开这么长时间,还不带任何人……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师姐,您……是一个人外出吗?”一个圆脸可爱、梳着双丫髻的小师妹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担忧,“以往您外出,总会带着我们几个,或者有其他师兄师姐同行的。这次……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其他弟子也纷纷点头,表示关切。 他们都习惯了祝银舟强大而可靠的存在,突然听说她要独自离开一段时间,都有些不适应,也有些好奇。 祝银舟看着师弟师妹们关切的目光,心中一暖,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又有些心虚,不过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嗯,是有些私事要处理,不便带人同行。你们不必担心,安心修炼便是。” 那圆脸小师妹眨了眨眼,忽然又问道:“师姐,那您是一个人出去,还是……几个人出去呀?”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跳跃,但很直接。 祝银舟正想着灵墟和吴升的事,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要跟另外一个人出去。”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回答……是不是太干脆了?好像也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但说都说了,也无所谓了。 “啊?”圆脸小师妹显然也没想到师姐回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紧接着追问:“那……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男子。”祝银舟再次下意识地回答。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糟糕!怎么把这也说出来了!她本意只是陈述事实,但这话在师弟师妹们听来…… 果然! 云台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祝银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男子?师姐要和一个男子,一起出去处理私事?还归期未定? 这可是天剑阁的仙子! 是无数青年才俊梦中都不敢高攀的冰山雪莲!是出了名的一心向道、对任何男子都冷若冰霜的祝银舟啊! “男……男子?!”一个与祝银舟同龄、关系不错的师姐率先打破了寂静,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银舟,你……你要和一个男子一起外出?!这……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天啊!师姐,您……您该不会是……”另一个师弟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师姐居然会和男子同行?还是处理私事?这……这这这……”圆脸小师妹也惊呆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兴奋和好奇交织的神色。 “轰”地一下,云台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我没听错吧?祝师姐要和男人一起出门?” “何止是出门!是处理私事,还归期未定!这……这听起来怎么像……” “嘘!别瞎说!师姐不是那样的人!但……但这真的太让人意外了!” “是啊是啊!师姐以前可是连和男弟子多说几句话都嫌麻烦的!这次居然……”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 天剑阁的修炼生活,虽然清苦,但也并非与世隔绝。 同门之间,也难免有些小道消息和八卦流传。 尤其是关于祝银舟这位“阁花”兼“天剑明珠”的八卦,更是经久不衰。 但以往,所有关于祝银舟的八卦,最后都被证明是捕风捉影,这位师姐眼里,似乎只有剑,没有男人。 可今天,祝银舟亲口承认,要和一个男子一起外出处理私事,这简直激起了滔天巨浪!这比祝银舟彻底大圆满,更让他们感到震撼和兴奋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毕竟天剑阁弟子也是人,修炼之余,也需要调节身心。祝师姐的惊天大瓜,瞬间成了最好的调味剂。 祝银舟听着周围叽叽喳喳、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声,看着师弟师妹们那震惊、好奇、兴奋、探究的眼神,脸颊越来越烫,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在晨光和云雾的映衬下,本就绝美的容颜,此刻更添了几分娇艳动人的色彩,美得惊心动魄。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祝银舟有些慌乱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因为羞窘而微微发颤,“我……我是和他一起去处理一些正事!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越解释,脸就越红,声音就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蝇。 那副又羞又急、努力想澄清却又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众人一看祝银舟这从未有过的羞赧模样,更是确信了几分。 以前那个清冷如冰、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甚至敢对追求者拔剑切磋的祝师姐,会为了所谓正事,而脸红成这样?骗鬼呢! “师姐,你脸好红哦!”圆脸小师妹不怕死地凑近了一点,大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正事就正事嘛,师姐你脸红什么呀?难道……那个男子,长得特别英俊?” “对啊对啊!师姐,他是谁啊?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宗门世家?实力怎么样?能入师姐法眼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吧?”另一个师弟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师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很厉害?”又有人插话问道。 “师姐,你们这次出去,真的只是正事吗?会不会给我们带会来一个小宝宝啊……” 小……宝宝?!! 各种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祝银舟,每一个都让她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平时在宗门里,是高高在上的师姐,何曾遇到过这种阵仗?尤其是这些同门,平日里对她尊敬有加,此刻却因为“八卦”而“胆大包天”,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让她难堪。 “我……我没有!你们别问了!”祝银舟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手足无措,只能强作镇定地板起脸,试图用往日的威严来镇压,“此事与你们无关!好好修炼!不许再胡言乱语!” 可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平时那个说一不二、气场强大的祝师姐,此刻却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小姑娘,这反差……太大了!太有意思了! 就在祝银舟被众人“围攻”,羞得快要无地自容,心中哀嚎“毁灭吧,真的毁灭了,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的时候,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故作磁性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银舟师妹,何事如此喧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面如冠玉、手持折扇的男子,正背着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容貌确实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和……些许油腻。 正是天剑阁的一位长老,韩尉哲。 他修为在一品,天赋不俗,但为人极为自恋,且对祝银舟情有独钟,多次表达倾慕之意,也数次邀请祝银舟“共进晚餐”、“探讨剑道”,但无一例外,都被祝银舟以“修炼繁忙”、“不感兴趣”等理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然而,韩尉哲显然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他坚信,祝银舟是“害羞”,是“欲擒故纵”,是“碍于身份和矜持”,只要他持之以恒,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和“诚意”,这位“天剑明珠”迟早会投入他的怀抱。 此刻,他见祝银舟被众人围在中间,脸颊绯红……心中不由暗喜,觉得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要在众人面前,再次展现自己的“风度”和对祝师妹的“关怀”。 众弟子看到韩尉哲,心中都是一阵无语,但碍于对方长老的身份,还是纷纷收敛了脸上的兴奋和八卦,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韩长老。” 韩尉哲微微颔首,折扇轻摇,目光落在祝银舟那张因羞赧而愈发娇艳动人的脸上,心中更是笃定。 看,祝师妹见到我,脸都红了! 之前拒绝我,果然是害羞!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他自动忽略了祝银舟是因为被同门八卦而脸红,也忽略了周围弟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和……嫌弃。 “银舟师妹。” 韩尉哲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迷人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我看你脸色似乎有些……微恙?” “可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难题?” “不若今晚,由我做东设宴,我们边吃边聊,我也可为你解惑一二,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祝银舟,期待着对方娇羞地答应。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祝银舟正被同门问得心慌意乱,羞恼交加,突然听到韩尉哲这故作姿态的声音,心中更是烦闷。 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因为羞恼和被打扰而更盛了几分,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我拒绝。”祝银舟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韩尉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祝银舟却没看他,而是对着众同门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好自为之,专心修炼!” 说完,她又转向还没反应过来的韩尉哲,语气平静疏离地补充了一句:“韩长老好意,银舟心领。但我确有要事在身,无暇赴约。告辞。”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等韩尉哲回应,便转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不,是急于摆脱麻烦的果断。 云台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弟子面面相觑,看看祝银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韩尉哲,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韩长老……未免也太……自信油腻了吧? 师姐那明明是因为被我们问得不好意思才脸红的好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还“脸色微恙”?还“设宴解惑”?我的天,这脸皮也太厚了!师姐拒绝得真干脆!干得漂亮! 众人心中疯狂吐槽,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韩尉哲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忘了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打脸的难堪和自我安慰的扭曲。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羞恼,脸上重新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用他那刻意压低、显得浑厚的嗓音,自言自语般说道:“调皮。”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又赶紧憋了回去。 众弟子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胃里一阵翻涌,差点真的吐出来。 调皮? 我的天! 韩长老,您是怎么能用这么油腻的语气说出这么自恋的话的?师姐那叫调皮吗?那叫嫌弃!赤裸裸的嫌弃啊! 韩尉哲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弟子们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嫌弃和尴尬,他摇了摇折扇,目光追随着祝银舟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继续用那浑厚的嗓音,低声自语道:“果然还是害羞啊……” “我懂的,女孩子嘛,脸皮薄。” “没关系,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银舟师妹,你逃不出我的掌心的。” 说完,他仿佛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自我攻略和情绪调节,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背着手,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离开了云台。 直到韩尉哲的身影彻底消失,云台上的众弟子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纷纷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韩长老他……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一个弟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崩溃。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呢!调皮?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师姐干得漂亮!对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就该这么干脆地拒绝!” “好了好了,别提那个油腻的家伙了!”圆脸小师妹挥了挥手,小脸上重新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我们还是说说师姐的事吧!她真的要和一个男子一起外出啊!太不可思议了!” “对啊对啊!到底是谁啊?能让我们那位冰山师姐同意同行,还脸红成那样?” “肯定不是一般人!至少实力、天赋、背景,都得是顶尖中的顶尖吧?” “会不会是其他顶尖势力的圣子?比如道一宗的那位?或者神机阁的少阁主?” “有可能!但感觉都不太像啊……师姐对那些圣子少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难道是……散修?隐世高人的弟子?” “别猜了,猜不到。师姐嘴那么严,肯定不会说的。” “哎,好想知道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入师姐的法眼?” “等着吧,等师姐回来,说不定就知道了!到时候肯定有消息传出来!” …… 南谷城外,百里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上空。 一道青色流光划破天际,瞬息而至,缓缓降落,显露出祝银舟清丽绝尘的身影。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曲线玲珑,显得利落又带着几分平时少见的飒爽。 晨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宛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美得令人窒息。 她落地后,目光四下扫视,很快便锁定了前方不远处,静静等待的吴升。 吴升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看到祝银舟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久等了。” 祝银舟走到吴升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但微微加快的心跳还是出卖了她一丝紧张。她取出那枚青色玉佩,在吴升面前晃了晃,示意自己是通过它感应到位置过来的。 “无妨,我也刚到。”吴升点了点头,目光在祝银舟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身打扮,比起昨日在乌篷船上的清冷仙子模样,多了几分干练和英气,别有一番韵味。 “那我们出发吧。” 祝银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异样,正色道,“你考核任务的目标血婴教,我也有所耳闻,此教行事诡秘残忍,盘踞流沙海多年,根深蒂固,凶险异常。” “不过你放心,有我助你,定能事半功倍。等处理完血婴教,我们便去那处灵墟。” “我定会全力助你炼化灵墟,提升修为和天赋。” “你赠我宝药之恩,我虽暂时无法完全报答,但定会尽力而为。”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坚定,显然将自己定位为此行的主要战力和向导,是来帮助吴升完成考核和炼化灵墟的大助力。 在她看来,吴升虽强,但毕竟对中元,尤其是流沙海不熟,有她这个地头蛇兼强力帮手在,定能顺利许多。 这也算是回报那百枚一品宝药恩情的第一步。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副“我很可靠”、“我能帮你”的认真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好,那便有劳了。我们走。” 祝银舟见吴升如此从善如流,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小得意。看来自己这个帮手,还是很被需要的嘛! 她玉手一翻,一道青光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艘丈许长的乌篷小船,悬浮在半空。 小船通体呈青玉色,造型古朴,船身铭刻着淡淡的云纹,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一件不错的飞行法宝。 “这是我常用的代步法宝青玉舟,速度尚可,也还算稳当。”祝银舟介绍道,率先跃上船头,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也不客气,身形一闪,便已轻飘飘地落在船尾。 乌篷船内部空间不大,但容纳两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一张小几和两个蒲团。 祝银舟催动法力,青玉舟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云层,朝着流沙海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果然不慢,且十分平稳,站在船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祝银舟心情渐渐平复。 她转过身,面向吴升,神色认真地说道:“吴公子,接下来去流沙海剿灭血婴教,我会全力助你。” “此教凶残,教徒多修炼邪功,尤其那血婴老祖,实力莫测,邪术诡异,我们需得小心筹划,不可冒进。” “我天剑阁剑法,对此等邪祟之物,有克制之效……” 她开始认真分析“血婴教”可能的情报、流沙海的环境特点、以及剿灭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俨然一副“军师”兼“主力”的架势,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可靠”。 吴升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表示在听。待祝银舟说完,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天剑阁……待你如何?” “嗯?”祝银舟正说到如何利用剑光净化邪气,闻言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尊敬和感激:“天剑阁于我,恩同再造。” “我自幼被师尊带入阁中,传授剑道,提供资源,悉心培养。” “阁中师长待我极好,同门之间也多有照拂。” “可以说,没有天剑阁,便没有今日的祝银舟。那里……是我的家。” 她说得很诚恳,眼中带着温暖的光芒。天剑阁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修炼的宗门,更是承载了她几乎所有记忆和情感的家。 吴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天剑阁的修行如何?” 祝银舟虽然不明白吴升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答道:“天剑阁乃中元剑道圣地,传承悠久,剑法精妙,资源丰富。阁中师长修为高深,教导有方。在我看来,乃是天下间最顶尖的修行之地之一。”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反问:“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双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眸子,缓缓说道:“我在想,若你能离开天剑阁,来我身边,由我亲自教导你修行,你的进境,当比现在快上数倍,根基也会更加扎实。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当然。”吴升补充道,“作为你未来的丈夫,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若不愿离开天剑阁,我也不会强求。” 闻言,祝银舟整个人瞬间懵了。 离……离开天剑阁?去他身边?由他教导?未来丈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她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甚至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霞。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慌乱、羞涩、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 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要跳出胸腔。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祝银舟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羞急而有些发颤,“谁……谁要离开天剑阁了!谁……谁是你未来的妻子了!你……你不要胡说八道!” 她手足无措,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吴升,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昨晚在乌篷船上,吴升那句“我们以后终究会成为夫妻的”,以及那那么多让她震撼到失语的一品宝药…… “我……我在天剑阁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师尊、师叔、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对我都很好,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祝银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那份慌乱和羞赧,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而……而且,你又不是我天剑阁的人,你怎么教导我?你……你又没学过我天剑阁的剑法!” 她这话,既是在反驳,也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离开天剑阁?这太突然,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由他教导?他再强,难道还能比阁中那些修行数百年的长老们更懂天剑阁的剑法? 吴升看着祝银舟羞得如同煮熟虾子般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却也不继续逼迫,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么,日后你修行上若有什么疑惑不解之处,可通过玉佩传讯于我,我或许能为你解答一二。” 祝银舟听到吴升不再提离开天剑阁和未来妻子的事,心中莫名松了口气,但隐隐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红晕才稍稍退去一些。 回过神来,她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吴升,说话真是……太直接,太自信,也太……夸张了。 教导我?我可是天剑阁真传,修炼的是天剑阁镇阁绝学!你一个外人,连本门剑法都没见过,如何教导? 不过,他的话虽然夸张,但不知为何,并不惹人讨厌。 或许是因为他说话时的眼神太过平静坦然,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或许是因为,他送出的辣么多一品宝药,实在太过震撼,让她潜意识里,对他有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好奇? “那个……” 祝银舟甩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决定换个话题,也顺便敲打一下这个自信过头的家伙,“说到剑法,我天剑阁的传承,可是极为高深的。” “便是我主修的《灿星剑诀》和《大灵剑法》,皆是直指大道的无上剑典,修行起来极难,对悟性、心性、根基要求都极高。” “我修行至今,也才堪堪可用而已。”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剑修的骄傲,但很快又转化为一种诱惑:“吴公子,你天赋如此卓绝,实力又强,待在道藏府虽然也能晋升,但道藏府体系毕竟更重权术和实务,于修行之道,恐不及宗门专精。” “不若……你也考虑加入我天剑阁如何?” “以你的实力和天赋,定能成为核心真传,届时便可修习我天剑阁无上剑典,未来成就,定不可限量!”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都亮了起来:“你放心,你若入天剑阁,有我在,定无人敢欺你!我可以……我可以保护你的!” 说到最后,她挺了挺胸脯,努力做出我很可靠的样子,却不知这副模样落在吴升眼中,有多么可爱。 吴升闻言,哑然失笑。保护我?这小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大高手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道:“加入天剑阁便不必了。不过,你既不信我能指点你剑法,不如这样,你施展一遍那《灿星剑诀》给我看看,若我能看出些许门道,给出一点建议,你便信我先前所言非虚,如何?” 祝银舟听了,琼鼻微皱,露出一个你开玩笑吧的表情:“你?看我施展一遍,就能给我建议?吴公子,我知道你厉害,但我天剑阁剑法,博大精深,玄奥无比,岂是看一遍就能领悟,还能指点的?这……这也太夸张了!” 她根本不信。天剑阁剑法,乃是无数先辈心血结晶,经过千锤百炼,岂是外人看一遍就能窥得门径,还能指点的?这比吴升说要教导她修行,还要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吴升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那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所以,你是不信我能在此剑法上,对你有所助益?” 祝银舟被吴升那笃定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小声道:“也……也不是完全不信啦。” “只是觉得……这太难以置信了。” “所以,就像我之前说的,不如你加入天剑阁,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修习剑法,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和你切磋请教了呀!” 她还在试图忽悠吴升加入天剑阁。 吴升失笑,道:“那不如你先试试?若我无法给出让你信服的建议,你再劝我入天剑阁不迟。若我能,你便信我先前所言,日后修行有疑,可随时问我,如何?” 祝银舟眨了眨眼,看着吴升那副“你试试看”的从容模样,心中也被激起了一丝好胜和好奇。 她倒要看看,吴升到底是在吹牛,还是真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本事! “好!”祝银舟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坚定,“若你真能在我施展一遍《灿星剑诀》后,就给出让我信服的指点,那……那我便信你之前说的话!” “什么话?”吴升故意问道。 祝银舟脸一红,支吾道:“你……你猜呢!” 吴升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看来,你是终于肯相信,你以后会是我的妻子了?” “你……你胡说!我才没有!”祝银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又红透了,她狠狠瞪了吴升一眼,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那你瞧好了!可别说大话闪了舌头!” 说完,她心念一动,脚下的青玉舟缓缓停在了一片无人的云海之上。 祝银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恼和那一丝莫名的期待,玉足轻轻一点船板,身形翩若惊鸿,凌空踏出,稳稳地立于虚空之中。 劲装在山风与云气中微微拂动,曼妙身姿,青丝飘扬,绝美的容颜在云海阳光的映衬下,宛如九天仙子临凡。 她心中却闪过一个念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他这家伙,肯定是在吹牛!等下看我怎么拆穿他!哼!” 玉手轻抬,一柄通体晶莹、宛如秋水凝聚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剑身嗡鸣。 “看好了,这便是《灿星剑诀》起手式!” 话音落下,祝银舟手腕一抖,长剑划破长空。 刹那间,一点璀璨如星辰的剑光自剑尖绽放,随即化为漫天细碎的星辉,洒落而下,将她周身数丈空间笼罩。 剑光灵动缥缈,却又暗藏凌厉杀机,星辉闪烁间,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美轮美奂,又令人心悸。 仅仅是起手式,便已展现出《灿星剑诀》的不凡。此剑诀,取星辰运行、生灭之意,剑势变幻莫测,攻势如星河倒卷,防御如星幕垂天,乃是天剑阁最顶尖的剑典之一。 祝银舟能以此剑诀作为主修,可见其天赋与地位。 吴升立于船头,静静地看着虚空中那舞剑的绝美身影……也只是看了一遍后…… “我大抵是圆满了……” 第531章 祝银舟的震撼 片刻后,祝银舟将整套《灿星剑诀》从头到尾,完整地演练了一遍。 她没有动用体内的元罡,仅仅是以精纯的剑意和肉身力量催动剑招。但即便如此,剑势所及,依旧在天空中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痕迹,被搅乱的云海久久无法平复,空气中残留着凛冽的剑意,下方山林之中,树叶无风自动,不少脆弱的枝杈被无形的剑气余波切断,簌簌落下。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祝银舟收剑而立,气息微微有些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香汗,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 她美眸看向吴升,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好奇,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等着看对方黔驴技穷的小小得意。 “如何?”她微微扬起下巴,虽然努力掩饰,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一点属于天剑阁真传的骄傲,“这便是《灿星剑诀》,我天剑阁不传之秘之一。吴公子……可看出些什么门道?” 她紧紧盯着吴升,准备看他如何指点。 然而,吴升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目光平静得让祝银舟心中那点小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紧张。 然后,吴升动了。 他没有用剑,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元罡。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就在他手指划过的瞬间,祝银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看到吴升手指划过的地方,虚空仿佛被无形之力犁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道与她刚才施展《灿星剑诀》时,剑意流转、星辰生灭的轨迹,近乎完全一致的轨迹! 随着吴升手指的动作,前方的虚空中,竟然隐隐有星光闪烁! 那光芒,并非元罡模拟,而是真正的、仿佛从虚空中被引动出来的星辉! 虽然微弱,但祝银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星辉中蕴含的剑意,与她修炼的《灿星剑诀》本源气息,同出一辙! 甚至……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星辰的本质! 紧接着,吴升的手指在空中连续点出、划动。 每一次点动,都有一小片星辉亮起,或聚或散,或旋或凝。 每一次划动,都带起一道微不可察,却让祝银舟灵魂都在颤栗的剑痕。 那剑痕的轨迹,赫然是《灿星剑诀》中几个极为精妙、也极难掌握的变招衔接! 他没有施展完整的剑招,只是信手拈来地模拟着剑意流转的轨迹,引动着虚空中本不存在的星辉。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祝银舟呆立当场! 她仿佛看到了《灿星剑诀》最本质、最核心的道理,被吴升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展现在她面前。 那些她曾经苦思冥想、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勉强领悟的关窍,那些她师尊讲解时也需反复琢磨的玄妙变化,此刻在吴升的手指下,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简单,如此……触手可及! 更让她震撼到几乎窒息的是,吴升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罡! 他所凭借的,仅仅是手指划破空气时,肉身力量对天地灵气、对空间、对星光微弱扰动和牵引!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需要对天地法则、对《灿星剑诀》的本质,理解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祝银舟感觉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吴升轻描淡写的几个动作,彻底击得粉碎! 整个人僵在空中,美眸瞪得溜圆,樱桃小嘴微微张开。 绝美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仅仅看了一遍!只看了一遍!他甚至没有用剑!没有动用元罡! 仅仅是用手指,就完美复现,不,是近乎解构和演绎了她苦修多年的《灿星剑诀》本质剑意?! 这…… 这已经不是天才或者妖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怪物!是行走在人间的道则化身! 她之前那点我是大助力、我能帮忙的自信,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眼前的这个男人,哪里需要她的帮助啊?以他展现出来的这种对剑道的理解和那深不可测的肉身力量,剿灭血婴教?探索灵墟?恐怕对他而言,真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吧? 她之前还觉得吴升说教导她是夸张,是自信过头。现在她明白了,那根本不是夸张,而是……陈述事实! 以吴升此刻展现出的境界,莫说是教导她,就算是教导她天剑阁的阁主,恐怕都绰绰有余啊!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来自北疆?北疆怎么可能有这种怪物?!”祝银舟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有这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吴升收回了手,前方虚空中的星辉异象缓缓消散。 他看向呆若木鸡的祝银舟,轻松道:“此剑诀,取星辰运转、生灭之意,剑意缥缈凌厉,攻防一体,确是不错。” “不过,你修炼时,过于注重形势,对意神的把握,尚有欠缺。” “星辉初现,贵在引而非发。” “星河倒卷,重势更重凝……星陨如雨,需分而不乱……星幕垂天,当守中藏攻……”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敲在祝银舟的心头。 吴升所说的,正是她修炼《灿星剑诀》时遇到的几处关键瓶颈和困惑之处! 有些地方,甚至连她师尊,也未能像吴升这般,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祝银舟如同提线木偶般,下意识地按照吴升的指点,重新回忆起刚才的剑招,对照着吴升手指划过的轨迹和那引动的微弱星辉…… 接着,许多困扰她许久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对《灿星剑诀》的理解,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 甚至,她感觉自己对剑道的整体认知,都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所以。” 吴升看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但震撼之色更浓的祝银舟,缓缓说道,“我方才所言,并非虚妄。我敬天剑阁传承,但若论对你个人的剑道指引,我来教你,确实比旁人更为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祝银舟依旧有些恍惚的眼神,语气温和了几分:“不过,你既对天剑阁感情深厚,我亦不愿强人所难。” “日后修行,若有不解,随时问我便是。” 祝银舟呆呆地看着吴升,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本能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过了好半晌。 她才从那滔天的震撼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但看向吴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崇拜、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悄然滋生的依赖和悸动感。 “他……他到底何方神圣?” 祝银舟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他太强了!!!这简直就是比我还要不当人的!” “他……” “几岁开始修炼的?!” …… 不知过了多久,祝银舟才从那种灵魂出窍般的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青玉舟上。 而吴升已经立于船头,眺望着远方。 她看着吴升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顶天立地,高山仰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是默默地操控着青玉舟,朝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飞去,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一路无话。 祝银舟的心绪如同翻江倒海,根本无法平静。 吴升刚才那随手“演绎”剑诀的场景,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按照吴升的指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灿星剑诀》,每推演一次,都有新的收获,对剑道的理解便深刻一分。这让她更加确信,吴升的指点,是何等珍贵,何等匪夷所思。 不知不觉,青玉舟已飞离中元繁华地带,进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脉。 这里山势险峻,古木参天,瘴气弥漫,妖兽潜伏,是中元一处有名的险地。 祝银舟收敛心神,操控着青玉舟在一处险峰之巅缓缓降落。 峰顶是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竹林中央,有一汪碧绿清澈的湖泊,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摇曳的竹影,静谧而幽深。 “就是这里了。” 祝银舟带着吴升穿过竹林,来到湖边。她指着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湖面,说道:“灵墟的入口,便在湖底。需以特殊法诀,配合时辰,才能开启。此地是我早年历练时偶然发现的,极为隐秘。” 她一边说着,一边掐动法诀,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随着她的动作,湖面中心缓缓出现了一个旋涡,旋涡越来越大,湖水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湖底的、被无形力量隔开的通道。 “跟我来。” 祝银舟当先跃入通道。 吴升紧随其后。 通道斜向下,深入湖底。 约莫下行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洞天。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独立开辟出的小型空间,光线柔和,不知从何而来。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氤氲朦胧、不断变幻着色彩的光团。 光团内部,隐约可见山川虚影、河流脉络、草木精灵,仿佛一个微缩的、正在衍化中的世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和一种玄而又玄的秩序感,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这便是那处灵墟了。” 祝银舟站在入口处,指着那团光晕,眼中带着惊叹和一丝不舍,“灵墟,乃天地自然造化所钟,是天地法则与本源灵气在某些特殊节点凝聚、衍化出的奇异存在。” “它虽无主观意识,却能自发遵循、体现一部分天地大道运行的秩序。” “若能感悟、吸收、同化这种秩序,融入己身,便可获得天地自然的祝福。” “这祝福,便是所谓的后天天赋,能伴随修炼者一生,对其修行有着难以估量的裨益。” 她看向吴升,语气认真:“不过,灵墟虽好,想要将其感悟吸收,却难如登天。” “需有极高的悟性,与灵墟内的秩序产生共鸣,再以自身修为、神魂慢慢温养、炼化,过程极为缓慢,且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灵墟同化,神魂受损。” “即便是顶尖天才,想要初步炼化一处小型灵墟,往往也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水磨功夫。” “我保守估计,以你的实力和悟性,想要初步吸收此地灵墟,至少也需……”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到,吴升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团氤氲光团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光团表面。 没有复杂的法诀,没有漫长的感悟,没有小心翼翼的同化。 就在吴升手掌接触到光团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彻整个洞天! 紧接着,在祝银舟呆滞的目光中,那团氤氲变幻、仿佛蕴含一个小世界的光团,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虚幻,然后……化作无数道精纯无比、蕴含着玄奥秩序碎片的流光,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吴升的手掌,没入他的体内!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仅仅一息之后。 洞天内,那团原本散发着磅礴生机和玄奥波动的灵墟光团,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环境发生的剧烈变化。 原本氤氲的灵气迅速变得稀薄,那种玄奥的秩序感也荡然无存。洞天内的光线暗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灵魂。虽然依旧比外界灵气浓郁,但已不复之前那种“洞天福地”的感觉。 吴升收回手,感受了一下体内多出的那一丝秩序碎片和磅礴的先天灵气,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 吴升睁开眼,中肯的评价道。 哇!这家伙到底当不当人啊?! 还行?! 你管这个东西叫做还行,那么什么东西才是真的行啊?! “…………”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绝美的脸上,表情彻底凝固。红唇微张,美眸圆睁,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以及排山倒海般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震撼。 且就这么吸收完了? 一息?不,可能连一息都不到!摸了一下,就……就没了?那么庞大、玄奥、让无数修士梦寐以求、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有可能炼化一丝的灵墟……就这么被吴升吃掉了啦? 这已经不是“怪物”能形容的了! 这是……这是天道私生子吧?! 天道私生子也没这么夸张!这完全是违背了修炼界的常识!违背了天地法则! 祝银舟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之前还在担心吴升吸收灵墟会遇到困难,还在盘算着该如何护法,如何协助……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呐! 吴升看着祝银舟那副仿佛世界观被彻底碾碎、呆若木鸡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走到祝银舟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丫头,回神了。” 祝银舟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后退半步,眼神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吴升。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什么也说不出来。 吴升温和地说道:“此地灵墟蕴含的秩序,我已解析完毕。” “其核心乃是山川稳固与生机流转之意。” “你若能领悟,对你的剑道根基和生命力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此灵墟品质较高,蕴含的秩序碎片也相对复杂。” “我吸收,自然是顷刻之间。” “但若换做是你,即便有我相助引导,想要初步领悟、吸收,化为己用,恐怕也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的水磨功夫。但不必灰心,慢慢来,以你的天赋和心性,我相信你能做到。” 十年?二十年?祝银舟听得一阵恍惚。若是以前,有人告诉她,领悟一处灵墟需要十年二十年,她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觉得时间算短了。 可现在,亲眼目睹吴升一息消化的壮举后,再听他说十年二十年,她竟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人和怪物是不能比的…… 吴升又道:“所以现在我是这么打算的,我准备创造出来这样的一片人工灵墟,到时候你若是有空了,再来到这个地方去进行吸收即可。” 随后,在眼前这个呆呆的傻丫头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吴升已经是利用自己体内的力量,将这个地方原本暗淡的气息瞬间恢复了。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这件事情是容易做到的。他就等同于用自己体内的元罡将这个地方重新的进行了一些填充和改写。 而对于他个人而言,他的元罡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以前或许没有办法做到就这么轻松的去进行一些重载。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也不过就是弹指之间。 祝银舟这个时候都要哭出来了,美人就这么望着周围重新恢复到大盎然状态的灵墟:“所以这个东西可以人工制作出来的吗?” 老天爷啊,为什么这个东西可以人工能够制作出来的?这不应该的啊,这不应该是自然的伟力吗? 这不应该是天地自然的秩序吗?这应该是过去了几千年,甚至于上万年的时间才能够制作出来的一个天地大造物啊。 然后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告诉我你吸收了这的东西,然后你又告诉我,你在这种情况之下,又把这个东西彻底的进行了重载了。 让这个地方重新的恢复到原有的健康状态。 你告诉我,你不仅是之前领悟了我的功法,你更是领悟了这个地方的灵墟?!干什么呀?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呀? 哪里有人这样子修炼的啊?这个世上有这样子的人吗?没有的啊,这个世上真的是没有这样子的一个人的啊。 祝银舟这个时候都已经是出现了一种莫大的委屈感了,这已经是开始忍不住的想着自己以前的那些修炼了。 自己以前修炼的时候,就算是天赋很好,但有的时候也是会磕磕碰碰的,这哪里会如此的看见这种怪物的?自己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天才的。可是现在看一看自己算是什么啊? 这才是天才,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天才两个字直接写在你脑门上好了啦。 这天下所有的天才全部刻在你脑子上面,这不就行了吗?哪里有人这样子的啊? 又或者是你直接解开衣服,在你后背上面刻上两个字天才,我相信这天下也没有任何的一个人会说一个不字的。 吴升显然是能够直接看穿这一个丫头的内心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看见这一个丫头在心中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也是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先别急着在我的背上刻上天才的这两个字了。” “另外的一件事情,现在我也与你简单的说一下,这则是有关于你的寿元的。” 吴升看着祝银舟依旧有些发懵的样子:“你不必担心寿元问题,若你愿意,将来,我可赐你真正的永生。届时,你有无尽岁月,可慢慢追寻你的剑道极致,不必为时光所困。” 祝丫头嘴角一抽,人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永生?! 如果说,瞬间吸收灵墟,颠覆了她对天赋和修炼的认知。 那么,赐予永生这四个字,则彻底击穿了她对生命和力量的想象极限! 永生!这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却连传说中都极少提及的境界! 即便是她天剑阁的开山祖师,修为通天,最终不也化作黄土? 即便是中元那些最顶尖的巨头,不也在时光长河中挣扎,寻求那一线长生之机?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着“赐你永生”? 祝银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看着吴升那张平静得令人心颤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一个何等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我……我到底是遇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纯粹的怪物的?” “是的是的,所以对方的后背上面,左边应该是刻上天才,右边的应该是刻上怪物这两个字啊。” 吴升则是笑呵呵的,轻轻地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行了行了,回过神来吧。” “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你而言可能是难以理解的,但是等到你实力慢慢强大之后,你就会发现这种东西本质上也不过就是实力慢慢增加带来的一些小小的作用而已的。” “我也相信你以后一定是可以变得这么强大的。” “而这样的一个地方,你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到这里,进行慢慢的参悟,慢慢的学习。” “当然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第一时间跟我讲。” “就像是之前我所说的一样,我作为你未来的丈夫。”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都是会帮助你的。” “让你越来越强,帮助你去实现,你以前所想的那些剑道梦想。” “让你知道那些东西并不是梦,只是一步一步走来,便可唾手可得的东西罢了,修炼啊,不难。” 吴升想了想自己妖孽的天赋,又正儿八经的点了点头:“对的,修炼这种事情有什么难的。” 这丫头都哭了。 …… 离开那处洞天,重新乘坐青玉舟飞上高空,朝着流沙海方向前进。 祝银舟坐在船头,双手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飞速掠过的云海。 山风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却恍若未觉。 过了许久,她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境中缓缓醒来,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但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却依旧没有完全平息。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身旁眺望远方的吴升。 玄袍依旧,身姿依旧,气息依旧沉静。 但此刻在她眼中,这道身影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又像是亘古存在的山岳,令人仰望,心生敬畏。 “那个……” 祝银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属于天剑阁仙子的清冷和骄傲,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面对长辈或绝世高人时才有的恭敬,“吴……吴公子。”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吴公子”这个称呼,在见识了对方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后,显得太过轻慢,但又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您……您都已经是这么……这么厉害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走道藏府的仕途体系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好奇,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疑惑:“以您展现出的……实力,道藏府能给您的东西,应该很有限吧?权势?资源?这些对您而言,似乎……并不重要?” 这是她冷静下来后,最大的疑惑。 一个能随手演绎天剑阁镇宗剑诀、一息消化一处灵墟、一息重载一处灵墟、甚至随口说出赐予永生的存在,为何会对道藏府执令、行走的职位感兴趣? 这就像一个巨人,去抢蚂蚁窝里的米粒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吴升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祝银舟。 看到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疑惑,以及那小心翼翼、仿佛怕触怒自己的模样,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罢了。” “小……小爱好?”祝银舟樱唇微张,美眸再次瞪圆。 走道藏府仕途,从一个白身,在短短时间内爬到执令高位,让沈从武那样的人物都郑重对待,甚至隐隐忌惮这叫小爱好? 祝银舟只觉得一阵无力,又有种想笑的冲动。 现在的这一个女子,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也就是人啊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是想要笑的。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一个强者最大的“小爱好”,就是去玩普通人乃至许多大人物都梦寐以求的“升官游戏”吗? 还玩得风生水起,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您这爱好……可真够特别的。”祝银舟憋了半天,才喃喃地说出这么一句。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的思维和行事,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 祝银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和坦然,“我这次跟来,说是要帮你剿灭血婴教,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甚至……是拖后腿了吧?以你的实力,那个什么血婴老祖,恐怕连你一只手都接不住。” 她终于彻底认清现实了。 在见识了吴升那非人的手段后,她再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助力了。她这点修为,在吴升面前,恐怕真的和蝼蚁没什么区别。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他,现在想来,真是羞死人了。 吴升看着她那副有些沮丧、又有些认命般的可爱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能有这份心来帮我,我已知足,亦很开心。” 吴升的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至于能否在武力上提供帮助,并不重要。我既认定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便不会因你实力强弱而有任何杂念。你有这份心意,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 第532章 邪教覆灭 吴升说的也是实在话,现在寻常的一些女子根本就是入不了他的眼的,而眼前的这一位却也是恰到好处的不错。 又考虑到是自己的妻子,肥水不流外人田,该帮的时候肯定还是会帮的。 “妻……妻子……”祝银舟听到这两个字,脸颊又不争气地泛起红晕。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反驳,或者感到羞恼。 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震撼和认知颠覆后,她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之前,吴升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她只觉得是对方自信过头,甚至有些轻浮的玩笑话。 那么现在,当吴升展现出那宛如神明般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手段后,这句话的分量,在她心中已经截然不同。 这样一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神秘到令人敬畏的存在,会无缘无故地对她说这种话吗? 以他的实力和眼界,有必要用这种话来戏弄她吗? 难道……他真的能看到某种未来? 还是说,在他那超越常理的认知中,自己真的与他有着某种注定的姻缘? 祝银舟心乱如麻。 她从小被师父带入天剑阁,师父是一位英姿飒爽、剑道通神的奇女子,是她从小崇拜和追赶的目标。 几十年如一日,她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修炼,只有不断地变强,以期有朝一日能达到甚至超越师父的境界。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道侣姻缘,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从未真正进入过她的考虑范围。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未来是光明的,是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剑道巅峰之路。 她骄傲,她自信,她认为同辈之中,无人能入她眼。 可今天,吴升的出现,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她所有的骄傲和认知,砸得粉碎。 原来,真正的怪物,是这样的。 原来,自己所谓的天赋和实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所以……我的丈夫,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吗?”一个荒诞而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甩了甩头,将这个羞人的念头暂时压下。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那份越来越强烈的好奇,以及那份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吴升的探究欲。 她微微侧过身,不敢看吴升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问道:“所以之前我邀请你赴宴,你……你同意,是因为……因为你早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才同意的吗?” 问完,她又觉得不够,赶紧补充道:“那……那为什么之前我弟弟祝幸来邀请你,你又没同意呢?”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按理说,祝幸是她亲弟弟,关系更近,吴升若“早有预谋”,应该更乐意通过祝幸接触她才对。 吴升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问出问题的模样,觉得有趣,便直言道:“在见到你本人之前,许多事于我而言,亦是朦胧,如同雾里看花,虽有感,却未真切。” “但当我真正见到你的第一眼,许多朦胧的感知,便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而深邃地看着祝银舟微微泛红的侧脸,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不二,绝无二心。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注定有夫妻之缘,此乃天数,亦是人心所向。” 吴升的话语依旧直接,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但这一次,祝银舟听完,却没有再反驳,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吴升话语中那份奇异的平静和确信。 那感觉,不像是一个男子对心仪女子的表白,更像是一个先知,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她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脸颊滚烫,耳根发热。 但这一次,除了羞涩,心底深处,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奇异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或许,在见识了吴升那如同神只般的手段后,他那笃定的、近乎预言般的话语,反而让她有种奇异的安心。 仿佛只要跟着他,一切都不必再担忧,未来自会一片坦途。 她微微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算是……默认?还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膝盖,将发烫的脸颊埋得更深了一些,目光飘向远方飞速掠过的云海,心绪却如同那翻滚的云海,再也无法平静。 吴升看着她那副小女子般的羞怯模样,轻松一笑,倒也就不再调侃什么。 青玉舟载着两人,在云海之上划过一道青色的轨迹,朝着流沙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 流沙海,位于中元外环西南边缘,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地带。这里黄沙漫天,昼夜温差极大,环境恶劣,除了少数耐旱的妖兽和植物,以及一些亡命徒、沙匪,罕有人迹。 而血婴教的总坛,便隐藏在这片死亡沙漠的深处,一处早已被黄沙掩埋的古老绿洲遗迹之下。 穿过层层流沙和幻阵,深入地底近百丈,一个庞大而阴森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内,怪石嶙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洞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矿石,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鬼域。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中,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如同沸腾般翻滚着,不断冒出一个个诡异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 血池边缘,堆砌着无数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大多细小,显然是婴孩和幼兽的骸骨,看得人头皮发麻,怒火中烧。 血池周围,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台。 有的石台上,绑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婴孩,他们小小的身体上插着诡异的黑色管子,正从他们体内抽取着淡金色的血液,注入下方的血池。 有的石台上,则盘坐着一个个身穿血红长袍、面容枯槁或扭曲的修士。 他们正对着血池,吞吐着血池中升腾起的血煞之气,脸上露出陶醉而残忍的笑容。 “桀桀桀……这批血食品质不错,老祖的血婴大法,又能精进几分了!”一个面容如同干尸、眼窝深陷的老者,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看着血池中翻滚的血液,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恭喜三长老!此次收获颇丰,待老祖神功大成,一统流沙海,指日可待!”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连忙奉承道。 “哼,道藏府那些鹰犬,鼻子倒是灵,前些日子又派了几波人来探查,可惜都被老祖的万婴噬魂阵给留下了!他们的精血魂魄,可是大补啊!哈哈哈!”另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道,他手中还把玩着一截犹带血迹的腿骨。 “道藏府算个屁!等老祖突破,便是中元那些顶尖势力,也得对我们血婴教客客气气!”干尸老者不屑道,“抓紧时间,多抓些血食来!尤其是那些有灵性的婴孩,老祖最是喜欢!” “是!”周围传来一片应和声,夹杂着贪婪而残忍的笑声。 整个洞窟,如同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处,那厚重的、刻满诡异符文的石门,忽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走了进来。 前面的男子,玄衣如墨,面容平静,眼神古井无波。后面的女子,月白劲装,容颜绝美,但此刻俏脸含霜,美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洞窟中央那触目惊心的血池和石台。 正是吴升与祝银舟。 洞窟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血婴教徒,无论是正在修炼的,还是在处理血食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入口处的两人。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祝银舟身上时,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艳贪婪的光芒。 “好美的娘们!” “这身段,这脸蛋……极品啊!” “她身上的气息……好精纯!若是能采补了她,老祖定然重重有赏!”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但很快,有人认出了祝银舟。 “等等!这女人……好像是天剑阁的那个祝银舟?!”一个见识较广的长老惊疑不定地说道。 “天剑阁?祝银舟?”干尸老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祝银舟,随即发出刺耳的怪笑:“桀桀桀!果然是那个小娘皮!天剑阁的真传弟子,中元有名的美人儿!没想到,你竟然有胆子,一个人闯到我血婴教总坛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与残忍交织:“正好!” “老祖最近正需要上好的鼎炉来修炼一门秘法!你这身修为和元阴,再适合不过了!至于你旁边那个小白脸……” 三长老瞥了一眼吴升,见他气息平平,不由得嗤笑一声:“是你养的面首吗?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可惜,很快就要变成老祖血池里的养料了!放心,老祖会好好疼爱你的,让你在极乐中死去,哈哈哈!” 其他教徒也纷纷发出猖狂的大笑,看向吴升和祝银舟的目光,如同在看两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教主神功盖世,已达一品之境!” “更有我等众长老辅佐,布下天罗地网!” “祝银舟,你以为仗着天剑阁的名头,就能在我血婴教撒野吗?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拿下她!献给老祖!” “那小白脸也别放过!细皮嫩肉的,血一定很甜!” 祝银舟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尤其是那些石台上奄奄一息的婴孩,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玉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吴升,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怒意,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俯瞰蝼蚁时,那种微不足道的变化。 只见吴升缓缓抬起了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洞窟内的所有血婴教徒,最后落在了那沸腾的血池深处。 “藏头露尾的虫子。” 洞窟内微微一静。 随即,血池深处,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血浪! 一个身影,从血池底部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袍,若非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粹红宝石般的眼睛,其中却充斥着无尽的暴虐、残忍和一种非人的邪异…… 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富家小公子。 他,便是血婴教的教主,血婴老祖! “桀桀桀…… ”血婴老祖发出一阵与外表年龄完全不符的、苍老而沙哑的怪笑,血红的眸子盯着祝银舟,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好精纯的剑气,好旺盛的生命力……天剑阁的真传,果然名不虚传!” “本座正缺一具上好的剑修肉身来炼制血婴剑傀,你便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完全无视了吴升,目光贪婪地在祝银舟身上扫视,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小美人儿,本座改变主意了。” “不拿你当鼎炉了,本座要将你炼成最完美的血婴剑傀,让你永世陪伴在本座身边,桀桀桀!” 血婴老祖怪笑着,身上开始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邪异威压,赫然是一品境界的气息! 而且,比寻常一品,更加阴邪诡异! 祝银舟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脸色微微一白,但眼神依旧坚定,手按剑柄,就要拔剑。 然而,吴升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祝银舟一愣,看向吴升。 吴升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气息暴涨的血婴老祖。 “你?” 血婴老祖这才将目光稍稍分给吴升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看来你是迫不及待想先死了。” “也罢,本座便先成全你,再将你的精血抽干,助本座神功!” 话音未落,血婴老祖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吴升身前不足一丈处,一只白皙小巧、却缠绕着浓郁血光、指甲尖锐如鬼爪的手掌,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和浓烈的血腥煞气,直插吴升的心口!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刁钻,血光之中,隐约有无数婴孩凄厉的哭嚎声响起,扰乱心神,侵蚀魂魄!正是血婴老祖的成名绝技血婴噬心爪!不知有多少高手,饮恨在这一爪之下! “小心!” 祝银舟忍不住惊呼出声,虽然知道吴升实力深不可测,但看到这诡异凶险的一爪,还是心头一紧。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一品修士重创甚至毙命的一击,吴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 只是在那血爪即将触碰到他衣袍的瞬间,他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紧接着,在所有人茫然,转为无与伦比惊骇的目光中—— 以吴升的手指为起点,前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的画卷,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幽深的、不知延伸向何处的黑色裂痕! 那裂痕出现的瞬间,血婴老祖那凌厉无匹、缠绕着无数怨魂血光的血婴噬心爪,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连同他那白皙的手臂,以及手臂后面那具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实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躯体……也一同,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黑色裂痕并未停止,继续向前延伸。 所过之处,坚硬无比、刻满阵法的洞窟岩壁,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支撑洞窟的粗大石柱,拦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那些距离较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血婴教长老、教徒,无论是三品、二品,甚至还有两位距离稍远的一品初期的长老,只要被那黑色裂痕的余波稍稍波及…… 整个人,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轰隆隆隆——!!!” 直到这时,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才姗姗来迟。 整个地下洞窟,被吴升这随手一划,从上到下,彻底劈开! 厚重的岩层、沙土,如同被天剑斩开,露出一道绵延数百丈、宽达数尺、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久违的阳光,透过这沟壑,第一次洒落进这阴暗血腥的地下洞窟,照亮了那翻滚的血池,照亮了那些石台上奄奄一息的婴孩,也照亮了幸存者们那惨白如纸、写满了无尽恐惧的脸。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血婴教徒,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们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看到了无敌的教主,那个让他们敬畏恐惧、实力深不可测的血婴老祖,在那个玄衣男子随手一划之下,连反应都没有,就……就没了?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他们看到了坚固无比、布满了无数阵法禁制的总坛洞窟,被如同切蛋糕一样,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他们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实力强横的长老们,如同蝼蚁般,被那黑色裂痕的余波轻轻擦过,就瞬间蒸发?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怪……” “怪物!” “他是怪物!!”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幸存的几十个血婴教徒,瞬间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教规,什么忠诚,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个魔鬼!逃离这个随手一划就灭杀了教主、劈开了总坛的恐怖存在! 他们哭爹喊娘,连滚带爬,朝着四面八方,那些尚未被摧毁的通道亡命奔逃。 有些人甚至因为太过恐惧,腿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然而,他们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吴升甚至没有看那些四散奔逃的教徒,他只是随意地,对着洞窟的各个方向,屈指,轻轻弹了几下。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如同气泡破裂。 然后,祝银舟便看到,那些正在奔逃的教徒,无论是一品的长老,还是最底层的三品教徒,他们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猛地膨胀了一下,然后…… “嘭!” “嘭!” “嘭!”…… 如同一个个被吹到极限后炸开的气球,在一声声闷响中,炸成了漫天血雾和碎肉! 前一瞬还在奔逃,下一瞬,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一团团迅速扩散、又被阳光照得有些妖异的血雾,缓缓飘散。 整个洞窟,安静太多。 血池微微翻滚,昏迷的婴孩微弱的呼吸。 所有血婴教徒,包括教主、长老、以及所有喽啰,总共一百三十七人,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全灭。 一个不剩。 祝银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剑尖抵着地面。她那双清澈的美眸,此刻瞪得大大的。 那个让她都感到棘手、需要严阵以待的血婴老祖,在吴升面前,连一招都没撑过,就没了。 她看到那数十个凶名赫赫、作恶多端的血婴教徒,在吴升弹指之间,如同气泡般,一个个炸开,灰飞烟灭。 从他们进入洞窟,到所有敌人全灭,洞窟被劈开……总共,过去了多久? 半炷香?不,恐怕连十分之一炷香都不到! 她甚至……连吴升是如何出手的,动用了什么力量,都没看清楚! 她只看到吴升抬了抬手,划了一下,弹了弹手指……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元罡波动,没有玄奥复杂的法则显现,甚至没有感觉到多么强大的气息爆发。 “这……这是什么实力?” 她自诩见识过不少高手,天剑阁中,一品境界的长老不在少数,阁主更是深不可测。 她也曾远远感受过中元那些顶尖巨擘的威压。 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绝对的力量”,什么叫做“无法理解的恐怖”。 那些血婴教徒,尤其是血婴老祖,绝非弱者。 可在吴升面前,他们甚至不如蝼蚁。蝼蚁至少还能挣扎一下,而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啊。 “我……我到底……是跟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在一起啊……” “天呐。” “这老妖男,太凶残了啊!” 吴升:“……老……妖男?” 祝银舟:“……” 糟糕!他怎么好像是能够看清楚我内心之中所想的东西一样的啊? 吴升:“是的,我能够看穿你心中所想的东西。” 祝银舟:“……” 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啊?那我之前所在他人面前所展现出来的那些温柔,岂不就是被瞬间戳穿? 吴升:“也不能够将瞬间戳穿,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这种自信从容感。” 祝银舟:“……” 啊! 谁来一剑杀了我吧!我这一定是梦,对了,一定是梦啊! …… 血婴教被彻底铲除,巢穴内血腥的现场,自然需要善后。 尤其那些被掳来、奄奄一息的孩童,更需要妥善安置和救治。 吴升还没有提起后续安排,祝银舟则坐不住了。 她看着那些可怜的孩子,心中不忍,加之信不过道藏府某些人的效率和手段,更重要的是,这批被血婴教筛选过的孩童,大多具备不错的修炼根骨,带回天剑阁,既是行善积德,也能为宗门补充新鲜血液。 她征得吴升同意后,便决定由天剑阁来处理此事。 吴升对此不置可否,只交代了一句灵墟之事,莫要泄露,便飘然离去,返回道藏府交差。 祝银舟则马不停蹄,带着满心的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返回了天剑阁。 回去的路上,她简直是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梦境,也弄不清楚自己未来的这一位相公到底是人还是鬼。 原本提到道祖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是非常让人畏惧的。 可现在想一想,若是真的那一位道祖出现在自己这一位以后的相公眼前,那么两个人真的进行一些战斗,这到底又是一番什么样子的光景? 谁能够赢到最后呢? 该不会哪一天自己的这一个相公,莫名其妙的跑到人家道祖面前,让道祖退位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种画面想一想就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啊。 第533章 祝银舟的小得意 天剑阁,主峰,天剑大殿。 殿内气氛略显肃穆。 天剑阁阁主,羽罗子,一位须发皆白,面容随和的老者,正高坐于主位。 下方两侧,坐着数位长老。 他们正在商议近期中元一处灵石矿脉的归属争端,以及与另一个大宗门的外交事宜。 羽罗子眉头微蹙,缓缓道:“……赤霞宗此番咄咄逼人,背后恐有倚仗。” “陈长老,你与赤霞宗大长老有旧,不妨再去探探口风。” “若只是为些许利益,倒可商议。但若……” 他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值守弟子略显惊讶的通报声:“启禀阁主,祝师姐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银舟?”羽罗子微微一怔,他对自己这个天资卓绝、心性纯良的弟子很是了解,若非真有要事,绝不会在宗门议事时贸然闯入。 他抬手示意:“让她进来。” 殿门开启,一道月白色的倩影快步走入,正是祝银舟。她气息微促,绝美的脸上还带着一丝长途疾驰后的红晕,但一双美眸却亮得惊人,其中还残留着几分尚未完全平复的震撼之色。 她一进来,便吸引了所有长老的目光。 有欣赏,有慈爱,也有……其他。 坐在左侧下首一位身着华服、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柔气质的中年男子,眼睛顿时一亮。 他便是天剑阁的实权长老之一,韩尉哲。 他自恃身份、修为、相貌皆为上乘,对祝银舟这位“天剑明珠”觊觎已久,只是祝银舟对他向来不假辞色,令他颇为恼火又心痒。 此刻见祝银舟匆忙而来,韩尉哲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副自以为风度翩翩、关切备至的笑容,抢先开口道:“银舟师侄,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在外历练受了委屈?不妨说与师叔听听,师叔定为你做主。” 他语气温和,却隐隐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长辈姿态。 然而,祝银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羽罗子躬身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急切:“弟子祝银舟,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韩尉哲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端起茶杯,掩饰着尴尬。 羽罗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叹,对韩尉哲的心思他略有耳闻,但也知自己这弟子心高气傲,对韩尉哲并无好感。他更关心祝银舟口中的十万火急之事,温和问道:“银舟,何事如此急切?慢慢说。” 羽罗子对祝银舟是寄予厚望的。 此女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是天剑阁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未来甚至有望接过他的衣钵,执掌天剑阁。 因此,他对祝银舟向来关爱有加,此刻语气也格外和蔼。 “回禀师尊。”祝银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灼人,“弟子与道藏府一位大人联手,已探明并剿灭了为祸流沙海多年的血婴教总坛!我们俩,真强!”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羽罗子和几位长老都露出了惊讶之色。血婴教?那个行踪诡秘、手段残忍、连道藏府几次围剿都未能根除的邪教? 祝银舟继续道:“血婴教巢穴之中,尚有数十名被掳掠的孩童幸存!” “这些孩童能被邪教选中,根骨都算不错。” “弟子以为,我天剑阁应立即派人前去接手,一来救治这些可怜孩子,行侠义之事!” “二来,若其中真有良才美玉,也可引入门墙,补充宗门新血。此乃一举两得之事,还请师尊速速定夺!” 她说得情真意切,也确实是出于本心。她信不过道藏府那些衙门作风,怕他们效率低下,或者处理不当,耽误了孩子们。由天剑阁出手,既能尽快救治,也能真正给这些孩子一个未来。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噗嗤……” “呵呵……” 殿内,先是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随即,几位长老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甚至有些荒谬的神情。 羽罗子也是愣了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这个素来稳重、此刻却显得有些急切的弟子,语气无奈道:“银舟,你莫不是在跟为师开玩笑?” “那血婴教盘踞流沙海多年,行踪不定,其教主血婴老祖更是一品邪修,狡诈凶残,实力不容小觑。” “我天剑阁也曾有心铲除此獠,却苦于难以寻觅其巢穴。你与道藏府一位……大人?联手,便将之剿灭了?这……” 一位面容古板的长老捋着胡须,接口道:“是啊,银舟师侄。剿灭血婴教乃是大功一件,但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查明真相。你可是被什么人诓骗了?或是误信了传言?” 另一位长老也摇头笑道:“银舟师侄心系苍生,嫉恶如仇,这是好事。但此事恐怕还需核实。道藏府那边若有大规模行动,我等岂能毫无风声?” 韩尉哲见众人皆不信,心中冷笑,但面上却露出一副关切模样,趁机道:“银舟师侄,剿灭邪教,为民除害,乃我辈修士本分。” “你既有此心,师叔深感欣慰。” “不过此事确需从长计议,周密部署。” “不如这样,师叔陪你一同前往流沙海查探一番,若真有线索,再调集人手,徐徐图之,定不叫那邪教妖人逃脱!”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祝银舟和宗门考虑,实则心中盘算着如何借机与祝银舟单独相处,展示雄风。 祝银舟看着殿内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不信、你在说笑的脸,先是有些茫然,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 她亲眼目睹了吴升那匪夷所思的手段,一息吸收灵墟,弹指间让整个血婴教灰飞烟灭……那种震撼,那种对力量认知的颠覆,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她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吴升是个怪物的事实。 可对羽罗子、对这些长老而言,他们根本没见过吴升,更无法想象世上还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剿灭一个隐藏极深、拥有一品邪修坐镇的邪教总坛,是何等艰难、需要周密计划、调动大量高手才有可能完成的大事。 祝银舟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剿灭了”,在他们听来,简直就像在说“我今天出门捡到了一件神器”一样不靠谱。 祝银舟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荒谬,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优越感。 她定了定神,绝美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目光清澈地看向羽罗子,一字一句道:“师尊,各位长老,银舟绝无戏言。” “血婴教总坛,确实已被覆灭。” “是我亲眼所见。是道藏府一位姓吴的大人出手,将其彻底铲除。” “道藏府?吴大人?”羽罗子眉头皱得更紧,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那位古板长老沉吟道:“道藏府中,似乎并无姓吴的顶尖高手……” “至少,能轻易剿灭血婴教的,老夫未曾听闻。” “而且,道藏府近期并无大规模调动人手的迹象。银舟师侄,你是否被蒙蔽了?或是那位吴大人另有身份?” 韩尉哲也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质疑:“是啊,银舟师侄。” “道藏府虽有能人,但我天剑阁亦不弱。连我们都难以寻获其巢穴的邪教,怎会如此轻易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吴大人剿灭?此事太过蹊跷。更何况,你说你与他同去?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天剑阁的真传仙子,怎么会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道藏府男子单独行动? 祝银舟看着众人依旧怀疑的眼神,心中那股无奈更甚,甚至有些气恼。 她加重了语气,清晰地说道:“我此前确与吴大人一同前往流沙海。” “吴大人当着我的面,出手剿灭了血婴教上下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包括教主血婴老祖,无一漏网。巢穴已被毁,那些孩童就困在残存的阵法中。此事千真万确,弟子愿以性命和道心担保!” 她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殿内的笑声和议论声,随着她的话语,渐渐消失了。 羽罗子脸上的苦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了解自己这个弟子,她或许会冲动,会犯错,但绝不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之人。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上百条人命、一个邪教存亡的大事上,她更不会拿来开玩笑。 其他几位长老也收起了轻视之色,面面相觑。 祝银舟在天剑阁年轻一代中威望极高,不仅因为天赋,更因为她品行端方,言出必践。 她此刻如此郑重其事地担保…… “银舟。”羽罗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紧紧盯着祝银舟,“你所言,当真?无半分虚言?” “绝无虚言!”祝银舟迎上师尊的目光,毫无退缩。 羽罗子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声道:“好!既如此,你即刻带路!诸位长老,随我一同前往流沙海,一探究竟!” “是!”几位长老见阁主如此郑重,也知事态可能非同小可,立刻起身应道。 韩尉哲虽然心中依旧存疑,更对祝银舟口中那位“吴大人”与她“一同前往”耿耿于怀,但此刻也不敢多言,只能跟着起身。 祝银舟二话不说,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羽罗子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她身侧。 其他长老也纷纷跟上,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流沙海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韩尉哲心中思绪翻腾,越想越不对劲。 “吴大人?道藏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我竟从未听说?能轻易剿灭血婴教,至少也是一品中的顶尖高手,这等人物,怎会籍籍无名?” “还有,银舟她……她居然跟这个男人单独出去了?她不是向来洁身自好,最重声名,从不与男子单独相处的吗?” “以往即便有任务需要与男弟子同行,也至少要四人以上,以免惹人非议……这次,为何会破例?难道……” 一个让他极不舒服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祝银舟与这个吴大人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不可能!” 韩尉哲立刻在心里否定,“银舟何等眼光,何等心高气傲?连我都……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来路不明的道藏府之人?定是那厮用了什么诡计,蒙骗了银舟!对,一定是这样!”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吴大人”已然生出了强烈的敌意和嫉妒。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众人已抵达流沙海上空,按照祝银舟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沙丘上空。 “就是下方。”祝银舟指着下方。 羽罗子等人凝神看去,灵识扫过,起初并未发现异常。 但很快,羽罗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在厚厚的黄沙之下,千丈深处,有一道巨大笔直,被天剑斩开的恐怖沟壑! 沟壑两侧,是崩塌的岩层和断裂的阵法痕迹! 阳光透过沟壑,照亮了下方的黑暗,隐约可见残破的建筑和干涸发黑的血池痕迹! “这……”一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好恐怖的攻击!这沟壑……是被一击劈开的?!” 众人纷纷落下,来到沟壑边缘。 近距离观察,那股震撼更加强烈。 沟壑光滑如镜,边缘整齐,仿佛是用最锋利的刀切开豆腐一般。沟壑深处,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邪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仿佛这里的一切生机,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抹去。 羽罗子神情凝重,灵识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地方。 越探查,他心中的震惊就越甚。 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没有混乱的元罡残留,没有挣扎反抗的气息……只有这道恐怖的沟壑,以及沟壑下方那些被瞬间湮灭、只留下些许灰烬的残骸,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一边倒的、碾压式的灭杀! 出手者,实力远超血婴教众人,以至于对方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被瞬间全灭! “真的……全灭了……”另一位长老喃喃道,声音有些干涩。 他找到了几块碎裂属于血婴教长老的身份令牌,以及一些邪器碎片。 一切证据都表明,这里就是血婴教总坛,而且,已经被人以雷霆手段摧毁。 祝银舟站在一旁,看着师尊和众位长老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骇然,心中大为轻松! 看吧,让你们不信我!现在亲眼所见,总该信了吧? 羽罗子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先对身旁一位长老急促吩咐:“李长老,你速带几名弟子,下去搜寻幸存孩童,仔细救治,小心残余禁制!” “是!”那位李长老不敢怠慢,立刻带人飞身而下。 安排完救治事宜,羽罗子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到祝银舟面前。 这位一向沉稳慈祥、仙风道骨的阁主,此刻脸上肌肉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甚至显得有些滑稽。 “银舟!”羽罗子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急切地问道:“这……这真是那位吴大人所为?你亲眼所见?他……他是如何做到的?” 祝银舟看着师尊这副崩坏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得意更甚,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平静,用力点了点头:“是,师尊,是吴大人出手。” “我亲眼所见,他……他只抬手划了一下,然后弹了弹手指,血婴教上下,包括那血婴老祖,就……全没了。” “整个洞窟,也被劈开了。” 她描述得尽量简单,但听在羽罗子等人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抬手一划,弹指之间,灭杀包括一品邪修在内的百余邪教徒,劈开百丈地窟? 这……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什么手段?! 羽罗子感觉自己修炼了数百年的道心都在颤抖。 他自问,即便自己全力出手,或许也能斩杀血婴老祖,摧毁这处巢穴,但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如此……干净! 更不可能不留下如此恐怖的、纯粹的物理破坏痕迹,却没有多少元罡和法则波动的残留! 这只能说明,出手者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难以理解的层次! 对力量的掌控,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羽罗子声音干涩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祝银舟。 其他长老也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祝银舟想了想,决定还是有所保留,不能把吴升的“底细”全抖出来,毕竟吴升叮嘱过灵墟之事要保密,而且他那匪夷所思的实力也太过惊世骇俗。 她斟酌着语句,用一种我已经很保守了的语气说道:“吴大人是道藏府的一位大人,具体职司弟子不便多问。” “他……似乎来自北疆。” “弟子此前与他并不相识,只是因缘际会,得他邀请同行。吴大人他……确实实力超凡,深不可测。” 她已经尽量说得平淡了,但“深不可测”四个字,从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她口中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羽罗子等人听得面面相觑,依旧茫然。 道藏府?北疆?这信息太少了!北疆那等偏远之地,何时出了这等恐怖人物?还加入了道藏府? 唯独韩尉哲,他此刻完全没心思去琢磨那位吴大人究竟有多厉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祝银舟说话时的神态上。 他看到了!他清楚地看到了,当祝银舟提起那位“吴大人”时,她那绝美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情愫!!! 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背脊,语气虽然平静,但那份隐隐的骄傲和开心,却逃不过韩尉哲这个一直暗中关注她的人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提起那个男人,她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神态,他韩尉哲追求她这么多年,都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 一个让他心头发冷、妒火中烧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难道……祝银舟对这个吴大人,动了心思?甚至…… “不!绝不可能!”韩尉哲在心中疯狂咆哮,“她是我的!” “她那样骄傲,怎么可能轻易对别的男人……定是那厮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银舟!对!一定是这样!” …… 与此同时,道藏府。 主事刘文远坐在自己的公廨内,嘴巴微微张着,人俨然变成了一尊雕塑。 就在刚才,那位让他又敬又畏、完全看不透的吴升吴大人,亲自来到了他这里,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了他桌上。 报告内容很简单:流沙海“血婴教”剿灭任务,已完成。 巢穴已毁,首恶伏诛,余党尽灭。 幸存孩童已由天剑阁接手安置。 然后,吴升只问了一句:“刘主事,依你看,我这份功劳,够不够晋升执令?大概需要多久流程?” 刘文远当时脑子都是懵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按照规章回答道:“回吴大人,剿灭血婴教乃是大功,按律足够申请晋升执令。只是流程需要上报都统,甚至可能需司主过目,最快……恐怕也得半月到一月时间……” 吴升听了,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便转身离开了公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直到吴升的背影彻底看不见,刘文远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结……结束了?血婴教……被灭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才过去多久?从吴升接下这个任务,离开道藏府,到现在回来交差……有两天吗?好像还不到两天吧?! 那可是“血婴教”啊!行踪诡秘,巢穴难寻,教主乃是一品邪修,凶名赫赫,连道藏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不少人手的“血婴教”啊! 就这么……没了?被吴升一个人,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连锅端了? 刘文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知道吴升很强,能逼得陈东风那老狐狸“自愿”退位让贤,能轻松完成道藏府那堪称刁难的考核,绝对是猛人中的猛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吴升能“猛”到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猛”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非人哉! “我的老天爷……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北疆?” “北疆真的能养出这种怪物?!”刘文远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激动得脸色发红。 “不行!得立刻上报!必须立刻上报给沈都统!”刘文远意识到事情的紧急性,“这种功劳,这种效率……” “我的天,吴大人这是摆明了要一路高歌猛进啊!执令?我看以他这个势头,都统都指日可待!” 他不再犹豫,立刻铺开最好的符纸,以最恭敬、最严谨的笔触,开始撰写给都统沈从武的紧急报告。 他要将吴升申请晋升执令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最醒目的方式,报上去! 这位吴大人,他刘文远是跟定了! 哪怕只是沾点边,未来也前途无量啊!现在不赶紧烧热灶,更待何时? …… 中元道藏府都统府邸,后院静室。 沈从武一身常服,正负手而立,指点着面前正在练剑的女婿祝幸。 “剑意不够凝练,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沈从武声音沉稳,一针见血。 祝幸满头大汗,却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再练。” 实际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老丈人到底是在说什么东西。 显然对方估计也弄不懂自己要表达的是什么,所以随便的编了一些词语,然后就这么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了。 但是自己又不好意思说,只能说是妙妙妙。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属下甚至来不及通报,便捧着一份加急玉简,快步闯入,脸色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发红。 “都统大人!急报!刘文远主事加急呈报!” 沈从武眉头一皱,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对自己手下向来要求严格,最不喜这种毛躁之举。 那属下也知道自己失态,连忙告罪,但还是将玉简高高捧起:“大人恕罪!实在是……此事太过惊人,属下不敢耽搁!” 沈从武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微动。 下一刻,这位中元道藏府都统,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拿着玉简的手狂抖。 “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给呛着。 “岳父?”祝幸收了剑,疑惑地看向沈从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岳父,露出如此失态的表情。 沈从武没理他,飞快地将内容看完,然后缓缓抬起头,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是震惊,然后变成了深深的茫然,最后竟隐隐有一丝麻了的感觉。 “吴升……申请晋升执令?” 沈从武的声音都有些飘忽,他看向那心腹属下,“你确定……这是刘文远刚送来的?关于剿灭血婴教的请功和晋升申请?” “千真万确,大人!刘主事以性命担保,消息无误!吴大人已返回,亲口确认任务完成!” 属下躬身,语气激动。 沈从武沉默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玉简,仿佛要确认上面的名字是不是吴升。 距离这小子升任“行走”才过去几天? 满打满算,有十天吗?屁股底下的椅子怕是都还没坐热乎吧?这就……开始申请执令了? 道藏府的晋升体系,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两次晋升之间必须间隔多久,但这早已是不成文的潜规则。 行走升执令,哪个不是熬资历、攒功劳、苦心经营,耗费数十年、上百年乃至更久?哪有像吴升这样的? 刚升了行走,转头就搞了个剿灭血婴教这种级别的大功劳,直接把晋升执令的申请拍到你桌上? 这速度……坐飞剑都没这么快吧?! 而且,这效率也太恐怖了!血婴教那是好灭杀的? 说灭就灭了?这才用了几天?沈从武自己掂量了一下,就算他亲自出手,想要在几天内找到并剿灭血婴教总坛,也绝无可能!光是探查情报、确定位置,就得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 “我的老天爷……”沈从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中元……这是来了个什么怪物啊?” 一旁的祝幸也看到了玉简上的内容,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张成了“o”型。 “吴……吴大人?他……他把血婴教给灭了?还申请晋升执令?”祝幸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知道吴升厉害,能逼得陈东风退位,能轻松通过考核,但这才几天?就又搞出这么大动静? 但震惊过后,祝幸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祝幸差点跳起来,他激动地看向沈从武,“岳父大人!这是大好事啊!吴大人如此了得,这是天佑我道藏府……不,是天佑我中元啊!” 他看着沈从武那有些麻木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岳父大人此刻的痛。 当初,吴升像一匹黑马,目标直指执令之位时,他祝幸不也是这种背后发凉、如芒在背的感觉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姿态,轻松夺走自己的位置啊…… 现在,轮到他敬爱的岳父大人感受这种滋味了。 祝幸眼珠一转,立刻凑到沈从武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诚恳地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明白您现在的心情。是不是觉得……后背有点发麻?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沈从武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中的那一丝“心有戚戚焉”却出卖了他。 他没好气道:“你小子,倒是会猜。” “嘿嘿。”祝幸挠了挠头,然后正色道,“岳父,小婿是过来人啊!当初吴大人盯着我的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就是这种感觉,坐立不安,如芒在背!现在,这感觉轮到您了。” 沈从武脸色一黑。 祝幸赶紧接着说:“但是岳父,您想啊,这未必是坏事!吴大人如此厉害,这是明摆着要在道藏府体系里一路高歌猛进。执令?我看以他这个势头,怕是都统也拦不住他!” 沈从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臭小子,净说大实话戳他心窝子。 “所以啊岳父。” 祝幸语重心长,开始劝慰,“就像您当初劝我和吴大人交好,别和他对着干一样。” “现在,我也劝您,千万别和吴大人产生任何冲突!他既然要执令的位置,您就给他!痛快地给!” “给完了之后,就算是人家以后是想要获得都统这样的一个位置,这也没事啊。” “都统这样的一个位置,除了您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的,到时候直接像我当时一样,把这个锅直接甩出去就行。” “不论如何,这是和对方打好关系是最重要的。加上我的姐姐好像和对方的关系也真的很不错。” “有我姐姐这一层关系,有我这一层的关系,再加上您之前也从来没有得罪过对方,那么理论上来说应该不可能翻车。” “但前提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可表现出来有任何的一丝狂妄了。” “千万不能够做出来这螳臂挡车之事,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沈从武听着女婿的话,眼神闪烁。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晋升速度,实在太过吓人,让他这堂堂都统都有点心里发毛。但祝幸说的没错,只要自己表现得清纯一些,这样的强者结交远比得罪要好万倍。 “你说得对。”沈从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和果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结个善缘!到时候是要劝说对方不要去挑战我这一个都统的位置,去搞其他的都统就可以了啊。” 他不再犹豫,立刻提笔,在那份晋升申请上,唰唰唰写下了自己的意见和印鉴。 “功绩卓着,实力超群,准予晋升,提请司主核验。” 执令的晋升,需要都统和司主两级审批。 他这一关,必须立刻过,而且要以最积极、最支持的态度过去! 写完批注,盖上印鉴,沈从武将玉简交给心腹,沉声道:“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呈送司主!不得有误!” “是!”心腹接过玉简,快步离去。 做完这些,沈从武还是觉得不保险。他在静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对祝幸道:“贤婿,随我更衣,我们立刻去拜访这位吴大人!” “啊?现在?”祝幸一愣。 “对!现在!立刻!马上!”沈从武语气斩钉截铁,“这种人物,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表明态度!走!” 说完,他也不管祝幸反应,直接大步走出静室,对着外面吩咐:“来人!” “取我衣服来!要最新、最庄重的那套!” 很快,沈从武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都统官服,气势威严。 祝幸也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袍。 “岳父,我们这是要去吴大人府上拜访?”祝幸问。 “不,去刘文远那里!” “吴大人刚交完任务,或许还在那边,或者刘文远知道他的去处!” “无论如何,我们要第一时间见到他,表达恭贺和善意!”沈从武目光灼灼。 两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府邸,疾驰而去。 只留下沈从武的夫人,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站在廊下,看着丈夫和女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和担忧。 “这是怎么了?老爷他……有多少年没这么着急忙慌、连衣服都要挑最新的穿了?” 美妇人蹙着秀眉,低声自语,“还有幸儿,也跟着一起……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她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无人可问,只能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暗自祈祷。 第534章 我们以后是一家人 吴升的道藏府府邸,有古木、有清泉、有青石小径,算是闹中取静。 此时,吴升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一壶清茶,热气袅袅。 他并未饮茶,只是静坐,目光看似落在院中摇曳的竹影上,实则神游天外,思索着未来的道路。 “行走……执令……都统……司主……”他心中默默盘算着中元道藏府的官衔体系。 剿灭血婴教的功劳,加上之前的积累,晋升执令已是板上钉钉。 刘文远说流程需半月到一月,但或许能更快一些。 一旦正式成为执令,更强大的天赋便会发放。 每一个层级的天赋,都意味着实力和位格的一次飞跃,吴升很期待,这次会是怎样的天赋。 “执令之后,便是都统。以我如今的效率,都统之位,想来也不会太久。”吴升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惊世骇俗,不过是按部就班,拾级而上罢了。 对他而言,中元道藏府的晋升体系,更像是一条为他铺设好的、清晰可见的快速通道。 “最迟三五年,当可触及这中元明面上的巅峰,道祖之位。” 他心中估算着。到了那时,他便有足够的权柄和力量,去推动一些事情,去清理一些污秽。 “北疆的霸刀山庄,整合应当顺利。京城的那些狐狸……等我回去,也该一并清理了。” 吴升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些潜伏在京都,披着人皮,却行妖魔之事的家伙,他早已锁定,只是时机未到。待他实力足够,位格足够,便是收网之时。 届时,天下虽不敢说海晏河清,但至少能扫去不少阴霾,让普通人能活得稍微像样些。 至于那潜藏在暗处,与真实世界若即若离的里世界…… 吴升心有所感,他如今已有能力主动踏入其中,甚至去探索一番。但思索片刻,他还是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敌不动,我不动。” “至少,在明面上这条晋升之路还能快速前行时,不必急于去触碰那些未知的深邃。” “先将眼前的路走稳、走通。”他做出了决定。 提升实力,永远是第一要务,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贸然涉足未知的险地,并非明智之举。 就在他静思之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恭敬的禀报声。 “吴大人,李庭楼求见。” 吴升收回思绪,平静道:“进来。” 院门被轻轻推开,李庭楼躬身走了进来。 他如今是吴升在道藏府的“管家”兼“随从”,虽然吴升从未明说,但他早已将自己视为吴升的私属,忠心耿耿,办事也越发得力。 李庭楼走入院落,看见吴升独自坐在石桌旁,玄衣墨发,气质沉静,仿佛与这方小院、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心中不禁再次感慨万千。 ‘这位吴大人,真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下凡……’这念头已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次见到吴升,李庭楼心中的敬畏便更深一分。 他仍记得当初在中元新手村,自己男扮女装偶遇吴升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他,哪里能够想象到今天的事情啊。 之前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一些胆战心惊的感觉啊。 如果有一个女子的身份,能够让自己稍微的让别人放松一下心情,这绝对就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性了,现在自己跟在这一位吴大人的身后,哪里还需要男扮女装呢? 只需要正经的去帮着吴大人处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这就可以了。而跟在这样的一个大人物的身后,整体的安全感是极大的。 而最近自家的这一位大人,逼退老牌执令陈东风,轻松通过道藏府严苛考核,如今更是弹指间覆灭凶名赫赫的血婴教……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对吴升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可每一次,现实都会告诉他,他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这位大人的实力,简直深不见底啊! 压下心中的震撼,李庭楼快步走到吴升近前,深深一礼,语气恭敬无比:“大人。” “嗯,庭楼啊,什么事情?”吴升问道。 “回大人,府外有两人求见。是沈从武沈都统,以及祝幸祝执令。”李庭楼禀报道。 吴升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早料到沈从武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带上了祝幸。看来自己剿灭血婴教的消息,以及申请晋升的举动,给了这位都统不小的刺激。 “请他们进来吧。”吴升淡淡道。 “是!”李庭楼应声,再次躬身,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走在通往府门的青石小径上,李庭楼心中依旧难以平静。 沈都统……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都统大人啊! 还有祝执令……居然亲自登门拜访大人……大人现在可还只是行走啊! 在道藏府的体系里,向来是下级拜见上级,哪有上级主动登门拜访下级的? 除非……这位下级,已经不能用常理度之,其分量,早已超过了表面的官衔。 也只有自家大人,才会让都统都如此放下身段,主动前来交好吧…… 李庭楼心中感慨,脚下步伐却更快了。 来到府门前,果然看见沈从武和祝幸二人正站在门外等候。 沈从武一身崭新的都统官服,气度威严,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 祝幸则站在他身侧稍后,同样神色郑重。 李庭楼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小人李庭楼,见过沈都统,祝执令。吴大人正在院中,请二位随小人来。” 沈从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了。” 祝幸也对他点了点头。 李庭楼心中一凛,连忙道:“不敢,二位大人请。” 他心中却掀起波澜,天!这两位大人物,居然对他这么一个下人如此客气!若非沾了吴大人的光,他这等小人物,恐怕连与对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这世道,果然实力和靠山才是硬道理啊! 他不敢多想,连忙在前引路,将沈从武和祝幸带入府中,朝着吴升所在的院落走去。 …… 院落中,吴升已起身相迎。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玄衣朴素,气质内敛,若非知晓其底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气质不错的年轻人。 然而,沈从武在踏入院落,目光落在吴升身上的刹那,心中却猛地一紧! 明明对方就站在那里,面带温和笑意,甚至还对他微微颔首示意,可沈从武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个晚辈,而是一座深不可测的渊海,或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种感觉,并非咄咄逼人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对方越是平静温和,这种反差带来的瘆人感就越发明显。 祝幸也不是第一次见吴升了,但每次见到,那种强烈的尴尬和拘谨感都会浮现。 虽然他现在是“执令”,吴升名义上还是“行走”,可实力的巨大差距,让他根本无法在吴升面前摆出任何“前辈”或“上级”的架子。 他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显得恭敬而谨慎。 李庭楼将二人引入院中,便非常识趣地对吴升行礼道:“大人,二位贵客已到。小人先行告退,在院外候着,大人若有吩咐,随时唤小人。” 吴升点了点头。 李庭楼又对沈从武和祝幸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出院落,并轻轻带上了院门。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是他这个层次该听,也不能听的。 …… 院中只剩下三人,吴升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尊敬:“沈都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祝兄,别来无恙。” 沈从武和祝幸连忙回礼。 “吴大人太客气了,是沈某冒昧来访,打扰吴大人清静了。”沈从武姿态放得很低。 “吴大人安好。”祝幸也连忙道。 沈从武定了定神,开始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夸赞道:“吴大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弹指间剿灭血婴邪教,实在令沈某佩服万分!此等实力,放眼整个中元年轻一辈,怕是也无人能出其右!” 祝幸也连忙附和:“是啊……姐……是啊,吴大人不仅实力超群,气度更是非凡。今日得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他一紧张,差点把心里对吴升的称呼“姐夫”给叫了出来,连忙改口,脸都有些涨红。 吴升微微一笑,伸手示意:“沈都统,祝兄,请坐。不必拘礼。” 沈从武和祝幸道谢后,在石桌旁坐下,依旧有些正襟危坐。 吴升亲自为二人斟了茶,动作从容。 他并不打算在这两人面前故作高深或伪装什么,到了他这个层次,很多事已无需遮掩。 他放下茶壶,看着沈从武,直接开口道:“沈都统,是祝兄的岳父吧?” 沈从武一愣,没想到吴升会突然提起这个,连忙点头:“正是。小女与祝幸情投意合,已成连理。” “嗯。” 吴升轻轻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从武,说道:“实不相瞒,我与祝银舟,两情相悦,已定终身。不日便会向她师门提亲,择日完婚。所以,沈都统,我们未来,也算是一家人了。” “啪嗒!” 祝幸手中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掉在了石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从武也是浑身一震,手中的茶杯剧烈一晃,茶水泼出大半。 他猛地抬头,震惊无比地看向吴升,脸上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的惊讶而有些僵硬。 老……老天爷啊! 之前祝幸跟他说,看见他姐姐祝银舟晚上和吴升一起出门,关系似乎非同寻常,他还死活不信,觉得是祝幸看错了,或者误会了。 那个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天剑明珠,怎么可能会轻易对一个男子动心?还夜半同行? 可现在……这话竟然从吴升本人嘴里,如此平淡而笃定地说了出来! 这还能有假?!吴升这等人物,岂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祝银舟…… 真的要嫁给吴升了? 这个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前途无量的怪物,真的要成为自己的家人了?! 祝幸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一双眼睛瞬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狂喜和崇拜! 姐夫!真的是姐夫!眼前的这位大神,以后真的就是自己的姐夫了?! 天啊!姐姐那样的暴龙……咳咳,是那样骄傲强大、生人勿近的仙子,居然真的被收服了?! 姐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神人啊! 大师! 情圣! 我辈楷模啊! 沈从武也是心潮澎湃,震惊过后,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踏实感! 原本以为可能是潜在的、需要小心应对甚至提防的竞争者或不确定因素,转眼间,竟然变成了自家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不,是掉下来一座金山啊! “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沈从武激动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连忙放下茶杯,拱手道:“吴……吴大人,不,吴公子!” “沈某……沈某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银舟那孩子能得吴公子青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沈某……沈某代她,先行谢过吴公子了!” 他激动得差点就要以长辈自居了,但好歹稳住了,没敢太飘。 祝幸也回过神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次再也不掩饰,直接喊道:“姐夫!你……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搞定我姐的?你们什么时候成婚?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执令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兴奋的小舅子。 沈从武也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吴升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自己那个对任何追求者都不屑一顾的祝大侠女倾心?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吴升看着两人激动又好奇的模样,只是淡淡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也有些机缘巧合,就不细说了。不过,我与银舟情投意合,未来应不会有龃龉。沈前辈,祝兄,可以放心。” 他不愿多谈细节,但“情投意合”、“不会有龃龉”这几个字,已足够让沈从武和祝幸浮想联翩,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这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情相悦!太好了! 沈从武此刻心中最后一丝紧张和疑虑也烟消云散,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坐姿也不再那么紧绷。 他哈哈一笑,语气更加亲近自然:“吴公子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需要沈某出力的,尽管开口!” 吴升点了点头,顺势说道:“沈前辈放心,既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做出让自家人为难之事。都统之位,我不会挑战沈前辈的。若需晋升,我会另寻目标。” 沈从武闻言,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吴升晋升太快,最后盯上他的都统之位。现在有了这层关系和吴升的亲口承诺,他再无后顾之忧! 而且,有了这么一位女婿,他在道藏府的地位,恐怕会更稳,甚至水涨船高! “吴公子高义!沈某感激不尽!”沈从武真心实意地拱手。 祝幸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姐夫,你和我姐的婚事,一定要大办!一定要风风光光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天剑阁那边,我和岳父也可以先去打个招呼,探探口风!” 吴升微笑颔首:“有劳。” 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融洽,仿佛真是至亲好友在闲话家常。 又寒暄了几句,沈从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了正神色,道:“吴公子,还有一事,也是沈某此次前来,想要与您分说的。” 吴升抬手,温和地打断了他:“前辈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唤我吴升便可。” 沈从武心中更暖,激动点头:“好,吴……吴升。”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关于你晋升执令的申请。我这边已经审核通过,印鉴已盖,文件也已加急送往司主那里复核。只要司主那边点头,你这执令的身份,便算是正式落定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祝幸,使了个眼色。 祝幸会意,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担忧,接口道:“只是……姐夫,不瞒你说,负责我们这片区域审核的司主,是邱望远邱司主。这位司主的脾气……嗯,有些……不太好说话。我岳父这边虽然是全力支持,但邱司主那边,可能会有些……波折。” 他想起自己当初从“行走”晋升“执令”时,岳父沈从武做东,宴请邱望远的场景。 那简直是一场煎熬。 对方架子极大,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最后他几乎是“摇尾乞怜”,又奉上了不菲的“孝敬”,对方才勉强“高抬贵手”,通过了审核。 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恶心。 吴升听了,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摇头,淡笑道:“无妨。此事,我自己解决便可。” 沈从武和祝幸闻言,都是一愣。 自己解决?怎么解决? 那邱望远可是司主,地位更高,脾气又臭又硬,贪得无厌。吴升虽然实力强,但毕竟现在还是行走,在道藏府的体系中,司主是绝对的上官。难道要硬来?那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祝幸额头差点冒汗,连忙道:“姐夫,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那邱望远虽然讨厌,但毕竟是司主,位高权重。不如先让我岳父去尝试沟通一二,若能以和为贵,自是最好。” 沈从武也立刻拍着胸脯道:“不错!吴升,此事交给我去斡旋。那邱望远虽然难缠,但总归要给我几分薄面。所需打点,也由我来承担。只要能顺利通过,些许财物,不算什么。” 他这是真心实意为吴升考虑,怕吴升年轻气盛,直接用强,反而坏了事。 吴升看着两人脸上真挚的担忧,知道他们是好意,便不再坚持,微微点头道:“既然二位有心,那便辛苦二位先代为周旋。若事不可为,再说不迟。” “不辛苦!不辛苦!”沈从武和祝幸见吴升接受了他们的建议,都是松了口气,连忙摆手。 又聊了片刻,沈从武和祝幸见目的已达,关系也拉近了许多,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吴升挽留二人用晚饭,二人却一同摇头。 沈从武笑道:“你晋升之事要紧,我等先回去打点。待你正式成为执令,咱们再好好聚一聚,痛饮几杯!” 祝幸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姐夫,到时候不醉不归!” 吴升不再强留,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外。 …… 离开吴升的府邸,沈从武和祝幸并未像来时那样急匆匆地御剑飞行。 沈从武招来一朵洁白的祥云,载着二人,慢悠悠地朝着都统府方向飘去。 他背着手站在云头,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来时那点紧张和不安早已烟消云散。 祝幸也坐在云边,看着下方掠过的一座座仙家楼阁,心中感慨万千。 “贤婿啊。” 沈从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和得意,“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能有如此转圜。更没想到,银舟那丫头,竟有如此福缘,能与吴公子结为连理。哈哈,当真是天佑我沈家,天佑你祝家啊!” 祝幸也嘿嘿笑道:“是啊,岳父。我之前跟我姐提起吴大哥……” “哦不,是姐夫,我姐还嘴硬不承认呢。” “现在看来,她那是害羞了!嘿,我这姐夫,可真是太厉害了!” 沈从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捋着短须,叹道:“为父此次前来,真是明智之举。若是端着架子,等吴升主动上门,或是心存忌惮,暗中提防,只怕今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如今能得他亲口承诺,结为姻亲,实乃幸事。” “日后,我等着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越想越觉得轻松,有吴升这么一座大山在背后,他在道藏府的位置,简直稳如泰山。 甚至,未来或许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祝幸笑着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一事,收敛了笑容,问道:“岳父,姐夫晋升执令的事,那邱望远……能顺利通过吗?” 提起邱望远,沈从武脸上的轻松也淡去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祝幸能走到今天,成为执令,固然有他自己努力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有沈从武这个都统岳父的全力扶持。 从一个散修,加入道藏府,成为行走,这一步相对简单,只需都统批准即可。 沈从武当初几乎是半推半就,就帮祝幸办成了。 可从行走晋升执令,就需要都统和司主两级审批了。 沈从武这边自然一路绿灯,可卡在司主邱望远那里,却让祝幸吃尽了苦头。 “邱望远,雁过拔毛的主儿……” 祝幸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又带着愤懑,“当初我申请执令,岳父您设宴请他,我好话说尽,姿态摆得极低,简直像条摇尾巴的狗。可他还是各种拿捏,暗示明示要好处。” “最后,还是岳父您掏空了家底,又搭上不少人情,他才勉强点头。现在想起来,这鸟人真是恶心!” 沈从武叹了口气,点头道:“此人确是贪婪刻薄,又极好面子。在他手下办事,不喂饱了,休想顺当。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吴升的功绩摆在那里,剿灭血婴教,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我这边又全力举荐,态度鲜明。” “他邱望远再贪,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无故卡着一位立下大功、且有都统力荐的新锐,于理不合,传出去对他名声也不好。” “话虽如此。”祝幸担忧道,“就怕他贪心不足,索要无度。姐夫性子……看起来温和,但恐怕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万一闹僵了……” 沈从武沉吟片刻,道:“无妨。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上次为你打点,花费几何,我心里有数。” “这次为了吴升,我再出同样的份额,甚至再多加两成,想必足够让他高抬贵手了。只要不正面冲突,花些钱财,买个顺利,也值了。毕竟,吴升顺利晋升,对我们都有利。” 祝幸闻言,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希望这老家伙见好就收,别太贪得无厌。” 两人一路聊了很多的事情。 最后祥云缓缓落在都统府前。 沈从武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祝幸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库房准备一番,然后去拜会邱司主。你且回去,将今日之事,与岳母分说一番,让她也安心。” “是,岳父。”祝幸躬身应道。 …… 与此同时,道藏府司主府邸,一处极为雅致奢华的庭院中。 一位身着锦袍、体态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 正眯着眼睛,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手指随着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轻轻打着拍子。 他便是掌管中元一片区域道藏府事务的司主之一,邱望远。 司主之位,在整个中元道藏府体系中也仅有九十九位,地位尊崇,权柄不小。 庭院隔壁,隐约传来悠扬的琴瑟之声,伴有女子清越的歌声,显然是有乐伎正在演奏。 邱望远就喜欢这个调调,不喜喧闹,就爱隔着院子,品着香茗,听着小曲,享受这份悠闲与雅致。 一名青衣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庭院,来到躺椅旁,躬身低语:“启禀司主,有新的执令晋升申请呈上,需您复核用印。” 邱望远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问:“哪来的?谁举荐的?” 侍从恭敬答道:“是中元沈从武沈都统举荐,名为吴升,原为行走,因剿灭流沙海血婴教,立下大功,申请晋升执令。” “沈从武?吴升?”邱望远眼皮动了动,依旧没睁开,只是嘴角撇了撇,带着一丝不屑,“除了申请文书,可还有其他……孝敬呈上?” 侍从头更低了些:“回司主,暂时……未曾收到。” 邱望远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侍从会意,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侍从离开,邱望远才慢悠悠地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与贪婪。 他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起那份刚刚送来的、关于吴升晋升申请的玉简,看都懒得看,随手就丢在了脚边的草地上。 “哼,沈从武……越来越不懂事了。” 他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不满,“举荐一个无名小卒,就想空口白牙让本司主用印?真当本司主的印鉴是泥捏的不成?”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指继续打着拍子,心思却活络起来。 “吴升?” “没听说过。剿灭血婴教?呵,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沈从武那老小子为了捧自己人,胡乱报的功。就算真有功,那又如何?道藏府有功之人多了去了,难道各个都能升官?” “想升执令?行啊,按规矩来。该孝敬的,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就等着吧。” “本司主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这些阿猫阿狗的申请?拖上个一年半载,也是合情合理。” 邱望远心中打定主意,不给足好处,这份申请,他就当没看见。 至于那个叫什么吴升的?听都没听过的货色,也配让他邱望远高看一眼? 沈从武的面子? 呵,在他这里,沈从武的面子,也得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来换! 他惬意地躺了回去,继续享受着耳边的丝竹之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曲终了。 邱望远有些意兴阑珊,正打算回房小憩片刻,那名青衣侍从又快步走了进来。 “司主,沈从武沈都统在府外求见。” 邱望远闻言,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 “还算他识相,知道空手来不行。” 他慢悠悠地扶着躺椅扶手,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皱的锦袍,对侍从吩咐道:“带他去偏厅等候,本司主稍后就到。” “是。”侍从领命而去。 邱望远踱着方步,朝偏厅走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该从沈从武那里,敲出多少辛苦费才合适。 那个吴升?不过是沈从武推出来的一个由头罢了,谁在乎他是谁。 只要孝敬到位,给他盖个印,让他当个执令又如何?反正执令有六百多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第535章 百般刁难 邱望远的偏厅,布置得古色古香,却又处处透着奢华。 上好的灵木桌椅,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看似不凡的瓶瓶罐罐。 沈从武坐在下首的客椅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而略显谦恭的笑容,等待着邱望远的到来。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尺许长的锦盒,盒盖紧闭,但隐隐有锋锐之气透出。 脚步声响起,邱望远踱着方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眼皮微抬,扫了沈从武一眼,鼻腔里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立刻有美貌侍女奉上香茗。 “沈都统,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儿?你中元事务,不忙么?”邱望远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沈从武心中暗骂一声“老匹夫,明知故问”,脸上笑容却更盛,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身:“司主大人说笑了,属下再忙,也该来向大人请安问好。这是属下的本分。” “坐吧。”邱望远不置可否地抬了抬手。 沈从武这才重新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属下此来,除了向大人问安,确有一事,想请大人定夺。”沈从武斟酌着开口,语气愈发谦和。 “哦?何事啊?”邱望远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眼睛看着杯中茶叶。 “是关于属下麾下一名行走,吴升,申请晋升执令一事。” 沈从武小心翼翼地说道,“此子虽然年轻,但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更难得的是,一心为公,屡立奇功。” 他开始编造吴升的功绩,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干脆是移花接木,将别人的功劳安在吴升头上,反正先把吴升塑造成一个“德才兼备、功勋卓着、千年不遇”的英才。 “前些时日,流沙海血婴教为祸,残害生灵,无恶不作。” “吴升闻讯,单枪匹马,不顾自身安危,深入虎穴,历经九死一生,终将血婴教一网打尽,其教主血婴老祖亦伏诛授首!” “此等大功,实在令人钦佩!” “更难得的是,吴升此人品行高洁,平日里便急公好义,曾多次仗义疏财,救助落魄散修。” “路见不平,更是拔刀相助,不计得失。” “实乃我道藏府不可多得之栋梁啊!” 沈从武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吴升就是他亲眼看着长大、品德无瑕的圣徒。 邱望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哦”、“嗯”、“是吗”地应和着,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沈从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骂“老狐狸”,知道空口白话打动不了对方。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将身旁的锦盒拿起,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大人,属下前些日子偶得一件古物,看着颇为奇特,属下眼拙,难以辨其真伪优劣。久闻大人博古通今,见多识广,特带来请大人掌掌眼,也免得宝物蒙尘。”他说着,轻轻打开了锦盒。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道清冽的寒光伴随着隐隐的龙吟之声,自盒中溢出!偏厅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柄带鞘长刀。 刀鞘古朴,呈暗青色,上有细密玄奥的云纹。 虽未出鞘,但那股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邱望远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细长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但很快又被他压下。他故作矜持地“咦”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打量着锦盒中的长刀。 “此刀……”他缓缓开口,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好奇,“似乎有些意思。取来老夫一观。” 沈从武心中冷笑,面上恭敬地将锦盒推向邱望远。 邱望远伸手,缓缓握住刀柄。 触手冰凉,一股精纯而霸道的刀意顺着手臂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呛啷”一声,拔刀出鞘三寸! 刹那间,寒芒暴涨,偏厅内仿佛有龙影一闪而过! 刀身如一泓秋水,清澈凛冽,靠近刀柄处的刀身上,有两个古老的篆字断流。 “好刀!” 邱望远忍不住赞了一声,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这柄“断流刀”虽非最顶尖的一品神兵,但绝对是二品中的极品,距离一品也只差一线! 其材质、锻造技艺、蕴含的刀意,都堪称绝品,价值连城!对于他这等刀修而言,诱惑力巨大。 但他很快将刀归鞘,放回锦盒,脸上恢复了那种淡然,甚至带着一丝不过如此的表情,靠回椅背,慢悠悠道:“刀尚可,但匠气重了些,灵性不足。算不得绝世珍品。” 沈从武心中怒骂:“老畜生!睁眼说瞎话!这断流刀是我早年奇遇所得,一直珍藏,舍不得用!距离一品也只差半步!到你嘴里就成了匠气重、灵性不足?贪得无厌的东西!” 他脸上却露出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大人法眼如炬,一语中的!属下佩服!那……关于吴升晋升之事……” 邱望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沈都统啊……” 他拖长了语调,“不是老夫不近人情,也不是不信你所言。” “只是,这晋升执令,非同小可。执令之位,关乎一方安宁,责任重大。我道藏府为何能屹立中元,为天下修士所敬仰?靠的便是规矩,是严谨,是为天下散修负责的态度!” 他忽然坐直身体,面色变得严肃而公正:“你方才说,这位吴行走做了如此多好事,立下如此多大功,甚至不顾生死剿灭血婴教……” “这些,老夫之前竟一概不知!”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对有功之臣的褒奖、记录,还有疏漏!这如何能行?” 沈从武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果然,邱望远继续道:“所以,吴行走的申请,老夫不能草率批准。” “必须详加核查!” “他剿灭血婴教,可有人证物证?” “功绩几何,是否如你所言那般九死一生、力挽狂澜?” “他平日所做善事,救助过哪些散修?这些散修现在何处,可否作证?” “还有他的出身、来历、心性、修为……” “方方面面,都必须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如此,方能对得起执令二字的分量,对得起天下散修对我道藏府的信任!”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真是位铁面无私、恪尽职守的司主。 沈从武听得心头火起,差点没忍住拍桌子。 为了散修负责?你放屁!道藏府什么时候真的为散修考虑过? 你这老匹夫,收受的贿赂,压榨的下属,祸害的散修还少吗?现在跟老子装什么清高! 他强压怒火,脸上肌肉有些僵硬,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所言极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只是这核查……需耗时多久?吴行走立下大功,若拖延太久,恐寒了有功之士的心啊。再者,属下愿以自身前程担保,吴行走所言所行,绝无虚假!这核查之事,是否可……从速从简?”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轻轻放在锦盒旁。 玉盒打开,里面是十颗散发着氤氲灵气和浓郁药香的丹药。 “此乃淬魂丹,有温养神魂、稳固境界之效,对突破瓶颈亦有益处。是属下偶然所得,自己用不上,特献给大人,或许对大人修为略有裨益。” 淬魂丹,四品灵丹,价值不菲,尤其对神魂修炼有奇效。 沈从武这次算是下了血本。 邱望远目光扫过玉盒中的丹药,瞳孔深处再次掠过贪婪,但脸上却浮现出不悦之色。 “沈都统,你这是何意?” 他声音微沉,“老夫秉公办事,岂是这些外物所能动摇?速速收回!” 沈从武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做出惶恐之色:“大人误会了!属下绝无他意!” “这只是……只是属下对大人一片敬仰之心,些许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大人莫要嫌弃。核查之事,全凭大人决断,属下绝不敢有半分催促之意,只盼大人能……稍稍体恤下情。” 他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了。 邱望远脸色稍霁,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的样子:“唉,沈都统,你也是道藏府老人了,应当知道老夫的难处。” “执令晋升,非比寻常,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轻易通过,难免惹人非议,说我等徇私。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锦盒和玉盒:“看在你沈都统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份上,也看在那吴升或许真有几分本事的份上……” “这样吧,老夫可以特事特办,加快核查进度。但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这样,你先将吴升带来,老夫亲自见一见,考较一番。若果真如你所言,是个可造之材,老夫自会酌情考虑。” 沈从武心中一喜,以为有戏,连忙道:“多谢大人!属下这就……” “不过……” 邱望远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道,“这亲自考较,耗费心神,也需要些准备。毕竟,老夫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他通过了,对吧?总得有些……像样的评语和记录,才能服众。” 沈从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听明白了,这老东西是嫌刚才给的还不够!还要加码!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在滴血,但想到吴升,想到未来的“一家人”,他还是咬牙,又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玉瓶。 “大人,此乃千年地心乳,有洗经伐髓,滋养肉身之效,极为罕见。属下偶得少许,一直珍藏,今日献给大人,愿大人仙体康泰!” 这千年地心乳,比淬魂丹更加珍贵,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有价无市! 沈从武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此刻却要拿出来喂这头贪婪的老豺狼! 邱望远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说话了。 沈从武的心沉了下去。 这还不行? 这老东西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脸上谦恭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声音有些干涩:“大人……这已是属下所能拿出的全部心意了……您看?” 邱望远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伸手将锦盒、玉盒、玉瓶,一股脑地揽到自己面前,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沈都统有心了。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破例一次。” “你让那吴升,三日后来见我吧。” “届时,老夫亲自考较,若确无问题,这执令之位,便是他的了。” 沈从武心中总算松了口气,虽然代价巨大,但只要能成……他连忙躬身:“多谢大人!属下代吴升,谢过大人!” 邱望远满意地捋了捋胡须,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沈都统。” “老夫最近听闻,中元南谷城那边,似乎有几处矿脉的产出,账目上有些不明不白?” “还有,你麾下有几个行走,似乎风评不佳?” “这些事情,虽说不大,但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总归不好。” “老夫身为司主,有督查之责,也不好完全视而不见啊……” 沈从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矿脉?风评?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是这老匹夫见他好欺负,得寸进尺,还想敲骨吸髓!刚才那些宝物,竟然还填不满他的胃口!他竟然还想染指这种利益,还想拿捏他沈从武的把柄?!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沈从武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憋屈,脸上的谦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冰冷。 他抬起头,直视着邱望远,声音有些发沉:“邱司主,您……这是何意?吴升晋升之事,属下已按规矩,呈上申请,也……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 “中元事务,属下自问兢兢业业,从未有负道藏府所托。司主此言,恕属下愚钝,不甚明白。” 邱望远脸上的和蔼笑容渐渐收敛,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沈从武,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沈都统。” 邱望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在质疑本司主?还是在教本司主如何做事?”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从武,一股属于一品巅峰强者的威压隐隐散开,笼罩了整个偏厅。 “吴升之事,本司主说了,要核查,要考较,这是规矩!” “是程序!你送些东西来,就想让本司主罔顾法度,直接通过?” “你把道藏府的规矩当成什么了?把你我当成什么了?蝇营狗苟之辈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正义凛然:“至于中元七区的事务,本司主过问,乃是职责所在!” “怎么?” “你沈从武的辖区,成了独立王国,本司主问都不能问了?!” “还是说,你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怕本司主查?!” “沈从武!” 邱望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厉声道:“本司主念你多年劳苦,有些功劳,方才对你多有容忍!你不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否则,莫怪本司主不讲情面,公事公办!” 他这一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表演,简直炉火纯青。 将索贿不成,说成是沈从武意图行贿,破坏规矩。 将他意图染指中元利益,说成是履行职责,公正严明。 沈从武气抖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邱望远那张道貌岸然、实则贪婪无耻的嘴脸,看着被对方揽在怀里的自己多年的珍藏,一股浓烈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他知道,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邱望远是司主,是他的直属上官,修为也是一品巅峰,深不可测。 翻脸,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甚至可能连累刚刚看到曙光的一家人。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丝,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低下头,不再看邱望远,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冰冷:“属下……不敢。司主……教训的是。是属下……僭越了。” 邱望远见他服软,冷哼一声,威压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冷硬:“知道就好。” “至于吴升的申请……”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份关于吴升晋升的玉简申请,在沈从武眼前晃了晃,然后,在沈从武惊怒的目光中,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玉简之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虽然并未完全碎裂,但灵光已然黯淡,显然已无法使用了。 “核查期间,此申请暂押。” “待老夫查明一切,再做定夺!”邱望远将布满裂痕的玉简随手丢在桌上。 沈从武看着那布满裂痕的玉简,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同时也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老匹夫,不仅贪婪无耻,更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自己刚才稍露不满,他便直接毁掉了申请玉简!这是摆明了要卡死吴升的晋升之路,也是在敲打他沈从武! “属下……明白了。”沈从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看都没看桌上那些孝敬,对着邱望远深深一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属下告退。”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偏厅。 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冰冷。 邱望远看着沈从武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重新坐下,惬意地抿了口茶,看着桌上那些锦盒、玉盒、玉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将那些东西一件件拿起来,仔细把玩欣赏。 “断流刀……淬魂丹……千年地心乳……不错,不错。沈从武这老小子,家底还挺厚。” 他把玩着断流刀,爱不释手,“可惜啊,就是太不懂事了。以为送点东西,就能让本司主替他办事?想得美!” 他目光扫过那布满裂痕的玉简,嗤笑一声:“吴升?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晋升执令?” “还立下大功?剿灭血婴教?呵呵,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沈从武为了捧他,编出来的功劳。” “一个区区行走,蝼蚁般的东西,也值得沈从武如此上心?” “看来这沈从武,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次,正好借机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他越想越得意,将断流刀归鞘,放在手边。 “你让我同意我就同意?” “那我这司主的面子往哪搁?这次,不让你大出血,不让你知道疼,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邱望远自言自语,眼中闪过阴冷的光芒,“至于那个吴升……哼,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蝼蚁罢了。” “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沈从武若识相,就该让他乖乖等着,或许本司主心情好,过个三年五载,也就给他通过了。” “若是不识相……呵呵。” …… 离开邱望远的府邸,沈从武一路疾行,脸色阴沉。 他感觉胸膛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那些被邱望远扣下的宝物,每一件都让他肉痛无比,但更让他愤怒的,是邱望远那贪婪无度、得寸进尺的嘴脸,以及最后那毫不掩饰的羞辱和威胁! “老匹夫!老畜生!雁过拔毛的豺狼!我沈从武与你不共戴天!” 他在心中疯狂咒骂,却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邱望远是司主,修为高深,地位尊崇,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靠山。 他沈从武虽然也是都统,但与其相比,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势,都差了一截。 正面冲突,吃亏的必然是他。 更重要的是,吴升的晋升申请,被那老匹夫亲手捏出了裂痕!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警告! 意味着没有他邱望远的首肯,吴升的晋升之路,几乎被堵死了! 至少,在邱望远管辖的这片区域,是别想了。 “这下……该如何向吴升交代?”沈从武心中涌起浓浓的惭愧和担忧。他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去斡旋,结果不但没成,反而被羞辱一番,东西也被扣下,申请还被毁了。这让他有何面目去见吴升?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瞒是瞒不住的。 沈从武一咬牙,调转方向,朝着吴升的府邸飞去。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事情因他而起,他必须给吴升一个交代。 再次来到吴升府邸外,沈从武的心情与去时截然不同。 去时是踌躇满志,想着如何化解潜在危机,拉近关系,此刻却是满心惭愧、愤怒和不安。 通报之后,李庭楼再次将他引入那处清幽的院落。 吴升依旧坐在石桌旁,仿佛从未离开过。 他正在煮茶,茶香袅袅,气氛宁静。 看到沈从武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沈前辈去而复返,可是有事?” 看到吴升那平静温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沈从武心中的惭愧更甚。 他走到近前,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脸上阵青阵白。 吴升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指了指对面的石凳,温和道:“前辈请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沈从武深吸一口气,颓然坐下,苦笑着摇了摇头:“吴……吴升,沈某……惭愧啊!” 他不再隐瞒,将去拜访邱望远的经过,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从自己如何低声下气,到邱望远如何贪婪索贿,自己如何一次次加码,对方如何得寸进尺,最后如何翻脸,毁掉申请玉简,甚至出言威胁……说到最后,沈从武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沈某无能,非但未能促成此事,反而……反而折了财物,受此羞辱,连累你的申请也被那老匹夫所阻……沈某……实在无颜面对你啊!”沈从武低着头,双手紧握,脸上满是愧疚和愤怒。 吴升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和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波澜,直到沈从武说完,吴升才轻轻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原来如此。” “前辈辛苦了。” 沈从武一愣,抬起头,看向吴升。 他预想中吴升可能会失望,可能会不悦,甚至可能责怪他办事不力。 却没想到,吴升的反应如此平淡,甚至……还安慰他辛苦? “吴升,你……你不怪我?”沈从武有些难以置信。 吴升笑了笑,为他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前辈为我之事奔波,已然尽力。” “是那邱望远贪得无厌,咎由自取,与前辈何干?” “前辈何须自责。” 沈从武看着眼前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又看看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感动之余,却又涌起更深的担忧。 “吴升,此事……恐怕不易善了。” 沈从武沉声道,语气凝重,“那邱望远,不仅贪婪,而且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他既然当面毁你申请,便是打定主意要卡死你的晋升之路。” “而且,此人修为极高,乃是真正的一品巅峰!” “他浸淫刀道多年,对天地自然之力的感悟和运用,已至化境,极为厉害!” “绝非血婴老祖之流可比!” 他这是在提醒吴升,邱望远不仅位高权重,实力也极为恐怖,切不可冲动行事。 吴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前辈提醒的是。此事,我已知晓。” 沈从武见他依旧平静,心中焦急,忍不住道:“那你打算如何?那邱望远摆明了不会轻易松口。难道……真要等他核查个三年五载?或者,再备厚礼去求他?”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从武,那眼神深邃如古井,让人看不透其心中所想。 “前辈不必忧心。” 吴升的声音很轻,“此事,我自有分寸。前辈已为我费心,接下来,便交由我来处理吧。” 沈从武心中一震。交给吴升处理?怎么处理?难道…… 他不敢深想,但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忽然觉得,或许……这位神秘的“女婿”,真的有办法?可对方是司主啊!一品巅峰的强者!道藏府的高层! “吴升,你……你切莫冲动!那邱望远毕竟是司主,身份非同小可,且实力强横……”沈从武还想再劝。 吴升却已站起身,微笑道:“前辈放心,我心中有数。” “今日让前辈受委屈了。” “待此事了结,我定当登门,与前辈和祝兄,好好喝上几杯,压压惊。” 这话说得轻松。 沈从武看着吴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叹息。他站起身,对着吴升郑重一礼:“是沈某无能,累你费心了。” “你……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沈某虽不才,也愿效犬马之劳!”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吴升心意已决,而且看起来,似乎……真的有把握?虽然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联想到吴升之前那些匪夷所思的表现,沈从武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前辈言重了。慢走。”吴升拱手还礼。 沈从武再次深深看了吴升一眼,这才转身,怀着复杂难言的心情,离开了院落。 走出吴升的府邸,被夜风一吹,沈从武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安静的府门,心中百感交集。 有惭愧,有无奈,有对邱望远的愤怒,也有对吴升接下来行动的深深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吴升……你究竟……会怎么做?”他喃喃自语,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536章 司主喂鱼 沈从武没有回自己的都统府,而是径直去了女婿祝幸的宅院。 祝幸正在院中练剑,见到岳父脸色铁青、气息不稳地回来,心中一惊,连忙收剑迎上:“岳父,您回来了?事情……不顺利?” 沈从武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得烫,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要浇灭心中的怒火。 “何止是不顺利!”沈从武将茶壶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老匹夫,欺人太甚!” 他强压怒火,将去见邱望远的经过,又对祝幸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述得更加详细,语气中的愤怒和憋屈也毫不掩饰。 祝幸听着,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听到邱望远如何一次次加码,如何颠倒黑白,最后甚至毁掉申请玉简时,他也火大了。 “岂有此理!这老狗!简直贪婪无耻到了极点!他以为他是谁?道藏府是他家开的吗?!” 祝幸破口大骂,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自己当初被邱望远刁难、羞辱的场景,感同身受,怒火更盛。 沈从武也是咬牙切齿:“我沈从武在道藏府这么多年,还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那断流刀、淬魂丹、千年地心乳……都是我多年的珍藏!就这么喂了狗!” 翁婿二人同仇敌忾,将邱望远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发泄了一通,祝幸稍微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岳父,那现在怎么办?” “姐夫的晋升申请被那老狗毁了,他摆明了要卡死姐夫。”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忍气吞声,等那老狗开恩?或者,再去找他,满足他更大的胃口?” 沈从武脸色阴沉,摇了摇头:“找他已经没用了。” “那老匹夫是铁了心要拿捏我们,更要敲打我。” “现在再去,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那……姐夫那边怎么说?”祝幸急忙问道。 沈从武叹了口气,将去见吴升的情形说了一遍。 “什么?姐夫说……交给他处理?” 祝幸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怎么处理?那邱望远可是司主!一品巅峰的强者!姐夫他虽然厉害,可那邱望远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而且,在道藏府体系内,以下犯上,攻击上官,那可是重罪!” 沈从武揉着眉心,疲惫道:“我何尝不知?我已再三劝阻,可吴升他……心意已决。他说,他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 祝幸急了,“岳父!那邱望远真的不是易与之辈!我当初近距离感受过他的气息,那绝对是真正站在一品巅峰的强者!” “他对刀道的理解,对天地之力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据说他曾一刀断江,刀意残留三日不散!姐夫他……他虽然神秘强大,可毕竟年轻,对上司主这等老怪物……”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担心吴升不是邱望远的对手,更担心吴升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沈从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我都明白。” “邱望远的实力,在司主中也属上游,尤其是刀法,已得断流真意,霸道绝伦。吴升虽强,但面对这等老牌一品巅峰……胜负难料。” “而且,正如你所说,以下犯上,乃是大忌。” “即便吴升能胜,甚至能杀邱望远,道藏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吴升面对的,可能就是整个道藏府的追责和围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担忧。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无比压抑。 祝幸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不……我们去求求司主之上的大人物?或者,让姐姐请羽罗子阁主出面斡旋?” 沈从武苦笑摇头:“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与邱望远未必没有交情。” “至于天剑阁……且不说羽罗子阁主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尚未明确关系的准女婿去得罪一位道藏府司主,就算愿意,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而且,这毕竟是道藏府内部事务,天剑阁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反而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那……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祝幸不甘心。 沈从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 “我们现在只能等!等吴升的动作。同时,我们也需做好准备。若吴升真的……与邱望远冲突,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站在吴升这边!哪怕……哪怕拼上我这份都统的基业!” 他看向祝幸,沉声道:“幸儿,你立刻去准备,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还有你娘暂且送到可靠的地方避一避。” “我去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老友,打探消息,早做准备。” 祝幸看着岳父眼中那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是,岳父!我这就去办!” 翁婿二人,此刻心中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他们对吴升有信心,但对手是邱望远,是道藏府的司主!这注定是一场凶险无比的博弈。 …… 夜色渐深,司主府邸深处,一处占地数亩的精致庭院,灯火通明。 这里是邱望远的私人居所,寻常人不得擅入。 院内引活水成湖,湖中有奇石堆叠的假山,有九曲回廊,最中央是一个宽阔的荷花池塘。 时值春日,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幽香袭人。 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同仙境。 邱望远换下了白日那身锦袍,只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素色长衫,趿着软底便鞋,正悠闲地斜倚在池塘边的汉白玉栏杆上。 他手中端着一个青玉小碗,碗中是碾磨得极为细腻、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谷粉末。 他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从碗中捻起一小撮粉末,指尖轻轻一弹,粉末便均匀地洒落在面前那片荷叶密集的水域。 “哗啦——” “噗通!” 粉末刚一入水,水面立刻沸腾起来。 数十条肥硕的锦鲤从荷叶下、假山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疯狂地争抢着那点点灵谷粉末。这些锦鲤色彩斑斓,红、白、金、黑交织,在月光和灯火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它们被喂得极好,一条条滚圆肥硕,鳞片饱满,游动时水波都显得沉重。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邱望远看着鱼儿们争抢的憨态,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他喜欢看这些锦鲤,喜欢用珍贵的灵谷甚至丹药粉末喂养它们,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肥硕。 这能给他带来一种掌控、饲养、甚至造物般的快感。 每一尾锦鲤,都是他锦衣玉食、位高权重的象征。 喂完一勺,他又捻起一撮,这次弹得更远些,引得鱼儿们追逐而去,搅动一池碧水。 “大人真是好兴致,这池锦鲤,被大人养得灵气十足,怕是再过些年月,都要成精了呢。”旁边侍立的一名美貌侍女,巧笑嫣然,奉承道。 邱望远哈哈一笑,心情越发舒畅:“成精?那可不行。成精了就不好玩了。本座要的,就是它们现在这个样子,肥肥的,傻傻的,只知道吃,只知道抢……这才有趣。” 他顿了顿,又捻起一撮粉末,却没有立刻撒出。 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投向远处廊下,那里隐约有丝竹之声传来,是乐伎在为他演奏。 “沈从武那老小子,今天怕是气得够呛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言自语,“不识抬举的东西,以为送点破烂就能打发我?哼,不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你还真以为你这都统坐得安稳?” 侍女不敢接话,只是陪着笑。 邱望远将手中的粉末撒出,看着鱼儿再次争抢,慢悠悠道:“还有那个什么吴升……蝼蚁一样的东西,也配晋升执令?” “沈从武那老小子如此上心,看来关系匪浅。” “正好,拿捏住这个吴升,就等于拿捏住了沈从武的软肋。” “中元矿脉……呵呵,迟早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他越想越是得意。 “大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侍女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好的灵酒。 邱望远接过,一饮而尽,感觉通体舒坦。 而这一个侍女,现在根本就不敢在这个地方继续的逗留了,赶快从这个地方离开。 他则准备再喂一把鱼,享受这宁静而奢华的夜晚,忽然,他捻着灵谷粉末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 仿佛有一片本不该存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被灯火和月光照亮的庭院。 他猛地转头,朝身侧望去。 只见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荷花池塘的另一侧,汉白玉栏杆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一袭玄衣,身形挺拔,面容平静,正静静地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映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邱望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处庭院,布有禁制阵法,更有亲信护卫在外围警戒,等闲之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闯入,更何况是如此近的距离!对方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冷汗,瞬间从邱望远的后背渗出。 但他毕竟是老牌的一品巅峰强者,执掌一方多年的司主,城府极深。最初的惊骇过后,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和冷漠,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什么人?!”邱望远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一丝真元,在安静的庭院中回荡,试图惊动外面的护卫,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威慑。 “擅闯道藏府司主府邸,你好大的胆子!” 那玄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邱望远。 那目光深邃,幽静,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涟漪,却让邱望远心头莫名一紧。 “道藏府,行走,吴升。” 玄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邱望远耳中。 吴升?! 邱望远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吴升?那个被沈从武吹得天花乱坠、自己今天刚刚卡住其晋升申请、视若蝼蚁的区区行走?! 他竟然敢!他竟然敢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府邸,来到自己面前?! “吴升?!” 邱望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愕愤怒,以及被冒犯的滔天火气,“你就是那个吴升?!你好大的狗胆!” 他上下打量着吴升,眼中的惊疑迅速被浓烈的鄙夷和杀意取代。 他本以为这吴升至少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敬畏上官的聪明人,就算心中不满,也该是通过沈从武,或者备上更厚的礼,来求他高抬贵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以这种方式,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 邱望远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威胁,“沈从武那老狗没教过你规矩吗?区区一个行走,见了本司主,该当如何?!” “还是说,你因为晋升申请被本司主按规矩驳回,心怀不满,便想学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来行刺上官?!” 他上前一步,属于一品巅峰强者的气势轰然爆发!周身隐隐有凌厉的刀意流转,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池塘中的锦鲤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惊得四散逃窜,搅得池水哗啦作响。 “吴升!本司主念你年轻无知,又是初犯,现在立刻跪下,自废修为,本司主或可饶你不死,只将你打入死牢!” “若敢有半分反抗,本司主立刻将你就地格杀,以儆效尤!”邱望远声色俱厉,他心中已动了杀机。 不管这吴升是如何潜入的,就凭他胆敢夜闯司主府,对自己不敬,就已犯了死罪!正好,杀了此人,既可以震慑沈从武,又可以彻底绝了后患,还能顺手接收沈从武的那些孝敬,一箭三雕! 至于吴升的实力?邱望远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靠着沈从武吹捧、走了狗屎运的年轻行走,能强到哪里去?撑死了初入一品,在自己这沉浸一品巅峰多年的刀道大家面前,与蝼蚁何异? 他已经看到吴升在自己气势压迫下瑟瑟发抖、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吴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邱望远那足以让寻常一品修士心惊胆战的气势压迫,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说完了?”吴升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 邱望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一个被一品巅峰强者杀意锁定的蝼蚁! 他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就欲先下手为强! 管他有什么古怪,直接擒下或斩杀便是!在自己府中,杀一个擅闯的行走,谁也说不出什么!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起,真元尚未完全调动的刹那,一只修长的手,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他甚至没能看清这只手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咽喉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嗬……嗬嗬!” 邱望远所有的怒吼、威胁、杀意,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扼住自己咽喉的那只手臂,疯狂地发力,想要将其掰开。 一品巅峰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狂暴的力量如同怒涛般涌向那只手臂,足以崩山裂石! 邱望远修炼的断流刀罡更是锋锐无匹,瞬间透体而出,缠绕在他双手和脖颈处,想要切割、撕裂那只手! 然而,足以断江分流的断流刀罡斩在那只手臂上,却连对方衣袖都未能划破! 那只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他拼尽全力的挣扎,只是蚍蜉撼树。 邱望远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他感觉扼住自己脖子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神山,一片星穹! 浩瀚,沉重,无可抵御!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挣扎,在那只手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呜——!” 他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踏。 他疯狂催动神识,想要调动天地灵气,施展秘法,甚至想引爆体内的本命刀魂,与对方同归于尽! 可是,没有用。 那只手不仅扼住了他的咽喉,更顺着他的脖颈,瞬间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奇经九脉,甚至是识海神魂! 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真元元罡,瞬间凝滞。 他识海中咆哮的刀魂,如同被冰封,动弹不得。 他与天地间灵气那紧密的联系,被一股更为浩大、更为深邃的力量强行切断、隔绝! 他变成了一只在琥珀中挣扎的虫子,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却连一丝一毫都施展不出来! 这一刻,邱望远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被他视为蝼蚁、随意拿捏的吴行走,是他娘的一个怪物! 这种完全碾压、让他连反抗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力量差距…… 这种对力量精妙到毫巅、对生机掌控到极致的恐怖手段…… “陆地……神仙?!”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不!不可能!当世怎会有陆地神仙存世? 此人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是…… 可如果不是陆地神仙,又怎能如此轻易地制服他这堂堂一品巅峰的司主? 如擒鸡崽?! 他眼中的愤怒倨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悔恨! 他为什么要去卡这个人的晋升? 为什么要贪图沈从武那点东西?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吴升看着手中这张因为窒息和恐惧而扭曲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无尽的惊恐和哀求,眼神依旧平静,不起波澜。 他五指却微微松开了些许。 “嗬——!嗬——咳咳咳!”邱望远猛地吸入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涕泪横流。 他瘫软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贪婪地呼吸着,看向吴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从九幽深渊走出的魔神。 “前……前辈!饶……饶命!前辈饶命啊!” 邱望远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形象地以头抢地,砰砰磕头。 他再没有半分司主的威严,只有摇尾乞怜的卑微。 “晚辈有眼无珠!晚辈狗胆包天!晚辈不知前辈驾临,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求前辈饶晚辈一条狗命!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前辈让晚辈往东,晚辈绝不敢往西!前辈的晋升申请,晚辈立刻通过!” “不!” “晚辈亲自去督办,明日……不!” “今晚就办妥!沈都统……不,沈前辈的东西,晚辈十倍……不,百倍奉还!求前辈开恩!开恩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哭喊着,哀求着,将头磕得咚咚响。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让他做什么都行! 吴升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前辈!晚辈知道错了!晚辈真的知道错了!晚辈这就去取印鉴,这就去……”邱望远见吴升不语,心中恐惧更甚,磕头如捣蒜,声嘶力竭。 就在这时,吴升再次伸出了手。 依旧是那般突兀,那般无法理解,那般无可抗拒。 邱望远只觉脖颈再次一紧,整个人又一次被提离了地面。 这一次,那只手上的力量更加冰冷,更加死寂,更加无情。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瞬间吞噬了邱望远的心神。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看着吴升那张近在咫尺、平静无波的脸。 然后,他看到吴升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又似乎带着一丝讥诮? 一个平淡,却让邱望远如坠冰窟的声音,轻轻响起,传入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识海: “你是不是把我当得太和善了?” “还是说……” 吴升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旁边池塘中,因为刚才骚动而稍稍平息、又重新聚集过来,等待着下一次投喂的、肥硕的锦鲤。 “喂这些蠢东西喂久了,连自己的脑子,也一起喂蠢了?” 话音落下,吴升扼住邱望远咽喉的五指,开始缓缓收紧。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但邱望远却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和力量的诡异元罡,顺着吴升的手指,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贪婪的蚂蚁,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元罡所过之处,他苦修数百年、千锤百炼的真元,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 他强韧的经脉、坚韧的骨骼、充满生机的血肉,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齑粉。 他识海中那柄寄托了神魂的本命刀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被那恐怖的元罡包裹、侵蚀、最终……寂灭。 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修为、血肉、神魂、意识……都在被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迅速吞噬消化。 他无法挣扎,无法呼喊,甚至连思考都在迅速变得模糊、黑暗。 “不……不要……前辈……饶……”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似乎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永恒的寂静。 吴升静静地看着手中这具迅速失去所有生机、所有力量、所有存在痕迹的躯体。 一品巅峰的司主,在他手中,与那些池塘中等待投喂的锦鲤,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他松开手。 邱望远的身体并未坠落,而是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无声无息地崩散开来,化为最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在月光和灯火的照耀下,纷纷扬扬。 吴升伸出手,虚虚一抓。 那些飘散的尘埃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迅速朝他掌心汇聚、压缩、凝练。 几个呼吸之后,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十几颗灰白色、散发着奇异微光的鱼食。 这鱼食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 吴升走到池塘边,那些肥硕的锦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聚集过来,仰着头,嘴巴开合,等待着投喂。 他拈起一颗鱼食,屈指一弹。 鱼食落入水中,并未沉底,而是缓缓溶解,释放出淡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白色光晕。 一条最肥大的红白锦鲤猛地窜出,一口将那光晕连同周围的水流吸入口中。 刹那间,这条锦鲤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鳞片似乎更加鲜亮了几分,游动的姿态也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性,虽然依旧懵懂,但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本源的东西。 吴升面无表情,将手中剩余的十几颗鱼食,一颗一颗,均匀地弹入池塘各处。 肥硕的锦鲤们争相抢食,水面再次泛起涟漪。 月光依旧温柔,荷香依旧清幽,丝竹之声隐隐从远处廊下传来。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只是池塘边,少了一个喂鱼的人,多了一个,看鱼的人。 …… 司主府邸,外围。 一名身着青衣的侍从,正引着一位身着华服面带忐忑之色的中年修士,穿过层层回廊,朝着内院走去。 这中年修士修为不弱,已有二品境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额角甚至隐有汗珠。 他是道藏府另一片区域的一位行走,姓赵,此次前来,是向邱望远司主递交一份重要的区域巡查报告,并……顺便打点一番,为自己明年晋升执令之事,提前铺路。 领路的青衣侍从,正是白日里向邱望远通报沈从武和吴升之事的那位。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引领求见者的感觉,尤其是在这些平日里也算个人物的行走面前,更显得自己地位特殊。 “赵行走,您放宽心。我们司主大人虽然平日里威严些,但最是赏罚分明,体恤下属。” 青衣侍从脚步不停,嘴上却说着话,语气中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您这份报告若是扎实,又懂得……嗯,进退之道,司主大人定然会记在心里的。明年晋升之事,想必也会顺遂许多。” 赵行走连忙赔笑,悄悄塞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低声道:“有劳王管事提点,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王管事在司主面前,多为赵某美言几句。” 青衣侍从熟练地将储物袋纳入袖中,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热络了几分:“赵行走太客气了。” “您放心,司主大人这会儿心情正好,在后院喂鱼赏荷呢。” “您待会儿见了,恭敬些,机灵些,保管无事。” 赵行走连连点头,心中稍定,但依旧紧张。 他可是听说这位邱司主胃口不小,自己这次准备的心意虽然丰厚,但不知能否入得了对方的法眼。 两人说着,已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来到了那处荷花庭院的外围。 丝竹之声更加清晰,荷香也更加浓郁。 “司主就在前面池边,赵行走请随我来。” 王管事示意赵行走稍候,自己先快走几步,转过一片假山,朝着池塘边望去,准备先行通报。 然而,假山之后,荷花池边,只有琉璃灯盏静静照耀,池中锦鲤悠然游动,荷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却不见邱望远的身影。 “咦?”王管事一愣,司主大人呢?方才不还在这里喂鱼听曲吗?侍女呢?怎么也不见了? 他心中疑惑,快步走到池塘边,四下张望。亭台楼阁,回廊水榭,皆不见邱望远的踪影。 只有池塘中那些肥硕的锦鲤,因为他的靠近,又聚集过来,以为又有吃的,嘴巴一张一合。 “这些鱼,倒是被大人喂得真他娘肥啊……” 王管事看着那些滚圆的锦鲤,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妥,连忙噤声。 他转身,对跟上来的赵行走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赵行走,司主大人可能临时有事,离开片刻。” “您请在此稍候,我去寻寻看。” 赵行走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拱手道:“有劳王管事,赵某在此等候便是。” 王管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池塘边,心中那丝疑惑更浓了。 司主大人去了哪里?怎么连个侍女都没留下?他不敢耽搁,连忙朝着内院的其他方向寻去。 夜风拂过池塘,吹动荷叶,沙沙作响。 池中锦鲤依旧在悠闲地游弋,偶尔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月光洒在它们肥硕的身上,鳞片反射着微光,仿佛披着一层银纱。 一切,静谧如常。 只是喂鱼的人,已化鱼食,融于池水,成了这静谧夜景的一部分,再也寻不见了。 第537章 众人的混乱 夜色已深,中元沈从武的都统府邸内,灯火通明。 宽敞的饭厅里,沈从武一家正在用晚饭。 气氛本该温馨,但主位上的沈从武,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许久,目光望着面前的碗碟,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不知落在何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郁和焦虑。 坐在他旁边的妻子沈林氏,心思细腻,早已察觉丈夫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给丈夫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灵鱼,柔声道:“老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还是身体不适?” 沈从武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无妨,只是……近日公务有些繁杂,有些疲累。”说着,他端起碗,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 对于现在的这些修炼之人而言,吃这些东西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可以不吃。 但若是这种长久的习惯改了之后,修炼之人慢慢的也就会觉得自己不像人了。所以该吃的饭还是要吃,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即便本身没什么意义,但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样。 可今天的这个食物吃起来尤为的复杂,尤为的难以下咽。 沈林氏看在眼里,心中疑虑更重。 她与沈从武成婚多年,深知丈夫性格。 沈从武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且能做到一方都统,心性城府都不缺。 尤其是在家中,他向来是家中的顶梁柱,沉稳持重,极少流露出如此失魂落魄、忧心忡忡的模样。 上一次见他如此,还是多年前遭遇一次重大危机,险些丢官罢职之时。 “到底发生了何事?” 沈林氏心中念头急转,“能让老爷如此心神不宁,定非小事。” “难道是中元出了什么大乱子?还是道藏府上层有什么变动牵连到了老爷?”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白日里匆匆来访、又匆匆离去的女婿祝幸,以及祝幸口中那位神秘的姐夫吴升。 她隐约知道,丈夫和女婿最近似乎在为那位吴升的晋升之事奔波,似乎还涉及到了司主邱望远。 邱望远此人,沈林氏虽未见过,但其贪婪刻薄的名声,她却早有耳闻。难道是那邱望远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让丈夫如此为难? 沈林氏心中担忧,但碍于女儿和其他家人在场,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观察着丈夫的神色。 一顿晚饭,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沈从武放下碗筷,对众人点了点头,便起身准备离开饭厅,似乎想独自待一会儿。 “老爷。”沈林氏叫住了他,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看你气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妨与我说说,即便我帮不上忙,听你说出来,心里或许也能好受些。” 沈从武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一暖,同时也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女儿和其他家人先退下。 待饭厅中只剩下夫妻二人,沈从武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将白日里与邱望远的冲突,以及后来去见吴升,吴升说此事由他处理等事情,简略地对妻子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送礼被拒、被羞辱的具体细节,也略去了那些宝物的名称,只说邱望远贪得无厌,蓄意刁难,而吴升似乎另有打算。 “……那邱望远,位高权重,实力强横,又是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这次算是彻底将他得罪死了。” 沈从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忧虑,“吴升那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真怕他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那邱望远岂是易于之辈?若真的冲突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像是在对妻子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不明白了,那邱望远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卡着这点事不放?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真要逼得大家撕破脸皮,兵戎相见吗?到那时,局面如何收场,真是想都不敢想……” 沈林氏听完,脸色也微微发白。 她虽不直接参与道藏府事务,但耳濡目染,也知其中利害。司主,那是何等人物?位同封疆大吏,执掌一方权柄,更是一品巅峰的绝顶强者!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莫说吴升,便是她丈夫沈从武,恐怕也要有大麻烦。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沈从武道:“老爷,此事……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其中关键。” “但妾身知道,邱望远此人,贪名在外,心狠手辣。您……千万要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啊。吴行走那边……固然要帮,但也不能不留退路。毕竟,咱们一大家子人,可都指着您呢。”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和劝诫。 她并非不感激吴升可能带来的机缘,但更害怕因此招来泼天大祸。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与沈从武夫妻一体,若沈从武倒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此刻,她心中不由得也对那素未谋面的邱望远生出几分怨怼:“这司主,也太贪得无厌了些!老爷和幸儿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了,还要如何?当真要将人逼上绝路吗?” 沈从武听着妻子的话,心中更觉沉重。 他何尝不知道要留退路?可事到如今,退路在哪里?邱望远已经摆明了要拿捏他,甚至要染指中元更多的利益。 吴升那边,态度不明,但显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他夹在中间,想要左右逢源,两头都不得罪,恐怕最终结果就是两头都得罪,里外不是人。 “唉,我何尝不知。” 沈从武苦笑一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只是有时候,地位越高,越由不得人做墙头草。” “想要两头都不得罪,可能最后就是两头都得罪。” “此事……我已深陷其中,难以置身事外了。只盼吴升……能真的有分寸吧。” 沈林氏闻言,也只能幽幽一叹,知道丈夫所言非虚,心中忧虑更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下人有些慌张的通报声:“老爷,夫人,祝执令来了,说有急事要见老爷!” 沈从武和沈林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祝幸这个时候急匆匆赶来,定然也与今日之事有关。 沈林氏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家主母的从容,对沈从武道:“老爷,您和幸儿说话,妾身先回房了。” 她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男人间有要事相商,自己不便在场。 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她又不放心地看了丈夫一眼,眼中满是关切。 沈从武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让他进来。” 很快,祝幸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安,额头上甚至还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看到沈从武,他连忙躬身行礼:“岳父大人!小婿有急事禀报!” 沈从武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又对旁边侍立的下人道:“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下人退去,厅中只剩下翁婿二人,祝幸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岳父,我……我实在是心中难安!从您那里离开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邱望远如此贪婪无耻,姐夫那边又说要自己处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并非怀疑姐夫的本事,可那邱望远毕竟是司主,一品巅峰啊!” “姐夫他再厉害,毕竟年轻,若真的与其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沈从武看着女婿焦急的样子,心中也是一片苦涩。 他何尝不焦急?何尝不担心?可他能做什么?去找邱望远服软,献上更多宝物?那只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去劝吴升忍气吞声?看吴升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态度,恐怕也劝不动。 “幸儿,你的担心,我何尝没有?” 沈从武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可事到如今,我们能做什么?邱望远那边,已是撕破脸皮,没有转圜余地。吴升那边……他既然说了自有分寸,我们贸然插手,恐怕反而坏事。眼下,我们除了静观其变,暗中做些准备,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祝幸闻言,脸上焦急更甚,却也明白岳父说的是实情。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难道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万一……万一姐夫一时冲动,与那老狗冲突起来,无论谁胜谁负,我们恐怕都要被牵连啊!” 沈从武沉默不语,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而他现在也是能够明白自己这一个女婿说的话,是一个正常人都会考虑到的大实话。 对于他个人而言,他也非常欢迎这一个大家族里面多出来一个吴升。就算是吴升本质上并非是与他们有什么太多的关联,但是祝银舟,毕竟也是自己女婿的那一个姐姐的,与自己也算的上是亲人的。 他们实在是愿意多出来一个非常强大的帮手,但实在也害怕,这一个强大的帮手有的时候会让这一条小船就这么倾覆。 对于整个中元来说,他沈从武即便是一个都统,但本质上,这也不过就是一艘小船的主人罢了。 别人想要弄死他,这和掐死一只蚂蚁本质上没有任何的不同。 而现在船上来了一位吴升,这一位即便现在不是掌舵手,但是一举一动却又直接牵扯了这样的一艘小船上所有人的性命。 如果一切妥善解决,那么固然是好的。 如果一切没有办法妥善解决,真的引来了上头的一些调查,又或者是其他人全力以赴的攻击,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站在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立场上面来看,面对这样一个崭新加入大家族的新人,这多多少少还真的就是有一种紧张啊。 而就在翁婿二人相对无言,心中都被沉重的阴云笼罩之时,刚才退下的那名下人,又小心翼翼地来到厅外,隔着门禀报:“老爷,祝执令,府外……府外有人求见。” 沈从武正心烦意乱,闻言不耐道:“何人?不是说了,今晚不见客吗?” 下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难以置信:“回老爷,是……是一位自称姓吴的行走,他说……他叫吴升。” “吴升?!” “姐夫?!” 沈从武和祝幸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愕。 吴升?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突然来访?而且,是直接到了府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隐隐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沈从武瞬间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直接大步流星就朝府门方向走去。 祝幸也连忙跟上,心脏砰砰直跳。 留下门口那报信的下人,看着自家老爷和姑爷如此失态,一脸茫然。那位吴行走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老爷和姑爷如此重视,甚至亲自出迎? …… 片刻之后,沈府一处最为隐秘、布有隔音阵法的议事厅内。 沈从武和祝幸看着端坐在主客位上的吴升,依旧有些没回过神来。 吴升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样子,衣衫整洁,气息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更看不出半点刚刚经历过大事的痕迹。 “吴……吴行走,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沈从武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吴升的目光扫过神情紧张、眼神中带着探究和担忧的翁婿二人,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伸手在面前的桌案上轻轻一拂。 光华闪动,几件物品凭空出现在桌案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柄带鞘长刀。 刀鞘古朴,呈暗青色,有细密云纹,但与沈从武之前那柄断流刀相比,这柄刀的刀鞘似乎更加内敛,但隐隐透出的锋锐之气,却更加纯粹、更加深沉!仅仅是放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开来。 其次,是一个打开的玉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二十颗丹药。丹药圆润如玉,表面有氤氲丹纹流转,散发出比淬魂丹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的丹香,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神魂为之一清,体内真元都隐隐活跃起来! 这丹药的品级,绝对远超“淬魂丹”! 最后,是一个稍大些的玉瓶,瓶塞未开,但瓶身周围,隐隐有乳白色的灵雾环绕,更有一种大地厚土般的醇厚生机弥漫开来,比千年地心乳的气息,不知浓郁精纯了多少倍! 沈从武和祝幸的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桌案上的三样东西,呼吸都为之停滞! 他们岂能不认识? 这分明就是白日里,沈从武“孝敬”给邱望远的那三样宝物的……升级版!不,不止是升级版!无论是那柄刀,还是那丹药,还是那玉瓶中的灵液,其品质、其蕴含的灵气道韵,都远超沈从武拿出的原物!尤其是那柄刀,给沈从武的感觉,竟隐隐有一品神兵的韵味! “这……这是……”沈从武声音颤抖,指着桌案,看向吴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吴升微笑开口:“沈前辈白日为我的事奔波,所耗资财,理应由我来承担。些许补偿,不成敬意,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补偿?些许?! 沈从武和祝幸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哪是补偿?这简直是数倍、甚至十倍的回报! 那柄疑似一品的神兵刀,其价值就远超沈从武送出的所有东西总和!更别说那些明显更高品级的丹药和灵液了! 沈从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吴升突然来访,拿出远超贿赂价值的宝物作为补偿……这意味着什么?难道…… 他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带着试探和深深的担忧:“吴……吴行走,您……您太客气了。这……这如何使得?那邱望远那边……您……您没……没做什么吧?” 祝幸也紧张地看着吴升,手心全是汗。 吴升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前辈不必担忧。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结束了?”沈从武一愣,下意识地追问,“如何结束的?那邱望远……他同意了?” 吴升端起旁边刚奉上、还一口未动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平静地说出了让沈从武和祝幸魂飞魄散的一句话:“他失踪了。” “失踪了?!” 沈从武和祝幸同时失声惊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吴升。 失踪了?一个执掌一方、权势滔天、修为达到一品巅峰的司主,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联想到吴升刚才那句“事情已经结束了”,以及眼前这些价值连城的补偿…… 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冰凉的猜测,冒出来了。 “您……您是说……” 沈从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感觉自己腿都有些发软,“邱望远司主他……他……” 吴升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从武,目光平静随和:“是的,他不会再阻碍我的晋升申请了。” “所以,申请之事,还需麻烦沈前辈,重新整理一份,递交给其他合适的司主审核。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再有审核不通过的情况,请务必如实告知于我。” “我能够明白,对于你们而言,你们的家族很大,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考虑,而我孑然一身,所以有的时候做事不计后果。”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们没有办法处理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们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我来去做。” “我也非常感谢二位在其中提供的一些斡旋。” “但若是真的叨扰了二位日常的一些生活,那必然是吴某这边过意不去了。” 沈从武和祝幸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尊泥塑木雕。 吴升的话,每一个字他们都听清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天书,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邱望远不会再阻碍了?因为他……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去了哪里?是主动离开,还是……被动消失? 一个一品巅峰的司主,在自己的府邸,在重重护卫和禁制之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而吴升,就在几个时辰前,还平静地对他们说此事我来处理。 然后,邱望远就“失踪”了。 吴升此刻安然无恙地坐在他们面前,拿出了远超贿赂的补偿。 这一切的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在两人脑海中疯狂旋转、组合,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到极点的画面! 吴升……他……他难道真的…… 两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咕咚。” 祝幸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看向吴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沈从武到底是老江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依旧带着剧烈的颤抖:“明……明白了!” “吴行走放心,申……申请之事,沈某……立刻去办!定会寻找一位……公正的司主,尽快递交!” 吴升点了点头,站起身:“有劳。天色已晚,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说完,他对二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议事厅,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议事厅内,只剩下沈从武和祝幸二人,以及桌案上那三件散发着诱人光泽、此刻却让他们感到无比心悸的宝物。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祝幸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在梦呓:“岳……岳父……邱望远他……他……真的……失踪了?” 沈从武缓缓转过头,看向女婿,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不是失踪……”沈从武的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是……没了。” “没了?”祝幸茫然。 “对,没了。” 沈从武重复了一遍,眼神逐渐聚焦,看向吴升离去的方向,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彻底……没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想起吴升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想起那轻描淡写的“他失踪了”,想起这几个时辰内可能发生的、他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的老天爷……” 祝幸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姐夫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邱望远……那可是一位司主啊!一品巅峰啊!说没就没了?这才……这才几个时辰?!” 沈从武也颓然坐倒,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喉,才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些许。 “怎么做到的……”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中元,不……或许是在这中元,咱们这位女婿……他说的话,我们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怀疑,也最好不要有任何违背。” 他看向桌案上那柄疑似一品的神兵刀,那价值连城的丹药和灵液,苦笑道:“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个,这都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东西的。” 祝幸也看向那些宝物,之前觉得珍贵无比,此刻却只觉得烫手,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寒意。 “岳父,那我们现在……”祝幸看向沈从武。 沈从武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立刻去办!重新准备晋升申请玉简,不,我亲自撰写,用最好的玉简!” “天一亮,我就去联络其他老友,他是陈司主麾下的都统,与陈司主关系尚可。” “陈司主为人虽也……但比邱望远那老匹夫要讲规矩得多!” “我们备上厚礼,不,备上重礼!” “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将吴升的晋升申请,通过陈司主递上去!” 之前那一个邱望远还在的时候,是不能够跨区域的做这种事情的。但是如果对方真的不在了,那么瞬间就合理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残留着震撼,语气却异常坚定:“记住幸儿,从今往后,我们与吴升,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条船……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要稳,但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但无论如何,我们没有下船的资格了。只能跟着他,一直走下去。” 祝幸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豁出去的神色:“我明白,岳父!” 接着,虽然心中已有了恐怖的猜测,但沈从武和祝幸还是觉得,有必要亲自去确认一下。 不亲眼看到,不亲耳听到,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权势滔天、修为绝顶的司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收敛气息,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沈府,朝着邱望远的司主府邸潜行而去。 还未靠近司主府,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即便入夜,司主府也是灯火通明,守卫森严,透着一种肃穆威严。但此刻,府邸外围的守卫虽然依旧在,但神色间却带着明显的惶惑和不安,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朝府内张望。 府内更是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显得颇为混乱。 沈从武和祝幸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找了个隐蔽角落,悄悄观察。 很快,他们看到有司主府内的管事、侍卫头领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焦急和茫然。 一些依附于邱望远麾下的都统、执令,也陆续赶到,在府门外被拦下,正与守卫交涉,表情各异,有惊疑,有不安,也有少数人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真的出事了!” 祝幸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从武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继续潜伏,竖起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零碎话语。 “……司主大人到底去了哪里?这都找遍全府了!” “不知道啊!傍晚时分还在后院喂鱼听曲,王管事还看见了呢!后来就没人见着了!” “书房、寝殿、闭关密室、甚至库房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问过值守的护卫和侍女了吗?有没有人看见司主大人离开?” “问了,都说没看见!府中所有禁制也检查过了,没有任何被触发或破坏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司主大人修为通天,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更邪门的是……刚刚道藏府总坛那边传来急讯,说……说司主大人的本命魂牌……碎了!” “什么?!魂牌碎了?!这……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是镇守魂殿的执事亲自传来的消息!魂牌碎裂,意味着司主大人他……他已经……” “陨落了?!” 最后两个字,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惊恐,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沈从武和祝幸的耳中。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魂牌碎裂”、“陨落”这些字眼时,沈从武和祝幸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冰凉! 真的……死了! 道藏府高层的本命魂牌,与性命相连,人在牌在,人亡牌碎,做不得假! 邱望远,这位执掌一方、贪婪霸道、让他们翁婿二人恨得牙痒痒又恐惧不已的一品巅峰司主,真的在几个时辰之内,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我的天……”祝幸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但眼神中的震撼,已如惊涛骇浪。 沈从武也是脸色苍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而府门外的混乱,还在继续。 那些闻讯赶来的都统、执令们,在确认了魂牌碎裂的消息后,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面露狂喜,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低声对同伴道:“死了?!那老狗终于死了?!苍天有眼啊!这些年被他压榨、盘剥,老子都快活不下去了!” 也有人面色惨白,如丧考妣,失魂落魄地喃喃:“完了……全完了……司主大人怎么会……我那些孝敬……我今后的前程……” 更多的人则是满脸惊骇和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司主大人可是一品巅峰!谁能无声无息杀他?又是什么老怪物出手?” “是陆地神仙?!” “不可能!陆地神仙早已是传说!难道是数位同阶强者围攻?” “可府中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啊!禁制也完好无损!” “诡异!太诡异了!这……这简直是见鬼了!” “快!速速上报总坛!请总坛派人前来调查!” “对!对!立刻封锁消息!不,封锁不住了!魂牌碎裂,总坛肯定已经知道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恐慌、震惊、狂喜、茫然、算计……种种情绪在司主府内外弥漫。 沈从武和祝幸躲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听在耳中。 两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不约而同地,再次想起了吴升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想起了他轻描淡写说出的“他失踪了”,想起了他随手拿出那些珍贵宝物作为“补偿”的淡然…… 一个恐怖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结论,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的脑海深处。 邱望远的死,就是吴升所为! 在重重禁制护卫的司主府,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让一位一品巅峰的司主,无声无息地失踪,连本命魂牌都随之碎裂……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手段?!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沈从武和祝幸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无与伦比的震撼,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亏!幸亏他们与吴升是“友”非“敌”! 幸亏他们虽然有过犹豫和恐惧,但最终选择了站在吴升这边! “走。” 沈从武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祝幸心领神会,两人如同两道幽灵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中,离开了这片已然沸反盈天的是非之地。 回到相对安全的距离,两人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依旧灯火通明、却已陷入巨大混乱和恐慌的司主府。 夜色中,府邸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真的……死了。” 沈从武喃喃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在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死了。” 祝幸重重地点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岳父,我们……我们这次,怕是……抱上了一条大腿啊!” 沈从武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司主府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自己的这一个女婿说的是没错的,这真的是抱上了一条大腿了。 可是抱上一条大腿,这真的好吗? 年轻的人抱上一条大腿没有问题,毕竟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前程。但是真的等到年纪慢慢大了,慢慢的到了他所在的这一个年纪之后,单纯的抱上这样的一条大腿,有的时候可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事情了。 这就意味着很多时候,这已经是会陷入到了一种巨大的被动之中,而这种巨大的被动,自己是没有任何的能力能够躲避的。 那么在无法躲避的情况下,若是这一条大腿真的哪一天突然之间夭折了,那么随之而来的各种各样的反噬,便会让他们体验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若是吴升真的能够在如此危险的中元,成长到一个极为巅峰的存在,无人能够撼动其身份,那么这一条大腿是没有问题的,顶天立地的,绝对是让人欢喜的。 可是如果中途一旦倒下了,那么就麻烦了。 而考虑到整个中元这个地方卧虎藏龙,吴升如此野蛮,即便是实力再怎么样强大,可真的哪一天得罪了传说之中的陆地神仙,那也是一个死字啊。 在那一刻,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奋斗,恐怕也会随之倾覆。 所以现在摆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选择题了。 是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像一条狗一样的活着。 还是哪一天说被别人干掉就被干掉了。 第538章 一乱再乱的中元 黄杉城,距离沈从武所在的城池颇为遥远,乃是另一位司主陈雨顺的治下。 沈从武没有耽搁,在确定邱望远魂牌碎裂的消息已经传开,道藏府内部暗流涌动但尚未有明确调查方向时,他立刻动身,日夜兼程,赶到了黄杉城,径直来到城东一座并不起眼的府邸前。 这里是他一位过命交情老友的居所,都统陈九道。 递上名帖不久,府门打开,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敦厚、眼中却带着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正是陈九道。他看到风尘仆仆的沈从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沈老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稀客啊!快,快请进!” 他乡遇故知,尤其是这种曾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老友,陈九道的喜悦发自内心。两人把臂言欢,陈九道注意到沈从武手中还提着一个古朴的酒坛,更是笑道:“哈哈,还带了猴屁股酒?这可是好东西!老哥你这是知道我好这口啊!走走走,去我院子,咱们不醉不归!” 沈从武心中有事,面上也挤出笑容:“知道你好这口,特地带来的。多年不见,今日定要好好喝一杯。” 两人来到陈九道府邸内一处僻静的小院,在一株老槐树下石桌旁坐下。 陈九道吩咐下人弄来几碟精致小菜,亲自拍开“猴屁股酒”的泥封,一股凛冽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来,老哥,先干一杯,为你接风洗尘!”陈九道给两人满上烈酒,举杯相邀。 三杯烈酒下肚,陈九道话也多了起来:“老哥,咱们怕是有快十年没见了吧?你可是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不只是找我喝酒叙旧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尽管说,只要兄弟我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他性格豪爽,对沈从武这位曾救过他性命的老友,更是真心实意。 沈从武放下酒杯,看着陈九道真诚的眼神,心中微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九道,实不相瞒,这次来,确实有事相求。我想请你帮我引荐一下陈雨顺司主。” “陈司主?”陈九道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沈从武,“老哥,你找我们司主做什么?你们那儿,不是归邱望远那老……咳,邱司主管吗?” 他本想说“那老匹夫”,但想到背后议论上官总是不好,便改了口。 邱望远的名声,即便是在黄杉城这边,他也有所耳闻,贪得无厌,刻薄寡恩。 沈从武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解释道:“是这样,我这边有个亲戚,是个行走,前些日子完成了晋升执令的考核任务。我这边作为推荐都统,审核自然是没问题。但这最后一关,需要司主复核签押。所以……” 陈九道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给亲戚“走后门”,疏通关系,确保晋升顺利。 这种事在道藏府内部不算罕见,只要不是太过分,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司主们通常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刻意刁难,毕竟谁没几个亲朋故旧需要照顾?他陈九道自己也没少帮人牵线搭桥。 “哦,这事啊。” 陈九道恍然,随即又哭笑不得道,“可是老哥,你这事找我,也绕不开邱望远啊。” “你的辖区归他管,你的推荐申请,最终得送到他案头。我这边就算帮你递到陈司主面前,陈司主也不好越俎代庖,插手别的司主辖区事务啊。这是规矩,也是默契,不然岂不是乱了套了?” 他以为沈从武是急昏了头,连这种基本的管辖规则都忘了,或者想钻空子。 沈从武脸上尴尬之色更浓,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如果……邱望远司主……不在其位了呢?” 陈九道又是一愣,随即失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以为意道:“不在其位?老哥你开什么玩笑?那老……邱司主修为高深,春秋鼎盛,还能去哪儿?难不成他还能丢下司主之位跑路了?还是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去了?就算闭关,他手下的人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沈从武的脸色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沈从武看着陈九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闭关,也不是跑路。是失踪了。” “失踪?” 陈九道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皱,“老哥,这……到底什么意思?邱望远他……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几日。”沈从武沉声道,“确切地说,是魂牌碎了。” “什么?!” 陈九道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酒水洒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沈从武,声音都变了调,“魂……魂牌碎了?!沈老哥,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 道藏府高层的本命魂牌碎裂意味着什么,陈九道再清楚不过!那意味着,那位司主不仅失踪,而是……身死道消了! 沈从武郑重地点头:“千真万确。消息……应该很快会正式通报各司。我也是机缘巧合,提前得知。” 他当然不会透露任何与吴升有关的线索,更不会说邱望远是在吴升拜访后失踪的。他只是恰好知道了这个噩耗。 陈九道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逐渐转为茫然和骇然。 “魂牌碎了……司主……陨落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这……这怎么可能?一位司主,一品巅峰的强者,在自己的地头上,就这么……死了?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强的实力?” 他猛地看向沈从武,眼神锐利:“老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从武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一片沉痛和茫然,摇头叹道:“九道,我若是知道什么,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与你喝酒?我只是……只是恰好得知了这个消息。唉,真是天妒英才,邱望远司主……为人正直,体恤下属,乃是不可多得的良司啊!没想到竟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 他语气沉痛,表情真挚,仿佛真的在为一位良司的陨落而哀悼。 陈九道看着沈从武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邱望远为人正直?体恤下属?良司?我呸!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老子隔着几百上千里都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贪得无厌,刻薄寡恩,下面的人恨不得生啖其肉!还良司? 不过,他瞬间就明白了沈从武的用意。 这是要撇清关系,表明自己与邱望远之死毫无瓜葛,甚至还要“赞美”几句,免得惹祸上身。 毕竟,一位司主莫名其妙死了,道藏府肯定要追查,任何与其有怨的人,都会被列入怀疑名单。 沈从武之前为亲戚晋升之事去找过邱望远,说不定还闹了不愉快,此时自然要极力撇清,甚至美化一下与邱望远的关系。 陈九道心领神会,立刻也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附和道:“是啊!邱司主虽然……呃,虽然与老哥你辖区不同,接触不多,但我也素闻其刚正不阿,修为精深,实乃我道藏府之栋梁!如此英才,竟陨落于宵小之手,实在是……实在是道藏府之损失,苍生之不幸啊!” 两人一唱一和,将邱望远夸得天花乱坠,仿佛死的不是一个人憎狗厌的贪官,而是一位德高望重、功勋卓着的圣贤。 演了片刻,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停了下来,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尴尬。 陈九道重新坐下,给自己和沈从武倒上酒,低声道:“老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邱望远……没了,他那边的晋升审核自然就卡住了。所以你想走我们陈司主这边的路子,先把事情办了?” 沈从武连忙点头,苦笑道:“正是如此。” “我那位亲戚,着实不易,天赋、功绩都够了,就卡在这最后一步。” “本来想着按部就班,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如今邱司主……唉,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老哥你,看看能不能请陈司主通融一二,先行审核通过。” “毕竟道藏府规章里,也没严格规定必须由直属司主审核,只是惯例如此。” “如今直属司主……不在,由临近司主代为审核,也在情理之中,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推到陈九道面前,打开盒盖。 玉盒内,整齐地摆放着三株宝药。 一株形如灵芝,却有七彩霞光流转。 一株状若人参,根须如同龙蛇盘绕,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精气。 还有一株是晶莹剔透的雪莲,花瓣上凝结着冰霜,寒气逼人。 三株宝药皆是灵气氤氲,一看就知是上了年份的珍品,价值不菲。 “这是‘七霞灵芝’、‘龙纹血参’和‘千年雪玉莲’,算是给陈司主和你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沈某另有重谢!” 沈从武诚恳道。 这些是他沈家的珍藏,虽然也珍贵,但比起吴升昨晚给的那些,就真的算九牛一毛了,此刻拿出来,毫不心疼。 陈九道看到这三株宝药,眼睛也是一亮,倒吸一口凉气:“老哥,你这……手笔不小啊!你这亲戚,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下如此血本?这……这都快赶上你的棺材本了吧?” 他深知沈从武的家底,拿出这三样东西,绝对算是大出血了。 沈从武脸上露出“肉疼”又“坚定”的复杂表情,叹道:“不瞒你说,这亲戚……与我家渊源颇深,对我有恩,这次无论如何,我也要帮他这个忙。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若是放在昨天之前,拿出这些东西,他确实要肉疼很久。 但现在嘛……昨晚那位给的补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换十盒八盒这样的。这真是……时也命也。 陈九道看着沈从武真情流露的样子,信以为真,感慨地拍了拍沈从武的肩膀:“老哥,重情重义!” “我懂,我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亲戚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个无底洞。你不帮吧,背后说你薄情寡义!” “你帮吧,帮不好还落埋怨。” “行!就冲老哥你这番心意,这个忙,兄弟我帮了!我这就去禀报陈司主!” 沈从武心中大喜,连忙拱手:“有劳九道了!大恩不言谢!” 陈九道也是个爽快人,收起玉盒,对沈从武道:“老哥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见司主大人,有些话……你懂的。” 沈从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九道你自便。” 他当然懂,有些“心意”和“请求”,是需要私下里单独汇报的,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宜在场。 陈九道离去后,沈从武独自坐在院中槐树下,心中难免有些焦急和忐忑。 他不知道陈九道会如何向陈雨顺司主禀报,更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陈司主,是否会卖这个面子,同意审核。 毕竟,邱望远刚死,这时候插手其“遗留事务”,多少有些敏感。 不过,他相信陈九道的能力,也相信那三株宝药的“诚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陈九道便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老哥,幸不辱命!” 陈九道笑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陈司主已经点头,审核通过了!” “晋升玉牒已经盖印,不日就会下发到你那位亲戚手中。” “通过了?!” 沈从武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喜,一把抓住陈九道的手,激动道:“九道!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了你!” 陈九道哈哈一笑,摆手道:“老哥客气了!主要是你带来的心意足,陈司主体谅你的难处,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沈从武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声道谢。 陈九道又压低声音道:“不过老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陈司主那边,对邱望远……失踪之事,似乎也颇为关注。” “这次答应帮忙,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及……嗯,你懂的。” “他让我转告你,邱望远之死非同小可,道藏府上层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下来详查。” “你们那儿,作为邱望远的辖区,又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必定是调查的重点。” “这段时间,你和你那位亲戚,最好都低调些,莫要惹是生非,免得被当成典型抓了。” 沈从武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正色道:“九道放心,这件事情我知晓。这次也是赶在调查开始之前,想尽快把这事了了,免得节外生枝。之后我们一定夹起尾巴做人,绝不敢顶风作案。” 陈九道笑着摇头:“你这次让我帮忙,其实已经有点顶风作案的意思了。要我说啊,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劝你那亲戚,干脆等个十年二十年,等风声彻底过去了再说。执令而已,晚点晋升又不会少块肉,何必急在这一时?” 沈从武心中苦笑,等十年二十年?那位爷可等不了,我也等不了啊!面上却只能道:“唉,谁说不是呢。可年轻人,心气高,等不及啊。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只能尽力成全了。” 陈九道理解地点点头,又好奇问道:“对了,老哥,冒昧问一句,你那位亲戚,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值得你这般费心费力?” 沈从武早有准备,神色自然道:“是我女婿姐姐的未婚夫。” “啊?”陈九道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啊。老哥你还真是……热心肠。” 沈从武也笑了,笑容有些复杂:“是啊,谁让他人不错呢。对我也很尊敬。” 陈九道拍了拍沈从武的肩膀:“明白,明白。人好就行,值得帮!行了,事情办妥了,我也就放心了。以后我有事求到老哥头上,老哥可别推辞啊!” 沈从武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又叙了会儿旧,沈从武心中记挂着事情,便起身告辞。 陈九道知他心急,也不多留,亲自将他送出府外。 看着沈从武匆匆离去的背影,陈九道摇了摇头,嘀咕道:“女婿姐姐的未婚夫……这关系绕的。” “不过能让沈老哥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珍藏,恐怕没那么简单。罢了,既然司主都同意了,我也懒得深究。只是邱望远那老匹夫……竟然真的死了?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 黄杉城,司主府邸深处,一处雅致的花园水榭中。 司主陈雨顺正与自己的道侣,也是他唯一的妻子柳氏,悠闲地对弈。 陈雨顺看起来四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只是眼神偶尔掠过一丝精光,显示其并非迂腐书生。柳氏则风韵犹存,气质温婉,此刻正拈着一枚白子,凝神思索。 “对了,夫人可曾听说?”陈雨顺落下一枚黑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中元那边,邱望远那老东西,好像嘎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柳氏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美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畅快:“哦?真的?我早就看那老东西面相刻薄,非长寿之相,果然应验了!真是苍天有眼!” 她似乎对邱望远极为厌恶。 陈雨顺嘴角微勾,端起旁边的灵茶抿了一口:“消息应该是真的,魂牌都碎了。就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好汉,替天行道了。” 柳氏放下棋子,好奇道:“可知道是何人所为?因何而起?” 陈雨顺摇了摇头,慢悠悠道:“具体情况尚不明朗。不过,以邱望远那贪婪吝啬、睚眦必报的性子,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指不定是踢到了哪块铁板,被人顺手给收拾了。管他呢,反正与咱们无关,死得好,死得妙啊!” 柳氏掩口轻笑,显然对丈夫的说法深以为然。笑过之后,她却又微微蹙眉:“话虽如此,但那老东西死了,他背后那位老上司,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陈雨顺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说……曲年庆,曲洞主?” 洞主,地位在司主之上,整个中元大陆,道藏府的洞主,也不过六十六位,每一位都是权势滔天、修为深不可测的存在,手中掌握的资源、法宝,远非寻常司主可比。 柳氏点头:“正是。当年邱望远能坐上中元司主之位,曲洞主可是出了大力的。” “两人关系匪浅,据说还有些沾亲带故。” “如今邱望远不明不白死了,曲洞主于公于私,恐怕都要过问的。” 陈雨顺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过问又如何?查呗。反正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他曲年庆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我黄杉城来。” “难不成还能无缘无故怪罪到我头上?” “放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看戏就好。” 柳氏想想也是,便展颜笑道:“夫君说得是。” “是妾身多虑了。” “对了,晚上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陈雨顺笑道:“夫人做主便是。只要是你安排的,为夫都喜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融洽。 他们与邱望远本就不睦,对其死讯,只有拍手称快,毫无半分兔死狐悲之感。 至于可能引发的风波?只要不波及自身,便与他们无关。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商量着晚膳时,陈雨顺腰间悬挂的一枚通灵玉佩,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陈雨顺笑容微敛,拿起玉佩,神识探入。 玉佩中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陈雨顺。” 陈雨顺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而恭敬,对着玉佩微微躬身:“属下在。万俟镇守使有何吩咐?” 万俟火,镇守使!地位更在洞主之上,整个中元大陆,道藏府的镇守使,仅有三十三位! 每一位都是真正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巨擘! 玉佩中,万俟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中元司主邱望远陨落一事,你可知晓?” 陈雨顺心中“咯噔”一下,但反应极快,立刻用惊讶中带着一丝沉痛的语气道:“属下……刚刚有所耳闻,尚未证实。此事当真?邱司主他……唉,真是天妒英才,道藏府之损失啊!” 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万俟火似乎没兴趣听他哀悼,直接道:“既然知晓,那便准备一下。总坛已决定由本使牵头,调查邱望远陨落真相。” “你与那儿毗邻,对那边情况相对熟悉,即日起,暂停黄杉城事务,前往中元,辅助调查。” 陈雨顺一听,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让他去邱望远的地盘辅助调查?开什么玩笑!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是非窝,龙蛇混杂,派系林立,邱望远一死,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他一个外人跑过去,人生地不熟,查个屁啊! 搞不好还会惹一身骚。 他连忙诉苦道:“镇守使明鉴!属下掌管黄杉城,事务繁杂,近日正处理几件棘手的妖魔作乱事件,实在抽不开身啊。且中元之事,属下毕竟不熟,恐难当大任,耽误了镇守使的调查……” “陈雨顺。”万俟火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陈雨顺的推脱,“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要么去中元辅助调查,要么,你现在就交卸司主之职,回家养老。你自己选。” 陈雨顺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这万俟火,还是这般霸道不讲理! 但他不敢再推脱,连忙换上一副恭敬从命的语气:“是!属下遵命!方才……方才只是担心能力不足,有负镇守使所托。既然镇守使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辅助调查,查明真相!” “哼,知道就好。” “三日内,抵达中元道藏府,会有人接应你。”万俟火冷哼一声,话音落下,玉佩光芒熄灭,传讯中断。 陈雨顺拿着玉佩,脸上恭敬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苦瓜相。 “怎么了?夫君?万俟镇守使找你?”柳氏关切地问道,她从丈夫的脸色和只言片语中,已猜到了大概。 陈雨顺苦笑着将玉佩收起,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是啊,麻烦事找上门了。让我去中元,辅助调查邱望远那老匹夫的死因。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招谁惹谁了?” 柳氏闻言,也是秀眉微蹙,不满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邱望远死了便死了,为何要让你去蹚这浑水?你一个外人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能查出什么?别案子没查清,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雨顺无奈道:“谁说不是呢?可镇守使有令,我能怎么办?不去,就革职。唉,原本还笑看风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下好了,自己也成局中人了。” 柳氏心疼丈夫,咬了咬牙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陈雨顺心中一暖,握住妻子的手,摇头道:“算了,夫人。” “那地儿现在是非之地,你去了我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无牵无挂,反而便宜行事。” “放心,你夫君我别的本事没有,明哲保身、装傻充愣的本事还是一流的。过去之后,我就当个泥塑菩萨,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掺和,绝不强出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柳氏被他的话逗笑,但眼中忧色未减,叮嘱道:“那你千万要小心!过去之后,收起你那点司主的架子,对谁都客气点,莫要逞强,莫要出头。” “记住,你是去辅助调查的,不是去当主事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镇守使顶着。” 陈雨顺连连点头,赔笑道:“夫人放心,夫人放心!” “为夫一路走来,不都是靠着夫人这位贤内助时时提点吗?为夫什么时候狂过?没有的,没有的。我对下属宽厚,对同僚和气,向来与人为善,低调做人,高调……咳,低调做事。” 柳氏这才稍微放心,白了丈夫一眼:“油嘴滑舌。” “我去帮你收拾行装,此去路途遥远,又不知要耽搁多久,多带些丹药和护身之物。”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陈雨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丝无奈和思索。 “邱望远啊邱望远,你个老匹夫,死了还要给我找麻烦!”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不过……这老东西虽然该死,但实力确实不弱,尤其一手断流刀,已得几分真意。” “谁能悄无声息地做掉他?而且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怪事,真是怪事……” 他想了片刻,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管他呢!爱谁谁!反正跟我陈雨顺没关系。” “我就过去走个过场,混混日子。” “实在不行……万一真有天大麻烦,大不了我辞了这司主之位,带着夫人跑路,离开中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躲他个百八十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这么一想,陈雨顺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心中的郁闷也散去了大半。 他悠闲重新拿起一枚棋子,研究起刚才那盘未下完的棋局来。 第539章 九转道体 时值正午,春日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南谷城道藏府的这处僻静院落。 院中古树枝叶繁茂,筛下细碎的光斑。 吴升随意坐在树下的一方青石上,双目微阖,似在假寐,又似在神游。 不远处,一袭素白衣裙的楚凝,正跪坐在一架古琴后,素手拨弦,琴音淙淙,如溪流,如松风,袅袅地流淌在院落之中。 她的姿态依旧优美,琴技也愈发纯熟,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却比往日更加复杂,也更加恭顺。 就在这静谧的时光里,吴升的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随着提示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玄之又玄的感觉,自吴升的识海深处,四肢百骸,乃至灵魂本源之中,悄然滋生、弥漫。 他并未刻意去查看系统界面,对于现在的吴升个人而言,他现在已经不会去看每一天获得了多少的宝药。 这种以万作为单位的宝药。 第一天看的时候是兴奋的,第二天是满意的,第三天回归平静,往后再看,这就是单纯一个数字了。 所以即便对于他个人而言,今天所获得的宝药数量是一排又一排的。 意识空间那个地方直接堆出来了好多堆。 不过核心还是天赋。 九转道体四字,以及其下简短的描述,已然深深印入他的意识。 【九转道体:你先天道体,天地为你所用,你无需修炼,便可快速增加实力,凝聚道体。】 无需修炼,亦可快速增加实力,凝聚道体。 吴升如今已是陆地神仙之境,二转巅峰,体魄数值高达四百一十一亿。 到了这个境界,每一丝实力的提升,都意味着海量资源的消耗和对天地规则的深刻感悟。即便他身负诸多逆天天赋,每日有系统发放的巨额资源,亦需定期闭关,消化沉淀,方能稳步前行。 然而此刻,在这“九转道体”天赋生效的刹那,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他并未运转任何功法,也未吸收任何外界的灵气或资源。但天地之间,那无处不在、却又缥缈难寻的道韵,竟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吸引,丝丝缕缕,自发地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而来。 并非狂暴的灵气灌体,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力量,温和却又持续不断地融入他的血肉、筋骨、经脉乃至神魂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强度,正在以一种极为稳定、可观的速度,缓缓提升。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仿佛他本身就是道的载体,天地万物皆可为他所用,化作他成长的资粮。 吴升心神微动,并未抗拒,反而放开了身心,细细感悟着这种被动变强的过程。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琴音不停,楚凝小心翼翼,不敢打扰。 她只看见吴升静坐树下,气息愈发沉凝,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与周遭的天地隐隐共鸣,让她心生无限敬畏。 吴升缓缓睁开了眼睛。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感悟与推算,他对“九转道体”的效果,有了初步的认知。 “无需刻意修炼,单凭道体自发汲取天地道韵,每日体魄增长,约在一亿左右。” 一个清晰的判断在他心中形成。 而在天赋生效的瞬间,那涌入的磅礴道韵,已助他水到渠成地,跨过了那道无形的门槛。 陆地神仙,三转,初期。 这是他对自己当前实力的定义。 相较于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陆地神仙门槛,体魄上限也大多在五千万上下徘徊的常识。 他如今一日增长,便已超越其极限两倍有余。 而这,仅仅是不主动修炼,道体自发运转的结果。 吴升神色平静,他稍微计算了一下。 “我如今体魄四百余亿,即便此后完全不做任何闭关苦修,每日稳增一亿有余,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五亿以上。” “若是再配合我自身的修炼,每次闭关的爆发式增长……” 他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的阻隔。 “如今是四月。” “到今年十二月年底,我的实力,破千亿体魄,当是轻而易举。甚至远不止于此。” 具体能达到多少?连他自己,此刻也有些难以估量了。 一种久违的、源自实力飞速提升带来的踏实与轻松感,悄然弥漫心间。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自身实力的硬提升,永远是最可靠的基石。 他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执令身份带来的天赋,便有如此神效。” “那么,执令之上的都统呢?”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曾停滞。既然踏上了这条路,自然要看看,更高处的风景,是何等模样。 “下一步,便是都统了。” 吴升心中已有定计。 而就在他思索间,侍立一旁弹琴的楚凝,心中却翻涌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动着琴弦,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向树下那道静坐的身影。 不知为何,就在刚才吴升静坐的那一个时辰里,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和距离感。 明明那位大人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修炼时那般惊人的气势。 但就在方才某一刻,她恍惚间觉得,他与自己,与这院落,与周遭的一切,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他静坐的姿态,淡然的神情,都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自成一方世界。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却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天人之别”。 曾几何时,她还是南谷城城主府备受宠爱的孙女,骄傲,蛮横,目空一切。 甚至不知天高地厚,曾对眼前这位大人口出狂言,喊打喊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竟敢对翱翔九天的神龙龇牙。 若非大人胸襟宽广,若非……自己还有这点微末的琴技,恐怕早已化作尘埃,不知埋骨何处了。 能够留在这院落之中,为他弹琴,侍奉左右,已是天大的侥幸。 “我……真是个废物。”楚凝心中自嘲,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微的颤音。 她连忙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抚琴,生怕有一丝错漏,惹得大人不悦。 “只盼大人……不要抛弃我才好。”一个卑微而又无比真切的念头,在她心底最深处萦绕。 离开了这座院落,离开了这位大人的庇护,以她如今这点微末的修为和早已不复存在的家世背景,在这危机四伏的中元,恐怕瞬间便会堕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能在此处得一隅偏安,弹琴度日,已是她不敢奢求的福分。 …… 道藏府,刘文远主事办公的偏院。 刘文远正与另一位同为主事的同僚李茂,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两人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续。 “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茂咂着嘴,脸上满是惊叹与敬畏,“这位吴大人,从北疆而来,入我中元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吧?先是从一介白身,成了我道藏府的行走,这已是破格擢升,惊掉了一地眼球。” “这才过去几天?执令的晋升玉牒,竟然就下来了!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刘文远深有同感地点头,压低了声音:“谁说不是呢。” “我在这南谷城道藏府当差也有些年头了,见过的天才俊杰也不少,可像吴大人这般……这般势如破竹的,真是头一遭。总觉得,咱们这小小的南谷城,怕是容不下这条真龙太久。” 李茂眼神闪烁,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细若蚊蚋:“刘兄,你说……吴大人接下来,还会继续往上吗?” 刘文远沉吟片刻,道:“依我看,吴大人天纵之资,心气定然极高。执令,怕也非其终点。不过,刚刚晋升,总该稍作休整,熟悉执令权责,巩固修为。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再过个一年半载,或许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李茂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声音压得更低:“刘兄,我倒是觉得,吴大人……恐怕停不下来。” “哦?李兄何出此言?”刘文远好奇。 李茂左右看了看,确认院中只有他们二人,才用几乎气声的音量道:“刘兄可还记得……三日前,那位……邱司主之事?” 刘文远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捂李茂的嘴,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紧张地环顾四周,这才低斥道:“李茂!慎言!提那一位作甚?那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邱望远司主失踪的消息,虽然还未正式通告全府,但他们这些在道藏府内有些门路的主事,多少都已听闻风声。 此事已被列为绝密,严禁私下议论。 李茂也知道自己失言,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道:“我这不是……心里头琢磨嘛。刘兄你想,吴大人的晋升申请,之前是不是卡在了那位邱司主那里?然后没过几天,那位邱司主就……就出事了。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刘文远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连摆手,脸色都有些发白:“打住!打住!李兄,这话可不敢乱说!是不是巧合,与你我何干?这等事,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一个不好,便是杀身之祸!” 他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苦口婆心道:“李兄,听我一句劝。” “咱们是什么身份?” “道藏府的主事,说好听了是执事,说难听了,就是伺候各位行走、执令、都统、司主大人们的仆役!” “咱们的本分,就是老老实实办好上头交代的差事,伺候好该伺候的大人。” “其他的,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打死也别说!尤其是涉及吴大人和……和那等人物的事,更要谨言慎行!咱们能安安稳稳活着,领这份俸禄,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李茂被刘文远这番话说得也是后怕不已,连忙点头如捣蒜:“刘兄教训的是,是我孟浪了,是我孟浪了!再不敢胡言乱语!”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忍不住低声道:“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吴大人定然不会止步于此。他这般……这般人物,行事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恐怕这执令之位,也只是一个跳板罢了。” 刘文远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叹道:“是啊……或许,还真有这种可能。” 就在两人低声感慨,心绪难平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放得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跑腿传讯的年轻道徒来到院门口,恭敬地行礼禀报:“刘主事,吴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吴大人找我?” 刘文远一个激灵,立刻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恭敬之色,“好好好!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李茂也赶紧站了起来,对刘文远抱了抱拳,眼神中满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那传讯的道徒通报完毕,便躬身退下,心中却也暗自嘀咕:“刘主事和李主事对这吴大人的态度,真是越来越恭敬了。” “如今这南谷城道藏府,上上下下,怕不都成了吴大人一人的道藏府了?果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过这些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转转,脚下不停,赶紧去忙自己的事了。 院子里,李茂看着瞬间整理衣冠的刘文远,低笑道:“刘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吴大人这就召见你了。” 刘文远整理着袖口,闻言也是哭笑不得,小声道:“李兄,你还真觉得……吴大人这次找我,是为了……下一步的事?” “赌不赌?” 李茂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赌吴大人召你过去,就是要你开始着手处理晋升都统的相关事宜。若我猜对了,你得请我喝百花酿!” 刘文远一瞪眼:“百花酿?你可真敢开口!行!赌了!若我赢了,你得把珍藏的云雾茶分我一半!” “一言为定!” 李茂嘿嘿一笑,催促道,“快去吧,别让吴大人久等。我看你这身行头没问题,够恭敬了。”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对着李茂点了点头,便迈着既恭敬又略显急促的步子,朝吴升所在的院落赶去。 不多时,刘文远已来到吴升院外。 他先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这才在院门外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院内听见:“属下刘文远,奉命前来,听候吴大人差遣。” “进来。”院内传来吴升平静温和的声音。 刘文远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院中。 只见吴升已从树下青石起身,负手立于院中,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愈发气质出尘。楚凝已抱着古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廊下阴影处。 “刘主事不必多礼。”吴升目光落在刘文远身上,随意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询。” 刘文远连忙更加恭敬地躬身:“大人请吩咐,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升微微颔首,直接道:“我欲申请晋升都统,需要办理哪些手续?流程如何?”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吴升说出“晋升都统”四个字,刘文远还是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瞬间席卷全身。 ‘竟然……真的被李茂那小子猜中了!吴大人这就要……就要冲击都统之位了?!这才几天啊!’ 他心中狂呼,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谨。 “回大人,申请晋升都统,流程比之行走晋升执令,要更为复杂,要求也更高。” 刘文远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清晰地说道,“主要有三步。” “其一,获取资格。” “与晋升执令类似,需击败一位现任都统,或得到其自愿让位、举荐认可,从而获得其位置。这是前提。” “其二,执行任务。” “需完成道藏府指定的三项都统级考核任务。此类任务难度、危险性,远非行走晋升执令时的任务可比,通常涉及剿灭强大妖魔、平定一方祸乱、探索凶险秘境等。” “三项任务需全部圆满完成,方算通过此关。” “其三,上级审核。” “在完成前两步后,向上递交申请,需获得一位司主,以及一位洞主的联合审核认可,方可正式晋升,擢升为都统。” 说完流程,刘文远自己心中都暗自吸气。 这三步,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击败或得到一位都统认可,本身就需要极强的实力或背景。 三项都统级任务,更是凶险万分,陨落其中的天才不知凡几。 而最后,需要司主和洞主两位大佬同时点头……这其中的难度和关键,简直难以想象。 中元大陆,天才如过江之鲫,道藏府体系内更是藏龙卧虎。 但刘文远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一介白身,到行走,到执令,现在又要立刻冲击都统! 这已不是简单的晋升,这简直是在以一人之力,向道藏府沿袭了无数年的、森严的晋升体系,发起最凶残、最直接的挑战! 吴升听完,神色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司主与洞主的审核么……我已知晓。” “刘主事,劳烦你将申请都统所需的一应文书章程,以及当前南疆各区域,有哪些都统可供挑战,或其近期是否有意向卸任、让位的信息,整理一份详细的卷宗给我。另外,都统级任务名录,也一并取来。” “是!属下遵命!”刘文远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应下。 吴升随手一拂,几个玉瓶出现在石桌上:“些许丹药,于你修行或有小益,算是辛苦费。” 刘文远目光扫过那几个玉瓶,即便隔着瓶身,也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药力波动,赫然又是灵丹!他心中震撼更甚,这位大人出手,依旧是如此阔绰,且似乎根本未将这些珍贵丹药放在心上。 “多谢大人厚赐!属下愧领!” 刘文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玉瓶,然后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属下这就去办!定以最快速度,将大人所需之物整理妥当,呈送过来!” “去吧。”吴升摆了摆手。 刘文远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瓶,倒退着出了院落。 直到走出院门很远,来到无人处,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还在微微颤抖。 一方面是激动于再次得到珍贵赏赐。 另一方面,则是被吴升那轻描淡写间便要冲击都统之位的决定,震撼得无以复加。 “都统……我的老天爷……这位吴大人,到底……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刘文远靠在一处墙壁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只觉得口干舌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不敢久留,深吸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快步朝自己的办公偏院走去。 刚进院子,早就等得心焦的李茂便迎了上来,急切地低声问道:“刘兄,如何?吴大人找你何事?” 刘文远看着李茂,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李兄……被你猜中了。” “嘶——” 李茂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让他震惊不已,“真……真是为了……都统?” 刘文远沉重地点了点头,将吴升的吩咐简单说了一遍。 李茂听完,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才喃喃道:“击败或得到都统认可……三项都统级任务……司主和洞主双重审核……我的天,吴大人这是要捅破天啊!” “谁说不是呢。” 刘文远也是一脸后怕和感慨,“若是隔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再去申请,以吴大人的天资和实力,或许还没那么扎眼,旁人只会觉得是水到渠成。” “可这……这才刚晋升执令几天?这简直……简直就是在对所有按部就班晋升的人,对所有既得利益者,发出最直接的挑衅啊!这会触动多少人的神经?会引来多少目光,多少非议,甚至……多少明枪暗箭?” 李茂也冷静下来,面色凝重:“不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吴大人晋升速度如此骇人,必定会引来无数猜忌、嫉妒,甚至打压。那些盘踞高位多年的都统们,会愿意看到一个新人以这种方式强势崛起,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和资源吗?那些司主、洞主们,会如何看待这种打破规矩的行为?” 两人越说,越觉得前途莫测,凶险重重。 沉默了片刻,刘文远忽然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李兄,你我在这里杞人忧天作甚?吴大人是何等人物?他既然敢这么做,定然有其底气和考量。这些大事,岂是你我这等小人物能够置喙的?” 李茂也醒悟过来,点头道:“刘兄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咱们就是跑腿办事的,老老实实把吴大人交代的差事办好,便是本分。其他的,多想无益,徒增烦恼。” “正是此理。”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吴大人吩咐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而且要办得漂亮!” “李兄,麻烦你跑一趟藏书阁和卷宗室,调取南疆各区都统的详细资料,尤其是那些实力相对靠后,或者近期有风声可能调任、卸任的。” “我去整理申请文书和任务名录。” “好!分头行动!”李茂也打起精神。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混合着震撼、忐忑,却又隐隐有一丝兴奋的复杂情绪。 这位吴大人,或许真的要在这中元,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了。 而他们,虽只是风暴边缘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若能紧跟其后,或许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么? 至少,这位大人,对办事得力的手下,似乎从不吝啬赏赐。 想到这里,两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行动起来,身影匆匆消失在院落之中。 第540章 狗仗人势 天云城,中元道藏府总坛,议事厅。 这座平日里便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更是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气氛。 光线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几何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静止。 殿内,并非人满为患。相反,只有寥寥数人。 但这寥寥数人,却让侍立在殿门、廊柱阴影下的侍卫、道徒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紧绷,如同雕塑。 原因无他,此刻端坐于议事厅主位、次位的那三道身影,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便足以让整个道藏府都为之窒息。 殿中,站着第四人,便是沈从武。 他微微垂首,看似恭敬,实则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不适感。 他能感觉到,那三双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殿中那无形的压力,绝大部分,正是冲着他来的。 “几十年没见过镇守使了……” 沈从武心中苦笑,目光飞快地扫过主位上那位面容威严、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 万俟火。 镇守使! 道藏府真正的高层巨擘,整个中元仅有三十三位的存在! 即便同为一品境界,沈从武毫不怀疑,对方若要杀自己,恐怕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万俟火下手边,坐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阴鸷的老者,正是洞主曲年庆。 这位是邱望远的老上司,据说关系匪浅。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冷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沈从武心头一凛,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另一侧,坐着一位看起来相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司主陈雨顺。 这位是沈从武之前通过老友陈九道走后门联系上的那位司主,算是今日在场唯一可能中立,甚至因陈九道关系,或许能稍微信任半分的人。 但此刻,陈雨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扳指,对殿内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 沈从武感到一阵阵窒息。 他不过是中元一个小小的都统,平日里在自家一亩三分地也算个人物,可放在这三位面前,尤其是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他这点分量,实在是不够看。 “都是为了邱望远之死而来……” “不。” “或许,是为了吴升而来。”沈从武心中明镜似的。他几乎可以肯定,吴升晋升执令的速度,以及邱望远恰在此时失踪的巧合,已经引起了上面,尤其是与邱望远关系密切的势力的高度怀疑和敌意。 “老祖宗啊老祖宗,您这……步子迈得也太快,太狂了些……”沈从武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只盼您吉人天相,能渡过此劫……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被碾碎了陪葬……” 就在沈从武心中七上八下,度秒如年时,坐在主位的万俟火,缓缓开口了。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也清楚。” 万俟火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终定格在沈从武身上,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司主邱望远,于其治下,不明不白,身死道消!魂牌碎裂,尸骨无存!此乃我道藏府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曲年庆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阴沉:“不错!一位司主,堂堂一品巅峰强者,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袭杀,至今连凶手是谁,是人是鬼,都毫无头绪!” “此事影响之恶劣,简直骇人听闻!” “若不能查明真相,严惩凶手,我道藏府威严何在?日后岂非人人皆可效仿,袭杀上官?!” 陈雨顺闻言,终于抬起眼皮,淡淡地附和了一句:“万俟镇守使、曲洞主所言甚是。” “司主陨落,非同小可,确需详查,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然而,万俟火和曲年庆的目光,却随着话语,再次聚焦到了沈从武身上。 那目光中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沈从武心中一紧,头皮发麻。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杀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沈从武。”万俟火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点名。 沈从武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属下在!” “邱望远之事,你,可知晓?”万俟火直接问。 沈从武毫不犹豫,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回禀镇守使!属下……属下也是听闻噩耗,惊骇万分!具体情形,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万俟火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沈从武心脏骤缩,“本使怎么听说,你手下有个亲戚,叫什么吴升?前些日子,晋升执令的申请,被邱望远司主驳回过?你,难道就未曾心怀怨恨?” 来了!果然冲着吴升来的!沈从武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不敢撒谎,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撒谎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愤和委屈,声音都有些发颤:“镇守使明鉴!属下……属下的确对邱司主……心有不满!” “吴升乃我故人之子,天资卓绝,功绩达标,晋升执令本是水到渠成之事。” “邱司主他……他或许有他的考量,但如此驳回,确令属下心寒!” “但……但怨恨归怨恨,属下对邱司主,绝无半分不敬,更遑论……更遑论行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邱司主修为高深,岂是属下能够企及?” “其……其不幸陨落,属下亦是痛心疾首,只恨不能擒拿真凶,为司主报仇雪恨!但此事,属下是真的不知情啊!”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万俟火闻言,只是冷笑不语,显然并未全信。 曲年庆阴恻恻地开口了:“你是那吴升的故人,自然替他说话。” “本洞主看,你心中未必没有鬼。” “邱司主刚驳了你的申请,不久便遭不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从武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曲洞主明察!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吴升虽有天资,但终究只是一个小辈,如何能与邱司主之事扯上关系?这……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离间啊!” 他一边喊冤,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陈雨顺,希望这位中立的司主能说句话。然而陈雨顺仿佛神游天外,目光正饶有兴致地透过高窗,看向外面庭院中几只正在枝头跳跃、羽毛斑斓的灵雀,似乎对殿内的审讯毫无兴趣。 就在沈从武心中愈发冰凉,万俟火和曲年庆的威压越来越盛,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道藏府打扮的人,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扑通跪倒,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启禀镇守使!各位大人!南谷城传来紧急消息!” 殿内压抑的气氛被稍稍打破。 万俟火眉头一皱,沉声道:“何事惊慌?说!” 那执事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颤声道:“是……是关于那吴升的!他……他刚刚通过南谷城道藏府,正式递交了晋升都统的申请!” “什么?!” 此话一出,一直作壁上观,看风景的陈雨顺,终于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错愕与古怪。 随即,这份古怪的目光,便落在了跪在地上、同样一脸呆滞的沈从武身上。 而万俟火和曲年庆,在短暂的沉默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目光冰冷,再次死死锁定了沈从武。 “晋升……都统?”曲年庆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那报信的执事感受到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和恐怖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说完后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就被这可怕的气氛碾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从武……”万俟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压抑的怒火,“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从武此刻是真的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晋升都统?老祖宗啊!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执令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要冲都统?!您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还要浇上一桶油吗?! “属下……属下不知!属下真的不知啊!” 沈从武几乎是哭喊出来,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几分哭腔,“吴升他……他或许只是……只是先了解一下晋升流程,未必是现在就……” “未必是现在?” 万俟火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由千年铁木打造、坚固无比的扶手,竟被拍得粉碎! “好一个未必是现在!他吴升好大的胆子!好狂的性子!刚晋升执令几天?” “板凳都没坐热,就敢觊觎都统之位?!他将我道藏府的规矩置于何地?将上官的威严置于何地?!” 曲年庆也怒极反笑,声音阴寒刺骨:“狂妄!”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邱司主新丧,尸骨未寒,他不但毫无悲戚之心,不思收敛,反而急不可耐地要往上爬!”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我看他不仅是狂妄,更是心中有鬼!如此反常,必有妖孽!” 万俟火厉声道:“此子目无尊上,不敬法度,行事乖张,必有蹊跷!” “曲洞主所言甚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不定,邱司主之事,就与他有关!” 曲年庆立刻附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尖锐:“镇守使明鉴!” “此子崛起速度如此诡异,实力提升不合常理,如今又迫不及待攫取权位,其背后,是否与某些……邪魔外道,有所勾结?是否便是受了某些势力的指使,意图乱我道藏府纲纪,甚至……谋害我道藏府栋梁?!”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砍向吴升,也将沈从武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隆隆——!” 刹那间,以议事厅为中心,整个天云城道藏府的上空,风起云涌! 浓厚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汇聚而来,遮蔽了阳光,云层之中,隐隐有紫色的电蛇游走穿梭,发出沉闷的雷鸣!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笼罩全城,无数修士骇然抬头,望向道藏府方向,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从武被这恐怖的威压笼罩,只觉得如同背负山岳,骨骼都在咔咔作响,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喉头一甜,几乎要吐血。 他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悲愤,更有一丝对吴升的无奈。 ‘老祖宗啊!我的活祖宗!您可害死我了!您到底想干什么啊!’他心中在哀嚎,在呐喊,但面上,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嘶声道:“冤枉!镇守使!曲洞主!吴升绝非此等人!他……他只是年轻,急于求成,或许……或许只是好奇询问晋升流程,未必是真要立刻申请!请两位大人明察!明察啊!” 然而,他的辩解在万俟火和曲年庆看来,是如此苍白无力。 “好奇询问?呵呵,好一个好奇询问!” 万俟火冷笑连连,眼中寒光四射,“既然如此好奇,本使倒要亲自去问问,他到底有多好奇!” 曲年庆阴恻恻地道:“不错!既然这位吴大人如此急于往上爬,如此好奇,那我们便去见识见识,这位名动中元的年轻才俊,到底有何等能耐,竟视我道藏府法度如无物!” “不!两位大人!吴升他绝非此意!他……”沈从武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 万俟火厉声打断,霍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大殿都在他恐怖的气势下微微震颤,“本使倒要看看,这中元,何时出了如此了不得的人物!沈从武,你既为他故人,便随本使同去!陈司主,你也一起!” 陈雨顺此时也无法再作壁上观,只能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和怜悯?他拱手道:“谨遵镇守使之命。” 沈从武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完了……天,要塌了。 看着沈从武那绝望的神情,万俟火与曲年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邱望远死了?确实要查。 但查不查得出来,是两说。 即便查出来,凶手若是某个难以招惹的存在,难道还真能为了一个邱望远,去与对方死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道藏府的威严必须维护,邱望远的死,必须有一个交代,必须有人为此负责,平息可能出现的动荡和非议。 而眼前,正好有一个完美的靶子。 一个崛起速度快得诡异、行事狂妄、与邱望远有过过节、且背景看似不深的年轻人。 吴升。 无论邱望远是不是他杀的,他都必须“是”,或者,至少是“同谋”、“知情者”,甚至是“被邪魔蛊惑”的棋子。 将他拿下,严惩,既能震慑宵小,维护道藏府威严,又能给邱望远背后的曲年庆,以及那些关注此事的人一个交代。 一举多得。 至于真相?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什么样的“真相”来稳定局面。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此刻,殿外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中元。 陈雨顺跟在万俟火和曲年庆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瘫坐在地的沈从武,又看了看殿外阴沉的天色,心中轻轻一叹。 “这个叫吴升的年轻人……太急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你这已经不是秀于林,是快要捅破天了。” “镇守使和洞主联袂而来,明显是穿一条裤子的,这是打定主意要拿你开刀,杀鸡儆猴,顺便给邱望远的死找个“合理”的交代。” “麻烦喽。这年轻人,怕是在劫难逃了。可惜了……” 他微微摇头,不再多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陈雨顺,此行只是奉命辅助调查,顺便看戏罢了。 …… 南谷城,道藏府。 李庭楼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在府内的青石路上。食盒里是他刚从城中最好的酒楼买来的几样精致点心和新出的灵果蜜饯。 他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连步伐都显得比往日轻快许多。 短短时日,他的实力已从之前的四品体魄约三十万,提升到了五十万左右!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飞跃!要知道,在遇到吴升大人之前,他卡了数年都未有寸进。而如今,不仅成功破境,实力还在飞速增长。 这一切,都拜吴升大人所赐。 不仅赐下珍贵丹药,更在修炼上对他多有指点,每每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李庭楼心中对吴升的感激和崇敬,早已无以复加。 在他看来,吴升不仅仅是他的上官,更是他修行路上的再造恩师,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啊! “大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只能在闲暇时,寻些新奇吃食,略尽心意了。” 李庭楼心中想着,盘算着吴升大人可能会喜欢哪样点心。 就在他转过一处回廊,准备往吴升居住的僻静院落走去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走来一行人。 为首一人,他认识,是都统沈从武大人。 但此刻的沈从武,面色极为难看,甚至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在沈从武身前,还走着三人。 那三人虽然步履从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李庭楼仅仅是远远瞥了一眼,便觉得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压迫感出现。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溪流面对深海! 尤其是中间那位面容威严、目光沉凝的中年男子,以及他身侧那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给李庭楼的感觉,比沈从武大人,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司主,都要恐怖无数倍!而另一位气质儒雅、看似温和的中年男子,虽然气息内敛,却也深不可测。 “不好!”李庭楼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这几位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且来者不善!看沈从武大人的脸色就知道,绝非好事! 他原本打算上前行礼的念头瞬间打消,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避开,绕道回院,先将这情况禀报给吴升大人。 然而,他刚一动,一个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如同在他脑中直接炸开:“站住。” 李庭楼身体一僵,如同被冻结在原地。他艰难地转过身,看到那行人已经停在了不远处。 出声的,正是那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李庭楼心中暗骂自己倒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卑职……卑职李庭楼,见过各位大人!” 他并未下跪,只是躬身。 在他心中,除了吴升大人,便是道藏府的道祖亲临,也未必值得他跪。但眼前这几人,气息实在太过可怕。 “见到本镇守使,为何不跪?”那威严中年男子,正是万俟火,却也幽幽开口。 镇守使?! 李庭楼心中巨震,骇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万俟火。镇守使!那是何等存在? 整个中元仅有三十三位,是真正站在道藏府权力巅峰的巨擘!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亲临南谷城这样的小地方?! 震惊过后,便是巨大的憋屈和无力。 镇守使又如何? 我李庭楼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授业恩师吴升大人!你即便是镇守使,与我何干?凭什么要跪你? 然而,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冲动。 对方的实力和身份,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他若顶撞,不仅自己要死,恐怕还会给吴升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李庭楼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着头,艰难道:“卑职……李庭楼,拜见镇守使大人!不知镇守使驾临,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他刻意强调是“单膝跪地”,而非五体投地的“大礼”,这已是他能维持的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万俟火显然并不满意。 “哼,没规矩的东西。”万俟火冷哼一声,忽然抬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未踏在地面,而是直接踩在了李庭楼依旧单膝跪地的肩膀上! “嘭!” 一声闷响,李庭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踩得趴倒在地,手中的食盒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精致的点心和灵果滚落一地,沾满了尘土。 “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 万俟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而漠然,“见到上官,不行大礼,已是无礼。” “手中提着这些俗物,在府中招摇,成何体统?你那主子,便是这般教导下人的?果然是一脉相承的……狂妄无知。” 他的脚,依旧踩在李庭楼的肩膀上,并未抬起。 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李庭楼,让他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旁边的曲年庆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接口道:“万俟大人说的是。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若是不知天高地厚,手下的奴才,自然也就没了规矩。看来,这南谷城道藏府,是该好好整顿整顿风气了。” 他们显然早已将吴升及其身边人的情况调查清楚,知道李庭楼是吴升颇为倚重的手下。 此刻,便是故意拿李庭楼开刀,敲山震虎,给吴升一个下马威。 李庭楼趴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却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 沈从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拳头握紧。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却不敢发作。 对方是镇守使和洞主,他若敢有丝毫异动,顷刻间便是杀身之祸!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万俟火似乎很满意李庭楼的沉默,他微微俯身,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问道:“本使问你,你那主子吴升,平日里,可曾做过什么……不合规矩之事?可曾与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物,有所往来?” “比如……某些邪魔歪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诱导和逼迫:“邱望远司主,德高望重,却惨遭毒手。” “你主吴升,晋升受阻,便怀恨在心,急不可耐地要往上爬……”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根本就是他,或者他背后之人,勾结邪魔,害了邱司主?!” “没有!大人明鉴!绝对没有!” 李庭楼猛地抬起头,尽管脸颊被踩得变形,他依旧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愤怒,“吴升大人光明磊落,一心为道藏府效力!绝无与邪魔勾结之事!更不可能谋害邱司主!此事定是有人诬陷!” “诬陷?”曲年庆冷笑一声,忽然抬脚,狠狠踩在李庭楼按在地上的右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李庭楼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瞬间被踩得扭曲变形,骨头碎裂! “啊——!” 李庭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 “狗奴才,也敢顶嘴?” 曲年庆阴冷地道,“你那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替他隐瞒?说!是不是他指使你做了什么?还是你知情不报?!” 两人一唱一和,威逼利诱,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李庭楼,要拿他作为突破口,甚至直接将其折磨至死,作为给吴升的“见面礼”。 沈从武看得目眦欲裂,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得出来,万俟火和曲年庆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就是要用最酷烈、最羞辱的方式,打压吴升的势力,打击吴升的威信! 就在李庭楼痛得几乎昏厥,万俟火和曲年庆眼中杀意渐浓,准备进一步“逼问”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陈雨顺,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陈雨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 万俟火和曲年庆眉头一皱,看向陈雨顺。 陈雨顺对万俟火和曲年庆拱了拱手,温言道:“万俟大人,曲大人,二位大人息怒。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下人罢了,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失了身份?我们此来,是为了正事,为了见那位吴执令。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 差不多得了,跟一个下人计较,掉价。 正主还在里面呢。 万俟火和曲年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悦。他们自然听得出陈雨顺话语中那点不痛不痒的劝阻意味。 但陈雨顺毕竟是司主,身份不低,而且此次是辅助调查,并非他们的直属下属,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日的主要目标是吴升,而非这个小小的李庭楼。 在此过多纠缠,确实有失身份。 “哼,陈司主倒是好心。”万俟火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踩在李庭楼肩膀上的脚。 曲年庆也松开了踩着李庭楼手的脚,还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 “既然陈司主为你求情,今日便饶你一条狗命。”万俟火居高临下,冰冷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因剧痛和屈辱而浑身颤抖的李庭楼,“滚起来,带路,去见你的主子。本使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能教出你这等不知尊卑的奴才!” 李庭楼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右手传来的钻心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从武见状,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曲年庆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僵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悲哀。 李庭楼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去看滚落一地的、沾满尘土的吃食,也没有去看自己扭曲变形、剧痛钻心的右手,只是用嘶哑的声音,低声道:“是……请……请各位大人……随我来。” 说完,他转过身,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吴升院落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血渍的脚印。 万俟火、曲年庆、陈雨顺三人,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沈从武最后看了那散落一地的点心和灵果一眼,重重叹了口气,也连忙跟上。 这下麻烦了。 真的是麻烦大了啊。 第541章 捏死二人(上) 僻静的院落,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暖阳透过古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祥和。 吴升的这一个小院子原本是没有木门的,但是吴升考虑到没有木门,一时间还是没有一些安全感,考虑到安全感是自己给的,所以自己就做了一扇木门放在了这月亮门的后面。平时这木门便是关着,而他一个人在这院子里面看书,这倒也是悠闲。 而现在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飞了檐下几只休憩的雀鸟。 万俟火与曲年庆,一前一后,迈着大步踏入院中。 两人皆是面色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好似踏入的不是一处静谧庭院,而是某个需要扫荡的贼窝。 他们身上那属于一品巅峰强者的无形威压,毫不收敛地弥漫开来,让院中的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光线都黯淡了些许。 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陈雨顺,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样子。 反正对于他来说,他是真的对于这很多的事情不感兴趣的。他只是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回去了之后和自己的老婆吃一些什么东西,包括上一次没下完的一盘棋,如果继续下下去,那么自己会赢,还是自己的妻子会赢。 不过就在他踏入院门,目光随意一扫时,便落在了院子中央,那株古树下有一张藤椅上。 藤椅上,一位身着朴素青衫的年轻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似乎正看得入神。 院门的巨响,并未让他有丝毫动容,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院外凝滞气氛格格不入的宁静。 陈雨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他就是吴升吗?看样子要比想象之中的年轻一些啊,就是不知道实际的年纪到底是有多大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还能如此淡定地看书?是真有倚仗,还是狂妄到了无知的地步?” 最后一个踉跄进院的,是沈从武。 他脸色苍白,额角挂着冷汗,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进院子,看到那藤椅上安然自若的吴升,又看到万俟火和曲年庆那几乎要杀人的阴沉目光,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跳都快停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老祖宗啊,您老人家可长点心吧!这两位可是杀神上门了! 最后走进来的则是李庭楼,他现在的表情,看不见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种莫大的信心。 他也不知道这种信心到底是怎么来的,可以说的上是一种茫然,可以说的上是一种盲从,但无所谓。 自从跟着这一位大人,在这一位大人的教导之下,实力快速的增加时。 李庭楼就已经是明白了最为基础的一件事情,也就是自己的这一条命,本质上就已经是这一位大人的了。 今天死,明天死,后天死,又有什么差别? 无所谓! 而万俟火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藤椅上的吴升身上。 他眉头紧皱,显然对吴升这副无视他们的姿态极为不满。 他冷哼一声,迈着威严的步伐,径直走到吴升身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就是吴升吧?你见到本镇守使,为何不跪?” 说话间,他的余光下意识地扫过吴升手中的书册。 那是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朴的书籍,封皮是某种深褐色的兽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书页是某种奇特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让他心头微凛的是,那书页上的文字,扭曲繁复,如同天书,他竟是一个字也认不得! 以他镇守使的见识阅历,竟有他看不懂的文字?这书不简单。 这可以说得上是这一位万俟火最为聪明的一个判断了,他怎么可能会看得懂这些文字?这些书籍乃是吴升每一日从星河之中找寻而来的,连区区的陆地神仙境界都没有达到,还想要看懂这些书籍,这实在是痴人说梦。 而曲年庆也跟了上来,站在万俟火身侧,阴恻恻地接口道:“还有本洞主在此!吴升,你好大的架子!我等亲临,你非但不起身相迎,竟敢如此托大,是当真目无法纪,不将我道藏府放在眼里了吗?!” 两人一唱一和,官威十足,下一刻就要将“大逆不道”的帽子扣在吴升头上。 藤椅上,吴升仿佛这才注意到有人到来,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随着他合书的动作,那本古朴的书册在他手中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院中众人。 当看到站在万俟火和曲年庆身后,低着头,右手扭曲变形、衣衫沾满尘土、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李庭楼时。 吴升的眸光,带着一丝温和的望着李庭楼,这眼神之中,固然是询问对方现在的感觉如何。 李庭楼则是重重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一点点的问题。 而万俟火见他依旧端坐,甚至于这个时候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反倒是看那一个下人的时候。 他怒火更炽,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在寂静院落:“吴升!本使命你,跪下回话!” “不错!” “吴升,你身为道藏府执令,见镇守使与洞主而不拜,已是犯上!还不速速跪下,领受训斥,更待何时?!” 曲年庆也厉声喝道,眼中寒光闪烁。 面对两人的厉声呵斥,吴升的目光终于从李庭楼身上移开,落在了万俟火和曲年庆的脸上。 他仔细地看了看两人,尤其是他们那因愤怒和倨傲而显得格外阴沉的脸色,眉宇间那隐隐透出的黑气…… 忽然,吴升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清澈,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纯粹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在这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氛围中,这笑容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 陈雨顺瞳孔微微一缩,心中的诧异更甚。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面对镇守使和洞主联袂问罪,还能笑得出来的,这是头一个! 这吴升,到底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压根就没有把眼前的两个人当一回事…… 可不应该呀,眼前这两个人不管是整体的实力,还是手中的法宝,那都是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而他为什么可以在这两个上司的面前表现出如此的轻松呢?归根结底则是在于他陈雨顺算是看得明白了,也就是自己的反抗是徒劳的,对方想要杀死自己,这和捏死蚂蚁没什么区别,所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眼前的吴升也表现出来这种非常随意的样子,难不成对方的想法和自己一样,也就是随便了,毁灭吧,无所谓的? 沈从武则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中狂呼:“我的老祖宗!我的活祖宗啊!” “您还笑!” “您怎么笑得出来啊!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您是真不怕死,还是被吓疯了啊?!” 他沈从武现在的心情,那可以说的上是一些绝望的。 对于他而言,如果没有吴升的话,那么他一直都是一个都统。 这样的日子虽然已经是可以看到头了,但是这样的日子也是非常轻松的。 每一天和自己的妻子聊一聊,然后和自己的这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婿讨论着一些有关于修炼的事情。 而不知道哪一天,这一位吴升突然之间降临,虎视眈眈,实力极为强大。 即便吴升对于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永远算得上是一种温和谦逊,但他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这是不是有一些太不把其他人当人了? 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那是自己很多很多的岁月都没有见到的。 现在两个人同时出现,其他的一些同官职的存在,在看见这种事情的时候,这怕是磕头如捣蒜。 院子的地面都要被砸出一个洞来,这就在指望着对方的怜悯啊。 然而这还在笑,我的老祖宗啊,这一位吴神吴大人居然还在笑。 他是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份到底是有多大吗?还是说北疆压根就不讲究这些啊? 而万俟火和曲年庆也被吴升这莫名其妙的一笑弄得一愣,随即,便是勃然大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 “你笑什么?!”万俟火眼中杀机毕露,“看来,你是当真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好!” “很好!” “吴升,本使问你中元司主邱望远,于三日前,在其府邸附近,遭人暗算,身死道消!此事,你可知道?!” 曲年庆立刻跟上,声音尖利,如同夜枭:“吴升!有人指证,你因晋升执令被邱司主驳回,怀恨在心!且你行事诡异,实力提升不合常理,极有可能与某些邪魔勾结!说!是不是你,或者是你背后之人,谋害了邱司主?!” 两人图穷匕见,直接将最大的黑锅扣了下来。 他们目光冰冷地盯着吴升,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百口莫辩,或者色厉内荏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无论吴升如何反应,今日他都难逃一劫。 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不听话、不合规矩的狂徒拿下,既能立威,又能给邱望远之死一个交代。 然而,吴升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加明显了几分。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万俟火和曲年庆的问题,然后,在几人或冰冷、或审视、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邱望远?哦,你是说那个喜欢养锦鲤?贪钱敛财的司主啊。” 他顿了顿,迎着万俟火和曲年庆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陈雨顺猛然睁大的眼睛,沈从武那瞬间僵硬的脸色…… 继续用一种带着点好奇的口吻,清晰地说道:“他啊,是我杀的。” “怎么啦?” 院中,瞬间死寂。 万俟火脸上的怒容僵住了,曲年庆阴鸷的表情凝固了,陈雨顺把玩玉扳指的手指停住了,沈从武更是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杀……杀了? 就这么……承认了?! 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理所当然? “你……你说什么?!”万俟火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吴升似乎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用一种更清晰、更详细的语调,说道:“是我杀的。” “应该是在对方道藏府的府邸中。” “当时啊,他应该是在喂鱼吧,那些锦鲤被他养的肥头大耳。” “至于我为何会去找对方呢,主要还是因为各位所说的,他不同意我成为执令呐。” “我已经是委托这一位沈都统沈前辈帮着我去进行一番游说了,但是对方收了东西之后却又不办事,还一口一个正大光明。” “吴某呢,又不算是特别优秀的好人,更不是圣人。吴某的这一个脾气上来之后,那固然也惯不了分毫。” “所以在那天晚上,我就去了对方所在的院子。然后……” 吴升说着,随意地抬起右手,做了个虚握的动作:“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稍微用了点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万俟火和曲年庆,甚至还带着点分享趣事般的语气: “他的脖子还挺细的,捏起来手感……嗯,一般。然后他就死了。我怕尸体放在那里不好看,就随手捏了捏,捏成了鱼食,丢进荷花池里喂鱼了。你们看见那些鱼了吗?长得特别肥,特别大,应该挺好吃的。” 说完之后,吴升自己噗嗤一下的笑了出来。 其实现在吴升自己想一想啊,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捏死这一个家伙。 或许是因为实力强大了,慢慢的自己也没有了什么人性。 又或许是很久没有正大光明的看着一个人临死之前的那种颤抖的眼神,亦或者两种都有。 所以就这么用最为基础的处决,将这一个人直接杀死了。 而现在想一想,自己当时也太过于残暴了。但不管如何,也颇为有趣。 院中,依旧鸦雀无声。 万俟火、曲年庆、陈雨顺,乃至沈从武,全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难以置信,有荒谬绝伦,有惊骇欲绝,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被瞬间颠覆的茫然。 杀了? 掐住脖子,捏死? 捏成鱼食,喂鱼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故事?! “你……你……你胡说八道!” 曲年庆率先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指着吴升,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荒谬而变得尖利扭曲,“邱望远乃是一品大圆满的司主!” “修为高深,法宝众多!岂是你能随意掐死的?!” “你定是与邪教勾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害了邱司主!还敢在此大放厥词,戏弄我等!简直罪该万死!” 万俟火也反应过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吴升!你找死!竟敢如此戏耍本使!看来不将你拿下,严刑拷打,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说!” “你是如何勾结邪魔,害死邱司主的?!你的同党还有谁?!从实招来,本使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他们根本不相信吴升的话。 开什么玩笑?一个刚晋升执令没多久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徒手掐死一位老牌的一品大圆满司主? 还捏成鱼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必定是用了什么阴毒手段,或者根本就是信口开河,故意挑衅! 陈雨顺此刻也是心中狂震,他看着吴升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滚落一地的、沾满尘土的食盒和点心,再联想到刚刚李庭楼被踩断手指的惨状……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他为何要如此干脆地承认?还说得如此……具体? 沈从武已经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吴升,嘴唇哆嗦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我的老天爷啊……老祖宗……” “您……” “您就这么说出来了?在镇守使和洞主面前……就这么……承认了?!您是真不怕啊!还是……还是已经疯了?!” 吴升听着万俟火和曲年庆的怒吼,看着他们那因不信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庞,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苦恼于对方为何如此固执。 “唉,我没有和邪教勾结。” 他认真地解释道,语气甚至有些委屈,“真的就是我一个人杀的。” “那个邱望远,实力也就那样。区区一个司主而已,我随手就捏死了,用不着和别人勾结,太麻烦了。” “你……狂妄!不知死活!” 万俟火怒极,周身气势轰然爆发,一品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院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古树疯狂摇曳,落叶纷飞! 他一步踏出,就要动手将吴升擒下,“看来不让你尝尝炼魂抽髓的滋味,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本使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道藏府的天牢刑具硬!” 曲年庆也阴狠地笑道:“万俟大人,何必与他废话!” “先将此獠拿下,废去修为,打入天牢!本洞主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开口说出幕后主使!” 两人杀气腾腾,就要扑上。 吴升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出现在了曲年庆的面前。 曲年庆脸上的阴狠笑容甚至还没完全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心中警兆狂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死亡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动,想爆发,想祭出法宝,想施展秘术……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只看起来修长干净的手,就这么慢悠悠地伸到了他的脖颈前。 然后,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脆响。 曲年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惊恐,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法形容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扼住。 那力量并非狂暴,而是如同整个天地倾轧而下,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意志。 他体内澎湃如海的一品巅峰真元,瞬间被镇压得如同死水。 他神魂中温养多年的本命法宝,连一丝颤动都无法发出。 他苦修数百年的强横体魄,在这只手掌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 他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双脚离地,被这只手,轻松地提了起来。 万俟火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前冲的身形硬生生顿住,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无与伦比的惊骇和茫然取代。 他看到了曲年庆,堂堂洞主,一品巅峰强者,就这么像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般,被吴升单手掐着脖子,提在了半空? 陈雨顺的呼吸猛地一窒,手中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啪”地一声,被他无意识中捏得粉碎! 他脸上的平静和玩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震骇和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什么手段?! 他根本没看清吴升是如何动作的!也没感受到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 仿佛只是随手一抓,一位洞主,就……就被制住了?!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之前说的……是真的?! 沈从武已经彻底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脑彻底宕机。 他看到了什么? 老祖宗……把洞主……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了? 而被掐住脖子提起来的曲年庆,此刻心中的惊恐,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神只手指按住的小虫,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依仗,在这只手掌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他想要挣扎,四肢却仿佛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他想自爆,想同归于尽,却发现连引爆玉液湖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只能瞪大充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吴升那张平静的脸。 “……” 吴升就这么单手提着曲年庆,将他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涨红、逐渐发紫的脸。 “你看,我没骗你们吧?” 吴升对着目瞪口呆的万俟火,以及同样僵在原地的陈雨顺、沈从武,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带着点现场教学般的耐心,“杀死一个司主,就是这么简单。就像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手上微微用力。 “呃……嗬嗬……嗬……”曲年庆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更加绝望的嗬嗬声,眼珠子疯狂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他的双腿开始无意识地蹬踹,身体剧烈地抽搐、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能感觉到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掌,正在一点点收紧,一点点剥夺他所有的生机。 不!不要! 我是洞主!我是曲年庆!我有大好前程! 我不能死在这里!救……救我!万俟兄!陈司主!救我! 我错了!我不该来!吴大人!饶命!饶命啊!我愿意臣服!我愿意做牛做马!饶了我!饶了我啊——! 无数求饶、悔恨、恐惧的念头,在曲年庆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疯狂咆哮,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那只手越来越紧,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咔吧。” 一声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曲年庆疯狂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凸出的眼珠子里,最后的神采迅速消散,变得空洞、死寂。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颈骨已被彻底捏碎。 吴升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形象,他又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尸体。 这种手感呢,反倒是像蔫掉的芹菜。 然后在万俟火、陈雨顺、沈从武那呆滞、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曲年庆的尸体,从被扼住的脖颈开始,迅速变得灰败、干枯,所有的生机和水分都在瞬间被抽离。 紧接着,尸体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细细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一位威震一方的道藏府洞主,一品巅峰强者,就在吴升的手中,化作了一小撮不起眼的灰烬,从吴升的指缝间,悄然飘落,大部分落在了地上,与尘土混为一体,小部分还沾在吴升的手指上。 吴升轻轻吹了吹手指,将最后一点灰烬吹散。 他抬起头,看向早已僵化成石雕的万俟火,脸上露出了那熟悉的、干净清澈的笑容。 “你看,就像这样。很简单,对吧?” 第542章 捏死二人(下)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轻柔,但院中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万载玄冰,冰冷刺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万俟火站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 他脸上的暴怒、威严、杀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震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那只刚刚捏死了曲年庆,此刻正轻轻拍打的手,又缓缓移到吴升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脸上。 死了。 曲年庆……真的死了。 就在他眼前,被他视作“狂徒”、“蝼蚁”的吴升,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手捏死了。 一位洞主,一品巅峰的强者,拥有诸多保命法宝、逃遁秘术,在他手下,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能做出,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这么……化成了灰。 这怎么可能?! 万俟火的大脑一片空白,神魂都在颤抖。他比谁都清楚曲年庆的实力,虽比他略逊,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放在整个中元,也是能开宗立派、雄踞一方的人物。可在吴升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虫子! 陈雨顺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死死攥着拳,才能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比万俟火更甚! 因为他是真正的中立旁观者,看得更清楚!吴升刚才出手,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引动任何天地灵气,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威压!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一抓,一捏……随后轻易抹杀了一位洞主! “纯力量……绝对碾压性的力量……”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吴升刚才那委屈的解释:“我没有和邪教勾结,真的就是我一个人杀的……随手就捏死了……” 他说的是真的!邱望远,真是被他这么捏死的! 沈从武更是不堪,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捏死了……洞主……被老祖宗……像捏虫子一样捏死了……一品大圆满……就这么……没了?!’ 吴升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小撮属于曲年庆的灰烬,又抬头看了看万俟火,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对着地上那撮灰烬虚虚一抓。 那些灰烬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汇聚到他的掌心,翻滚、凝聚,在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后,竟然化作了三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 吴升捏着这三颗“骨灰丹”,走到依旧僵立不动、瞳孔涣散的万俟火面前,很自然地将其中一颗,放到了万俟火那只无意识微微摊开、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掌中。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喏,这个给你。”吴升笑着说,语气就像在分享一颗糖果,“吃了它。” 万俟火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滚油泼到,差点将手中的丹药扔出去。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颗灰扑扑还带着余温的“丹药”,又抬头看着吴升那张近在咫尺、笑容和煦的脸。 一股混合着极致恐惧荒谬、恶心和暴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吃了它? 这是曲年庆!是他相交多年的同僚,是一位洞主的骨灰炼成的丹药! 吴升竟然让他……吃了它?! “你……你……” 万俟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吴升,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辱我?!”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后的那点凶性和身为镇守使的尊严。 他想要怒吼,想要拼命,想要将眼前这个魔鬼碎尸万段! 吴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依旧低着头,但身体已不再颤抖,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的李庭楼。 “庭楼。”吴升唤道,声音平静。 李庭楼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沾着尘土,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右手手指依旧扭曲变形,剧痛未消。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崇拜、以及大仇得报般畅快的目光。 他是现场所有人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坚定站在吴升身后,且最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吴大人!”李庭楼嘶哑着声音应道,腰杆挺得笔直。 吴升用下巴指了指万俟火,以及他手中那颗灰扑扑的丹药:“来,你过来,帮咱们的镇守使大人,把药吃了。他好像……不太方便自己动手。” “是!大人!”李庭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步上前。 他仿佛感觉不到右手的剧痛,脚步沉稳,目光灼灼地盯着万俟火。 万俟火被李庭楼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恨意和快意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更被吴升这赤裸裸的羞辱刺激得理智几乎崩断。 “狗奴才!你敢!”他厉声嘶吼,周身气息再次不稳地波动起来,就欲先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然而,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万俟火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万俟火脑袋猛地一偏,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 万俟火被打懵了,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被打了耳光?堂堂镇守使,被人抽了耳光?! 不等他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右脸上。 这一下,直接打掉了他两颗后槽牙,混合着血水喷了出来。万俟火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吴升甩了甩手,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对呆立当场的李庭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镇守使大人被这两巴掌打得说不出话了吗?快,帮大人把药服下,顺顺气。” 李庭楼眼中闪过极度快意,重重点头,一个箭步上前,趁万俟火被打得晕头转向、气息涣散之际,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灰扑扑、还带着诡异余温的骨灰丹,狠狠塞进了万俟火的嘴里! “唔!咳咳咳!” 万俟火猛地瞪大眼睛,剧烈的恶心和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想要吐出来,想要挣扎,但李庭楼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他的下巴,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吴升就站在他身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镇守使大人,这可是属下精心为您准备的好东西,您可要细细品尝,千万别浪费了。”吴升笑盈盈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来,吞下去。这可是曲洞主的一番心意呢,您忍心辜负吗?” 万俟火含着那颗丹药,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血腥和死亡气息的怪味直冲脑门,让他几欲作呕。 但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吴升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冷漠杀意。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也彻底怕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狂徒,不是什么可以扣黑锅的替罪羊!这是一尊真正的、无法无天、视规矩法度如无物的魔神!是能随手捏死洞主,将他这位镇守使也如玩具般戏耍的恐怖存在! 什么尊严,什么官威,什么报复,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唔……唔……吴……吴大人……” 万俟火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卑微,“误……误会!这都是误会!是下官……是下官有眼无珠,听信谗言,冒犯了大人!下官知错了!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拼命地眨着眼睛,努力想表达自己的诚意:“邱……邱望远之事,定是另有隐情!是下官失察!是下官糊涂!下官回去之后,定当严查,还大人一个清白!不!大人本就清白!是下官唐突!下官给大人赔罪!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跪下,但因为被李庭楼扼着下巴,动作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吴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求饶和辩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神色。 “道什么歉?”他轻轻开口。 吴升看着万俟火那骤然凝固的、充满惊恐和不解的脸,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死人,是不用道歉的。” “轰——!” 万俟火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死人?! 不! 不要! 他想逃,想反抗,想爆发所有的底牌!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只刚刚抽过他耳光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脖颈。 和捏死曲年庆时一样,轻松,随意。 “呃……嗬……”万俟火双目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能感觉到那颗该死的骨灰丹卡在他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带来剧烈的恶心和窒息感。 他能感觉到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掌,正在缓缓收紧,那力量是如此浩瀚,如此无可抵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挤压而来。 不!我是镇守使!我修炼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才有今日地位!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放开我!吴大人!饶命! 我愿为奴为仆! 我愿献上所有!饶了我!饶了我啊——! 他体内的玉液湖疯狂燃烧,爆发出足以移山倒海的磅礴力量,想要冲击那只手掌,想要挣脱这死亡的桎梏。 然而,那足以撼动山岳的真元洪流,撞在那只手掌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甚至连对方的手掌皮肤都未曾撼动半分!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不过如此。 绝望。 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无尽的懊悔。 后悔不该听信曲年庆的撺掇,来找吴升的麻烦。 后悔不该摆那该死的官威。 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跪下求饶,后悔为什么要来中元,为什么要遇到这个魔鬼……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咔嚓。” 轻微的脆响。 万俟火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消散。 吴升松开手。 万俟火的尸体软软倒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然后,和曲年庆一样,尸体迅速灰败、风化、崩解,化作一撮灰烬。 吴升如法炮制,对着那撮灰烬虚虚一抓,灰烬汇聚掌心,光芒微闪,化作了五颗比之前略大一圈的、灰扑扑的骨灰丹。 “啧,镇守使的骨灰,分量就是足一些。”吴升掂了掂手中的五颗丹药,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陈雨顺和沈从武那如同见了鬼般、惊恐到极致、近乎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吴升慢条斯理地走到院墙角落,那里有一株刚刚抽出嫩芽、看起来有些孱弱的小花苗。 他蹲下身,用手在花苗旁边的泥土里,挖了几个小坑,然后将那五颗“骨灰丹”,以及之前剩下的两颗,一共七颗,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还顺手拍了拍土,将小坑填平。 “嗯,这下肥料应该够了。” 吴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株小花苗,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以后,要好好长啊。”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的笑容干净,眼神清澈。 然而,落在陈雨顺和沈从武眼中,这笑容,却比九幽恶魔还要恐怖千万倍! 陈雨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 死了!真的死了!一位镇守使,一位洞主,两位跺跺脚都能让中元震三震的大人物,就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像两只虫子一样,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随手捏死,然后……变成了花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陆地神仙? 是的! 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只有这四个字了,也就只有陆地神仙能够随随便便的杀死这种一品境界的存在了。 也就只有陆地神仙毫不在乎这些一品修炼之人是如何历经艰难险阻才能够拥有这种实力的,对方根本就不在乎的。 可是陆地神仙这四个字,放在这个世上又是多么的罕见,多么的陌生啊。 每一个人都知道有陆地神仙,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这陆地神仙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每一个人抬头都可以看见那宇宙苍穹,但又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宇宙苍穹背后的奥秘到底是什么! 陆地神仙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啊。 所以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眼前的这一个年轻人,他真的就是一位陆地神仙啊,是那该死的一个极为恐怖的陆地神仙啊。 而这样的一个陆地神仙,你告诉我对方来自于北疆,然后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更是大概的调查过有关于吴升的一些事情,也就是吴升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师父的存在啊。 对方具体的名姓,自己已经是不知道了,但是对方的背后还有一个师父,所以这就压根不是一个陆地神仙,这是有两个陆地神仙啊! 我的天啊! 北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传奇存在?为什么北疆会冒出来陆地神仙啊?那个地方的灵气根本就不足以出现陆地神仙的啊! 这里边要提到中元的人为什么会感觉非常的骄傲了,核心的点就是因为除了中元之外,其他的地方它的天地灵气是相当稀薄的,在这么稀薄的天地灵气之下,理论上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这就像是在一大片森林之中,森林已经是把阳光挡得非常严实了,那么在地面之上怎么可能再度的冒出来那种非常恐怖的参天大树? 不可能的,从原则上面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所以他在得知对方来自于北疆的时候,这心中会展出非常轻松的那种心情,也就是一个北疆的,再怎么强大,又能够强大到哪里去? 这么浅的水,又能够养出多么大的鱼? 沈从武更是彻底瘫软在地,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吴升,看着墙角那株刚刚被施肥的小花苗,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幕。老祖宗……不,这已经不是老祖宗了……这是……魔神!是魔神啊! 就在两人魂不附体,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吴升已经转过身,看向了李庭楼。 “庭楼。”吴升的声音依旧平和,“解气了吗?” 李庭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和崇敬:“解气了!多谢吴大人为属下做主!属下……属下……”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右手手指的剧痛,在此刻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嗯,解气了就好。”吴升笑了笑,走到李庭楼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李庭楼体内,他右手那扭曲变形、骨裂的手指,传来一阵麻痒,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未留下。体内消耗的体力、受的内伤,也在瞬间痊愈,甚至修为都隐隐精进了一丝。 “去修炼吧。”吴升温和道,“这里有我。” “是!大人!”李庭楼重重应道,站起身来。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屈辱、恐惧、愤怒,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自豪。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扫过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从武,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陈雨顺,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傲然。 他没有再看沈从武第二眼,仿佛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对着吴升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转身,昂首挺胸,大步离开了院落。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直到李庭楼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吴升才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沈从武身上。 眼前的这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一些狼狈的,多少还是有一些左右逢源的那种态度在的。 不过这很正常。 吴升对于这一位沈从武,并不具备有什么样子的恶毒情绪,也不会因为对方那种瞻前顾后,就产生任何的不爽。 相反的,沈从武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对方的实力只是一个都统,毕竟对方的体魄现在也不过就是寥寥无几的3000万,3000万的体魄能做什么? 连挑个水都够呛。 更别说对方从小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这种来自于道藏府道徒的恐惧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脑子里。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些很高的奢求的。 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起码对方没有在这个时候直接站在敌人那边,然后开始各种无端的嘲讽。 吴升固然还是对着对方伸出去了右手,眼神温和。 而沈从武看见吴升伸出来的右手之后,愣了一下,感激不尽,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吴升便也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勉强还能站住,但身体僵硬如木偶的陈雨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陈雨顺,陈司主吧?” 吴升语气温和,“您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啊?可是也想来问问,邱司主是怎么死的?” 陈雨顺被吴升的目光一盯,只觉得仿佛被洪荒巨兽锁定,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像沈从武那样瘫倒。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单膝跪地,朝着吴升深深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吴……吴大人明鉴!下官……下官陈雨顺,乃是奉……奉命前来中元,协助调查邱望远司主失踪一事!” “但下官对天发誓,绝无与万俟镇守使、曲洞主同流合污、构陷大人之意!”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捏死:“下官与此二人素无深交!此次前来,实乃上命所差,身不由己!下官绝无冒犯大人之心!” “更不敢对大人有丝毫不敬!” “方才……方才下官还曾出言劝阻他们,莫要与李……李大人为难!”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他一口气说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他能感觉到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吴升听着陈雨顺竹筒倒豆子般的辩解和表忠心,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走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哎呀,陈司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陈雨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他不敢违逆,顺势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吴升对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吴升看着他,笑眯眯地继续道:“只要你不与我为敌,不来找我麻烦,我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打杀杀了,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多好,你说是不是?” 陈雨顺听得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呐喊:您讨厌打打杀杀?!您刚才随手捏死了一位镇守使和一位洞主,还把他们做成花肥!您现在跟我说您讨厌打打杀杀?!您这和气的方式,未免也太别致了吧! 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干涩:“是……是!” “吴大人所言极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下官……下官对大人绝无半点敌意!此次纯属误会!误会!” “嗯,是误会就好。” 吴升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问道:“对了,陈司主,沈都统,你们这次来,怎么就你们两个?” “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呢?” “他们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我还说请他们一起尝尝庭楼新买的点心呢,可惜都掉地上,不能吃了。” 陈雨顺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墙角那株刚刚被“施过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花苗,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两滩几乎看不见的、混入尘土的灰烬痕迹。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吴升这是在……暗示他,不,是明示他,让他对万俟火和曲年庆的“失踪”闭嘴! 陈雨顺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知道的太多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吴升满意,那么墙角那株小花,或许很快就能再添一点肥料了。 “噗通!” 陈雨顺毫不犹豫,再次单膝跪地,这次跪得比刚才更干脆,更用力。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比真诚和惶恐的笑容,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但语速却飞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 “回……回禀吴大人!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他们……他们二位大人,方才与下官和沈都统一同前来拜访大人,但行至半路,忽然接到紧急传讯,说是总坛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他二人立刻返回处理!” “是以……是以他二人未来得及与大人告辞,便已匆匆离去!” “下官与沈都统,是……是奉命留下,向大人说明情况,并……并代表他二人,向大人致歉,未能亲自拜会,还请大人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魂不守舍的沈从武使眼色。 沈从武被陈雨顺那几乎要抽筋的眼神提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语无伦次地附和道:“是……是是是!陈司主所言极是!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有急事,走了!” “对!走了!” “他们让我和陈司主留下来,向……向老祖……向吴大人您说明情况!他们走得急,没……没来得及跟您说!” “请……请大人恕罪!” 吴升听着两人漏洞百出、但态度诚恳至极的解释,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 他仿佛真的相信了这番鬼话,点了点头,甚至还略带遗憾地说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向镇守使和洞主大人多多请教呢。” “既然有急事,那便算了。” “二位回去后,代我向两位大人问好。” “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陈雨顺和沈从武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承,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流。 “嗯。”吴升沉吟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热情地说道,“二位远道而来,还专程留下解释,想必也辛苦了。眼看也快到饭点了,不如就在我这简陋小院,用些粗茶淡饭再走?我让庭楼再去买些点心来。” 陈雨顺和沈从武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不敢打扰大人清修!” “多谢大人美意!下官……下官突然想起府中还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必须立刻赶回去!”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声音都带着颤音。 在这鬼地方吃饭?看着墙角那株“肥料”充足的小花苗下饭吗?他们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或者直接吓死! “哎,客气什么。”吴升似乎有些不悦,“一顿便饭而已,莫非二位是嫌弃我这里简陋?” 陈雨顺和沈从武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拒绝? “不嫌弃!不嫌弃!” “大人厚爱,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两人连忙改口,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吴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那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二位稍坐。” 陈雨顺和沈从武哪里敢坐? 两人如同木桩般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雨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沈从武,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沈从武啊沈从武!” “你这老匹夫!你他娘的管这叫“有点背景”、“实力不俗”的故人之子?!” “这是一点背景、一点实力吗?!这他娘的是个活阎王!” “是个随手捏死镇守使和洞主的绝世凶神!” “你早知道他有这般能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沈从武感受到陈雨顺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震撼、茫然和“我也不知道啊”的眼神:“陈兄!陈司主!冤枉啊!” “我知道老祖宗……不,吴大人他厉害,可……可我他娘的也不知道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啊!” “捏死一品大圆满像捏虫子?!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我想都不敢想啊!” 对于沈从武来说,最开始知道吴升的时候,这还是有一些内心中的小骄傲的。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家里人,而自己作为这一个家的家主,那么自己不管是身份和地位,那都会相较于之前更高了。 而现在一看,这完全反了。 对方不捏死自己,那纯粹是自己长得讨喜啊,所以这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疯癫了?不懂不懂,完全不懂! 第543章 我来解决此事 一个小时之后,道藏府幽深的回廊内,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条窄窄的光带,落在青石板上,明暗交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窒涩感,仿佛还残留着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血腥味。 陈雨顺和沈从武一前一后,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廊中。 两人皆低着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魂魄还未完全归位。尤其是沈从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他几乎是被陈雨顺半拖半拽着离开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院落的。 回廊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略显凌乱、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在回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僻静院落,转过一处拐角,再也看不见那扇院门,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水底挣扎出来。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被风一吹,这衣服的感觉实在不好啊,但两人都毫无所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陈雨顺毕竟是司主,心性修为比沈从武强上不少,他率先从那种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中稍稍挣脱出来一丝。 然而,这稍稍恢复的神智,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股滔天的后怕和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旁边还在失魂落魄、浑身哆嗦的沈从武,然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沈从武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沈!从!武!”陈雨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怒意和后怕,“你他娘的!你差点把老子坑死你知不知道?!啊?!” 沈从武被他揪着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余悸,被陈雨顺这么一吼,更是吓得一哆嗦,茫然地看着他。 陈雨顺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怒吼道:“老子这次来,是想着坐山观虎斗,是来看万俟火和曲年庆那两个蠢货怎么收拾吴升,怎么给自己捞点好处的!结果呢?!啊?!结果差点就把老子自己看进去了!看成了那墙角的花肥!” 他越想越后怕,背脊一阵阵发凉:“幸亏!幸亏老子从头到尾没多嘴!没跟那两个蠢货一起威逼!幸亏老子还好心劝了两句!不然……不然现在老子就他娘的跟万俟火、曲年庆那两个蠢货一样,灰都不剩了!被你他娘的坑死了!” 沈从武被陈雨顺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嘴唇哆嗦着,声音也带着哭腔:“陈……陈司主……我……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这一位……这一位吴大人,他……他竟然……这么……这么……” 他“这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吴升那随手捏死镇守使和洞主的恐怖实力,最后只能哭丧着脸道:“我之前是知道吴大人厉害,他之前跟我提过,说他一个人去了趟南谷城,把邱望远的事情解决了。” “可我……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去查探了一下,或者用了什么计策……我哪能想到,他说的解决,是……是这么个解决法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有这能耐,我……我还用得着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装孙子?我早就……我早就……” 沈从武说不下去了,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委屈,又是后怕,混合在一起,表情精彩至极。 陈雨顺揪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些,但眼中的怒火未消,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从武:“你不是说,他是你亲戚吗?!你他娘的亲戚是这种……这种怪物?!你怎么不早说?!” 沈从武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深的苦涩和无奈,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陈司主,我……我没骗您啊。吴大人,他……他确实算是我的亲戚,虽然这亲戚关系有点绕……” “绕?怎么个绕法?!”陈雨顺瞪着他。 “是……是这样的。”沈从武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我……我有一个女婿,这事您可能不知道。我那女婿呢,有个姐姐……” “姐姐?”陈雨顺眉头一皱。 “对,姐姐。他姐姐……您应该是知道的,就是天剑阁的那位,祝银舟,祝仙子。”沈从武小心翼翼地说道。 “祝银舟?!”陈雨顺瞳孔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祝银舟这个名字,在中元道藏府体系内,或许不算人尽皆知,但在他们这个层次,尤其是在靠近天剑阁势力范围的区域,那可是如雷贯耳! 天剑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年纪轻轻便已是实力惊人,剑道通神,被誉为剑仙,未来极有可能执掌天剑阁权柄的绝世天才! 更因其容貌和特殊性子,在众多修士心中,乃是真正的仙子般人物,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陈雨顺曾经在一次大型法会上,远远见过祝银舟一面,当时便被其风采所慑,印象深刻。 那样一位冰清玉洁,据说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仙子……竟然是吴升的妻子?! 他先是一阵荒谬和难以置信,但随即,联想到吴升那深不可测、恐怖到令人战栗的实力,这种荒谬感又迅速消散了。 是了,也只有这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折服祝银舟那样的天之骄女吧? “所以。” 沈从武看着陈雨顺变幻不定的脸色,苦着脸继续道,“吴大人是我女婿的姐夫,这……这层关系,我没骗您吧?” “我是真拿他当自家晚辈……不,当自家老祖宗看待的!” “可我……我是真不知道,他厉害到这种地步啊!我要是早知道,我之前还会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表现得那么怂?我早就挺直腰板了好吗?!” 陈雨顺看着沈从武那委屈巴巴、不似作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总算是消下去一些,但后怕和震撼却更甚。 他松开揪着沈从武衣领的手,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恐惧全部吐出来。 “行吧……行吧……”陈雨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我知道了。你……你也是不知者不怪。”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从武这家伙,恐怕是真的对吴升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否则,以沈从武那点胆子和圆滑,绝不敢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装模作样,早就恨不得把吴升供起来了。 想到这里,陈雨顺又不禁回想起刚才在那小院里,陪着吴升“用膳”的情景。 那哪里是用膳?分明是上刑! 看着吴升笑眯眯地给他们夹菜,招呼他们“别客气,多吃点”,他只觉得每一口饭菜都如同嚼蜡,不,比嚼蜡还难受! 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墙角那株似乎更加翠绿了几分的小花苗,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短短一顿饭的时间,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凶险都要煎熬,简直像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陪着阎罗王吃饭! 不过,万幸,一切都过去了。自己靠着“识时务”和“不多嘴”,总算是从那尊魔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 “陆地神仙……”陈雨顺低声喃喃,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撼和恐惧,“绝对是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作为司主,见识远比沈从武广博,深知陆地神仙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超脱凡俗,拥有移山填海、捉星拿月之能的传说存在!是站在整个中元修炼界顶端的大能! 整个中元,明面上的陆地神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轻易不会现世。 而吴升,如此年轻,却拥有疑似陆地神仙,甚至可能更强的实力!这简直骇人听闻! 他绝不可能是北疆那种偏僻之地能培养出来的!他到底来自何方?背后又站着怎样恐怖的势力? 陈雨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沈从武站在一旁,也是心有余悸,对吴升的实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敬畏和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其他念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和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陈雨顺才勉强平复了心绪,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无奈。 他看向沈从武,沉声问道:“吴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要从执令,晋升都统?” 沈从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吴大人之前吩咐过,让我……让我帮忙物色合适的都统空缺,准备进行挑战晋升。我让手下的刘文远主事在操办此事。” “刘文远……”陈雨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斩钉截铁道,“这样,你帮我给刘文远传个话,我手下,正好有一个都统的位置,可以让给吴大人。” “啊?”沈从武吃了一惊,愕然看着陈雨顺,“陈司主,您……您这是?” 陈雨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你觉得我傻吗?” “像吴大人这样的……存在,别说当一个都统,就是当镇守使,当洞主,那也是绰绰有余!他现在愿意按道藏府的规矩来,一步步晋升,那是他守规矩,给我们面子!我们难道还能真让他去一个个挑战,费时费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手下正好有个都统,年纪大了,实力也停滞不前,最近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执令逼得有些狼狈,正有退位让贤之意。” “我让他提前退下来,体体面面地让出位置,再给他一笔丰厚的补偿,这事不就结了?既能立刻满足吴大人的晋升需求,又能卖吴大人一个好,还能让我手下那老家伙得个实惠,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沈从武听完,恍然大悟,看向陈雨顺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钦佩。 不愧是能坐到司主位置的老狐狸,这反应,这决断,这眼力见! 确实,对于吴升那样随手捏死镇守使的存在,一个都统的位置,还真不算什么。能借此机会与之交好,至少不得罪,简直是天大的机缘!陈雨顺这是要抓住机会,赶紧弥补之前旁观的过失,主动示好呢! “陈司主高见!下官佩服!”沈从武连忙拱手,由衷赞叹。 “少拍马屁!”陈雨顺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残留着心有余悸,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安排!” “你这边也做好准备,等我的消息!” “记住,今日之事,包括吴大人的实力,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半句……”陈雨顺眼中寒光一闪。 沈从武浑身一凛,连忙赌咒发誓:“陈司主放心!下官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敢泄露半分!否则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嗯。” 陈雨顺这才稍微放心,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后背,苦笑一声,“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立刻动身。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急匆匆地朝着道藏府外飞去,看那架势,竟是片刻都不想在此地多待,要立刻返回自己的地盘安排让位事宜。 沈从武看着陈雨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也赶紧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跑去。他得赶紧换身衣服,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位老祖宗了。 …… 陈雨顺的司主府邸,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这里是他经营了上百年的老巢,一草一木都透着熟悉和掌控感。 然而,此刻风尘仆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陈雨顺站在自家府邸大门前,却忽然觉得,这座往日让他感到安心和权势的府邸,此刻竟显得有些渺小和不安全。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依旧翻腾的后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这才迈步走入府中。 “老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温婉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雨顺抬头,只见他的夫人,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秀美、气质雍容的妇人,正从内院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她是陈雨顺的道侣,名为苏婉,也是一位修士,不过修为不算高,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打理内宅和辅助陈雨顺上。 苏婉快步走到陈雨顺面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妾身听说您此次是随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去南谷城调查邱司主之事,还以为要些时日呢。事情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妾身,心中总有些不安呢。” 她说着,仔细打量着陈雨顺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夫君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惊悸? 虽然陈雨顺极力掩饰,但作为最亲近的人,苏婉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陈雨顺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松。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将苏婉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妻子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 苏婉被夫君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轻轻拍打了一下陈雨顺的后背,嗔怪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像个孩子似的。您可是堂堂司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柔软了下来,也轻轻回抱住陈雨顺,她能感觉到,夫君此刻的心绪很不平静。 拥抱了片刻,陈雨顺才松开手,看着妻子疑惑的眼神,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事,只是……见了些世面,有些感慨。” “见世面?”苏婉更加疑惑了。自己夫君好歹也是一方司主,什么世面没见过?能让他如此失态? 陈雨顺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握住苏婉的手,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婉儿,你现在立刻去收拾一下行装,我们准备离开此地。” “离开?”苏婉愣住了,美眸睁大,“老爷,我们要去哪里?为何突然要离开?是出了什么事吗?这里可是我们经营了上百年的根基所在啊!” 陈雨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那是南谷城的方向,缓缓道:“我们……去邱望远之前管辖的区域。” “邱司主管辖的区域?”苏婉更惊讶了,“那不是中元边陲吗?比我们这里荒凉多了。老爷,我们为何要去那里?难道……是总坛的命令?要您去接替邱司主的位置?”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是高升,那倒是好事,虽然地方偏了点。 陈雨顺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不是总坛的命令,是我自己的决定。婉儿,这次去南谷城,不是事情结束了,而是……事情刚开始。” 他看着妻子迷惑的眼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见到一位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或许,这是我们陈家,也是我陈雨顺,此生最大的机缘,也可能是最大的危机。” “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 “真正了不起的人物?”苏婉喃喃重复,心中的疑惑更甚。自己的夫君,堂堂司主,在她眼中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了,能被他用“真正了不起”来形容,那该是何等存在?难道比镇守使、比洞主还要了得? “比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如何?”苏婉忍不住问道。 陈雨顺闻言,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再次闪过深深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云泥之别。” “婉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与你细说。” “你只需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追随的这位……大人,是真正站在云端的存在。” “跟着他,或许前途未卜,但留在这里,守着这点基业……”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婉看着夫君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是一丝敬畏,心中虽然依旧满是疑问和不安,但她聪慧地没有再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夫君,若非有天大的缘由,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经营了上百年的基业,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妾身明白了。”苏婉点了点头,柔声道,“老爷既然决定了,妾身自然跟随。我这就去收拾行装,我们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陈雨顺道,“你先收拾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安排。” “好。”苏婉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内宅安排。她知道,夫君如此急切,必定有他的道理。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陈雨顺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走到书房,关好房门,激活了隔绝阵法,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佩。 他朝玉佩中注入一丝法力,玉佩顿时亮起蒙蒙清光。 等待了片刻,一个略显苍老和疲惫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带着几分恭敬和疑惑: “司主大人?您寻属下有何吩咐?” …… 玉佩中传来的,是陈雨顺麾下一位老牌都统,宋县的声音。 宋县资历很老,修为在一品中期,担任都统之位已有近两百年,曾经也为陈雨顺立下过不少功劳。 但岁月不饶人,近些年来,他的修为停滞不前,精力也大不如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更重要的是,他辖区下一位名叫王开天的年轻执令,天赋异禀,修为进展神速,如今已是一品初期巅峰,对宋县的都统之位虎视眈眈,近几十年来不断发起挑战,明里暗里给宋县制造了无数麻烦。 宋县疲于应付,早已萌生退意。 “宋县。”陈雨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听闻,你近来,似有退位让贤之意?” 玉佩那头的宋县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司主大人明鉴……属下……属下确实感到力不从心了。” “那王开天……唉,后生可畏啊。属下这些年,被他逼得是焦头烂额,修为不得寸进不说,连静心修养都难。” “属下思前想后,与其最终被他以挑战之名击败,颜面扫地,不如……不如主动退下,好歹还能留些体面。” 陈雨顺静静地听着,等宋县诉完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能如此想,倒也明智。中元的规矩便是如此,道藏府的体系,想要往上爬,总得有人让出位置。不只别人,你当年,不也是这么上来的么?” 宋县苦笑一声:“司主大人说的是。属下只是……只是有些不甘罢了。为王开天那小子做了嫁衣,心中着实憋闷。” “若本座说,你的位置,不会让给王开天呢?”陈雨顺忽然道。 “啊?”玉佩那头,宋县明显愣住了,随即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司主大人,您……您此言何意?莫非……您要替属下出面,压服那王开天?” “压服他作甚?”陈雨顺淡淡道,“本座为你寻了一个更好的去处,也为你寻了一位更好的继任者。” 不待宋县询问,陈雨顺便直接说道:“你的都统之位,本座已有人选。” “此人姓吴,名升。你回去之后,便准备交接事宜吧。至于你退下之后的体面,以及这些年的辛苦,本座不会亏待你。本座会私人补偿你一笔丹药,足够你安心养老,甚至冲击更高境界也未尝不可。如何?” 玉佩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宋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雨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如释重负的狂喜:“司……司主大人!您……您所言当真?!属下……属下……”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简直是天降之喜!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王开天那个咄咄逼人的后辈赶下台,灰头土脸、甚至可能受伤退场的准备。 没想到峰回路转,司主大人竟然亲自出面,为他安排了后路! 不仅不用面对王开天那个难缠的家伙,还能体面退场,甚至能得到司主大人的私人补偿!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至于继任者是谁,是吴升还是李升,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是王开天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小畜生就行! 而且,能让司主大人亲自出面安排,这个吴升,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说不定背景深厚,王开天那小子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想到王开天得知消息后可能的表情,宋县心中就涌起一股难言的快意! “多谢司主大人!多谢司主大人成全!” “属下感激不尽!必当遵从司主大人安排,全力配合吴大人交接!”宋县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激动,连连保证。 “嗯。” 陈雨顺对宋县的反应很满意,“你明白就好。回去之后,立刻准备交接文书,对外便说,你自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主动向本座请辞,并举荐吴升接任。至于王开天那边,本座自有计较。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司主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宋县忙不迭地应道。 “好,那便如此。丹药不日便会送到你府上。”陈雨顺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放下玉佩,陈雨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解决了一个都统的位置,算是向那位吴大人示好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进一步“弥补”和“靠拢”。 毕竟,那可是随手捏死镇守使的恐怖存在啊!能与之攀上一点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未来也必定受益无穷!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和事务。 这里的基业固然重要,但与可能攀上一位“陆地神仙”乃至更高存在的大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该舍弃时,必须果断! …… 南谷城,道藏府。 主事刘文远的办公房内,堆满了卷宗和玉简。刘文远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中元地域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好几个点,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关于各个都统的资料。 “王都统,年富力强,修为一品中期,背景颇深,不好动……” “李都统,老成持重,但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动他恐惹麻烦……” “赵都统,倒是没什么背景,但此人性格执拗,认死理,恐怕不会轻易让位,强行挑战,变数太多……” 刘文远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显得十分苦恼。 吴大人要晋升都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进行挑战。 这合适二字,包含太多意味。 背景不能太深,免得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实力不能太强,至少要在吴大人可应对范围内。 虽然刘文远觉得以吴大人能“解决”邱望远司主的实力,普通都统恐怕不在话下,但该考虑的还是要考虑。 最好本身就有退意或者把柄,这样挑战起来阻力小,成功率高,后续麻烦也少。 可找来找去,符合条件的目标少之又少。毕竟,能坐到都统位置的,哪个是易与之辈? 要么自身实力强横,要么背景深厚,要么两者兼有。 想找一个软柿子捏,还真不容易。 “吴大人啊吴大人,您这可真是给属下出了个难题……”刘文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啊!”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他的好友,同为道藏府主事的李茂,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文远!文远!别忙活了!不用找了!”李茂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 刘文远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李茂,没好气地道:“李茂?你瞎嚷嚷什么?什么不用找了?没看见我正忙着给吴大人物色合适的都统目标吗?这事可耽误不得!” 李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文远桌前,一把按住他正在书写的笔,激动地道:“我就是说这个!不用你物色了!吴大人的都统位置,有着落了!” “有着落了?”刘文远一愣,随即狐疑地看着李茂,“什么意思?难道是吴大人改变主意,暂时不想晋升了?想低调一阵子?”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毕竟吴大人刚“解决”了邱望远司主的事情。 虽然刘文远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但想来动静不小,风头正劲,暂时低调一下,避避风头,也是明智之举。 “低调?怎么可能!”李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吴大人是何等人物?” “岂会因这点小事就退缩?晋升之事,势在必行!我的意思是,有人主动把都统的位置,让给吴大人了!” “有人主动让位?”刘文远这下是真的吃惊了,眼睛瞪得老大,“谁?哪个都统这么大方?还是说……有人想设计陷害吴大人?”他本能地想到了阴谋。无缘无故,一个都统怎么会主动让出辛苦得来的位置? “是宋县!宋都统!”李茂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不减。 “宋县?” 刘文远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很快想了起来,“是他?我听说过,他是陈雨顺司主麾下的老牌都统,资历很老,但听说最近被一个叫王开天的年轻执令逼得有些狼狈,有退位之意……” “可即便如此,他怎么会主动把位置让给吴大人?” “他们素不相识啊!而且,就算要让,不也该让给那个逼他的王开天吗?” 李茂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虽然房间里就他们两人,他还是凑近刘文远,用更低的声音道:“具体内情,我也不太清楚。” “但消息是确凿的,是从陈雨顺司主那边直接传来的!” “说是宋县都统自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主动向陈司主请辞,并大力举荐吴升吴大人接任其都统之位!” “陈司主已经准了,相关文书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送达我们南谷城道藏府备案!” 刘文远彻底愣住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宋县?主动请辞?举荐吴大人?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都统的位置,说让就让了?而且还是让给一个毫无瓜葛、远在南谷城的执令?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是陈雨顺司主的意思?可陈司主为何要如此做?吴大人与他非亲非故…… 刘文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了茫然和不解。 他自问也算精明,在道藏府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不少风浪,可眼前这事,他完全看不懂了。 “想不通就别想了!” 李茂拍了拍刘文远的肩膀,感慨道,“文远啊,咱们这位吴大人,背景恐怕深不可测啊!连陈雨顺司主都主动卖这么大一个人情,亲自出面安排都统之位……” “啧啧,这等能量,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咱们啊,就老老实实,按照吴大人的吩咐,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那些大人物之间的恩怨纠葛、利益交换,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 刘文远被李茂这么一说,也慢慢回过味来。 是啊,吴大人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如今连陈雨顺司主都主动示好,其中必有缘由。 自己一个小小的主事,何必去深究?做好分内之事,抱紧吴大人这条粗腿,才是正理! “李兄所言极是!” 刘文远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愁眉苦脸一扫而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再费心物色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吴大人的晋升考核事宜了。” “按照规矩,即便是有人举荐、位置空缺,想要正式接任都统,也需完成至少三项对应的考核任务,以示公允。” “这是自然。” 李茂点头,“不过,有陈司主亲自举荐,这考核任务,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只需按章程办好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隐隐的兴奋。 能为这样一位背景深厚、实力恐怖的大人物办事,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啊! 第544章 我看吴大人有都统之姿 数日后,当刘文远怀着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心情,将宋县主动让位、陈雨顺司主举荐,以及需要完成三项考核任务才能正式接任的消息,禀报给吴升时,吴升的反应,却平静得让刘文远有些意外。 依旧是在那个僻静的小院里,阳光和煦,吴升坐在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 “哦?陈司主举荐?宋县让位?” 吴升听完刘文远的汇报,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抿了一口茶,随意道:“陈司主倒是有心了。既如此,便按规矩来吧。三项考核任务是么?你去安排便是。” 刘文远心中凛然,对吴升的敬畏更甚,看看,这才是真正大人物的气度!一个都统之位主动送到面前,都如此风轻云淡,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这份定力,这份从容,绝非寻常人能有! “是!大人!”刘文远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敬,“属下这就去准备考核任务的相关卷宗,定会挑选最合适、最稳妥的任务,尽快呈报给您过目!” “嗯,你去办吧。”吴升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书卷上,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不再关心。 刘文远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被外面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又被冷汗浸湿了。 每次面对吴大人,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源于绝对实力的碾压感,无关态度,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敬畏。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吴大人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 小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墙角那株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似乎比前几日更加生机勃勃的小花苗,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俟火?曲年庆? 不过是被随手碾死的两只虫子罢了,连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死,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让墙角这株小花,长得更茂盛一些,以及让某些“聪明人”,比如陈雨顺,知道了“分寸”。 他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跳梁小丑。他想要的,只是顺着道藏府这个庞然大物的体系,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走。 执行任务,获取资源,观察中元,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同时,也能借助道藏府的渠道,了解这个世界。 有人主动让位,自然最好,省去了不少麻烦,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不体面。 虽然对他来说,体面与否,并无区别,但能少些波折,总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完成那三项所谓的考核任务,走个过场,然后正式接任都统之位。 都统…… 吴升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获得这一个新的身份时,就会有什么样子对应的天赋出现?这件事情也非常关键。 至于实力…… 吴升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磅礴无尽的力量。每一天,他的体魄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知的领域。 他能感觉到,当体魄突破某个临界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万亿体魄……”吴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那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重新拿起书卷,靠回藤椅中,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宁静祥和。 至于其他人?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院墙,仿佛看到了道藏府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到了更远处的中元大地。 他们在等什么? 等机缘?等突破?等权势?等财富?还是在等死。 …… 南谷城,道藏府门前。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相貌英俊,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和怒火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实际年龄已过百岁,正是一品初期巅峰的修为,在中元一带的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便是王开天,那个将老牌都统宋县逼得焦头烂额、几乎要退位让贤的后起之秀。 然而此刻,王开天脸上没有丝毫即将上位的喜悦,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被戏耍、被截胡的憋屈!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自己的洞府中,摩拳擦掌,准备着对宋县发起最后一次,也是他认为必胜的一次挑战。 为此,他准备了数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眼看就要将那个老家伙掀下马,夺得都统之位,一展抱负!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 宋县那个老东西,竟然主动向陈雨顺司主请辞了! 而且,他空出来的都统之位,不是留给他这个“合法”挑战者王开天,而是被司主陈雨顺,亲自指定给了一个叫什么“吴升”的家伙! 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卒!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执令! 凭什么?! 他王开天,苦熬数十年,屡次挑战,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人半路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能忍?!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当他气冲冲地去找宋县理论,想要问个明白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宋县那个老匹夫,竟然连面都不露,只派了个下人传话,言语之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嘲讽和幸灾乐祸,说什么“王执令,对不住了,这位置啊,司主大人另有安排。你啊,还是再等等吧,或者,去挑战别的都统试试?” 试试?试你奶奶个腿!其他都统是那么好挑战的吗? 不是背景深厚,就是实力强横,他王开天之所以盯着宋县咬,不就是看这老家伙年老力衰、没什么背景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吴升的混蛋!还有那个偏袒的司主陈雨顺! 王开天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不敢直接去找陈雨顺的麻烦,毕竟对方是司主,实力和权势都远非他能比。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倒要来看看,这个横空出世、截了他胡的吴升,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让陈司主如此偏袒!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是,他二话不说,径直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不远千里,赶到了南谷城。 他要当面问问这个吴升,凭什么抢他的位置!如果对方识相,主动退出,那便罢了。 若是对方不识抬举……哼,他王开天也不是好惹的!同为执令,谁怕谁?正好掂量掂量对方的斤两! 怀着满腔怒火和不服,王开天踏入了南谷城道藏府。他脸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视着府内来往的执事、仆役,寻找着目标。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正捧着一摞卷宗匆匆走过。 王开天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你!”王开天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我,吴升在哪?” 被拦住的人,正是主事李茂。 李茂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王开天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以及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一品修士威压,心中顿时一凛。 他认出了王开天,毕竟这位“挑战者”在陈雨顺司主麾下也算是个“名人”。 “原……原来是王执令。”李茂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恭敬地行礼,“不知王执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找吴升吴大人?不知有何要事?不如先到偏厅用茶,容在下……” “少废话!”王开天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客套,他一把抓住李茂的衣襟,将他拉近,恶狠狠地低吼道,“我问你吴升在哪!立刻告诉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茂被揪住衣襟,呼吸一窒,心中也是有些恼火。 但他毕竟只是个主事,面对一位气势汹汹的一品执令,也不敢硬顶,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试图安抚:“王执令息怒,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先松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王开天怒道,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就问你,吴升在哪?!他凭什么抢我的都统之位?!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拆了你这南谷城道藏府!” 李茂心中叫苦,这王开天果然是为了都统之位来的,而且看起来火气极大。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缓语气道:“王执令,您先冷静。关于都统之位之事,乃是陈雨顺司主亲自安排,宋县都统主动请辞并举荐,合乎规矩。吴大人也只是奉命接任而已。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您……” “误会?狗屁误会!”王开天打断李茂的话,眼中怒火更盛,“陈司主安排?宋县举荐?他们分明是串通好了,欺负我王开天没有背景!我准备了数十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他们一句话,就把我的位置给了别人!这口气,我忍不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陈雨顺了不起啊?司主就了不起啊?把我逼急了,我连他一起……”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怒火上头,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恨恨地补了一句:“……哼,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上司不敬?” 李茂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补。’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苦笑道:“王执令,您消消气。此事……此事确非吴大人能左右。您若心有不满,也该去寻陈司主或者宋都统理论,何必来寻吴大人的麻烦?吴大人为人温和,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您若好好说,或许……”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 王开天松开李茂的衣襟,但还是怒气未消,“我不管!我今天非要见见这个吴升不可!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陈司主如此青睐!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否则,别怪我硬闯了!” 李茂看着王开天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位王执令是铁了心要见吴大人了。 让他硬闯,肯定不行,道藏府有规矩,而且吴大人那边……他想起吴升那平静深邃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凛。 “罢了。” 李茂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襟,脸上重新露出恭敬而无奈的笑容,“既然王执令执意要见吴大人,那……容在下先去通禀一声。吴大人此刻是否得空,是否愿意见您,还需吴大人定夺。如何?” 王开天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硬闯不是办法,而且他此来主要是为了讨个说法,并非真的要动手……至少不是先动手。 他压下火气,勉强点了点头:“好!你去通禀!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位吴大人,架子有多大!” 李茂心中苦笑,对王开天拱了拱手:“那请王执令在此稍候,喝杯茶,消消气。在下这就去通禀吴大人。” 说完,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吴升所在的小院快步走去。 心中却是七上八下:“这位王执令来者不善,火气冲天。” “吴大人虽然深不可测,但性子似乎颇为随和,不喜争端。” “这两人碰面,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唉,真是多事之秋。” …… 李茂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再次来到了吴升居住的僻静小院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进来。”院内传来吴升平淡的声音。 李茂推门而入,只见吴升依旧坐在那株古树下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宁静而闲适。 “大人。”李茂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何事?”吴升目光未从书卷上移开,随口问道。 “启禀大人,”李茂小心翼翼地说道,“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王开天,是陈雨顺司主麾下的一位执令。” “他……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是要见您,想问问关于……关于宋县都统之位的事情。” 李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客观,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着吴升的反应。 吴升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了眼帘。 “王开天?”吴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即恍然,“哦,就是那个原本要挑战宋县,却被截胡了的执令?” “正是此人。”李茂连忙点头,心中暗赞吴大人果然消息灵通,“此人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说是……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属下观其神色,颇为不忿,怕是来者不善。” “大人您看……是否要寻个由头,打发了他?或者,属下先去与他周旋一番?” 在李茂看来,吴升身份尊贵,实力深不可测,完全没必要理会王开天这种“失了位置”的挑战者。直接打发走,或者让他这个主事去应付,都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吴升合上书卷,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必。”他站起身,语气平和,“他既然专程来找我,想必是心中不忿,想要个说法。我若避而不见,倒显得我心虚了。带路吧,我去见见他。” 李茂闻言,心中一怔,随即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气度!明明可以不见,可以打发,却偏偏愿意亲自去见一个“无理取闹”的挑战者,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做下属的难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愿意亲自解决。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当真令人折服! “是!大人!属下这就带路!”李茂心中感慨,态度更加恭敬,连忙侧身引路。 吴升点了点头,迈步朝院外走去。 李茂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看着吴升那挺拔而平和的背影,心中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忽然不那么担心了。 以吴大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这般气度,或许……真的能和平解决? …… 道藏府,专门用来接待访客、处理公务的议事厅内。 王开天背着手,在宽敞的厅堂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他内心显然焦躁不耐。 脸色依旧阴沉,眼中的怒火并未因为等待而消减,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愈发旺盛。 ‘这个吴升,好大的架子!让我在此干等!’王开天心中暗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陈司主的高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等我见了他,定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都统之位,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见到吴升,该如何发难。是直接质问?还是先礼后兵? 是展现出自己一品巅峰的威压震慑对方?还是直接点明自己为这个位置付出的数十年心血,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行,直接质问,显得我太咄咄逼人,万一对方真是陈司主的亲信,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王开天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可若是态度太好,岂不是显得我怕了他?让他觉得我好欺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这口气实在咽不下!我准备了数十年,耗费了多少心血资源?眼看就要成功了,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吴升到底什么来头?和陈司主是什么关系?难道……是陈司主的私生子?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不管了!’ 王开天心中一横,‘等会儿见了面,先探探他的底细!若是背景真的深厚,我……我认栽便是,最多讨些补偿。若是没什么背景,只是侥幸得了陈司主青睐……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同为执令,我王开天未必就怕了他!’ 虽然心中发狠,但王开天毕竟不是莽夫。 他也知道,能让陈雨顺司主亲自出面安排都统之位,这吴升绝非等闲之辈。他此行,主要是试探和讨要说法,真要动手,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对方实在不识抬举。毕竟,这里可是南谷城道藏府,是对方的地盘。 就在他心绪纷乱,各种念头交织之时,议事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开天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厅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怒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却无法完全掩盖。 厅门被推开,主事李茂率先走了进来,侧身让到一旁,神态恭敬。 紧接着,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看起来颇为年轻,面容平静温和的年轻人,迈步走了进来。 王开天目光瞬间锁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吴升? 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实际年龄未知,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也没有久居高位的威势,反而给人一种平和、甚至有些内敛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或者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 这就是那个截了自己胡的吴升?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王开天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严厉质问和威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发出。对方这气质,这模样,实在不像是什么背景深厚、实力强悍之辈,倒像是个……没什么威胁的邻家青年。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对方真的只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陈司主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又或者,他擅长伪装? 王开天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拱了拱手,开口道:“阁下便是吴升,吴执令?在下王开天,久仰了。”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算不上恶劣,带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 李茂站在吴升身侧稍后的位置,心中暗自捏了把汗。 他看得出来,王开天虽然强压怒火,摆出了客气的姿态,但那眼神中的不忿和质疑,几乎要溢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火药味。 他悄悄瞥了一眼吴升,只见吴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王开天的敌意。 ‘吴大人这养气功夫,当真了得。’李茂心中暗赞,但同时也更加紧张。 王开天可不是善茬,是一品巅峰的修士,脾气火爆,万一谈不拢,当场发作起来,虽然以吴大人的实力肯定不怕,但在这道藏府议事厅动手,总归影响不好。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万一两人冲突升级,他该如何劝解,或者,该如何呼叫府中护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李茂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见吴升对王开天拱了拱手,算是回礼,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地开口,说了几句什么。 因为李茂站得稍远,加上心神激荡,没太听清具体内容,似乎只是简单的寒暄和问候。 然后,他就看到,刚刚还一脸审视、强压怒火的王开天,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愣怔,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随即,那强挤出来的僵硬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紧接着,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震撼、以及……谄媚的笑容! “吴……吴兄弟!” “您……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王开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热情,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颤抖,他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得……几乎有些夸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似乎想靠近吴升,但又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恭敬的距离,双手抱拳,连连作揖:“是在下唐突了!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昧前来打扰,还请吴兄弟千万海涵!海涵啊!” 李茂:“???” 他彻底懵了。发生了什么?吴大人说了什么?怎么王开天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副兴师问罪、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呢?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谦卑恭敬,甚至有点……狗腿? 然后,更让李茂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王开天似乎觉得光说话还不够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敬意”,他竟然开始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吴升不停地拱手作揖,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语气更是谦卑到了极点:“吴兄弟您留步!留步!千万别送!” “千万别送!在下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今日能得见吴兄弟,实乃三生有幸!” “是在下孟浪了!” “那都统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吴兄弟您天纵奇才,德才兼备,接任都统,那是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在下之前多有误会,多有冒犯!” “还请吴兄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改日!改日在下一定备上厚礼,登门致歉!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您忙!您忙!” 王开天一边说着,一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不像话,仿佛生怕吴升怪罪,又仿佛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吴升面前。 他就这么保持着这种近乎滑稽的恭敬姿态,倒退着,快速“挪”出了议事厅,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谦卑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议事厅内,只剩下吴升,以及呆若木鸡、仿佛石化了的李茂。 吴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看着王开天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转过身,看向李茂,随口问道:“李主事,还有事吗?” 李茂被吴升的声音惊醒,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没……没事了!大人!属下……属下告退!”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议事厅,直到走出很远,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百思不得其解。 王开天,那个脾气火爆、桀骜不驯、为了都统之位敢跟老牌都统死磕数十年的王开天,那个刚才还怒气冲冲、恨不得找吴升拼命的王开天…… 怎么见了吴大人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态度恭敬得像个见到了祖宗的后辈!言辞谄媚得像个求人办事的奴才!而且还主动认错,主动放弃都统之位的争执,甚至还要备礼登门道歉?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吴大人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吴大人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谈笑间,便让一位心怀怨愤、实力不俗的一品执令,俯首帖耳,惶恐退去。 “恐怖如斯……当真是恐怖如斯啊……”李茂喃喃自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他打定主意,以后对待吴大人,必须比对待自家祖宗还要恭敬一万倍!这位,绝对是惹不起的活祖宗啊! …… 南谷城,道藏府外,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王开天脚步匆匆,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道藏府的范围。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在议事厅里那副谦卑、谄媚甚至惶恐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狂喜,以及……后怕!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袋。布袋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用微微发抖的手指,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王开天就感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停滞许久的真元,竟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布袋里,整整齐齐,躺着十颗色泽莹润、宝光内蕴的丹药!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有着天然的、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二品……全都是二品宝药!十颗!整整十颗!” 王开天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布袋中的丹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二品宝药啊! 那可是对一品修士都大有裨益,能够辅助突破瓶颈、夯实根基、甚至延年益寿的顶级宝物!放眼整个中元,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寻常一品修士,能拥有一两颗,都足以当做压箱底的宝贝,非到紧要关头绝不轻易动用。 他王开天,苦修上百年,历经无数凶险,探索诸多遗迹,机缘巧合之下,也才得到过两颗二品宝药,正是靠着那两颗宝药,他才能在一品初期站稳脚跟,并向巅峰发起冲击。可也仅此而已了,更多的二品宝药,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吴升,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人畜无害的年轻人,随手就给了他十颗!整整十颗二品宝药! 用一个最普通的灰布袋子装着,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把糖豆! “我的天……我的天啊!”王开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激动地叫出声来。 他生怕这药香引来旁人觊觎,连忙将布袋重新系好,紧紧捂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一刻,什么都统之位,什么数十年心血,什么被截胡的憋屈和不忿……全都烟消云散了! 去他妈的都统之位! 一个都统之位,就算拿到手,能换来十颗二品宝药吗?能让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冲击一品中期,甚至更高境界吗? 不能!远远不能! 和这十颗二品宝药相比,一个都统之位算个屁啊! 他之前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竟然为了那么个“破位置”,差点得罪了吴升这样一尊随手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的超级大佬! 是的,超级大佬!此时此刻,在王开天心中,吴升的形象已经无限拔高,变成了一个背景深不可测、实力无法揣度、随手就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送人的恐怖存在! “怪不得……怪不得陈司主要亲自出面,把都统之位给他!” “怪不得宋县那老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让位!怪不得……怪不得啊!”王开天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庆幸和后怕。 庆幸自己刚才在议事厅里,反应够快,姿态够低,没有真的得罪吴升。 后怕自己之前竟然还想着给吴升下马威,甚至动手! 要是真那么做了,别说这十颗二品宝药了,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吴大人……不,吴前辈!吴大佬!” 王开天对着道藏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您放心!从今往后,我王开天就是您最忠诚的拥趸!那都统之位,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王开天第一个不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装着宝药的布袋贴身收好,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激动和狂喜依旧没有消退,反而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决心。 “有了这十颗二品宝药,我有把握在三年内,不,一年内,冲击一品中期!甚至更高!” 王开天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到时候,一个都统之位算什么?我要冲击司主!甚至更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是那位“温和可亲”、“平易近人”的吴大人赐予的! “吴大人,当真是有大胸怀,大格局,大背景的真豪杰!大人物!” 王开天心中对吴升的评价,已经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都统之位,非他莫属!谁要是敢跟他抢,那就是跟我王开天过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道藏府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几乎是哼着小曲,朝着城外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闭关,炼化这些宝药! 至于都统之位?那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而议事厅内,李茂如果知道王开天此刻的想法,以及那十颗二品宝药的存在,恐怕会更加震撼到无以复加,对吴升的手段,会有全新的、更加深刻的认识。 用十颗二品宝药,换一个潜在敌人变成忠实拥趸,顺便还解决了都统之位的最后一点潜在麻烦……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令人发指。 当然,前提是,你得随手就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并且觉得这不算什么。 所以这大人,家中到底是有多少底蕴啊! 他家有矿? 第545章 三个任务 南谷城,道藏府。 刘文远站在吴升居住的小院外,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轻轻叩门。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好了。”刘文远恭敬地说道。 “进来吧。”院内传来吴升平和的声音。 刘文远推门而入,只见吴升正坐在那株古树下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大人。”刘文远快步上前,“这是属下为您物色的三个考核任务,都是按照道藏府的规矩,从近期待办的事项中挑选的最合适的几个。请您过目。” “说说看。”吴升将书籍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示意刘文远详细解释。 对于吴升个人而言,只要不与他为敌,那么大家都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给这些人一些丹药,给这些人一些好处,那么别人会死心塌地的为自己而考虑,为自己而帮忙。 这远比单纯的威压要好很多很多。 性价比太高。 更别说对于他个人而言,手中的丹药大把大把,怎么用都用不完,每一天中午雷打不动,以万作为单位的这些宝药,要是散出去整个中元都会疯癫。他现在手中的宝药,估计比得上是整个中元,并且已经是可以拿中元做单位。 那么几个中原呢? 十个中原还是一百个中原? 不知道。 太多太多了,而眼前此人眼神之中的那些尊敬的神色,是根本就无法伪装出来的。 他啊,善。 “是,大人。”刘文远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禀报:“第一个任务,是前往落凤湖处理一起灾厄事件。” “落凤湖位于我南谷城西南方向约三千里外,原是一处风景秀美的湖泊,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株古树,传说曾有凤凰栖落,故而得名。但月余前,赤霞宗几名弟子途经该地,遭遇不测,只有一人重伤逃回。” “据幸存者所言,湖中突现恐怖妖魔,气息邪恶至极,几名同门瞬间毙命。” “赤霞宗自行组织人手前往查探,结果折损了两位长老,依旧未能解决。无奈之下,只得将此事上报道藏府,请求协助。” 说到这里,刘文远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大人,据赤霞宗传回的情报,那湖中妖魔极为凶悍,体魄之强,恐怕已达五千万之巨。” “这已是寻常修士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更强。” “而且其盘踞湖中,占据地利,极难对付。赤霞宗两位长老都是一品中期修为,联手之下,竟连逃都未能逃出……” 他顿了顿,看向吴升,语气中带着由衷的关切:“大人,您实力深不可测,但此行凶险,还请您务必小心为上。” 刘文远的确是为了吴升而考虑的,说是市侩也罢,说是不想失去这一条大腿也好。 这本质上都是人之常情,所以他真的是非常非常认真的想要劝说吴升对于这样的一次任务,一定是要小心再三的。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多谢刘主事关心。这任务,我接下了。说说第二个吧。” 刘文远见吴升神态自若,心中哭笑不得啊。 心中虽然是想着这样的一位大人物能不能够多问自己一些有关于这一个任务的情报,结果这一个大人物还是和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样,问都不带多问的,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那么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多说一些什么的吗?那也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性了啊,便也是望着这一位大人,继续道:“第二个任务,是追杀一名入魔者。” “此人原本是流云城的一名散修,名为赵厉。三个月前,此人不知为何突然入魔,性情大变,在流云城及周边村镇疯狂屠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据初步统计,已有六万余无辜百姓遭其毒手,流云城一带已是血流成河,十室九空。” 刘文远说到这里,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 这倒不是说这一个人的实力太过于恐怖,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一个修炼之人造成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为什么人家经常会讲修行之前,首先是要修心呢? 核心的原因就是在于,一个普通人能够造成的灾难,归根结底是有限的。 对于那凡俗的世界之中,死一个人就已经是很了不起,死十个人那更是一个非常非常夸张的死亡数字。 但真的和这个修炼之人造成的死伤相比,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很多的修行之人,连正经的书都没有读过,这就开始去修炼。 遇见问题的第一瞬间,先想着动手灭掉对方,这就造成了极大极大的死伤。可他这个时候又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是循着自己的感慨思绪,慢慢的对着沈叙说道:“大人啊,此人入魔后实力暴涨,行踪诡秘,极难追捕。所以此任务需要我道藏府衍天阁的配合。” “衍天阁?”吴升微微挑眉。 “正是。” 刘文远连忙解释,“衍天阁是我道藏府另一分支,专司推演天机、探查踪迹、卜算吉凶等事。阁中弟子皆修习衍天秘术,可借天地之力,窥探因果,寻踪觅迹。此次追杀赵厉,便需衍天阁派出弟子,以秘术推演其藏身之处,大人方可前往诛杀。” 吴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入魔……是何说法?我此前在北疆,未曾听闻。” 刘文远心中一动,之前这一位大人真的说过自己来自于北疆的,他这边也是知道的。 可是伴随着这一位大人在道堂府这个地方居住了一个月、两个月,这慢慢的已经不会觉得这一个大人物来自于北疆。 北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恐怖的角色的呢? 现在回头再一想,就赶快去进行了一些详细的解释:“回大人,所谓‘入魔’,本质是被‘灾厄’彻底侵蚀、占据了躯壳。” “修士的神魂已被灾厄吞噬或污染,肉身虽存,但内里早已不是原本那人,成了一具被灾厄操控的活死人。” “入魔者,会表现出极端化、扭曲的人格,嗜血、残忍、疯狂,但平时可能伪装得极好,藏于闹市之中,与常人无异。” “一旦暴露,便会爆发出远超其原本境界的恐怖力量,且毫无理智,只知杀戮。” “就像……就像一些传说中极为扭曲、变态的魔头,但比那更甚,因为他们已非人,而是灾厄的载体。” 吴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如此说来,这赵厉已非人,诛之便是。待我完成第一个任务,便回来与衍天阁的人汇合。” “大人只需回到道藏府即可。”刘文远道,“届时属下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衍天阁,他们会派出专人前来与大人对接。” “如此甚好。”吴升表示同意,随即问道,“那第三个任务呢?” 刘文远精神一振,说道:“第三个任务,是赈灾。” “不过此次赈灾与寻常不同。地点在青石镇,月前曾遭一群小型灾厄袭击,虽然后来被当地修士联手击退,但镇子损失惨重,守护力量十不存一,民生凋敝。” “大人此去,并非驱逐灾厄,而是帮助青石镇重建秩序,恢复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道考核,主要是看大人是否拥有足够的人脉与资源。” “毕竟身为道藏府官员,个人实力固然重要,但若能有广泛人脉,调动各方资源,扶危济困,对中元的稳定与发展更有裨益。”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财富’与‘人脉’的考验,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帮助青石镇的百姓渡过难关,重建家园,便算成功。” “属下会为大人准备好相关的物资清单和联络名册。” 刘文远说得非常仔细,显然是下了功夫研究,希望能为吴升提供最大帮助。 吴升听罢,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刘主事有心了,这三个任务安排得很妥当。” 他站起身:“事情我已明了。既如此,我便先去处理落凤湖之事。” 刘文远见状,忍不住问道:“大人,您是否需要府中派些人手随行?那妖魔凶险,多些帮手,也好有个照应。” 吴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必,我一人足矣。”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清风。 刘文远望着吴升消失的方向,怔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感慨与敬畏。 “一人足矣……吴大人,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 落凤湖。 湖水浩渺,烟波粼粼。湖心有一小岛,岛上孤零零生长着一株巨大的古树。此树造型奇特,树干黝黑如铁,枝桠虬结向天,不似寻常树木青翠,反倒像是被雷火灼烧过,透着一股苍凉悲壮的气息。 传说上古之时,有真凤途经此地,见此湖光山色,心生欢喜,落于岛上歇息。真凤栖落,霞光漫天,祥瑞自生。 后真凤离去,其气息残留,岛上便生了这株奇树,虽形似焦木,却内蕴生机,千年不枯,故得名落凤,湖亦因此得名。 这本该是一处钟灵毓秀之地,可如今,整片湖泊却被一层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笼罩。 湖水平静得诡异,不见鱼跃,不闻鸟鸣,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吴升凌空而立,白衣随风微动,俯瞰着下方这片被灾厄之气污染的湖泊。 他微微蹙眉。 这“灾厄”之气,与他熟悉的北疆“妖气”截然不同。 北疆的妖怪,多是兽类吸纳妖气,然后被异化而成的妖怪。 可眼前这湖中弥漫的气息,却透着一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邪恶与死寂。 它不像是由生灵修炼转化而来,更像是一种外来的、扭曲的、带有某种“规则”力量的污染。 它吞噬生机,腐化万物,将一切活物拖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规则的力量……”吴升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中元……果然与北疆大不相同。这灾厄,究竟从何而来?难不成是里世界吗?” 吴升想到了霸刀山庄的那一位在湖边静静站着的女子。 这已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对方了,不知道这一位女子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霸刀山庄之中。 等到他将中原的这些官衔全部获得之后,便也可以回去一探究竟了。 那时候很多的事情便也应该会拨开云雾见青天。 而就在吴升凝神感知湖中灾厄本质时,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以及两道略带警惕的呼喝。 “什么人?!” “此地凶险,速速离开!” 吴升转身,只见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御剑而来,停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皆是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男子约莫三十许人,面庞方正,身着赤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团流云火焰纹饰,正是赤霞宗弟子服饰。 女子看起来年轻些,二十出头模样,容貌清丽,同样身着赤霞宗服饰,此刻柳眉微蹙,手按剑柄,紧紧盯着吴升。 吴升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温和,抬手亮出道藏府的执令令牌。 “道藏府,吴升。” 那男女二人看清令牌,神色稍缓,但眼中警惕未消,反而多了一丝复杂。 男子抱拳,语气有些生硬:“原来是道藏府的上使。在下赤霞宗内门弟子,陈锋。这是师妹,柳青青。” 女子也跟着抱拳行礼,但嘴唇抿着,没说话。 陈锋继续道:“吴执令此来,是为湖中那妖魔?” “正是。”吴升点头。 陈锋与柳青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不自然。 自家同门惨死,宗门却无力报仇,反而要上报道藏府,请外人来帮忙……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无奈之举,那妖魔太过凶悍,连两位长老都折了进去,但情感上,总归有些憋闷和不服。 此刻见到道藏府只派了一个人来,还是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气息平和的执令,二人心中那点不服气更重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客气些:“吴执令,非是我等信不过道藏府。只是那湖中妖魔,实在凶险异常。” 他指着下方被灰黑雾气笼罩的湖泊,语气凝重,“据我宗幸存师弟描述及长老探查,那妖魔体魄之强,恐怕已超五千万之数!” “五千万体魄啊!” 旁边的柳青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急切,“这已是寻常修炼者能达到的极限!甚至更强!它盘踞湖中,借助地利,妖法诡异,极难对付。我宗两位一品中期的长老联手,都未能伤其分毫,反被其所害……吴执令,您孤身前来,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人来,不是送死吗? 陈锋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吴执令,不如您先回南谷城,多调集一些人手?或者在此稍候,我已传讯回宗,请宗主再派几位实力更强的师叔伯前来助阵?多些人,总多份把握。” 他们倒不是刻意针对吴升,只是实在不认为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执令,能独自解决连赤霞宗都束手无策的恐怖妖魔。 若是吴升折在这里,道藏府怪罪下来,赤霞宗也脱不了干系。 吴升听完二人的劝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麻烦。” 陈锋和柳青青都是一愣。 不必麻烦? 什么意思?难道他真以为自己能独自解决? 两人心中念头急转:这吴执令是过于自信,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又或者……他真有什么隐藏的底牌?可看他气息平和,年纪轻轻,怎么也不像是有能力独自应对五千万体魄妖魔的样子啊! 就在二人惊疑不定,还想再劝时,吴升已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下方那片死寂的湖泊。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下一瞬。 轰——!!! 天地之间的灵气疯狂汇聚!风云变色! 一柄长达三公里、通体流淌着炽白与淡金交织光芒的恢弘巨剑,凭空凝聚,骤然出现在吴升头顶的苍穹之上! 巨剑凝实如真,剑身之上,古老繁复的符文如星辰般流转闪耀,散发出令天地震颤、让万物俯首的恐怖威压! 剑锋所指,下方浩渺的湖水竟自行分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湖床! 陈锋和柳青青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思维停滞,身体僵硬,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柄要开天辟地的神剑。 然后,他们看见吴升那抬起的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嗡——!!! 三公里长的炽白巨剑,发出一声洞穿九霄的清越剑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的落凤湖,轰然坠落! 如同天柱倾塌,星辰陨落!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爆发! 整片落凤湖的湖水,在巨剑接触湖面的瞬间,被无法想象的巨力挤压、排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倒卷! 掀起的浪涛高达千丈,如同亿万匹脱缰的野马,朝着湖岸奔腾咆哮! 湖心小岛首当其冲,那株传说中凤凰栖落的古树,连一丝抵抗都未能做出,便在逸散的剑压中化为齑粉! 巨剑势如破竹,瞬间没入湖底! “嗷——!!!” 湖底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疯狂、蕴含着无边痛苦与暴戾的嘶嚎!那声音不似人间应有,充满了灾厄的扭曲与邪恶。 湖水被彻底排开,露出干涸的湖床。 只见湖心深处,一只庞然大物被那柄炽白巨剑,从头部贯穿,死死钉在湖底淤泥之中! 那怪物形貌狰狞可怖,体长近一公里,整体像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怪鱼,但身躯两侧却密密麻麻生长着数以千计类似蜈蚣的节肢长腿,每条腿的末端都生着倒钩,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此刻正疯狂开合,发出绝望的嘶嚎。 通体覆盖着湿滑粘腻、不断流淌着黑水的鳞甲,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灾厄与腐朽气息。 正是盘踞落凤湖,害死赤霞宗弟子与长老的那只恐怖妖魔! 此刻,这体魄超过五千万、让赤霞宗束手无策的可怕存在,却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像钉死一条泥鳅般,牢牢钉在湖底,任凭它如何挣扎扭动,千足划动,都撼动不了那巨剑分毫! “嘶——!” 陈锋和柳青青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就是那妖魔的真容?如此恐怖!如此邪恶!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颤栗! 可更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是,如此恐怖的妖魔,竟然……被吴升随手凝聚的一剑,就给钉死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还在后面。 只见吴升神色平淡,那下按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嗡! 贯穿妖魔躯体的炽白巨剑,骤然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千万倍的光芒! 紧接着—— 轰!!! 巨剑炸裂,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却同样炽白耀眼、蕴含着恐怖锋锐之气的细小剑光! 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干涸的湖床,将那头体长一公里的恐怖妖魔完全笼罩! 嗤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亿万把利刃在同时切割! 那妖魔连一声完整的惨嚎都未能发出,其庞大的身躯,就在这亿万万道剑光的攒射、切割、绞杀之下,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肉块,瞬间化为最细微的、混杂着黑水的肉糜! 只有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剑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迅速消散的焦糊与灾厄气息,证明着那头恐怖妖魔曾经存在过。 亿万剑光一闪而逝,重归天地。 被排开的湖水,此刻才轰然回落,填补着干涸的湖床,激起滔天巨浪,许久才缓缓平息。 只是,湖心那株传说中的古树,连同那只盘踞的妖魔,都已彻底消失无踪。 湖水似乎也变得清澈了一些,那股萦绕不散的灰黑灾厄之气,正在飞速消散。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以及陈锋、柳青青那剧烈到快要炸开的心跳声。 吴升悬浮在空中,白衣依旧洁净,气息依旧平和。 他微微闭目,神识扫过整个湖域,确认那妖魔的气息已彻底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这灾厄之气,确实古怪。” 吴升心中暗忖,“与北疆妖气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规则的污染与扭曲……难道真与那所谓的里世界有关?” “看来,中元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他睁开眼,转身看向身后那对已经石化、表情呆滞、眼神空洞的赤霞宗弟子。 “此间妖魔已除,灾厄源头已灭。”吴升的声音依旧温和,“二位可回禀贵宗,落凤湖之患已解。吴某尚有要事,便先行一步了。” “保重。” 说罢,他对二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吴升的身影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十几息。 陈锋和柳青青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浑身一软,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 两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深深的恐惧。 “师、师兄……”柳青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子,“刚、刚才……那是……真的吗?” 陈锋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下方逐渐恢复平静、但湖心已空荡荡一片的落凤湖,又抬头看向吴升消失的方向,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五、五千万体魄的……妖魔……就、就这么……没了?” 柳青青也看向湖面,看着那依旧在荡漾的波澜,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柄通天巨剑落下、亿万剑光爆发、妖魔灰飞烟灭的恐怖景象。那画面太过震撼,太过不真实,让她有种身在梦中的恍惚感。 “道藏府的……执令?”柳青青喃喃自语,声音飘忽,“执令……都这么强的吗?” 陈锋猛地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骇与狂热的复杂神色:“不!不是执令强!是这位吴大人……强得离谱!强得不讲道理!我以前也见过几位道藏府的执令、甚至都统,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 随手一剑,凝聚三公里巨剑,钉死五千万体魄妖魔,再一念化亿万剑光,将其彻底湮灭…… 这是什么境界?这是什么实力? 一品巅峰?不!一品巅峰绝对做不到!难道……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锋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越想越觉得可能!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快!快回宗门!”陈锋猛地一个激灵,抓住还有些发懵的柳青青,“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宗主和诸位长老!这位吴大人……绝非寻常!我赤霞宗,绝不能有丝毫得罪!不!要想办法攀上关系!” 柳青青也被陈锋的话惊醒,连连点头,脸上还残留着震撼后的潮红:“对!对!回去!立刻回去!” 两人再不敢耽搁,甚至顾不上探查湖中是否还有残留危险,驾驭飞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两道赤色流光,朝着赤霞宗方向疯狂飞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他们要立刻、马上、将今天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宗门啊! 第546章 怕死的少女 赤霞宗,宗门大殿。 宗主赤阳真人,以及数位长老,正在商议要事,话题自然也离不开落凤湖那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妖魔。 “唉,道藏府那边,不知会派何人前来。”一位长老叹息道,“那妖魔实在凶悍,两位师弟……死得冤啊!” “道藏府能人异士众多,或许有办法。”另一长老道,“只是不知要付出何等代价。” 赤阳真人身着赤袍,面容威严,此刻也眉头紧锁。落凤湖之事,不仅折损弟子长老,更损了赤霞宗颜面,让他颇为窝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呼喊。 “宗主!长老!大事!出大事了!” 陈锋和柳青青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气喘吁吁,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到极致的光芒。 “放肆!大殿之上,如此慌张,成何体统!”一位长老不悦呵斥。 赤阳真人却看出二人神色有异,抬手制止了长老,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可是落凤湖又有变故?道藏府的人到了?” “到、到了!”陈锋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是!是……是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说清楚!”赤阳真人皱眉。 柳青青抢着道,声音又急又快:“是道藏府派来的吴执令!吴升吴大人!他、他一个人!去了落凤湖!然后、然后一剑!就把那妖魔杀了!不!是轰得渣都不剩了!” 大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长老,包括赤阳真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胡言乱语!”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那妖魔体魄超五千万,两位师弟联手都不敌!岂是一剑能灭的?还渣都不剩?陈锋,柳青青,你二人莫不是被妖魔迷了心智,在此胡言乱语!” “弟子不敢!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陈锋急得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下,“宗主,各位长老!弟子与柳师妹亲眼所见!” “那吴大人凌空而立,只是抬了抬手,就凝聚出一柄长达三公里的巨剑!然后一剑就把那妖魔钉死在湖底!” “接着那巨剑炸开,化成无数小剑,把那妖魔……把那妖魔切成了虚无!是真的!湖心岛的古树都没了!” “湖水现在都清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其中的关键信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抬手,三公里巨剑,钉死,剑光分化,湮灭…… 每一个词,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赤阳真人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陈锋和柳青青:“你们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陈锋和柳青青异口同声,指天发誓。 看二人神色,不似作伪。 而且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他们也没必要撒。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抬手凝聚三公里巨剑?一剑钉死五千万体魄妖魔?剑光分化,湮灭成虚无? 这……这是何等修为?何等神通? 一品巅峰绝对做不到!难道……真是陆地神仙?! 赤阳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位吴大人……是何模样?” “年纪多大?可曾留下名号?”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白衣,气质很……很平和。”柳青青努力回忆着吴升的样子,“他说他叫吴升,是道藏府的执令。” “对了,他临走前还说,‘此间妖魔已除,灾厄源头已灭,二位可回禀贵宗’,然后就……化作一道光飞走了。” “吴升……执令……”赤阳真人喃喃重复,脑海中飞速搜索,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道藏府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恐怖人物?以执令之职,行陆地神仙之事? 一位长老涩声道:“宗主,若陈锋二人所言非虚……那这位吴大人,恐怕……”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赤阳真人缓缓坐回主位,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一丝后怕与庆幸。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赤霞宗上下,凡我宗门弟子,日后若遇道藏府之人,尤其是名讳‘吴升’者,必须执弟子礼,恭敬有加,绝不可有丝毫怠慢!违者,逐出师门!” “是!”众长老凛然应诺,心中同样震撼难平。 一位疑似陆地神仙的存在……竟然在道藏府担任执令? 这简直骇人听闻! 但无论如何,赤霞宗此番,算是因祸得福,至少没有得罪这等人物,反而可能借此结下一丝善缘? 不,不能奢求善缘,只要不得罪,便是天大的幸运! 众长老心中,对“道藏府”这三个字的敬畏,瞬间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道藏府……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赤阳真人望着殿外天空,喃喃自语。 他们显然是因为无声的存在,从而对道藏府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期盼。 …… 南谷城,道藏府。 刘文远正在自己的办公房内处理公务,心中却有些记挂着前往落凤湖的吴升。 “落凤湖那妖魔凶名在外,赤霞宗都折了两位长老……吴大人虽然深不可测,但孤身前往,会不会……”他有些担心,虽然见识过吴升“解决”邱望远的手段,但落凤湖妖魔毕竟是不同的灾厄,盘踞湖中,占据地利,恐怕不易对付。 “应该……没问题吧?”刘文远自我安慰,“吴大人那般气度,定是心中有数。” 就在他心神不宁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刘主事。” 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响起。 刘文远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吴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如常。 “大、大人?!”刘文远“噌”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脸上写满了惊愕,“您、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从他汇报任务,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吧?就算全速赶路,来回落凤湖也要大半天啊!这……这就回来了? 吴升走进房中,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落凤湖之事已了,便回来了。” “已、已了?!”刘文远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您是说……那、那妖魔……” “除了。”吴升言简意赅。 刘文远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 除了? 除了?! 两个时辰不到,往返六千里,还顺手把一只让赤霞宗损兵折将、体魄超五千万的恐怖妖魔给“除了”? 这……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那可是五千万体魄的妖魔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除就除了?还这么轻描淡写? 刘文远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看看吴升那平静得仿佛只是去散了趟步的表情,又想想落凤湖那妖魔的凶名,忽然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吴大人何等人物?岂会在此事上说谎?他说除了,那定然是除了!而且看大人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恐怕解决得……相当轻松? 刘文远心中震撼之余,又涌起一股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自己之前还在担心大人安危,提醒他要小心,要多带人手……现在看来,真是杞人忧天,可笑至极。 “大人神威!属下……属下佩服!”刘文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行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五体投地。 吴升摆了摆手:“分内之事而已。第一个任务既已完成,便劳烦刘主事联系衍天阁吧,尽快开始第二个任务。”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刘文远连忙应道,转身就想去传讯,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问道,“大人一路劳顿,可要先休息片刻?或者用些茶点?” “不必。”吴升摇头,“尽快联系便是。” “是!”刘文远不再多言,快步离去,心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 这位吴大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雷厉风行,毫不拖沓。跟在这等人物身边办事,当真是……压力山大,却也与有荣焉。 刘文远离开后,吴升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衍天阁……推演天机,寻踪觅迹……”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中元之道,果然玄妙。” …… 中元,衍天阁。 这是一片坐落于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的建筑群,楼阁亭台皆以深色木材与白玉建成,风格古朴玄奥,与道藏府的庄严肃穆不同,更显缥缈出尘。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衍天阁弟子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 此刻,一座位于山腰的精致小楼内,一名少女正对着铜镜,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个头不高,只到寻常男子肩膀,穿着一身淡金色的流仙裙,裙摆绣着星辰轨迹的图案。 她有着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肌肤白皙,眼眸是罕见的浅琥珀色,此刻正委屈地耷拉着,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一头及腰长发竟是淡淡的金色,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用两根浅蓝色丝带束成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唉……又要出外勤……还是去中元那种偏远地方……爷爷真是的,这种苦差事干嘛派我去嘛……”少女,名唤谷金月,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发丝,一边小声嘟囔,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情愿。 她最讨厌出外勤了!尤其是离开衍天阁总部的远门! 外面多危险啊!又辛苦,又麻烦,说不定还会遇到坏人! 哪有待在阁里,研究研究星盘,推演推演天气,偶尔偷偷懒,逗逗灵兽来得舒服?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位白发白须、面色红润的青袍老者走了进来,正是谷金月的爷爷,衍天阁的一位资深执事,谷长风。 “月儿,收拾好了吗?”谷长风笑眯眯地问。 谷金月立刻转过身,小跑过去,抱住爷爷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声音又甜又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爷爷~好爷爷~我最最最好的爷爷~能不能不去嘛~南谷城好远的,听说那里很荒凉,吃的也不好,人家会瘦的~而且这次任务好危险的!” 谷长风任由孙女摇晃,笑容不变:“哦?怎么个危险法?” 谷金月立刻扳着手指头数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我打听过了!这次是去配合道藏府的一位执令,追杀一个入魔者!” “爷爷你知道的呀,入魔者都好可怕的!失了神智,嗜血成狂,实力还会暴涨!那个入魔的赵厉,听说已经杀了六万多人了!六万啊爷爷!凶残得不得了!我、我这点微末道行,去了不是送菜嘛!” 她越说越怕,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水汽,可怜巴巴地看着谷长风:“爷爷~您就心疼心疼您唯一的宝贝孙女嘛~换个人去好不好?比如赵师兄?钱师兄?孙师兄?李师姐?” “他们都很厉害的!让我去,万一我拖了后腿,害了那位道藏府的执令大人怎么办?那多不好呀!” 谷长风看着孙女那副“我很弱、我很怕、我会拖后腿”的怂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这孙女,天赋其实极佳,在衍天秘术上的造诣在同辈中算是翘楚,就是这胆子嘛……跟她的天赋成反比。 从小在阁里被保护得太好,有点风吹草动就想着躲。 “这是命令。”谷长风故意板起脸,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阁里已经定下由你去配合此次任务,岂能儿戏更改?” “命令命令,又是命令……”谷金月小嘴撅得更高了,松开爷爷的胳膊,赌气似的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抱着一个绣着星辰图案的软枕,把脸埋进去,闷声闷气道,“就知道拿命令压我……爷爷不疼月儿了……” 谷长风看着孙女那委屈巴巴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谷金月的脑袋,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别耍小性子了。这次任务没那么可怕,道藏府那位吴升执令,实力不俗,定能护你周全。” “你跟着去,主要是用衍天术定位那入魔者的踪迹,又不用你上前拼命。乖,听话,收拾一下,尽快出发。” 实力不俗? 谷金月埋在枕头里的耳朵动了动,心中更苦了。爷爷说的“实力不俗”,通常就是“还行”、“过得去”的意思。可对手是杀了六万人的凶残入魔者啊!“还行”怎么够?得要“非常厉害”、“特别厉害”才行吧? 但她也知道,爷爷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尤其是阁里正式下达的任务。 “知道了知道了……”谷金月有气无力地应道,从床上爬起来,小脸垮着,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小包袱。 主要是各种她觉得能用得上的保命小玩意。 半个时辰后,谷金月一步三回头,泪眼汪汪地走出了自己的小楼,朝着衍天阁的传送法阵走去。 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 “咦?金月师妹,这是要出远门?”一位师姐笑着打招呼。 谷金月瘪着嘴,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去南谷城,配合道藏府追杀入魔者……” “入魔者?”旁边一位师兄闻言,惊讶道,“是那个杀了六万多人的赵厉?我听说那厮凶得很,好几个追捕小队都吃了亏。金月师妹,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另一位师姐也担忧道:“是啊,金月师妹,你平时连只凶点的灵兽都怕,这次任务这么危险……要不,去跟你爷爷再说说?” 谷金月一听,更委屈了,浅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我说了呀……爷爷说这是命令……呜呜……师姐,师兄,我感觉我这次要凉透了……” “我还没吃够李婆婆做的桂花糕,还没看完新出的星象图谱,还没给后山的小白兔喂最新鲜的胡萝卜……” “我要是回不来了,你们要记得想我啊……” 她越说越伤心,眼看就要哭出来。 几位师兄师姐面面相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丫头,也太怕死了点。 “金月师妹,别瞎说,吉人自有天相。” 一位年长些的师姐柔声安慰,“道藏府既然派人处理,定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定能平安归来。” “是啊,金月师妹,小心些,机灵点,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另一位师兄也宽慰道。 谷金月抽了抽鼻子,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师兄师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传送法阵。 几位师兄师姐看着她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背影,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丫头……真是的。” “不过,去追杀赵厉……确实凶险。希望道藏府那位执令,真如谷师叔所说,实力不俗吧。” “但愿如此。” 另一边,谷长风站在一座高楼窗前,目送着孙女那“悲壮”的小身影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傻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刘文远传来的消息虽然语焉不详,但他何等老辣,自然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些端倪。 那位吴升执令,能轻松解决让赤霞宗都头疼的五千万体魄妖魔,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让自己这胆小怕事却天赋不错的孙女去配合,既是任务,也未尝不是一份机缘。 若是能在这等人物面前留个好印象,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月儿未来的好处也是不可估量。 “可惜这丫头,胆子太小,还不懂事,把好好的机缘当苦差……”谷长风摇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不过也好,傻人有傻福。她这般懵懂,或许反而更易相处。只盼那位吴大人,莫要嫌她烦人才好。” …… 南谷城,道藏府,吴升居住的小院。 一个时辰后。 院门被轻轻叩响,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敲门的人很怕惊扰到里面。 “进。”吴升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淡金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浅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好奇又忐忑地打量着院内。 只见院中古树下,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藤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气质宁静出尘。 谷金月眨了眨眼。 咦?这个道藏府的执令……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凶? 至少,比她想象中那种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壮汉要顺眼多了。反而有点像……像阁里那些最好说话的师姐,温和又好看。 她心中稍定,但害怕的情绪并未减少多少。毕竟,长相和实力,有时候并不成正比嘛。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但动作很轻,仿佛怕踩死蚂蚁。 “请、请问……您是吴升吴大人吗?”谷金月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奶音,和她那精致可爱的娃娃脸很配。 吴升放下书卷,抬头看向她,目光在她那罕见的淡金色长发和浅琥珀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和一笑:“正是。你是衍天阁派来协助的弟子?” “嗯嗯!”谷金月连忙点头,小步走到吴升面前不远处站定,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叫谷金月,是衍天阁的弟子。爷爷……啊不,是阁里派我来配合您,追、追杀那个入魔者赵厉的。” 她偷偷打量着吴升,越看越觉得对方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太年轻,太温和,身上也没什么迫人的气势……真的能对付那个杀了六万多人的凶残魔头吗? “吴、吴大人……”谷金月忍不住,又小声确认道,“您……您真的准备好,要去追杀那个赵厉了吗?我、我听说他特别凶,特别残暴,见人就杀,已经害了好多好多人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恐惧。 吴升看着她那副“我很害怕但我不得不来”的小模样,觉得有些有趣,点了点头:“嗯,准备好了。” 谷金月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放心:“真、真的准备好了吗?那个赵厉,很厉害的!之前有好几个追捕小队都失败了,还死了人呢!” 吴升有些好笑,这丫头是怕自己不行,连累她吧?他依旧耐心,语气平和:“真的准备好了。” 谷金月见吴升如此笃定,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也没办法了。 她苦着小脸,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那、那好吧……既然您这么说了……” 她从自己那个几乎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圆盘。 正是衍天阁弟子标配的推演法器“星衍盘”。 “我现在开始推演那个赵厉的位置哦。” 谷金月捧着星衍盘,小脸严肃起来,但眼神里还是藏不住害怕,“吴大人,等、等找到他,您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真的不能打的!我连只大点的野狗都打不过!爷爷说我的本事都在这个盘子上,打架是万万不行的!” 她生怕吴升不信,还用力点了点头,强调道:“真的!您一定要记住啊!我特别特别脆!一碰就倒的那种!” 吴升看着她那认真又怂怂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放心,我会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谷金月莫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那、那我开始了哦。”谷金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捧着星衍盘,置于胸前,小嘴开始无声地翕动,念诵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咒文。 随着她的念诵,星衍盘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白光,内里的星云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流淌。 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光点从星衍盘中逸散出来,围绕着谷金月和她手中的星盘缓缓飞舞,如同夏夜的流萤,又仿佛微缩的星辰。 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从谷金月身上散发出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了,少了几分胆怯,多了几分专注与神秘,淡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浅琥珀色的眼眸虽然闭着,却仿佛能透过眼皮,窥见命运的轨迹。 吴升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衍天阁的推演之术,确实有些门道,与北疆的卜算之法颇有不同,更注重借助某种类似“星辰之力”的外在规则,而非单纯依赖修士自身的灵觉与卦象。这少女年纪不大,在此道上的造诣倒是不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星衍盘上的光芒缓缓收敛,内里星云停止旋转,最终定格。 盘面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银色光点,以及一些细微的、代表着山川地理的纹路。 谷金月睁开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她指着星衍盘上的光点,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但很快又被害怕取代:“找到了!在西南方向,距离此地大约两千里。应该是在一个叫黑山镇的地方。吴大人,我们……现在就去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吴升,多么希望吴升能说“今天天气不好,改日再去”之类的话。 吴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点了点头:“走吧。” 谷金月小脸一垮,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星衍盘宝贝似的收进怀里,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那您可一定要走慢点,我跟不上……”她小声嘟囔,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升身后,像只怯生生的小鹌鹑。 吴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有些好笑:“你很怕死?” 谷金月没想到吴升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毫不掩饰:“怕!超级怕!活着多好啊,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有爷爷疼,有师兄师姐们宠……我才不想死呢!尤其是被那种可怕的入魔者杀掉,肯定特别疼,特别难看……” 她说得理直气壮,小脸上写满了“怕死怎么了?怕死有错吗?”的表情。 吴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怕死……挺好的。”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是啊,怕死挺好的。 谁不怕死呢?他也怕。正是因为怕死,才要不断变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生死啊。 谷金月没听清吴升的低语,只是觉得这位吴大人笑起来还挺好看,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但她心里那根害怕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小院,朝着道藏府的传送法阵走去。谷金月小碎步紧跟着,心中默默祈祷:漫天星辰保佑,爷爷保佑,列祖列宗保佑,这次任务一定要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啊! 我回去一定给们多上几炷香,多供些好吃的…… 第547章 秒杀魔孽 通过几次传送法阵的中转,两人很快便抵达了距离黑山镇最近的一座城池。 谷金月虽然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但衍天阁的传送网络覆盖极广,倒也没觉得多么辛苦。只是越靠近目的地,她就越紧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浅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会有入魔者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吴、吴大人,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吗?要不要先打探一下消息?或者……制定个计划?比如怎么潜入,怎么偷袭,怎么撤退……”谷金月忍不住小声提议,试图拖延一点时间。 吴升脚步不停,语气平静:“不必,直接去便是。” 谷金月:“……”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好歹是穷凶极恶的入魔者啊!给点尊重行不行! 她心里吐槽,但不敢说出口,只能苦着脸,加快小碎步跟上。 两人没有在城中逗留,直接出城,御空而行,朝着星衍盘指引的方向飞去。 大约飞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笼罩在淡淡暮色中的小镇。 镇子不大,看起来有些破败,街道上行人寥寥,显得颇为冷清。 谷金月取出星衍盘,只见盘面上的银色光点闪烁得愈发急促,位置指向镇子中心区域。 “就在镇子里了……”谷金月的声音有点发颤,捧着星盘的手微微发抖。 吴升神色不变,率先朝着镇中落去。 谷金月连忙收起星盘,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谷金月几乎是贴着吴升的后背在走,小手紧张地攥着吴升的衣角,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怂,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扇门窗,每一个阴影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蹦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谷金月还在低头看星盘确认方向,吴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谷金月一个激灵,差点撞到吴升背上。 她慌忙抬起头,只见眼前是一家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客栈,招牌上写着“我是客栈”四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什么鬼名字! “那么他在里面?”谷金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就想往吴升身后缩。 吴升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投向客栈二楼临街的一个窗户。 “大人,您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您!我给您望风!保证一只苍蝇都不放进去!”谷金月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就想往旁边躲,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升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的样子,有些好笑:“此地龙蛇混杂,你离我远了,不怕有歹人对你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起心思?” 谷金月闻言,浑身一僵,小脸瞬间煞白。 对、对啊!这里是黑山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自己这点修为,长得又这么人畜无害,,万一吴大人进去打架,有坏人趁机把自己抓走了怎么办?卖到山里当童养媳?还是抓去练什么邪功?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画面,谷金月都快哭了。 她立刻改变主意,一把抓住吴升的衣袖,用力摇头:“不、不!大人!我还是跟着您!您别丢下我!” 她抓得紧紧的,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吴升笑了笑,没再多说,抬步朝着客栈内走去。 谷金月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小脑袋都快缩到脖子里去了,只露出一双浅琥珀色的大眼睛,警惕又害怕地四处张望,心中哀嚎:完了完了,真的要进去了!早知道出门前就该戴个头套的!呜呜,爷爷救命…… 客栈一楼颇为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坐在角落喝酒,看到吴升和谷金月进来,尤其是看到谷金月那精致可爱的容貌和罕见的发色眼眸,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在谷金月身上逡巡。 谷金月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往吴升身边靠了靠,心中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看什么看! 没看过美女啊! 吴升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楼梯走去。店小二想上来招呼,被他一个平淡的眼神扫过,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上了二楼,根据星衍盘的感应和吴升的感知,两人停在了一间客房外。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息。 谷金月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攥着吴升的衣袖,大气都不敢喘。 吴升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嘶哑低沉,带着浓浓警惕和暴戾的声音。 吴升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不正常红光的男子,正坐在桌边自斟自饮。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壶酒,男子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扭曲气息。 正是入魔者,赵厉。 在吴升推门而入的瞬间,赵厉的目光立刻如同最凶残的野兽般锁定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扫过吴升腰间悬挂的道藏府执令令牌时,那瞳孔中的红光骤然暴涨! “道藏府的走狗!”一声充满疯狂与杀意的嘶吼从赵厉喉咙里迸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试探。 就在看清令牌的刹那,赵厉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灾厄波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吴升! 五指成爪,指尖漆黑如墨,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直抓吴升咽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一品巅峰的修为,加上入魔后暴涨的邪异力量,这一击快如闪电,狠辣绝伦,足以将同阶修士瞬间重创甚至击杀! “啊——!”谷金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脸瞬间惨白如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爷爷骗我!这个吴大人根本挡不住!呜呜,我还没吃够桂花糕……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没有到来。 她只听见“嘭”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一堵无比坚硬的墙上。 她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凶神恶煞、气息恐怖、杀了六万多人的入魔者赵厉,此刻就停在距离吴升身前一丈远的地方,整个人以一个向前扑击的怪异姿势,凝固在半空中。 谷金月看得分明,在赵厉的身体前方,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堵完全透明、却坚不可摧的无形墙壁。赵厉那缠绕着黑气的利爪,就死死抵在这堵无形墙壁上,不得寸进! 赵厉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化为了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他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的吴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拼命催动体内所有的魔气,黑气从他七窍中疯狂涌出,试图突破这层看不见的屏障。 然而,毫无作用。 那堵无形墙壁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下一瞬。 咔、咔咔…… 细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赵厉与无形墙壁接触的地方响起。 谷金月惊恐地看到,赵厉那漆黑锋利的指甲,率先崩碎,化作黑粉。 紧接着是他的手指、手掌、手腕、手臂……如同被炮轰砸中的瓷器,从接触点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顷刻间遍布赵厉全身。 赵厉的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疯狂交织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却在那“嘭”的一声轻微爆响中,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黑红色齑粉。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残肢断臂。 就像是一个被彻底碾碎的、装满灰尘的皮囊,在空气中“噗”地一下,彻底消散。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淡去的血腥气和灾厄波动,证明着刚才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入魔者存在过。 吴升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厉冲过来,然后……撞碎在自己身前一丈的无形屏障上,灰飞烟灭。 从推门,到赵厉暴起攻击,再到赵厉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不超过眨眼。 谷金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小嘴张成了“o”形,浅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茫然、呆滞、以及……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杀了六万多人,凶名赫赫,让好几个道藏府追捕小队都铩羽而归的入魔者赵厉…… 就这么…… 撞、撞死了? 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自己把自己撞碎了? 吴大人……甚至都没动手啊! 他只是……站在那儿啊! 谷金月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一片空白。她之前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战斗场面,甚至脑补过自己和吴升被追得狼狈逃窜的凄惨景象……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秒杀。 不,连秒杀都算不上。 是“被自杀”? 不,也不是。 是……蝼蚁扑向山岳,山岳纹丝不动,蝼蚁自己撞死了? 谷金月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吴升。 吴升也正好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淡然的表情。 “好了,解决了。” 吴升的声音平和,“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去安全的城池,你便自行返回衍天阁吧。” 谷金月依旧呆呆的,没反应。 吴升也不以为意,转身朝门外走去。 直到吴升走到门口,谷金月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哦!好、好的!”她连忙迈着小短腿跟上,依旧是一脸懵圈的状态。 这就……结束了? 从进客栈,到杀人,到离开,总共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一句话都没说?一个照面?就……结束了? 谷金月迷迷糊糊地跟着吴升走下楼梯,走出客栈。 客栈一楼那几个之前还对谷金月投来不怀好意目光的客人,此刻看到吴升和谷金月下来,尤其是看到吴升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一个个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再去看谷金月。 谷金月此刻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但看到那几个之前让她害怕的坏人现在这副鹌鹑样,不知怎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底气。 她挺了挺其实并不存在的胸膛,跟在吴升身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朝那几个家伙瞪了一眼,心中哼哼:‘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再看让吴大人把你们也瞪成灰灰!’ 当然,这只是她心里想想,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紧紧跟着吴升,半步不敢远离。 直到走出黑山镇,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准备御空离开时,谷金月才终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稍稍清醒过来。 她抬头,看着吴升那平静的侧脸,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小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赵厉“撞”成飞灰的那一幕。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但伴随寒意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种对绝对力量的茫然敬畏。 “吴、吴大人……” 谷金月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她小心翼翼地问,“您……您刚才……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赵厉……他、他可是杀了六万多人啊……” 吴升看了她一眼:“他太弱了。” 太弱了…… 谷金月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能屠六万人、让道藏府都头疼的入魔者……太弱了? 那自己这样的,算什么?蝼蚁中的蝼蚁?灰尘中的灰尘?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心、害怕、脑补的惨烈战斗……简直可笑至极。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凶残、所谓的恐怖,都像个拙劣的笑话。 “走吧。”吴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谷金月连忙点头,看着吴升祭出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长剑,踏了上去。 她也赶紧取出自己的飞行法器,一片精致的、雕刻着星辰图案的玉叶,有些笨手笨脚地站上去。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谷金月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爷爷……您这次给我派的,到底是什么神仙任务啊……这位吴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背了那么多法宝,好像……有点多余? …… 衍天阁,谷长风的书房。 老者正悠然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手捧一卷泛黄的古籍,慢悠悠地品着灵茶。窗外云雾缭绕,偶有仙鹤飞过,一派闲适。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差点撞在墙上。 一个淡金色头发乱糟糟、小脸通红、浅琥珀色眼眸瞪得滚圆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谷金月。 “爷爷!爷爷!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啊!”谷金月连包袱都来不及放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上,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谷长风被吓了一跳,差点把茶杯打翻。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这冒失的孙女,捋了捋胡须:“月儿,何事如此慌张?出任务回来了?这般模样,成何体统?慢慢说,莫要失了礼数。”他以为孙女是受了惊吓,或者任务不顺,来找他哭诉。 “不是!不是!爷爷您听我说!”谷金月根本没理会爷爷的责备,小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难以置信的亢奋,“那个吴大人!那个吴升吴大人!他、他、他……” “他怎么了?”谷长风放下茶杯,微微蹙眉,心中暗忖,莫非任务失败了?还是那位吴大人脾气不好,给月儿气受了?不应该啊,以那位能轻松解决五千万体魄妖魔的实力,心性涵养定然极高才是。 “他……他……他就站着没动!那入魔的赵厉!嗷嗷叫着扑过来!然后……然后‘嘭’一下!就在吴大人面前一丈远!自己撞碎了!灰飞烟灭!连渣渣都没剩下啊!!!” 谷金月几乎是吼出来的,小脸激动得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那震撼的一幕。 “什么?!”谷长风手中的古籍“啪”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比谷金月还圆,“你、你说清楚点!什么叫站着没动?赵厉自己撞碎了?!” “就是这样啊!”谷金月用力点头,仿佛鸡啄米,“我们找到了赵厉藏身的客栈,吴大人推门进去,那赵厉一看到道藏府的令牌,眼睛都红了,直接就扑上来了!快得我都看不清!我吓得要死,以为完蛋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激动道:“结果!吴大人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然后赵厉就在吴大人前面一丈远的地方,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比天还硬的墙上!‘咔咔咔’几声,就从爪子开始,全身裂开,然后‘嘭’一下,变成灰了!风一吹,没了!” 谷金月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爷爷脸上了:“爷爷!您知道吗?那赵厉,可是杀了六万多人的凶魔啊!赤霞宗都拿他没办法!” “结果……结果在吴大人面前,就跟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样!不,飞蛾扑火还能烧一下呢,他连吴大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就没了!” 她越说越激动,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从头到尾,吴大人就说了一句话!‘好了,解决了。’然后就说送我回来!爷爷!您说这、这、这……这是什么实力啊?!这已经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就是……” 谷金月找不到形容词,急得直跺脚:“反正就是太恐怖了!太不可思议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爷爷您不是说他‘实力不俗’吗?这叫‘不俗’?这简直是……是神仙下凡吧!” 谷长风呆呆地站在原地,捋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茫然,再到极致的震撼,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猜到了那位吴大人很强,毕竟能轻松解决五千万体魄的妖魔。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站着不动,仅凭护身罡气或者某种无形屏障,就让一个凶名赫赫、实力暴涨的入魔者,自己撞得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那位吴大人的护身罡气或者某种防御手段,其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赵厉全力一击,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绝不仅仅是一品巅峰能做到的!绝对就是陆地神仙,这才能如此……碾压! “站着不动……灰飞烟灭……”谷长风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原本以为,让孙女去配合这位吴大人,是结个善缘,混个脸熟。 现在看来……这何止是善缘?这简直是泼天的机缘砸头上了!只是这机缘太大,太吓人,让他一时都有些承受不住。 “爷爷?爷爷!您听见我说的了吗?”谷金月见爷爷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谷长风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谷金月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月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都属实?没有夸大?没有看错?!” “千真万确!我以我未来所有的桂花糕发誓!”谷金月用力点头,小脸严肃,“爷爷,我亲眼所见!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吴大人真的就站着,动都没动一下!那赵厉就……就没了!客栈里其他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吓得头都不敢抬!” 谷长风松开手,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信了。自己这孙女虽然胆小怕事,但从不说谎,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 “了不得……了不得啊……” 谷长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依旧激动不已的孙女,“月儿,你可知……你这次,是遇到了何等人物?” “我知道!超级厉害!厉害到没边了!”谷金月用力点头,随即又垮下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就是……就是有点吓人。我现在想起来还腿软呢。爷爷,您说吴大人他……到底是什么境界啊?怎么可以这么强?” 谷长风摇摇头,苦笑道:“什么境界?爷爷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绝非我等可以揣度。月儿,你记住,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可对外人提起半个字!尤其是吴大人出手的细节!” “为什么啊?”谷金月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吴大人如此年轻,便有这般通天修为,定然有其隐秘。你若四处宣扬,恐为吴大人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为我衍天阁引来祸端。” 谷长风神色严肃,“你只需记住,吴大人对你有护送之情,你需心怀感激。日后若有机缘再见,务必恭敬有加,执晚辈礼,绝不可有丝毫怠慢!明白吗?” 谷金月见爷爷说得郑重,也连忙收起激动,认真点头:“月儿明白了!我一定不乱说!以后见到吴大人,我一定比见爷爷您还恭敬!” 谷长风:“……” 他瞪了孙女一眼,但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月儿此番经历,虽受惊吓,但能亲眼目睹那般存在出手,对她未来的修行心境,或许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这份“一同出过任务”的香火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去吧,好好休息,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谷长风摆摆手。 “是,爷爷!”谷金月这才感觉到疲惫,打了个哈欠,背着她那巨大的包袱,晃晃悠悠地走了。 书房内,谷长风独自一人,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久久不语。 “吴升……道藏府执令……”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中元大地,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道藏府……当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道藏府”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有这样的人物坐镇,哪怕只是个执令,道藏府的底蕴,恐怕远比外界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看来,日后对道藏府的态度,要更慎重几分了啊。”谷长风暗自决定。 …… 南谷城,道藏府,刘文远正在自己的办公房内处理积压的文书,心中却有些忐忑。 “吴大人前往追杀赵厉……那赵厉凶残狡猾,行踪诡秘,又有衍天阁弟子配合,按理说找到不难,但剿杀……”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唉,希望吴大人一切顺利。不过以吴大人之能,应当无碍。” 他想起落凤湖那惊天动地的事情……虽然他没见过,但从赤霞宗那边传来的、语无伦次却充满极致敬畏的描述中可窥一斑。 “我还是不要慌张。” “我应该冷静下来!” “毕竟大人这么恐怖!” 他心中稍安。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吴升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大人!”刘文远“噌”地站起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步迎上,“您回来了!一路辛苦!那赵厉……” “死了。” 刘文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微张,后面准备好的关切问候卡在喉咙里。 死啦!? 这么快?! 从出发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天!这还包括了来回赶路、与衍天阁弟子汇合、推演追踪的时间! 那赵厉可是在流云城一带肆虐数月,屠戮数万,让好几个追捕小队都铩羽而归的凶残入魔者啊!据说其入魔后实力暴涨,诡异莫测,极难对付。 结果……就这么“已诛”了? 刘文远看着吴升那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吴升很强,强得离谱,但这也……太离谱了吧?!这效率,这速度,简直像是在自家后院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蚊子! “大人神威!属下……佩服!”刘文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恭敬行礼。 这一次,他是真的心服口服,外加一点麻木。这位吴大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对“强大”的认知。 吴升微微颔首,走到桌边坐下:“前两个任务已了。说说第三个吧,赈灾。” 刘文远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是,大人。第三个任务,是前往‘青石镇’赈灾。此地月前遭灾厄袭击,损失惨重,民生凋敝。” “此任务主要考察大人协调资源、安抚民生、助其重建的能力。属下已为您备好物资清单与可能需联络的各方名册。”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任务,按规矩,需有我道藏府之人随行记录、协助。大人若不嫌弃,属下愿往。” 刘文远说这话时,心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忐忑的是怕自己能力不足,拖了吴升后腿;期待的是能亲眼见证这位神秘强大的吴大人,如何处理这等繁琐的民政事务。这或许能让他对吴升有更深的了解。 吴升看了刘文远一眼,点了点头:“可。有劳刘主事。” 刘文远心中一定,立刻道:“大人稍候,属下这就去准备一二,很快便好!” “不必麻烦,现在便走。”吴升起身,语气随意。 刘文远一愣,随即肃然:“是!” 他不再多言,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跟着吴升走出了房间。 道藏府外,吴升随手取出一柄看起来颇为古朴、毫无灵力波动的铁剑,往空中一抛。铁剑迎风见长,化作一丈长短,悬浮于低空。 “上来。”吴升踏足剑身。 刘文远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站在吴升身后。 他心中嘀咕,吴大人这飞剑……未免也太朴实无华了些,与其实力完全不符啊。 不过转念一想,到了吴大人这等境界,外物或许早已不萦于心。 “大人,青石镇位于南谷城东南方向。”刘文远指了个方向。 吴升点头,心念微动。 嗖! 铁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破空而去,速度之快,让刘文远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狂风扑面,却奇异地被一层无形之力隔开,丝毫吹拂不到身上。 他心中再次凛然。这般御剑速度,远超寻常一品修士,且如此举重若轻,吴大人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啊。 第548章 杀(一)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了青石镇上空。 从空中俯瞰,这座曾经或许繁华的小镇,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小镇坐落于数条大河交汇的冲积平原上,地理位置原本极佳,水运便利,商贸发达。镇子规模颇大,远超寻常小镇,据说鼎盛时期有超过五十万人口聚居,算得上是中元有名的大镇。 然而此刻,镇中靠近河岸的大片区域,房屋倒塌,断壁残垣,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还很明显。更远处,则有大量焦黑、破损的建筑,显然经历过战斗与火焰。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与腐朽气息。 粗略估计,如今镇中人口,恐怕十不存一,能剩下五万已是乐观。 “青石镇地处要冲,水网密布,本是中元重要的物资集散地之一。” 刘文远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沉重,“月前,一股来自浊水的灾厄溯流而上,袭击了此镇。虽然后来被闻讯赶来的修士与镇中守卫击退,但镇子损失惨重,守护力量几乎耗尽,民生更是困顿。道藏府下达此任务,也是希望借此地重要的地理位置,尽快恢复其生机,稳定一方。” 吴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的断壁残垣,并未多言,操控飞剑,朝着镇子中心一片相对完好的建筑落去。 那里悬挂着官府的旗帜,正是青石镇衙门所在。 …… 青石镇衙门,后堂。 县令周康,一个年约四旬、面庞清瘦、此刻却愁眉不展的中年文士,正与师爷李默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与文书,却都无心翻阅。 “唉……” 周康长长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粮食又快见底了。从周边城池购粮,价格飞涨,往日一石米只需二两银,如今竟要二十两!翻了十倍!库中存银早已见底,便是将衙门拆了卖,也买不回多少粮啊。” 师爷李默是个干瘦的老者,此刻也是满面愁容:“大人,不仅是粮食。” “灾后重建更是处处要钱。” “房屋要修,河堤要补,病患要治……可镇中青壮死伤惨重,工匠稀缺,物料也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那些奸商,简直是发灾难财!” 周康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脸上浮现怒色,“尤其是那‘丰裕商行’,掌控着附近三城七镇的粮道,坐地起价,心黑如炭!可恨我镇中守卫折损殆尽,如今只剩些老弱,连维持治安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威慑这些奸商了。” 李默苦笑:“大人,世道如此。中元大地,灾厄频仍,除了那些有高深修士、强大阵法守护的大城,我等这些小镇、村落,只能靠凡俗衙门与少量低阶修士维持。” “衙门中虽有几位供奉,体魄最强的王教头也不过三万之数,如何能与那些背后有修士撑腰的商贾抗衡?” 他说的乃是中元常态。 除了少数核心大城,绝大多数地方的管理仍依赖凡俗王朝设立的官府衙门。 衙役、捕快、乡勇构成基础武力,偶尔能聘请到一些体魄在一两万的低阶修士作为供奉,已属不易。 像青石镇原先那位体魄三万的王教头,在附近百里已算高手。 然而,这等实力,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与蝼蚁无异。 与吴升那动辄以“亿”为单位的体魄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还有那伙流寇!”周康恨声道,“趁我镇虚弱,潜入镇中,藏匿起来,时不时出来劫掠伤人,还放话威胁,若衙门敢大规模搜捕,他们便四处纵火杀人,让我们投鼠忌器!可恨!可恨啊!” 两人相对无言,皆是满脸疲惫与绝望。 这青石镇,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眼看就要沉没,他们这两个掌舵的,却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与惶恐交织的神色。 “大、大人!师爷!道、道藏府!道藏府来人了!” “什么?!”周康和李默“腾”地站起来,眼睛瞪圆。 道藏府!那可是中元王朝真正的庞然大物,监察天下,处理灾厄,地位超然!他们竟然派人来青石镇了? “快!快随我出迎!”周康瞬间激动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李默也连忙整理衣冠,两人也顾不上仪容是否整齐,急匆匆就朝外跑去。 …… 衙门正堂前的空地上,吴升与刘文远负手而立。 周康和李默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文远身上的道藏府主事服饰,以及其腰间令牌。 周康连忙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刘文远抱拳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下官青石镇县令周康,见过道藏府上使!不知上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默也跟着躬身行礼。 刘文远侧身让开,并未受礼,而是伸手指向身旁的吴升,肃然道:“周县令,李师爷,这位是我道藏府执令,吴升吴大人。” “此番前来青石镇,正是为赈灾之事。” 周康和李默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位身着白衣、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两人先是一愣,如此年轻的执令?但目光扫过吴升腰间那枚样式古朴、却散发着隐隐威压的执令令牌时,浑身都是一震! 道藏府令牌,等级森严。主事令牌与执令令牌,气息迥然不同!执令,那可是真正的实权高层,地位远超主事! “下官,叩见吴执令!” 没有任何犹豫,周康和李默“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以头触地,行了大礼。 在中元,面对道藏府执令这等人物,便是王公贵族,也需以礼相待,何况他们这偏远小镇的县令师爷。 “不必多礼,起身吧。” 两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 “进内说话。”吴升当先朝正堂走去。刘文远示意周康二人跟上。 进入正堂,吴升自然在主位坐下。刘文远立于其侧后方。周康和李默则诚惶诚恐地站在下首,连坐都不敢坐。 “青石镇情况,我已大致了解。”吴升开门见山,“你二人有何难处,需要道藏府协助,但说无妨。” 周康与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这位吴执令,竟是如此直接! 周康定了定神,恭敬道:“回吴执令,眼下镇中困顿,千头万绪。然最急迫者有三。” “其一,便是治安。” “月前灾厄过后,镇中守卫损失惨重,如今有一伙流寇趁虚而入,潜藏镇内,约莫有数十人,行踪诡秘,时常劫掠伤人,更扬言若衙门大规模搜捕,便四处纵火杀人,令百姓与下官投鼠忌器。此寇不除,民心难安,诸事难行。” 他说着,脸上露出愧色:“下官无能,至今未能查明其确切藏身之处,更无力清剿,实在惭愧。” 吴升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所以,第一步,需先清剿这伙流寇。” “正是!”周康连忙点头,随即又面现难色,“只是……这伙贼人狡猾,分散藏匿,又挟持部分百姓为质,下官恐打草惊蛇,反害了百姓性命……”他话未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吴升有了动作。 只见吴升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下一瞬—— 呼啦啦! 正堂外的院落空地中,凭空出现了一群人影! 足足六十二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但大多面容凶狠,眼神惊惶。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从各个角落、各个藏身处强行摄拿而来,此刻全都姿势各异地跪在院中,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惊恐地转动。 这些人,正是盘踞在青石镇的那伙流寇!为首的几个头目,周康在通缉画像上见过! “这……这……”周康和李默瞬间呆若木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文远也是瞳孔骤缩,心中骇浪滔天! 他根本就没察觉到吴升有任何施法的迹象,更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手段?隔空摄物?不,这是隔空、无视距离和障碍、精准地将分散各处的六十二人,瞬间抓到了面前! 那些流寇更是茫然、恐惧到了极点。 他们上一刻还分散在镇中各处隐秘的据点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清点赃物,有的甚至在威胁藏匿处的百姓……下一刻,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力量笼罩全身,眼前一花,就跪在了这陌生的院落里!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他们想挣扎,却发现全身如同被铁水浇铸,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们看到了从正堂中走出的吴升,看到了他腰间的执令令牌。 嗡——! 所有流寇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道藏府!执令! 完了!全完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难怪会被如此诡异、如此不讲道理地抓到这里! 在道藏府执令面前,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藏匿、威胁,简直就像孩童的把戏,可笑至极! 周康和李默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周康看着院中那些跪了一地、满脸恐惧的流寇,又看了看神色平淡的吴升,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吴、吴执令……这、这些贼人……” 吴升已走到院中,扫了一眼地上这群面如死灰的流寇,回头看向周康,问道:“这些人,你杀,还是我杀?” 周康一个激灵,看着那些流寇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哀求、绝望、怨毒等复杂情绪,又想起这月余来被他们威胁、残害的百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咬牙道:“此等恶徒,为祸乡里,死不足惜!然下官……下官恐污了执令之地。劳烦……吴执令了!” 他终究是个文官,虽有杀贼之心,却无亲手斩杀数十人的胆魄与能力。 吴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不再看那些流寇,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细线,如同最锋利的裁纸刀划破薄绢,在空中一闪而逝。 下一瞬。 院中跪着的六十二名流寇,动作齐齐一僵。 然后,在周康、李默、刘文远,以及远处一些偷偷窥探的衙役百姓惊恐的目光中——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六十二颗头颅,同时与脖颈分离,冲天而起!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在那道细线划过的瞬间,连同头颅、脖颈、以及下方的身躯,所有被切开的断面,都在一股无形的、湮灭性的力量下,瞬间汽化、消失! 六十二具无头尸体,保持着跪姿,却在头颅飞起的刹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颈部开始,迅速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那六十二颗飞起的头颅,也在上升的过程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那细微的“噗噗”声,以及随后一阵清风拂过,将最后一点尘埃吹散。 干净。 利落。 仿佛那六十二个凶神恶煞、让青石镇衙门头疼不已的流寇,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院落之中,空空荡荡,只有青石板地面光洁如新,连一丝血迹、一点污渍都找不到。 周康和李默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刘文远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吴升杀伐果断,但没想到……果断到这种地步!六十二个人,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且这种杀人方式……太过惊悚,太过……漠然!就像随手拂去了桌上的尘埃,根本不在意那是六十二条性命。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一种对生命近乎冷酷的漠视。 大快人心吗? 对于青石镇的百姓来说,或许是。但对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刘文远而言,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就是……北疆来的人吗?’刘文远心中泛起这个念头,‘传闻北疆苦寒,妖族横行,生存环境恶劣至极,能从中崛起者,无不是心志如铁、杀伐果决之辈。吴大人他……’ 就在刘文远心神激荡之际,吴升已转过身,看向依旧呆若木鸡的周康和李默,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流寇已除。” “接下来,还有何难处?” 周康和李默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两人“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 “多、多谢吴执令为我青石镇除此大害!”周康声音颤抖,头埋得更低,“下、下官代青石镇数万百姓,叩谢执令大恩!” “起身说话。”吴升走回堂中坐下。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却再也不敢坐了,只敢躬身站着。 周康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道:“回执令,这第二桩难事,便是粮食。” “镇中存粮将尽,而邻近的‘河源城’中,‘丰裕商行’垄断粮市,趁我镇遭灾,将粮价哄抬至平日十倍!” “镇库空虚,实在无力购买。” “下官……下官不敢奢求道藏府拨粮,只求执令能主持公道,令那丰裕商行,以常价售粮于我镇,解百姓燃眉之急!” 他说完,心中忐忑。 这已是变相请求道藏府以势压人了,虽然是为了百姓,但毕竟不合规矩,他深怕触怒这位看起来杀伐果决的执令。 吴升听罢,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吗?” 还有?周康和李默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这位执令,竟如此好说话? 李默鼓起勇气,颤声道:“还、还有便是重建之事。” “镇中屋舍损毁过半,眼下天气渐寒,若无遮风挡雨之处,恐生疫病,冻饿而死者将更多。然镇中工匠死伤,物料昂贵,银钱更是无着……”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觉得要求太多,近乎贪得无厌了。 周康也连忙跪下,磕头道:“执令明鉴!非是下官贪心,实是百姓太苦!” “数万人无家可归,饥寒交迫,下官每每见之,心如刀绞!恳请执令垂怜,救救我青石镇百姓吧!” 两人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吴升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人,沉默片刻。 他能感受到两人话语中的焦急与真诚,并非虚伪作态。 这青石镇的惨状,也确是触目惊心。 “粮食之事,我去处理。”吴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重建之事,我亦可助一臂之力。此外……” 他顿了顿,在周康和李默惊喜又忐忑的目光中,继续道:“待此件事了,我会为青石镇安排一些护卫,保此地短期内不再受流寇灾厄侵扰。” 周康和李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充斥! 不仅答应解决粮食和重建,还要派护卫?!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天上掉下个活神仙! “多谢执令!多谢执令大恩大德!”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咚咚”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印。 “好了,起来吧。”吴升站起身,“我先去河源城。文远,你随我同去。” “是,大人!”刘文远连忙应道。 吴升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刘文远对周康二人点点头,快步跟上。 留下周康和李默跪在原地,看着吴升离去的背影,依旧有种身在梦中的恍惚感。 “李、李师爷……我、我们不是在做梦吧?”周康喃喃道。 “大人……好像……不是……” 李默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随即老泪纵横,“青天有眼!青天有眼啊!我青石镇百姓,有救了!” …… 空中,铁剑平稳飞行。 刘文远站在吴升身后,看着前方那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复杂难言。 快,太快了。 从抵达青石镇,到找出并灭杀六十二名流寇,再到问明需求,决定前往河源城……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尤其是解决流寇的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隔空抓人,一念灭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些流寇,甚至来不及求饶,来不及辩解,更来不及搬出任何靠山或者威胁,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飞灰。 大快人心吗?确实。那些为祸乡里的恶徒,死有余辜。 但刘文远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吴升的出手,太过干脆,太过漠然。那并非正义的审判,而更像是一种清理。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弹掉鞋面上的泥土,自然而然,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那六十二个人,在他眼中,仿佛与路边的石子、草叶无异。 ‘北疆……’刘文远再次想起这个地名。他虽未去过北疆,但道藏府典籍中不乏记载。 那里环境恶劣,妖族环伺,人族生存艰难,奉行的是最原始、最赤裸的丛林法则。能从中崛起,并来到中元担任道藏府执令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杀伐果断,心硬如铁,或许只是最基本的特质。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升的侧脸,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 刘文远心中暗叹。这位吴大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却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接下来去河源城处理粮商之事,恐怕也不会太温和。只是不知,那丰裕商行背后,又站着何方神圣? 他收敛心思,不再多想。既然选择了跟随,那便只能相信吴大人的判断与能力。 河源城距离青石镇不远,以铁剑的速度,片刻即至。 从空中俯瞰,河源城比青石镇大了数倍,城墙高厚,街道纵横,人气旺盛,显然未受太大灾厄影响。 城中最显眼的,便是位于中心区域的一片连绵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气派非凡,正是“丰裕商行”主家,河源城第一豪门——林家的庄园。 …… 林家,议事大厅。 厅内装饰奢华,檀木家具,名家字画,古董玉器,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庶。此刻,厅中坐着七八人,皆是林家的核心人物,为首者正是林家家主,林万财,一个体型富态、眼袋浮肿、但眼中精光闪烁的中年男子。 “青石镇那边,催得越来越急了。”一名林家管事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周康那老小子,都快急疯了,听说已经把衙门里能卖的东西都典当了,就为了筹钱买粮。” “急?急就对了。”另一名林家族老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他不急,我们怎么赚钱?这次浊水灾厄,可是天赐良机。青石镇位置关键,水陆要冲,灾后重建,需粮极巨。这钱,我们不赚,别人也要赚。” “就是,十倍粮价,他们还敢嫌贵?” 一名年轻的林家子弟嗤笑,“有本事去别处买啊!方圆三百里,粮食生意,谁不得看我们林家的脸色?何况,他们现在有钱吗?衙门那点家底,早就空了。听说周康连他夫人的嫁妆首饰都卖了,哈哈!” 林万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语气却带着虚伪的叹息:“唉,话不能这么说。青石镇遭灾,百姓可怜,我等同为乡邻,理当相助。只是这生意嘛,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市场行情如此,我们也是无奈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阴冷:“告诉下面的人,把粮食给我看紧了,一粒都不许流出去!” “尤其是青石镇那边,谁敢私下卖粮给他们,就是与我林家为敌!还有,派人去给周康递个话,就说我林家心善,体恤乡邻,可以再‘借’他一笔钱,利息嘛……就按九出十三归好了。用青石镇未来三年的税赋和河运码头作抵押。” “家主高见!”众人纷纷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贪婪。趁火打劫,将青石镇彻底掏空,未来数年都能趴在青石镇身上吸血,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有王都统在背后撑腰,这中元之地,谁敢不给我们林家面子?”一名族老志得意满。 “就是,道藏府那些老爷,日理万机,哪会管这等小事?就算管,也得讲规矩,讲人情世故不是?我们背后可是王都统!”另一人附和。 “哈哈哈!” 厅内充满了快活而贪婪的空气。 就在这时—— 砰! 议事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撞击,轰然向内炸开,木屑纷飞! 厅内谈笑风生戛然而止。林家众人骇然转头,只见烟尘中,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白衣者,年轻俊朗,气质出尘,神色平静。 青衣者,年长一些,面庞方正,神色肃然,腰间悬挂道藏府主事令牌。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林家重地!” 一名脾气火爆的林家族老率先拍案而起,指着来人怒吼。林家身为河源城霸主,何时被人如此闯过家门?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怒目而视,身上灵力波动隐现,显然都有修为在身,虽不算高深,但也非寻常百姓。 刘文远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地扫过厅内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道藏府特有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放肆!见到道藏府执令,还不跪下!” 道藏府执令?!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厅中炸响。 林家众人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惊愕、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刘文远身旁,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神色平静的白衣年轻人。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枚悬挂于吴升腰间、样式古朴却气息深邃的执令令牌上时,所有人浑身一震!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犹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家众人,包括家主林万财在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身躯微微发抖。 道藏府执令! 那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地位超然的大人物!别说他林家,就是河源城的城主来了,也得恭恭敬敬! “不、不知执令大人驾临,有、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林万财声音发颤,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道藏府的执令,竟然会亲临他林家这“小小”的商贾之家!所为何事?难道是为了青石镇? 刘文远见众人跪下,冷哼一声,开口道:“林万财,你林家好大的胆子!青石镇遭灾,民生困苦,你等不思救助乡邻,反而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发灾难之财!道藏府监察天下,岂容你等如此盘剥百姓,败坏法度?!” 他声音严厉,义正辞严:“执令大人有令,命你林家立刻开仓,以常价售粮于青石镇,不得有误!即刻办理!” 刘文远说完,目光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万财。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也给了林家台阶下。只要林家识相,乖乖照办,此事便可揭过。毕竟,道藏府虽强,但中元地界,盘根错节,很多时候也需要讲究些“规矩”和“脸面”。他搬出道藏府和执令的大义,料想林家不敢不从。 然而,林万财跪在地上,眼珠急转,心中却是念头飞闪。 道藏府执令亲至,确实吓人。 但……十倍粮价,其中利益何等巨大?而且,他林家背后,可是有人的!王都统,那可是道藏府的都统!实权人物! 论品级,还在执令之上!这位执令看起来如此年轻,恐怕是刚晋升不久,未必敢真与王都统撕破脸。 想到这里,林万财心中稍定,贪念再次占了上风。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显得恭敬而不失底气。 “刘主事息怒,吴执令明鉴。”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非是我林家不愿相助乡邻,实是这生意之道,讲究个你情我愿,市场定价。如今粮价上涨,乃是行情所致,非我林家一家之过。若强行以常价售粮,这……这不合规矩啊。” “再者说,我林家背后乃是……” 他本想说“我林家背后乃是王都统”,试图抬出靠山,让对方有所顾忌。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王都统与我林家乃是故交”、“此事可否容我与王都统通禀一声”等等,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能保住利益。 然而,他“乃是”两个字刚出口,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 噗!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万财那颗富态的、还带着狡辩神情的头颅,连同他大半个上半身,毫无征兆地,瞬间爆裂开来!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动手的痕迹。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恐怖到极致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 红的、白的、碎骨、烂肉……混杂在一起,如同炸开的浆糊,喷溅得到处都是!溅了旁边几名林家族老满头满脸!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议事大厅。 林万财剩下的半截身体,摇晃了一下,“扑通”栽倒在地,微微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第549章 杀(二) 亖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林家人都懵了,傻了,呆了。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还在缓缓蔓延的、混合着脑浆和内脏碎块的污秽,又呆呆地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白衣年轻人。 发生了什么? 家主……怎么就……突然炸了? 刘文远也愣住了,瞳孔骤缩。 他知道吴升行事果断,但没想到……如此果决,如此……不留余地!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靠山的名号报出来啊! 就在这时—— “啊——!!!杀人了!杀人了!你、你们疯了!你们知道我们背后是——” 一名跪在林万财旁边的中年男子,似乎是林万财的胞弟,目睹兄长惨死,又惊又怕之下,理智瞬间崩溃,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兄长的血肉,状若疯狂地嘶吼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吴升和刘文远。 噗! 同样的一声闷响。 这名中年男子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头颅和上半身,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血肉横飞! 第三个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似乎是林家辈分最高的族老,他目眦欲裂,颤抖着手指向吴升:“你、你怎敢……我们背后可是道藏府的……” 噗! 血雾再次爆开。 第四个人,一个看起来精明的管事,尖叫着:“我们靠山是……” 噗! 第五个,一个年轻子弟,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哭喊着:“我们靠山是……” 噗! 第六个…… 当第六个人的身躯,也在一声轻微的“噗”响中化作一滩混合着衣料碎片的血肉烂泥时,整个议事大厅,终于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活着的林家人,大概还有七八个,全都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依旧神色平淡的白衣年轻人,仿佛在看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六个人。 林家最有话语权、最核心的六个人,包括家主、族老、嫡系,就在这短短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一个接一个,像被踩死的虫子一样,爆成了满地的碎肉。 甚至,他们都没来得及说出背后那位“王都统”的全名。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令,根本不在乎他们背后是谁。 他杀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听你辩解,甚至……不需要你报出名号。 规矩?人情世故?背景靠山? 在这位面前,通通都是狗屁! 他就是规矩!他就是天! 刘文远站在吴升侧后方,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肉,心中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林家作茧自缚的嘲弄,有对吴升行事风格的凛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蠢货……一群自寻死路的蠢货。’刘文远心中暗骂。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玩弄那些心机手段,简直可笑至极。这位吴大人,显然不吃这一套。他甚至懒得听你搬出靠山,直接物理闭嘴。 吴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几滩尚且温热的血肉,又看向那些瘫软在地、几乎吓破胆的幸存者。 他的眼神很平淡,没有杀意,没有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像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幸存者们更加恐惧,仿佛下一刻,自己也会像那六个人一样,莫名其妙地爆开。 “大、大人……”一个幸存的老者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涕泪横流,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咚咚”作响,“饶命!饶命啊!我们卖!我们立刻开仓!” “以常价!不!以成本价!不!我们捐!我们把粮食全都捐给青石镇!一粒不留!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磕头如捣蒜,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贪婪与算计。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冷声道:“行了,都别嚎了!” 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刘文远。 刘文远目光扫过这些幸存者,语气冰冷:“吴大人仁慈,给你们林家留了条生路。” “立刻去办!” “开仓,取粮,用储物戒指装好,今晚之前,必须送到青石镇衙门!少一粒,迟一刻,你们知道后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粮款,青石镇衙门会给,就按常价结算。莫要再耍花样。” “是是是!谨遵大人之命!我们立刻去办!立刻去办!”幸存者们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恨不得多生几条腿立刻跑去办差。 “还有,”刘文远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皱了皱眉,“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日之事,若敢外传半句……” “不敢!不敢!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幸存者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保证。 刘文远这才看向吴升,恭敬地请示:“大人,您看?” 吴升微微颔首,对刘文远的处理还算满意。 他懒得与这些蝼蚁多费口舌,有个懂事的“嘴替”挺好。 他不再看地上那些蝼蚁,转身,朝着厅外走去,踏过沾染血迹的地面,却连一丝血污都未沾染鞋底。 刘文远连忙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议事厅内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才渐渐散去。 幸存者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看着厅内那几滩刺目的血肉,回想起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所有人都是心胆俱裂,后怕不已。 而吴升与刘文远离开后许久,林家庄园的议事大厅内,依旧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恐惧。 幸存下来的七八个林家人,大多是旁系子弟或不太重要的管事,此刻瘫坐在血泊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呆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地上那几滩尚且温热的、混合着骨渣和内脏碎块的血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家、家主……还有三爷、五叔公他们……都、都死了……”一个年轻子弟哆哆嗦嗦地说道,声音带着哭腔。 “死了……都死了……”另一人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惶急地问道,六神无主。 “还能怎么办!按那位杀神说的做啊!” 最先反应过来那个老者,此刻强打精神,嘶吼道,“开仓!运粮!今晚之前送到青石镇!快!都动起来!想死吗?!” 众人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另一个稍微镇定点中年人拦住众人,他脸上还沾着血迹,眼神惊魂未定,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粮食要送,但……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还能怎样?!” 老者怒道,“你没看见那位的厉害吗?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们在他眼里,跟蚂蚁有什么区别?你还想报仇不成?!” “不是报仇!” 中年人咬牙道,“是王都统!家主他们死了,但王都统那边……我们得立刻通知!不然等王都统事后问起,我们全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闻言,又是一颤。 是啊,家主他们死了,可他们背后的靠山,道藏府的王都统,还不知情!若是王都统怪罪下来…… “对!通知王都统!”老者也反应过来,急忙道,“快!用传讯玉佩!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王都统!就说……就说有道藏府的执令,不由分说,闯我林家,杀我家主,强夺粮食!请王都统为我们做主啊!” 说到后面,老者已是老泪纵横,既是恐惧,也是真的悲愤。 林家称霸河源城多年,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遭过这等灭顶之灾? 立刻有人取出贴身珍藏的传讯玉佩,颤抖着将神念注入,将今日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地传递了出去。 传讯完毕,众人如同虚脱般再次瘫坐在地,心中既忐忑,又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王都统……会为我们做主吗?”有人小声问道。 “一定会!”中年人咬牙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甚至带上了几分怨毒,“王都统与我们林家利益相关,每年孝敬不少!” “如今家主他们惨死,林家损失惨重,王都统脸上也无光!那可是道藏府的都统!地位比执令高!实力定然也比那年轻的执令强!” “对!那吴升不过是个执令,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王都统可是老牌都统,实力深不可测!” “哼!等王都统来了,定要那吴升好看!为家主他们报仇!” “没错!还有那刘文远,不过一个主事,也敢狐假虎威!” 恐惧过后,侥幸生还,加上对靠山的盲目信任,让这些幸存者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极致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怨愤和期待。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都统降临,以雷霆手段镇压吴升,为林家主持公道,他们也能重新挺直腰杆的画面。 “等!等王都统来!”老者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阴狠,“在这之前,粮食……先准备着,但不用太急。等王都统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一种叫做“希望”和“复仇”的光芒。他们觉得,只要王都统一到,局势必将逆转! 那个年轻的、嚣张的吴执令,必将付出代价! …… 距离河源城数千里外,一座灵气充裕的山峰洞府中。 一名身着紫色劲装、面容阴鸷、气息浑厚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吞吐灵气。 他正是林家背后的靠山,道藏府都统之一,王振,人称“王都统”。 忽然,他腰间一枚玉佩微微震动,散发出光芒。 王振眉头一皱,结束修炼,拿起玉佩,神念探入。 片刻之后。 “混账!!!” 一声愤怒的咆哮响彻洞府,恐怖的灵力波动轰然爆发,将洞府内的石桌石椅震得粉碎! 王振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 “好一个吴升!好一个道藏府执令!竟敢杀我的人!夺我的粮!简直岂有此理!”王振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林家是他暗中扶持、用来敛财的白手套之一,每年孝敬的灵石、宝物不计其数。 如今林家核心被屠,等同于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财路! 更可恨的是,那吴升竟如此嚣张,连让他的人报出名号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打杀!这不仅是打林家的脸,更是打他王振的脸!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侥幸得了执令之位,就敢如此目中无人!真当我王振是泥捏的不成?!”王振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 他自忖修为已达一品巅峰,在都统中也算好手,背后更有更深的靠山。 一个新晋的执令,竟敢如此跋扈,若不将其压下,他王振日后还如何在道藏府立足?如何震慑其他依附于他的势力? “吴升……哼!本都统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如此嚣张!” 王振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冲出洞府,朝着河源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吴升,让他知道,在这中元地界,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河源城,林家庄园外。 王振驾驭遁光,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他悬浮在庄园上空,看着下方熟悉的宅院,神念一扫,立刻感知到议事厅方向传来的浓烈血腥气,以及那些幸存者惶恐不安的气息。 “果然出事了!”王振脸色更加阴沉,心中怒火更盛。他按下遁光,落在庄园门前。 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忐忑等待的林家幸存者们,一看到王振的身影,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涌了上来,哭天抢地: “王都统!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吴升不是人!是魔鬼!他闯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家主、三爷、五叔公他们全杀了!爆成了血雾啊!” “他还逼我们开仓,把粮食白送给青石镇!王都统,您要为我们报仇啊!” “对!杀了那吴升!把他碎尸万段!” 众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将吴升描述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而他们则是无辜受害的苦主。 王振听得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强压怒火,冷声道:“那吴升现在何处?” “回都统,他、他杀了人,逼我们运粮后,就离开了,应该是回青石镇了!”那幸存的老者连忙道。 “青石镇?好!本都统这就去将他擒来,碎尸万段,为尔等报仇雪恨!”王振怒喝一声,便要纵身而起,赶往青石镇。 然而,就在他双膝微曲,准备御空而起的刹那—— 一只修长、白皙、看起来并无多少力量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就是这轻轻一按,王振那蓄势待发、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灵力,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万丈神山压住,别说飞起,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王振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错愕,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惊骇! 他可是堂堂一品巅峰的都统!在这中元,能胜他者寥寥无几! 可此刻,他竟然被人无声无息地近身,并且只用一只手,就将他彻底镇压,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 是谁?! 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扭动脖颈,朝着身侧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温和笑意的脸庞。 白衣如雪,气质出尘。 正是吴升。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振身侧,右手随意地搭在王振的肩膀上。 “你……”王振瞳孔缩成针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浩瀚、如此深邃、如此不可抗拒的威压!在这只手下,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吴升看着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搭在王振肩膀上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收。 就像捏碎一颗葡萄。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在周围林家幸存者们呆滞、茫然、继而化为无与伦比恐惧的目光中。 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视为救星和靠山的王都统,那位道藏府的都统大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躯,就在吴升那轻轻一握之下—— 爆了。 不是头颅,不是上半身。 是整个人,从头到脚,如同一个被巨力碾压的西红柿,轰然炸开! 血肉、骨骼、内脏、衣物碎片……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蓬猩红的血雾,向着四周泼洒开来!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点灵力波动都没能激起。 一位一品巅峰的都统,道藏府的中层实权人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捏碎了。 像捏死一只虫子。 血雾飘洒,带着浓烈的腥气,溅了周围那些林家幸存者满身满脸。 他们全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大到极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吴升缓缓收回手,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蓬正在缓缓消散的血雾,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些如同雕塑般僵立的林家幸存者,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笑意,语气平缓地问道:“粮食,准备得如何了?可以出发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很温和。 但听在那些幸存者耳中,却不啻于九幽传来的催命魔音。 噗通!噗通!噗通! 所有人,包括那个之前还心怀怨恨、期待王都统报仇的老者,全都双膝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出、出发!马上出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送!立刻就送!”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扭曲变形,充满恐惧和哀求。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疯狂磕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大人饶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粮食已经装好!马上就能出发!” “求大人开恩!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此刻心中,哪还有半点对王都统的期待和对吴升的怨恨?有的,只有无边的恐惧和庆幸——庆幸刚才被捏爆的不是自己啊! 吴升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消失在原地。 直到吴升的气息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散去,跪在地上的林家幸存者们,才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他们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深深的绝望。 王都统……死了。 被那个吴升,像捏死虫子一样捏死了。 他们最大的靠山,最大的依仗,就这么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变成了一滩血雾,风一吹就散了。 “快……快把粮食……送去青石镇……现在!立刻!马上!” 老者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把所有粮食都装上!一粒不留!快啊!” 再也没有人敢有丝毫侥幸,再也没有人敢拖延半分。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白衣身影,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幻想和勇气啊。 …… 青石镇衙门。 周康和李默在吴升离开后,就一直坐立不安。 既期盼着粮食能顺利运来,又担心那丰裕商行背后的势力作梗,更对吴升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感到敬畏与茫然。 “李师爷,你说……吴执令他,真能让林家低头吗?”周康在堂中踱步,眉头紧锁,“那林家背后,据说有道藏府的都统撑腰啊。” 李默苦笑:“大人,事到如今,我们除了相信吴执令,还能如何?那位的手段……您也看到了。或许……或许真有办法吧。”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没底。道藏府都统,那可是比执令更高的职位!吴执令再强,能强得过都统吗?万一冲突起来…… 就在两人忧心忡忡之际,一名衙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人!师爷!粮、粮食!好多粮食!林家……林家把粮食送来了!” “什么?!”周康和李默猛地站起,又惊又喜,“快!带路!” 两人冲出衙门,只见衙门外的大街上,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但拉车的并非普通马匹,而是被驯化的低阶妖兽。 更引人注目的是,领头的十几个人,个个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带着淤青,穿着林家的服饰,正指挥着下人,从一辆辆马车上,不,是从他们手上的储物戒指中,不断取出堆积如山的粮袋! 一袋袋饱满的粮食,如同小山般,被快速堆放在衙门前的空地上,很快就垒起了数座粮山。 而送粮的这些人,正是之前幸存的那些林家人。 他们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河源城豪门的趾高气扬?一个个低眉顺眼,手脚麻利,仿佛生怕动作慢了半分,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周县令!李师爷!”那为首的老者看到周康二人出来,连忙小跑上前,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头哈腰,“粮食!粮食送到了!按照吴执令的吩咐,全、全部送到了!您清点一下!” 周康和李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又看看这些林家之人卑躬屈膝、惶恐不安的模样,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些粮食……”周康喉咙有些发干。 “都是给青石镇的!是捐赠!捐赠!” 老者连忙道,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收钱!一文钱都不敢收!只求周县令和李师爷在吴执令面前,为我们林家美言几句,我等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说着,他又要跪下磕头。 周康连忙扶住,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捐赠?一文钱不收?还要求美言?这还是那个贪婪霸道、坐地起价的林家吗?吴执令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除了这里,镇中几处较大的空地、以前的练兵场,我们也派人去堆放粮食了,保证足够全镇百姓数月之用!”旁边一个林家管事也连忙补充,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周康和李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茫然。 他们知道吴升很强,手段也很……直接。但能让林家如此服服帖帖,甚至畏惧到这种地步,恐怕不仅仅是“强”和“直接”能解释的了。 “有劳诸位了。”周康压下心中的惊疑,拱手道。不管怎样,粮食到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不敢当!不敢当!”林家人连连摆手,如同受惊的兔子,“粮食既已送到,我等便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说罢,这十几个人如蒙大赦,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下周康和李默,以及闻讯赶来、越聚越多的灾民,看着那几座粮山,呆立当场。 “粮食……真的来了……” “是道藏府的大人!是吴执令!” “老天有眼!青石镇有救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灾民反应过来,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甚至喜极而泣,朝着衙门方向跪下磕头。 周康和李默看着眼前景象,也是眼眶发红。有了这些粮食,百姓就能活下去了! “李师爷,立刻组织人手,清点粮食,架设粥棚,按户分发!务必公平,不得有误!”周康压下激动,立刻下令。 “是!大人!”李默也振奋精神,连忙去安排。 粮食问题,解决了。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方式解决了。 但两人心中,对那位吴执令的敬畏,已然达到了顶点。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就在青石镇因为粮食到来而陷入欢腾,周康李默开始忙碌分发事宜时,吴升与刘文远,已悄然回到了青石镇上空。 铁剑悬浮,吴升与刘文远立于剑身,俯瞰着下方依旧破败的小镇。 “大人,粮食之事已了,林家之人已然吓破胆,不敢再有违逆。” 刘文远恭敬禀报,随即看着下方断壁残垣,感叹道,“只是这房屋损毁大半,重建非一日之功,百姓依旧要受风雨之苦。” 他说出来这些话语的时候,这真的是怕极了。 自家的这一个大人啊,真的是越来越不当人了,那一个都统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真的是不给说话的机会啊,不把别人当人啊。 而吴升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下方。 片刻之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青石镇,轻轻一勾。 下一瞬间,让刘文远,让下方所有青石镇百姓,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镇周围,远处的山林之中,无数巨大的石块、粗壮的木材,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拔出、斩断,然后凌空飞起,划过道道弧线,朝着青石镇飞来! 这些石块木材,仿佛有了生命,在空中自动调整着角度、形状,然后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些破损的房屋地基上。 倒塌的墙壁,被飞来的石块迅速填补、垒砌、加固;破损的屋顶,被飞来的木材精准架设、覆盖;断裂的梁柱,被新的木材替换、支撑……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却又井然有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以天地为盘,以土木为子,下一盘恢弘的棋。 镇中的百姓们,无论是正在领粮的,还是在残垣中栖身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看到巨石自动飞来,严丝合缝地垒成墙壁;看到巨木横空,稳稳架起房梁;看到破碎的瓦片被无形之力清扫,新的瓦片如雨落下,整齐覆盖。 没有嘈杂的施工声,只有石块木材落下的轻微闷响,以及风吹过的声音。 但就是在这近乎寂静的过程中,一座座破损的房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被重建! 十几个呼吸。 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 当最后一片屋瓦落在最后一间房屋的屋顶时,整个青石镇,那原本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虽然内部依旧空空荡荡,家具器物全无,但所有房屋的外壳、结构,已然恢复如初! 墙壁坚固,屋顶完整,街道整洁,除了缺乏人气和生活的痕迹,整个小镇从外观上看,竟与灾厄之前相差无几! 风拂过新建的屋檐,带起细微的尘土。阳光洒在整齐的屋瓦上,泛着柔和的光。 整个青石镇,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柄铁剑上,那道负手而立、白衣飘飘的身影。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有这般改天换地、挥手成屋的神通吧? “神仙……神仙下凡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镇中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面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跪了下去,重重地磕头。 “谢神仙老爷救命之恩!” “谢青天大老爷!”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啊!” 哭声、喊声、感恩声,响成一片,汇聚成汹涌的声浪,在青石镇上空回荡。 周康和李默也跪在人群中,磕头不止,老泪纵横。 他们之前还在为重建之事发愁,觉得千难万难。 可现在……吴执令只是凌空而立,手指轻勾,十几个呼吸之间,便让整个小镇屋舍重现!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这根本就是仙神手段! 刘文远站在吴升身后,看着下方跪倒一片、感恩戴德的百姓,再看看身旁吴升那平静的侧脸,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充斥全身。 挥手之间,摄取山林木石,十几个呼吸重建一镇房屋……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根本就是……造化之功!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仙手段! 刘文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吴升实力的所有猜测和评估,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浅薄。 这位吴大人……恐怕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理解的的存在。 北疆?什么样的北疆,能培养出这样的怪物? 不,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北疆能局限的。 刘文远望着吴升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极致的恭敬,还多了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茫然与信仰。 吴升俯视着下方跪拜的百姓。 “粮食已至,屋舍已复。”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刘文远,声音平淡,“此件事,暂了。” “护卫之事,我自有安排。” “你且随我回道藏府,复命即可。” “是……大人。”刘文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声应道。 铁剑调转方向,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青石镇数万百姓,久久跪地,对着吴升离去的方向,叩首不止啊。 第550章 自己人就是爽快 道藏府,偏殿,铁剑落下,吴升与刘文远一前一后步入殿内。 刘文远心中仍激荡着青石镇前那挥手成屋的神迹,只觉得脚下发软,看向吴升背影的眼神,已然带上了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大人,您稍坐片刻,属下为您斟茶。”刘文远定了定神,连忙说道。 吴升摆了摆手,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文远。 他没有说话,只是心念微动。 下一刻,刘文远只觉得眼前一花,鼻尖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奇异药香。这香气并非单一,而是多种不同灵药混合而成,仅仅是闻到一丝,就让他体内灵力运转都快了三分,灵台都为之一清。 他定睛看去,只见吴升身前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已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每一个容器都隐隐透出不凡的灵光,或是温润如暖玉,或是灼灼如朝霞,或是清冷如月华。即便隔着容器,刘文远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药力,其品级之高,让他仅仅是看一眼,就感到心惊肉跳。 “这是……四品宝药?!”刘文远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身为道藏府主事,他并非没见过世面。可眼前这堆成小山一样的……粗略看去,至少有三四十份!而且每一份散发出的气息都纯净浩瀚,显然不是寻常的四品宝药,恐怕在其中都属上乘! 四品宝药啊!那是足以让三品修士打破头、甚至引发宗门血战的宝物!寻常的一品修士,能得到一株,都要珍而重之,作为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或突破关键!而眼前这位吴大人,竟像掏大白菜一样,随手就拿出了几十份! “嗯。”吴升应了一声,仿佛没看到刘文远的震惊,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这些,你拿去,寻些可靠之人,前往青石镇,负责护卫事宜。时限嘛……暂定三年。告诉他们,做得好,三年后另有赏赐。若敢阳奉阴违,怠慢职责,下场自负。”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听在刘文远耳中,却不啻于惊雷,让他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是!大人!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刘文远“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吴升随意推过来的那堆“宝山”,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有了这些四品宝药,何愁找不到高手护卫青石镇?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有大把的人抢破头要来!而且,在如此重赏之下,谁敢不尽心竭力?谁敢阳奉阴违?那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跟泼天的机缘过不去! 而这位大人,杀伐时如神魔降世,冷酷无情;但对自己人,或者说对他愿意照顾的人,却又如此……大方!大方到令人发指! “大人,”刘文远捧着宝药,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恭声道,“您之前所接的三个任务,现已全部完成。属下会在近日,最快明日,便将您的执令审核申请递交上去。以您此次任务的完成情况,尤其是青石镇赈灾之事,想必能很快通过最终审核,晋升都统!” 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 开玩笑,如此高效完美地完成任务,还额外“捐赠”海量粮食、挥手重建一镇,这等功绩,若是审核不通过,那才叫有鬼了。 吴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有劳了,辛苦了。” “不敢!能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福分!”刘文远连忙低头,诚惶诚恐。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大人,背景硬,实力强,手段狠,偏偏对办事得力的下属还不吝赏赐!这简直是最理想的上司!自己一定要死死抱紧这条大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升没再多言,起身,背负双手,缓步离开了偏殿。 刘文远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直到吴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看着怀中那堆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宝药,又想起青石镇前那神乎其神的手段,以及议事厅内捏爆王振的漠然…… 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无比的庆幸。 “这位大人……当真是……” 刘文远喃喃低语,眼神复杂,“杀伐时如九幽魔神,赏赐时又如天庭帝君……惹不起,更怠慢不得。能追随如此人物,是我刘文远的造化啊!”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宝药收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去哪里寻找那些实力足够、人品也还算过得去的修士,来接下这趟“美差”了。 有这些四品宝药开路,他有信心,不仅能找来护卫,甚至能让青石镇在未来三年,变成附近最安全的小镇之一! …… 南谷城,城西,一处闹中取静、占地颇广的宅邸深处。 池塘边,水榭中,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斜倚在栏杆上,手持一只白玉酒杯,悠然自得地赏着池中锦鲤。 他便是南谷城乃至周边区域都颇有名气的情报贩子,张丝竹。此人消息灵通,人脉极广,却又深居简出,行事低调,背景神秘。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张丝竹头也未回,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司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放下酒杯,作势就要起身行礼。 来人正是陈雨顺。他几步上前,一把扶住张丝竹的胳膊,苦笑道:“丝竹兄,你我相识多年,何必来这套虚礼?这是在赶我走么?” 张丝竹顺势起身,哈哈一笑,与陈雨顺相对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酒:“岂敢岂敢。陈司主如今贵为道藏府一方主事,位高权重,张某不过一介布衣商贾,礼不可废嘛。” 陈雨顺翻了个白眼:“得,你少来这套。我这点斤两,在别人面前或许还能摆摆架子,在你张丝竹面前,还是省省吧。” 两人说笑几句,陈雨顺脸上的轻松渐渐敛去,换上几分凝重。他端起酒杯,却无心饮用,只是拿在手中轻轻转动。 张丝竹察言观色,知道这位老朋友此番前来,必有要事,便也收了调侃之色,问道:“陈兄此次突然来到南谷城,还拖家带口,莫非是专程来找我的?有何事需要张某效劳,但说无妨。” 陈雨顺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张丝竹,低声道:“不瞒丝竹兄,我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询。我想知道……关于吴升,吴执令,你知道多少?” 说出“吴升”二字时,陈雨顺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极度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张丝竹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抿一口,悠悠道:“难怪陈兄会亲至。是为了这位新来的吴大人啊。” 陈雨顺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丝竹兄消息灵通,可知这位吴大人的根脚?来自何方?背后有何等靠山?性情如何?喜好什么?忌讳什么?” 他一连串问出,显然心中早已忐忑多时。 自从那日亲眼目睹吴升如同捏死蝼蚁般掐死了曲年庆和万俟火,陈雨顺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洞主、镇守使,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 可在吴升手中,却如同草芥。他虽为司主,在道藏府体系中也算中高层,平日里受人敬畏,但在那等人物眼中,恐怕与蝼蚁也无异。他生怕自己不知何时,就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步了那二位的后尘。 所以,他安顿好家人后,第一时间就来找张丝竹,这位他认识多年、背景神秘、情报能力极强的老朋友,希望能对吴升多一些了解,哪怕只是皮毛,也好过两眼一抹黑,整日提心吊胆。 然而,张丝竹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只见张丝竹轻轻放下酒杯,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劝诫? “陈兄,”张丝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关于这位吴大人的情报,我建议你不要打听,也最好别知道。就算知道了,对你而言,也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招来祸端。” 陈雨顺一愣,眉头紧锁:“丝竹兄,此话何意?我好歹也是道藏府司主,打探一下同僚的讯息,也是常情吧?” 在道藏府,从最低级的行走,到执令,再到都统,都统之上才是司主! 司主之上还有洞主、镇守使、道君、天尊……直至传说中的道祖。 司主之位,已然不低,手握实权,麾下管辖着偌大区域的道藏府事务,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大人”?怎么到了张丝竹口中,打听一下同僚,都成了可能招祸的事情? 张丝竹摇了摇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更加严肃:“陈兄,我并非危言耸听。这么跟你说吧,你我这样的,在这位吴大人眼中,大概就像……市井小民,去打听皇宫内院、皇家秘辛一般。你知道的再多,又能如何?除了徒增烦恼,甚至引来杀身之祸,又有何益?” 陈雨顺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张丝竹这话,说得太重了!将他堂堂司主,比作市井小民?将吴升比作皇家?这……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回想起吴升那日漠然掐死万俟火的眼神,那视一品巅峰如无物的姿态……张丝竹的比喻,似乎……并非全然夸张。 “丝竹兄,你……”陈雨顺声音有些干涩。 张丝竹叹了口气,语气转为推心置腹:“陈兄,看在你我多年交情,我多说一句。” “对于这等人物,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最好都收起来。” “你想要与他结交,没问题,大大方方去结交便是。但切记,莫要首鼠两端,试图左右逢源。” “要么,你就坚定地站在他这边,哪怕暂时看不清前路。” “要么,你就敬而远之,莫要掺和。” “若是既想靠近,又心怀鬼胎,或者今天帮他,明天又因利而往他处……那么,一旦事发,天王老子来了,恐怕也救不了你。” 陈雨顺听得背心发凉,重重地点头:“丝竹兄金玉良言,陈某……记下了。” 他心中原有的那些忐忑和算计,在张丝竹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语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敬畏和茫然。 连背景深厚、消息灵通的张丝竹都对吴升讳莫如深,甚至劝他不要打听,这位吴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丝竹兄……”陈雨顺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道,“以你的人脉和背景,连镇守使那个层面的事情都能探知一二,怎会对吴大人如此……忌惮?” 他隐约知道,张丝竹背后站着某个庞然大物,否则不可能在情报行当混得风生水起,连许多道藏府高层秘辛都能知晓。 张丝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次倒是很坦率:“陈兄,不瞒你说,我背后是有些依仗。但我的那点依仗,和这位吴大人可能牵扯到的层面相比……”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所以,我现在是能躲就躲,能藏就藏,手头所有的生意都暂时停了,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院子里,等这位大人哪天离开了南谷城,或者有明确的动向,我再做打算。” “在他面前跳得欢?呵,他若想收拾我,恐怕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够了。” 陈雨顺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深深的汗颜。连张丝竹这等人物都选择龟缩不出,自己之前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可笑至极。 “受教了,丝竹兄。”陈雨顺起身,郑重一礼。张丝竹这番话,无异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陈兄保重。”张丝竹也起身还礼,目送陈雨顺心事重重地离开。 直到陈雨顺的身影消失,张丝竹才重新坐回栏杆边,望着池中游鱼:“我啊,还是苟住咯,别跳,别浪即可。” …… 陈雨顺心事重重地回到道藏府分配给自己的院落。这院子虽不如他原本的司主府邸气派,但也清雅别致,关键是离吴升所住之处不算太远。他将家人安顿在此,并再三叮嘱,无事绝不可去打扰那位吴大人。 刚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尚未理清纷乱的思绪,院门便被敲响了。 “陈司主,刘文远求见。”门外传来刘文远恭敬的声音。 陈雨顺收敛心神,道:“刘主事请进。” 刘文远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恭敬,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手中捧着一份玉简,正是吴升的晋升都统审核文书。 “见过陈司主。”刘文远行礼。 “刘主事不必多礼,坐。”陈雨顺示意他坐下,心中已隐约猜到其来意。 刘文远却没有坐,而是双手将玉简奉上,恭声道:“陈司主,这是吴升吴大人申请晋升都统的审核文书。按规矩,需经司主一级审核通过,方可递交洞主复核。属下特来请您过目。” “晋升都统?”陈雨顺一愣,下意识接过玉简,有些没反应过来,“吴大人……这就要升都统了?那三个任务……都完成了?” 他记得自己离开老家,赶来南谷城,前后也不过几天功夫。那三个任务,尤其是第三个赈灾任务,涉及民生、资源、重建,最是繁琐耗时。这就……完成了? 刘文远点头,语气中带着敬佩:“回司主,吴大人能力超群,三个任务皆已圆满完成,尤其是青石镇之事,处理得极为妥当,百姓感恩戴德。属下已查验无误,功绩卓着,符合晋升标准。” 陈雨顺听得心中一震。 圆满完成任务他不意外,毕竟那位可是能掐死镇守使的存在。但这么快?这才几天?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一两个月。 心中惊讶,但他脸上并未表露太多,更不敢多问细节。 他打开玉简,神念一扫,里面详细记录了吴升完成三个任务的过程。 陈雨顺看都没仔细看内容,目光直接落到最后的审核意见栏。 然后,在刘文远愕然的目光中,陈雨顺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刀,在审核意见栏凌空写下“功绩卓着,符合标准,同意晋升”一行字,并留下了自己的司主印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好了。”陈雨顺将玉简递还给刘文远,脸上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吴大人劳苦功高,晋升都统理所应当。刘主事办事得力,辛苦了。” 刘文远双手接过玉简,看着上面那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审核意见和印鉴,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预想过陈雨顺可能会询问细节,可能会有所刁难,毕竟吴升初来乍到,就这么快晋升,难免引人侧目,他甚至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试图说服这位司主。可他万万没想到,陈雨顺竟然看都不看具体内容,就直接签字盖章通过了? 这……这也太爽快了吧?! 刘文远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自家这位吴大人,背景到底硬到了何种程度?连司主大人都要如此给面子?不,这已经不是给面子了,这简直是巴结着帮忙通过啊! “多、多谢陈司主!”刘文远连忙躬身,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激动。有司主这一关如此顺利,后面洞主那里,想必也会容易许多吧? “不必客气。”陈雨顺摆摆手。 他沉吟了一下,看着刘文远,忽然开口道:“刘主事,下一关是洞主复核吧?” “正是。”刘文远点头。 陈雨顺笑了笑,语气随意道:“我与罗丰年罗洞主还算有些交情。这样吧,这份文书,我亲自替你跑一趟,送去给罗洞主。也免得你来回奔波,耽误时间。” “啊?”刘文远这次是真的惊呆了,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雨顺。司主大人亲自跑腿,替一个执令送晋升审核文书?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陈司主,这如何使得!此等小事,怎敢劳烦您亲自……”刘文远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诶,无妨。”陈雨顺打断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与吴大人虽接触不多,但也钦佩其为人。能为他略尽绵力,也是应该的。刘主事就不必推辞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刘文远看着陈雨顺那真诚的笑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吴大人的背景,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连司主大人都要如此上赶着巴结,甚至不惜亲自跑腿……这大腿,我刘文远抱定了! “那、那就有劳陈司主了!属下代吴大人,谢过陈司主!”刘文远深深一拜,心中激动不已。有陈雨顺亲自出马,此事已成九成九! “不必多礼,分内之事。”陈雨顺笑眯眯地收起玉简,心中却是暗叹:哪里是什么分内之事,我这是怕再死人了啊! 老天爷,这审核要是不通过,谁知道那位杀神会不会顺手把审核的人也捏死?我还是赶紧帮忙把这流程走完吧,免得夜长梦多。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文远,陈雨顺看着手中的玉简,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唉,罗丰年啊罗丰年,看在往日情分上,这次我可是救你一命。希望你别犯糊涂,见好就收吧。” …… 翌日,陈雨顺便驾驭遁光,离开了南谷城,前往数百里外的另一座大城凌波城。道藏府南疆分部的一位洞主,罗丰年,便常驻于此。 凌波城比南谷城更加繁华,修士来往如织。 陈雨顺轻车熟路,来到城中一片灵气盎然的府邸区,在一座占地极广、门前有石狮镇守、匾额上书写“罗府”二字的豪宅前落下。 通报之后,很快便被引入内堂。 “哎呀!雨顺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大笑着迎了出来,正是洞主罗丰年。他看起来颇为热情,拉着陈雨顺的手便往主座引。 陈雨顺脸上也堆起笑容,拱手道:“罗洞主,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哈哈,哪里哪里,比不上雨顺老弟你在外执掌一方,威风八面啊!” 罗丰年笑着,吩咐侍女上茶,然后才问道,“老弟此番前来,可是有何要事?但说无妨,只要老哥我能帮上忙的,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漂亮,但陈雨顺深知其为人。 罗丰年此人,能力是有,否则也坐不到洞主之位,但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贪财,贪宝,尤其对各种有助于修炼的丹药、天材地宝,几乎到了雁过拔毛的地步。偏偏他背后也有些关系,又懂得分寸,很少触碰底线,所以一直稳坐洞主之位。 陈雨顺当年能坐上司主之位,也少不了罗丰年的推荐,当然,背后孝敬没少给。 两人算是有些香火情,但更多的是利益往来。 “不瞒洞主,小弟此次前来,确有一事相求。”陈雨顺也不绕圈子,取出那份玉简,双手奉上,“这是南谷城一位新晋执令,吴升,申请晋升都统的审核文书,我已初审通过。按规矩,需您这位洞主复核用印。还望洞主行个方便。” “哦?吴升?” 罗丰年接过玉简,却并未立刻查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雨顺老弟亲自跑这一趟,看来这位吴执令,与老弟关系匪浅啊?” 陈雨顺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笑容不变:“洞主说笑了,这位吴大人能力出众,功绩卓着,按规矩是该晋升的。小弟也是爱才心切,不忍明珠蒙尘,故而多跑一趟。” “能力出众?功绩卓着?”罗丰年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能让雨顺老弟如此上心,甚至亲自送文书,想必不止是‘能力出众’那么简单吧?是自己人?” 他特意在“自己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雨顺。 陈雨顺心中一紧,知道罗丰年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索要“好处”。他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洞主放心,绝对是自己人,靠谱得很!” “哦?自己人……”罗丰年拉长了语调,手指继续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却不提审核之事,反而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雨顺老弟啊,老哥我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急需几样宝物辅助突破,正愁没有门路呢。不知老弟你那边,可有什么渠道能弄到些雪魄灵芝、赤炎金晶之类的东西?价格好说!” 陈雨顺心里咯噔一下。雪魄灵芝、赤炎金晶,那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灵材!这老家伙,胃口越来越大了!这摆明了是要敲竹杠! 若是平时,陈雨顺少不得要与之周旋一番,讨价还价。 但这次……他想起吴升那漠然的眼神,想起万俟火被捏爆的脑袋,又想起张丝竹的告诫,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不能耽搁!不能节外生枝!这老混蛋想要好处,给他便是!破财消灾,总比他把命丢在这里强! 陈雨顺脸上笑容不改,甚至更加诚挚:“洞主说哪里话!您需要的东西,小弟自当尽力!”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盒,双手奉上,“这是小弟偶然得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或许对洞主突破略有裨益,还望洞主笑纳。” 罗丰年眼睛一亮,接过锦盒,打开一条缝隙,顿时一股精纯的药香和宝光透出。 里面赫然是几株品相极佳的三品宝药,以及两块蕴含精纯火属性的矿石,虽不如他刚才点名要的,但也价值不菲。 “哈哈!雨顺老弟果然够意思!” 罗丰年满意地合上锦盒,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自己人办事,就是爽快!那位吴执令的审核是吧?没问题!” 他这才拿起玉简,神念随意一扫,根本没细看内容,便大笔一挥,在复核意见栏写下“复核无误,准予晋升”八字,并盖上了自己的洞主印鉴。 “好了!雨顺老弟,你看看,老哥我办事,可还爽利?”罗丰年将玉简递回,笑眯眯地说道。 “爽利!洞主办事,自然爽利!”陈雨顺接过玉简,确认无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奉承道。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正好府上新来了几个擅烹灵膳的厨子,老弟一定要尝尝!”罗丰年热情挽留。 “洞主盛情,小弟心领了。”陈雨顺拱手推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只是小弟还有急事需回南谷城处理,实在不能久留。待他日得空,定当再来叨扰,与洞主把酒言欢!” “哦?这么急?”罗丰年挑了挑眉,随即恍然,拍了拍陈雨顺的肩膀,揶揄道,“我懂了,是那位自己人吴执令催得紧吧?雨顺老弟现在做起生意来,倒是越来越守信了啊!” 陈雨顺心中苦笑,脸上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洞主说笑了,生意人嘛,讲究个信誉。” 又寒暄几句,陈雨顺便起身告辞。 罗丰年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看着陈雨顺驾起遁光远去,这才掂了掂手中的锦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陈雨顺,倒是越来越上道了。只是不知那位吴升是何方神圣,让他如此上心,甚至不惜破费……罢了,管他呢,好处到手就行。” 另一边,陈雨顺驾云飞行在返回南谷城的路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和苦笑。 “生意?守信?” 他摇了摇头,看着手中已然复核通过的玉简,低声自语,“这哪是我的客户啊……我这是给人跑腿,顺便救了你罗丰年一命还不知道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如果罗丰年今日敢故意刁难,或者索要无度,惹恼了那位吴大人,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自己送上那些宝物,看似是贿赂,实则是买命钱,买他罗丰年的命,也让自己心安。 “罢了,往日你推荐之恩,今日我也算还了。从此两清,各不相欠。”陈雨顺长叹一声,加快速度,朝着南谷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551章 不灭之躯 南谷城,道藏府分配给吴升的僻静院落中,吴升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 【不灭之躯:即便你的神魂破裂,你也不死不灭,同时你对于天地灵气的攫取速度会更快。】 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吴升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无波。 对于那每日堆积如山、足以让外界修士疯狂的丹药灵石奖励,他早已习以为常,直接忽略。他的目光,落在了新获得的天赋【不灭之躯】上。 “即便神魂破裂,也不死不灭……”吴升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之前的【九转道体】,让他先天亲近大道,无需刻意修炼,实力便能与日俱增,且能引动、凝聚天地之力为己用。 如今这【不灭之躯】,更是将生存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神魂乃修士根本,神魂破裂,通常意味着形神俱灭。而有了此天赋,即便神魂受创,甚至破裂,他也能不死不灭,这几乎等同于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更关键的是,“对天地灵气的攫取速度会更快”。这一点,与【九转道体】的“天地为你所用”相结合…… 吴升心念微动,体内仿佛有无形旋涡悄然运转。 下一刻,以南谷城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广袤区域,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在做什么,几乎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咦?你们感觉到了吗?天地灵气……好像变稀薄了?” “是啊!我刚运功到一半,感觉灵气汲取变困难了许多!” “不是错觉!我也感觉到了!灵气浓度至少下降了两成!”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有异宝出世,在疯狂吞噬灵气?” “还是说……有什么恐怖的灾厄在附近酝酿?” 城池中,街巷里,宗门内,洞府间,修士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他们尝试运转功法,发现汲取灵气的效率确实大大降低,仿佛整个天地间的灵气,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沛莫能御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部分。 这种灵气稀薄并非剧烈波动,而是均匀的、持续的、难以察觉根源的衰减。没有旋涡,没有异象,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整个区域的灵气浓度下降了。 “怪事!真是怪事!老夫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气衰减!” “快!去禀报长老/宗主/城主!” “查!立刻去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间,南疆这片区域,因为灵气的莫名稀薄,暗流涌动,各种猜测和调查纷纷展开。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探查,甚至有一些修为高深者动用秘法感知,也找不到灵气流逝的源头,仿佛这灵气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 道藏府,南谷城分部。 陈雨顺和他妻子苏婉,也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异常。 两人正在院中商讨是否要去拜访吴升,忽然感觉周身灵气一滞,修炼效率明显下降。 “夫君,你感觉到了吗?灵气似乎稀薄了不少。”苏婉蹙起秀眉,她修为虽远远不及陈雨顺,落在中元,五品都不算修炼之人,但感知也算敏锐。 陈雨顺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感觉到了,而且衰减得很均匀,不像是局部异变,倒像是……整个区域的灵气都被某种存在持续吸走了。” “这是何故?难道有绝世凶物在附近?”苏婉有些担忧。 “不知。”陈雨顺摇头,心中也满是疑惑。这种大范围的灵气衰减,极为罕见,通常伴随着大灾祸或者逆天机缘。 可眼下风平浪静,并无异象。 就在夫妻二人惊疑不定之际,院门再次被敲响。 “陈司主,刘文远求见。”门外传来刘文远的声音,只是这次,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尴尬? 陈雨顺与苏婉对视一眼,压下心中对灵气异变的疑惑。苏婉起身,亲自去开了门。 “刘主事,请进。”苏婉温声道。 刘文远走了进来,对着陈雨顺和苏婉分别行礼,神色间确实有些不太自然,欲言又止。 “刘主事,不必拘礼,坐下说话。”陈雨顺示意他坐下,苏婉也重新斟了茶。 刘文远接过茶杯,却没有喝,手指摩挲着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雨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主动问道:“刘主事,可是吴大人那边有什么事?”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雨顺,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地问道:“陈司主,苏夫人……在下冒昧问一句,您二位……考虑过退位吗?” “噗——!” 苏婉刚端起茶杯,闻言手一抖,些许茶水泼洒出来。 陈雨顺更是直接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看着刘文远,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退……退位? 刘文远看着夫妻二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也是哭笑不得,暗想:吴大人啊吴大人,您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刚成都统,眼睛就盯着司主之位了?而且偏偏陈司主夫妇刚到没两天……这让我怎么开口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那个……吴大人晋升都统的审核,已经通过了。按照规矩,都统若想晋升司主,需得……有司主之位空缺,或者……原司主主动让贤……”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雨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刚刚还在为天地灵气异变而疑惑,转眼间,自己这司主之位就要不保了?这……这也太快了吧?!他这才来南谷城几天啊? 苏婉也放下了茶杯,美眸中满是错愕,看了看自己夫君,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刘文远,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文远被两人看得坐立不安,连忙起身,拱手道:“陈司主,苏夫人,此事……此事您二位慢慢考虑,考虑清楚了,可直接去寻吴大人商议。在下只是代为传话,这便告辞,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小院,留下陈雨顺和苏婉夫妻二人,在渐渐稀薄的灵气中,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 小院内,一片寂静。 陈雨顺呆呆地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被劝退”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司主之位,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他多年苦心经营,一步步爬上来的,代表着权力、地位和资源。如今,就因为那位吴大人需要,就要他“考虑退位”? 苏婉看着夫君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叹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她轻轻握住陈雨顺的手,柔声道:“相公,此事……我们多想无益。” 陈雨顺木然地转过头,看向妻子。 苏婉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清醒:“刘主事说得对,此事关键在于吴大人。我们在这里纠结、沮丧,毫无用处。不如……我们直接去面见吴大人,听听他怎么说。” “见他?”陈雨顺苦涩一笑,“见他做什么?听他亲口说让我让出司主之位吗?婉娘,我……” “相公!”苏婉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那位吴大人是何等人物,你我心知肚明。他若真想要这司主之位,你觉得,我们有拒绝的余地吗?”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前去,表明态度。或许……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吴大人也未必会让我们吃亏。” 陈雨顺怔了怔,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是啊,以吴升那恐怖的实力和行事风格,他若真想要,自己这司主之位根本保不住。反抗?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张丝竹的告诫言犹在耳。 主动前去,或许还能留下一点好印象,争取些补偿。若是消极抵抗,惹恼了对方,那才是真的鸡飞蛋打,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想通此节,陈雨顺长叹一声,脸上颓然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说得对,婉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去吧。” 夫妻二人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忐忑、沮丧、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的心情,离开了自家小院,朝着吴升所住的僻静院落走去。 一路上,陈雨顺依旧是垂头丧气,仿佛天塌了一般。 苏婉则在一旁轻声安慰,但效果甚微。 直到来到吴升院外,陈雨顺才强打起精神,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院门虚掩着。陈雨顺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院内传来吴升平淡的声音。 陈雨顺和苏婉推门而入,只见吴升正负手立于一丛翠竹前,似乎在欣赏竹影,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与这简陋的院落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下官陈雨顺,民妇苏婉,拜见吴大人。”夫妻二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陈雨顺更是将腰弯得很低,姿态放得极低。此刻,他不再是对方的“上司”,只是一个前来听候发落的下属。 吴升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在陈雨顺那掩饰不住的沮丧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一旁虽紧张但还算镇定的苏婉,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绕圈子,也没有安慰,只是伸手指了指石桌,淡淡道:“坐。” 陈雨顺和苏婉依言坐下,却只敢挨着石凳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心中七上八下。 吴升也在他们对面的石凳坐下,随手将一个黑色匣子,放在了石桌中央。 “此物,赠与你们夫妻二人。” 陈雨顺和苏婉皆是一愣,看向那黑色的匣子,不明所以。 苏婉看了看吴升,又看了看自己夫君,鼓起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打开了匣盖。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药香,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力波动,从匣中汹涌而出!那香气之纯粹,灵力之精纯,远超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丹药! 只见匣内,铺着一层柔软的锦缎,锦缎之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十多枚浑圆无瑕的丹药。丹药表面,氤氲着淡淡的、不同色泽的宝光,有金色、有紫色、有青色……交相辉映,将小小的石桌附近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更让陈雨顺和苏婉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止的是,这些丹药表面,隐隐有着一道细微的、仿佛天成般的云纹! 丹纹!这是丹药品质达到极致,无限接近完美的标志! 只有最顶级的炼丹大师,用最顶级的材料,在最完美的状态下,才有可能炼制出带有丹纹的丹药!其价值,远超同品阶无纹丹药十倍、百倍! 而眼前这五十多颗……竟然全都是带有丹纹的一品丹药! 一品丹药,本就珍贵无比,寻常三品修士都难得一见。 带有丹纹的一品丹药,那更是传说中的东西!一颗就足以让一品修士打破头,让许多势力不惜血本争夺! 而现在,足足五十多颗,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一个普通的黑匣子里,摆在他们面前。 陈雨顺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沮丧、委屈、不甘,在这一刻,被这滔天的富贵和冲击,炸得粉碎! 他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匣子里的丹药,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着。 苏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捂着嘴,美眸中充满了震撼、狂喜,以及一丝茫然。 她出身不算低,见识也不算少,可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五十多颗带丹纹的一品丹药?这……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吴升看着夫妻二人失态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我希望你们能从司主的位置上退下来。” “而我这个都统的位置,可以给你们夫妻。” “我们交换。”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温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就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这话语的内容,却霸道得无以复加。 用都统之位,换司主之位?还要搭上五十多颗带丹纹的一品丹药?这哪里是交换?这分明是赐予!是天大的恩赏! 陈雨顺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看向吴升,又看向那一匣丹药,再看向吴升,如此反复几次,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最后化为无与伦比的激动和……感激涕零! “大、大人!” 陈雨顺声音颤抖,语无伦次,“这、这太贵重了!下官何德何能……这司主之位,大人若需要,下官愿拱手相让,岂敢要大人如此厚赐!更、更不敢觊觎大人都统之位!” 他此刻心中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和不甘? 只剩下满满的激动和庆幸!五十多颗带丹纹的一品丹药啊!有了这些,他突破当前瓶颈指日可待!甚至未来冲击更高境界也有了希望!相比之下,一个司主的虚名和那点权力算得了什么? 吴升不仅没有强取豪夺,反而给出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补偿!这哪里是掠夺?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砸在了头上! 苏婉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拉着自己夫君,一起对着吴升深深拜下,声音也带着激动:“多谢大人厚赐!夫君他定当遵从大人意愿,即刻便上书辞去司主之职!绝无怨言!” 她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吴大人,不仅实力恐怖,出手更是大方到难以想象! 跟着这样的人,哪怕只是沾点光,也前途无量啊! 相比之下,一个司主之位,又算得了什么? 甚至,在极度的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下,苏婉脑中闪过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这位大人年轻英俊,实力深不可测,出手又如此阔绰…… 若是……若是他有意,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脸颊瞬间绯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吴升。 陈雨顺没注意到妻子的异样,他此刻完全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脑子,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对!对!婉娘说得对!大人,下官愿意!一百个愿意!不,一万个愿意!大人您有司主之姿!不,大人您有天尊之姿!道祖之姿!这司主之位,合该由您来坐!下官这就去写辞呈!立刻!马上!”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吴升看,以表忠心。 吴升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陈雨顺,和一旁面泛红霞、低头不语的苏婉,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如此,便有劳陈司主了。”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折煞下官了!”陈雨顺连连摆手,此刻在他心中,吴升的形象已经高大如山岳,光辉如日月。什么失去权力的沮丧,什么被逼退位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感激。 “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清修了!下官这便回去写辞呈!”陈雨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黑色匣子,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对着吴升又是深深一礼,然后拉着还有些恍惚的苏婉,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很远,夫妻二人的脚步还有些发飘,踩在云端。 …… 回到自家小院,关上门,启动简单的隔音禁制。 陈雨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抱着那个黑匣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脸上兴奋得通红。 “婉娘!婉娘你看到了吗?五十多颗!五十多颗带丹纹的一品丹药啊!”他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语气中的颤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不,是听都没听过有人一次性能拿出这么多!吴大人……吴大人他……他简直就是……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苏婉也是心潮澎湃,看着夫君兴奋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嗔道:“瞧把你高兴的!刚才在路上,是谁还哭丧着脸,觉得天都塌了?” 陈雨顺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两声:“我那不是……那不是不知道吴大人如此……如此厚道嘛!我以为……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吴大人这般人物,岂会贪图我那点微末权位?他这是明摆着在提携我,关照我啊!” 他越说越激动:“用都统之位换我的司主,还给我这么多丹药!这哪里是交换?这分明是赏赐!是天大的机缘!婉娘,有了这些丹药,我瓶颈突破指日可待!说不定,有生之年,我也有望窥探一下那更高境界!” 苏婉看着夫君眼中重新燃起的野心和光芒,心中也为他高兴。她走上前,轻轻依偎在陈雨顺怀中,柔声道:“相公,这是你的造化。吴大人……确非凡人。我们能与他结下善缘,是天大的幸事。” 陈雨顺重重点头,紧紧抱着妻子,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嗯,现在可能要加上那匣丹药了。 “只是……”苏婉忽然抬起头,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飘忽,声音细若蚊蚋,“相公,你说……吴大人他……他是不是对我……” “嗯?”陈雨顺正沉浸在喜悦中,一时没听清,“对你什么?” 苏婉脸更红了,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给了我们如此厚赐……是不是……对我……有那么点意思?若真是如此……我……我其实也可以……” 陈雨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捂住妻子的嘴:“婉娘!慎言!慎言啊!” 他放开手,看着妻子羞红的脸,又是好笑又是后怕:“我的好娘子,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吴大人是何等人物?那是能随手掐死镇守使、弹指间重建一镇、随手拿出五十多颗丹纹一品丹药的存在!他若真对你有意,何须如此麻烦?直接开口,我能拒绝?敢拒绝?” 他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吴大人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深不可测。” “他赐下丹药,换取司主之位,或许只是因为他需要这个位置,又懒得麻烦,顺手给了我们好处,让我们心甘情愿。又或者,有其他深意。但绝不可能是因为……咳,男女之事。这等人物,心思岂是我等能够揣测?” 苏婉被夫君一说,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太过荒唐和大胆,羞得耳根都红了,连忙低下头:“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陈雨顺将她搂紧,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为我们这个家着想。” “但婉娘,听为夫一句劝,对吴大人,我们只需心怀敬畏与感激,尽心办事即可。” “莫要自作聪明,更莫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他能给我们这些,也能随时收回去,甚至……给予更多我们承受不起的东西。” 苏婉想到吴升掐死万俟火时那平静漠然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过来,连忙点头:“相公,我明白了。是我糊涂了。” “明白就好。”陈雨顺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黑匣子,看着里面流光溢彩的丹药,眼睛都在放光,“有了这些,我立刻闭关!等我出关,定要给吴大人一个惊喜!” “不,我要立刻上书,辞去司主之位,并且全力举荐吴大人接任!不,不是举荐,是吴大人本来就该是这个位置!” 看着夫君重新振作,甚至比之前更加充满干劲的样子,苏婉也笑了,心中那点旖旎念头彻底散去,只剩下对未来的期盼。 “嗯,都听相公的。” …… 送走激动万分的陈雨顺夫妇,小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吴升依旧坐在石桌旁,目光掠过那丛翠竹,望向高远的天空,眼神深邃平静。 用五十多颗带丹纹的一品丹药,换一个司主之位,在外人看来,或许是难以想象的奢侈,甚至是愚蠢。 但在吴升看来,这很划算,也很必要。 丹药,对他而言,不过是系统每日赠送的、堆积如山的“普通物品”之一。 一品丹药?他每天都能收到十万颗,且他都懒得吃,浪费口舌。 于是这些丹药对他自身的修为提升,早已微乎其微,不过是用来赏赐下属、换取便利的“糖果”罢了。 而司主之位,却是他晋升之路上的一个关键台阶。 有了这个位置,他才能更名正言顺地接触更高层面的资源、情报,更快地完成系统的晋升任务,获得更强大的天赋和奖励。 “都统……司主……洞主……镇守使……”吴升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道路。 这还远远不够。 在道藏府的体系里,司主之上,还有洞主、镇守使。 镇守使之上,更有道君、天尊,直至那传说中的中元道祖,道藏府真正的执掌者,整个中元大地的巅峰存在。 “道君……天尊……道祖……”吴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仅仅是一个执令身份,就让他获得了【九转道体】。 一个都统,带来了【不灭之躯】。 这两个天赋,一个让他拥有近乎无穷的成长潜力和对天地的掌控力,一个赋予他恐怖的生存能力和更快的灵气攫取速度。 两者结合,让他的实力每时每刻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之前是四百多亿,如今已是一千一百亿。 一个亿,便是寻常修士眼中陆地神仙才能企及的门槛。 而陆地神仙,吴升至今尚未亲眼见过。 而他,已拥有一千一百个“陆地神仙”的体魄总和。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司主、洞主、镇守使……乃至更高的道君、天尊,每晋升一级,都将获得更强大的天赋,更丰厚的每日奖励。 吴升无法想象,当自己登临道祖之位时,又会获得何等不可思议的能力,实力又将暴涨到何种境地? 或许,到那时,所谓的中元大地,所谓的灾厄,所谓的修行界,在他眼中,又将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一刻不停,往上爬。” 吴升收回目光,望向院中那随着灵气流动而微微摇曳的竹叶,“直到……看清这世界的全貌。” 他缓缓闭上双眼,体内【九转道体】与【不灭之躯】同时悄然运转。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贪婪而高效地汲取着方圆千里内的天地灵气,融入他那浩瀚如星海般的躯体之中。 南谷城及周边千里,灵气浓度,似乎又微不可察地稀薄了一丝。 第552章 快去搞好关系啊 南谷城,沈从武宅邸的后花园。 假山玲珑,流水潺潺,几丛翠竹在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两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沈从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却没有喝。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有些放空。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女婿,道藏府执令祝幸。 祝幸也端着茶杯,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然,目光时不时瞟向自己的老丈人,欲言又止。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和水流的声音。半晌,沈从武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祝幸啊,”沈从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吴大人……已经正式成为都统了。现在的身份,已经和我一样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苦涩,却被对面的祝幸敏锐地捕捉到了。 沈从武内心波涛汹涌。就在几个月前,那个叫吴升的,还只是一个从北疆那苦寒混乱之地过来的、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他当时还曾暗暗嗤笑,觉得道藏府如今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进。 可谁能想到? 就在这短短两三个月,三四个月的光景里,这个人就像是坐上了飞剑,不,是比飞剑还快!从最低级的行走,到执令,再到如今和自己平起平坐的都统! 这晋升速度,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他沈从武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小心经营,耗尽心血,用了足足几十年的光阴,才勉强坐上都统之位,其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可这吴升…… 想到这里,沈从武忍不住苦笑出声,摇了摇头:“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我这几十年,算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深深的无奈。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不算剧痛,却绵长而清晰。 祝幸听了,也是哭笑不得,放下茶杯,摊了摊手:“岳父大人,谁说不是呢?不瞒您说,我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当初在第一次见吴大人,他还只是个行走……咳,总之,这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他显然是想到了第一次得知吴升这一个名字时候的回忆。 那个时候他刚刚成为执令,这还是非常开心的来找自己的这一个岳父,感谢岳父对于自己的帮助啊,毕竟这是真的了不起的。 后续这就突然之间得知了有这样的一个吴大人,这一个吴大人眼看着就要挑战执令的位置,这就非常的心虚,然后在自己的这一个岳父的建议之下,这就去找这样的一个大人物了。 同时也去找自己的一个姐姐,然后呢这就有了后续的这么连续的一段段事情了。 不过现在仔细地想一想,他的语气转为庆幸:“说起来,咱们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没和这位吴大人起过冲突,而且关系似乎还维持得不错?”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还是有一种实在的轻松感的。幸亏啊幸亏自己还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啊,这但凡要是狂妄一点点,估计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毕竟这样的一个大人物,那下手是真黑啊。 乌漆嘛黑的那种黑啊。 沈从武闻言,也是汗颜地点点头:“是啊,没起冲突,就是万幸。这大概是我这几十年,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虽然对吴升不以为意,但至少没有像其他蠢货一样主动去招惹,后来在道藏府议事时,也保持了沉默,甚至还隐隐站在了吴升这边。 现在想来,真是明智之举。 否则,以这位吴大人捏死万俟火都毫不手软的行事风格,自己恐怕早就…… 沈从武甩掉脑中不好的联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了定神,目光重新看向祝幸,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种试探性的好奇:“对了,贤婿啊。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那位姐姐……祝仙子,似乎和吴大人……关系匪浅?说是……夫妻?” 他问得很小心,措辞也很委婉。但眼神里的那点热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从武心里有小算盘。 他知道,自己和吴升的关系,说好听了是同僚,说难听了就是点头之交。 想要攀上这棵参天大树,单靠自己是千难万难。但自家女婿这边,似乎有点门路。 那位祝银舟,可是天剑阁有名的仙子,天赋、容貌、背景都是一等一。 据说吴升对她似乎……另眼相看? 如果这门“亲事”能成,那自己作为祝幸的老丈人,岂不是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至少,在吴升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了。 祝幸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混合着尴尬、无奈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岳父,您这话说的……” 祝幸挠了挠头,“我姐姐和吴大人的关系……是挺特别的。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好说。至于夫妻之说,那更是没影的事,是当初在南谷城,吴大人随口……嗯,算是戏言吧?不过我姐姐好像……也没反对?” 他回忆着祝银舟当时的反应,似乎只是红了脸,并没有明确否认?这让他心里也犯嘀咕。 “那……祝仙子最近可曾与吴大人走动?”沈从武追问道,身体微微前倾。 “这……”祝幸想了想,摇摇头,“好像没有。” “我姐姐一直在天剑阁闭关修炼,吴大人……您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升迁极快,估计也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应该没什么机会见面。” 沈从武一听,立刻急了,放下茶杯,语重心长道:“贤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抓紧呢?” “啊?”祝幸有点懵。 沈从武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贤婿,你想啊。吴大人何等人物?那是潜龙在渊,不,已经是飞龙在天了!他亲口说过祝仙子是他未来妻子,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这分明是对祝仙子有意啊!” “可这感情,是需要培养的!总不能指望吴大人日理万机,还巴巴地跑去天剑阁找你姐姐吧?那成何体统?” 他见祝幸若有所思,立刻趁热打铁:“你得主动!让你姐姐主动点!” “时不时的,来南谷城走走,见见吴大人,聊聊天,喝喝茶,哪怕就是说说话也好!这感情,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 沈从武说到这里的时候,那都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了。 讲真的,这样的一位女子,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悉心照料之下,自己的女儿肯定是能够明白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 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就这么放着如此优良的一位相公在外面一个人乱浪的啊。 这样的一个顶级的相公,这个时候不好好的窝在自己的掌心! 真的等到有一天这样的一位相公不见的时候,再去追悔莫及,那么不就是愚不可及的一种做法了吗? 祝幸听得哭笑不得:“岳父,这……这让我去跟我姐姐说?让她主动来找吴大人?这……这合适吗?我姐姐那性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祝银舟那张绝美却带着清冷疏离的脸庞,以及她提着剑追着自己满山跑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让自己那个骄傲得像凤凰一样的姐姐,主动来找一个男子?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怎么不合适?”沈从武瞪了他一眼,“贤婿啊,你听我的,准没错!你姐姐是优秀,是天剑阁的明珠,多少人求之不得。可吴大人呢?吴大人难道是池中之物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显急切:“你别看吴大人现在只是都统,可他展现出来的手段、实力、背景,哪一样是简单的?” “这才多久?从散修到都统!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司主、洞主,乃至镇守使,都未必是他的终点!这样的天纵之才,万古难寻!他身边会缺女子?那些大宗门的圣女、世家的明珠,恐怕排着队想结识他!” “现在,吴大人对你姐姐另眼相看,这是天赐的良机!” “是你们祝家,也是我沈家,千载难逢的机缘!你还不赶紧让你姐姐抓住,等吴大人被别的狐狸精勾走了,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沈从武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祝幸脸上了。 祝幸被自己老丈人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劝说”给砸晕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吴升的恐怖和潜力,他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这样的男人,别说自己姐姐了,就是那些传闻中的仙子、神女,恐怕也会心动吧?现在吴升对自己姐姐有好感,姐姐似乎也不反感,这层窗户纸,还真得有人去捅破,或者至少,得创造条件让这层关系升温。 如果姐姐真的能和吴升走到一起…… 祝幸想到这里,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那带来的好处,简直是无法想象! 别的不说,至少在道藏府,他祝幸以后就可以横着走了吧?老丈人沈从武,说不定也能更进一步? “岳父大人,您说得对!”祝幸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决然之色,“是我迂腐了!我这就去天剑阁,找我姐姐说道说道!这么好的姻缘,可不能错过了!” 沈从武见状,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祝幸的肩膀:“这就对了!贤婿,我是绝对不会害你们的。抓住机会,就是抓住了未来啊!” 目送着祝幸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沈从武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园中景致,脸上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祝银舟……天剑阁的明珠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感慨,“多少人求而不得,视若天上明月。如今,却要反过来,让她去主动……呵,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他摇了摇头,但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我这步棋,走得没错。吴升……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现在不抓住,以后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从武这个时候是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有的时候实在是有一些不仗义,那就像是卖女儿一样的。 但是他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啊,这样的一位女子,你就算是再怎么样的强大,再怎么样的了不得,但和这样的一位吴大人相比,这也确实小巫见大巫。 那么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必要去展现出来那种骄傲啊。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以后真的有这样的一个相公,这不也是有一个大靠山吗? 整个的这个世道非常的危险,又有如此多的灾厄横行,有这样的一个丈夫作为靠山,你自己修行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 要知道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个门当户对啊。所以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摆出来那样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呢? 有机会赶快去追啊,不要真的等到这样的一个缘分消失的时候,这才去后悔,那么真的就是太晚太晚。 …… 天剑阁,坐落于中元一片云雾缭绕的灵秀山脉之中。 阁楼殿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时有剑光划破长空,带来锐利的破风声,彰显着此地剑修圣地的气象。 祝幸驾驭着遁光,落在天剑阁的山门之前。 他没有使用传讯玉佩,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更为郑重,也更能看出姐姐的真实态度。 “见过祝执令!”守山弟子认得祝幸,知道他是阁内祝银舟仙子的胞弟,同时也是道藏府的执令,不敢怠慢,纷纷恭敬行礼。 祝幸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迈步向山门内走去。 看着沿途弟子们恭敬中带着些许羡慕的目光,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升起一丝自嘲。 执令? 在道藏府体系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跟那位吴大人一比……自己这点身份,又算得了什么?人家从北疆散修到都统,只用了几个月。自己呢?还在执令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看不到晋升的希望。 “人比人,气死人啊。”祝幸心中暗叹,脚下步伐却不慢,轻车熟路地朝着祝银舟平日清修所在地走去。 一处山崖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处突出山体的巨大平台,崖下云海翻腾,崖边劲风呼啸,是修炼剑意、磨砺心性的好去处。此刻,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立于崖边,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对着翻腾的云海,缓缓演练着剑招。剑光清冷,身姿翩然,与周遭险峻的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宛如云中仙子。 正是祝银舟。 “姐姐!”祝幸在远处喊了一声,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她练剑。他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练起剑来有多专注,也……有多暴躁。 祝银舟闻声,剑势一收,挽了个剑花,长剑悄然归鞘。 她转过身,绝美的容颜在云海背景的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到是祝幸后的疑惑。 “你怎么来了?” 祝银舟的声音如其人,清越中带着一丝冷意,目光在祝幸身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祝幸被她那“你又来干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看到她手中那柄尚未完全收起寒光的长剑,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严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给出的答案不能让她满意,这柄剑很可能会朝自己招呼过来。 “咳,那个……姐姐,最近忙吗?”祝幸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祝银舟闻言,微微蹙眉。 忙?她当然忙。 吴升上次给了她那么多丹药,一品宝药琳琅满目,数量惊人,品质更是上乘。 这些丹药都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吸收炼化,转化为自身修为。更别提吴升创造的灵墟,自己还没去修炼呢。 她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宗门事务和修炼剑法,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消化那些丹药上了,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嗯,有些忙。”祝银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但也没具体说忙什么。吴升赠丹之事,她并未对外宣扬。 祝幸一听,心中暗自吐槽:忙?忙什么?修炼?宗门任务?还能有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重要? 他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道:“姐姐在忙什么要紧事?那个……吴升吴大人,最近的事,您听说了吗?” “吴升”二字一出口,祝银舟那清冷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反问:“他?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以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能遇到什么麻烦? 就算有麻烦,又岂是自己能帮上忙的?自己这话,听着倒像是……急着想为他做点什么似的。 祝幸将姐姐那一闪而逝的羞赧和慌乱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大定,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戏!绝对有戏!自家这眼高于顶、对无数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的姐姐,提到吴升时,居然会脸红?还会下意识地想帮忙?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哦不,心里有人,他祝幸的名字倒过来写! 来之前的忐忑和担心,瞬间消散了大半。看来撮合这事,并非自己一厢情愿。 “帮忙倒不用!”祝幸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姐姐,我就是觉得吧……” “你和吴大人,郎才女貌,天赋、实力、品貌,那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是太般配了!简直是道祖钦点的姻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祝银舟的脸色,随时准备躲闪可能劈过来的剑光。 果然,祝银舟的脸色“唰”一下更红了,好似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美眸一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祝幸心里一哆嗦,暗道“来了来了”,身体已经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剑光并未袭来。 祝银舟只是瞪着他,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眼神飘忽了一下,竟微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倒也……是挺般配的。” “啥?!”祝幸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似被雷劈中。 他听到了什么?自己那个高傲冷漠、动不动就提剑砍人的姐姐,居然承认了?承认她和吴升般配?!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出现幻听了? 祝银舟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红霞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再次瞪向祝幸,眼神凶狠,试图挽回一点姐姐的威严:“你!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练剑!” 语气虽然凶,但那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祝幸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姐姐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姐姐,我是真有正事。吴大人他,现在已经正式晋升为道藏府的都统了!” 他以为这个消息足以让姐姐惊讶,甚至震动。毕竟,都统之位,在道藏府已是实权高层,地位尊崇。 谁知,祝银舟只是眨了眨眼,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然后呢?” “然、然后呢?”祝幸被这平淡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内心疯狂吐槽:然后呢?我的好姐姐,都统啊!道藏府的都统! 这还不够震撼吗?您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惊讶,或者替吴大人高兴一下吗? 他哪里知道,在祝银舟心里,吴升的形象早已高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 随手拿出海量高阶丹药,随意乱杀一品强者,一个呼吸吞噬无主灵墟……这样的存在,晋升个都统算什么?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甚至觉得,以吴升的本事,就是直接当上司主、洞主,也毫不奇怪。道祖之姿,岂是区区都统之位能衡量的? 祝银舟看着弟弟一脸“你为什么不惊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小小的骄傲,好似吴升的厉害,她也与有荣焉。 她微微扬起下巴:“他很厉害,这不是很正常吗?” 祝幸:“……” 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姐姐的脑回路了。正常?几个月从散修到都统,这哪里正常了?!这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好吗! “姐姐!”祝幸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吴大人他才来中元多久?两三个月而已!” “就从一介散修,成了道藏府的都统!这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您就不觉得……可怕吗?不觉得震惊吗?” 祝银舟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觉得啊。他一直都这么厉害的啊。” 语气理所当然。 祝幸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姐姐那副“我男人就是这么牛”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可能白来了?姐姐这分明已经是吴升的“无脑吹”了啊!还需要自己来撮合? “所以啊,姐姐!”祝幸决定换个角度,苦口婆心道,“您既然知道吴大人如此优秀,如此……前途不可限量,那您为什么还不主动点呢?您看看,吴大人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身份地位更高,肯定有无数人想巴结他,肯定也有不少女子会对他心生爱慕。您这要是再不抓紧,万一……”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祝银舟一听,脸颊又红了红,但这次除了害羞,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小的不服气。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邀什么约……”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其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他……他那样的人,会在意吗?”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实际上,她心里何尝不想去找吴升?那些丹药,那个承诺,还有他离开时平静却深邃的眼神,时常在她脑海中浮现。可是,让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去道藏府找一个大男人?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显得自己多不矜持,多……急不可耐似的。而且,万一他正在忙,或者觉得自己打扰了他,那多尴尬? 所以一来二去,她就拖了下来,只是心里偶尔会有些期盼,盼着吴升能想起她,主动来找她。 现在被弟弟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和小骄傲,似乎有些动摇了。 祝幸何等精明,立刻从姐姐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有门! 他连忙趁热打铁:“姐姐,我的好姐姐!您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修炼,这没错。” “可这和去见见吴大人不冲突啊!您去道藏府拜访一下,感谢他之前的帮助,顺便……呃,交流一下修炼心得,这不挺正常的嘛?” “主要是刷个脸熟,让吴大人知道您心里记着他,别让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给钻了空子!” “我可是听说了,好几个大宗门的女弟子,还有南谷城几个世家的千金,最近可都变着法儿想接近吴大人呢!” 祝幸编着,表情严肃。 实际这个时候的祝幸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正发生的。 这个时候的确是有很多的一些世家的千金,又或者是大宗门的一些圣女,对吴升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兴趣。 而祝银舟原本还强自镇定的脸色,在听到“狐狸精”、“女弟子”、“世家千金”这些字眼时,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我才不怕她们!” “是是是,姐姐您国色天香,天赋超群,自然不怕。” 祝幸赶紧拍马屁,然后话锋一转,“但架不住有人脸皮厚,手段多啊!您想啊,吴大人那般人物,性子又……嗯,比较随和,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缠上了,三天两头去献殷勤,这时间久了,难免……”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祝银舟不说话了,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变幻不定。她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弟弟的话也不无道理。吴升那样的人,就像黑夜里的明珠,肯定会吸引无数飞蛾扑上去。自己若一直端着,远远看着,万一……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一升起,祝银舟心中那点羞涩和矜持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吴大人于我有大恩,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去道藏府拜访,当面致谢。我可不是因为怕什么别的女子,我只是……只是去道谢而已!” 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祝幸强调,语气斩钉截铁。 祝幸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对对对,姐姐您就是去道谢的!天经地义!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祝银舟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她转身就朝崖下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啊?现在?”祝幸一愣,连忙跟上,“姐姐,不用这么急吧?您要不要准备一下?换身衣服?或者带点礼物?” “准备什么?又不是去相亲!”祝银舟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只留给祝幸一个有些慌乱的背影,“我就是去道谢!道完谢就走!” 祝幸看着姐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第553章 作死的长老 “看来姐姐对吴大人,用情不浅啊。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我这趟来得值!” 不过,祝幸随即又有些好奇。 看姐姐这反应,她和吴大人的关系,似乎已经到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步?可具体到哪一步了呢?拉拉小手?互诉衷肠?还是已经私定终身了?看姐姐那羞赧中带着倔强的样子,又好像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唉,搞不懂。”祝幸摇了摇头,也懒得去深究了。 只要两人有苗头,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这个做弟弟的,就心满意足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发展去吧。 他哼着小调,也慢悠悠地下了听剑崖,心情格外舒畅。 “至于现在想一想,这一位吴大人也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仙子追求我,我哪里还会老老实实的去想着一步一步的慢慢往上爬啊。” “有这样的一个女子追求我,我肯定是每天牙都要笑歪了,肯定是想着快一点和这个女子更进一步啊。” “不说是真正的喜结连理,但至少也是标准的一个道侣的关系吧。” “结果人家不。” “结果人家还真的就不,整天就想着砍人,这谁受得了的?” 当然,这个时候的祝幸也想到了吴升的身旁,其实是有一个女子的,这一个女子叫做楚凝。 刚开始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这是还是比较紧张的,毕竟这样的一个女子,经常会弹琴给这样的一位吴大人听。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一直都会认为这一个女子和这一个吴大人的关系非常的不错。然后后续这就忍不住的去打听了一下,了解了一下。而以他现在的这一个身份,了解到这一切,其实并不算是特别的困难。 当得知这一个女子之前还怒不可遏的要杀死这一位吴大人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楚凝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城主的女儿,一个城主的女儿和自己的姐姐相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而这倒也不是踩一捧一,是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后来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了。 更别说这样的一位女子,其本身的实力也就那个样子。 楚凝不足为惧。 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好好的和这样的一位男子走在一起啊。 自己的老丈人说的也是对的啊,这种东西也不关乎于一些什么所谓的市侩,因为这个世道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呀。 这一个世道所谓的门当户对,背后写着的不就是四个字,叫做强强联合吗?强强联合本来又没有什么错误的,所以你既然都已经是这么优秀了,那么你去找这样的一个大人物,然后你们不就更优秀了吗? 然后你们生出来的孩子,这不就是更是所向披靡的无敌了吗? 希望姐姐你这边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番心意啊! …… 山崖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山石后,一道穿着天剑阁内门长老服饰的身影,悄然收回了窥探的目光。 韩尉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根品质不俗的玉簪。实力在天剑阁内门长老中算是不错,加上颇为擅长钻营,颇得几位实权长老的赏识,平日里便有些自视甚高,尤其对自己成熟男性的魅力十分自信。 而他韩尉哲一直对祝银舟心存爱慕,或者说是贪婪的占有欲。祝银舟的天赋、容貌、背景,无一不让他心动。在他看来,整个天剑阁,甚至中元年轻一辈,能配得上祝银舟的,除了他韩尉哲,还有谁? 那些毛头小子,哪里懂得成熟男人的魅力和体贴? 他早已将祝银舟视为自己的禁脔,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接近。 祝银舟性子清冷,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让他几次偶遇和关切都碰了软钉子。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展现足够的实力和诚意,这朵高岭之花,迟早会被他摘下。 刚才,他本是路过附近,恰好看到祝幸来找祝银舟,便鬼使神差地躲在一旁偷听。 距离虽远,听不真切具体对话,但祝银舟那瞬间脸红、低头娇羞的姿态,却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韩尉哲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银舟师妹她……脸红了!是因为看到我在这里吗?一定是了!” 韩尉哲心中激动不已,差点忍不住跳出去打招呼。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自信而油腻的笑容,“我就知道,像我这样成熟稳重、实力出众的男人,才是师妹的良配。那些小年轻,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师妹终于注意到我的好了!她脸红,定然是害羞了!是在暗示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看着祝银舟那绝美的侧脸和羞红的脸颊,心中一片火热,已经在幻想日后与祝银舟双宿双飞、受人羡慕的美好场景了。 接着,他就看到祝银舟和祝幸说了几句话后,忽然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山崖,朝着山门方向而去。 韩尉哲又是一喜:“师妹这是要去哪里?走得如此匆忙……莫非是见我与她弟弟在此说话,不好意思,所以先离开,实则是想让我跟上去?对!定是如此!女子面皮薄,定然是想与我独处,又不好明说,这是在给我创造机会!” 他觉得自己完全猜透了“小女儿家”的心思,顿时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确保自己风度翩翩,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祝银舟似乎有心事,走得很快,出了山门,便直接朝着附近的传送法阵而去。 韩尉哲紧紧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既不让对方发现,又能随时看到那道倩影。 “师妹这是要去哪里?竟要用传送阵?” 韩尉哲心中有些疑惑,但很快又被“她定是在考验我是否真心”的想法取代,毫不犹豫地也踏入了传送阵,目光始终锁定在祝银舟身上。 光芒闪烁,时空变换。 当韩尉哲几次踏出传送阵时,发现已经到了南谷城。 “南谷城?”韩尉哲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心中疑惑更甚。 南谷城虽然也算繁华,但比起天剑阁所在的灵山,无论是灵气还是景致,都差了许多。师妹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但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南谷城虽不如宗门,但也别有一番人间烟火气。师妹定是觉得宗门内太过拘束,想与我在这市井之中走走,体会一下寻常道侣的乐趣?嗯,师妹果然与众不同,有情趣!” 他美滋滋地想着,继续跟着祝银舟。只见祝银舟目标明确,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城西的道藏府南谷城分部而去。 “道藏府?”韩尉哲眉头皱了起来。 道藏府和天剑阁,虽然同属正道,但一个隶属官方,一个是宗门大派,彼此关系不算密切,甚至在某些资源上还存在竞争。 师妹来道藏府干什么? 他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师妹在考验我”的念头根深蒂固,他还是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祝银舟畅通无阻地进入道藏府大门后,韩尉哲也想跟进去时,却被门口两名身着道藏府服饰的护卫,客气而坚决地拦了下来。 “站住。道藏府重地,闲人免进。”一名护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地说道。 韩尉哲脸色一沉,他好歹是天剑阁内门长老,在这中元也算个人物,何时被两个看门的如此阻拦过? 他挺直腰板,努力摆出长老的威严,沉声道:“我乃天剑阁内门长老韩尉哲,与方才进去的那位祝仙子是旧识,有要事相商,还请行个方便。” 他本以为报出名号,对方至少会客气几分,进去通报一声。 谁知,那护卫听了,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依旧公事公办地道:“原来是天剑阁的韩长老。抱歉,没有手令或内部人员引领,外人不便入内。还请韩长老见谅。” 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韩尉哲脸色有些难看,指着祝银舟消失的方向:“那为何方才那位祝仙子可以进去?她也是外人!” 另一名护卫接过话头,语气平淡:“祝仙子情况特殊,不在禁令之列。韩长老,请回吧。” “情况特殊?”韩尉哲心头火起,声音也冷了下来,“她有何特殊?我为何不行?你们道藏府便是如此待客的吗?”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都闪过一丝淡淡的鄙夷。 其中一人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韩尉哲心头一堵:“祝仙子乃是我道藏府贵客,自然可以进入。韩长老若无事,还请不要在此喧哗。” 贵客?韩尉哲愣住了。祝银舟什么时候成了道藏府的贵客?他怎么不知道? 另一名护卫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却暗自腹诽:你算哪根葱?也配跟祝仙子比?祝仙子可是跟吴大人关系匪浅的,说不定将来就是我们的主母! 吴大人何等人物?平步青云都跟玩儿似的!他的贵客,也是你能质问的?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韩尉哲被对方那油盐不进、甚至隐含轻视的态度气得够呛,胸脯起伏,体内灵力都有些躁动。他真想一掌拍飞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看门狗! 但最终,理智还是压过了怒火。 这里毕竟是道藏府的地盘,他若真敢动手,那就是打道藏府的脸,后果不堪设想。天剑阁也未必会为了他一个长老,和道藏府彻底撕破脸。 “好!好得很!”韩尉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地瞪了两名护卫一眼,拂袖转身,退到了道藏府大门对面的一个驿站旁。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灵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道藏府的大门,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疑惑,还有一丝不安。 “银舟师妹……她怎么会是道藏府的贵客?” “她来道藏府找谁?难道……她在道藏府有相识之人?”韩尉哲灌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直到这时,他那被“爱情”和“自信”冲昏的头脑,才开始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之前的种种。 祝银舟见到弟弟时的脸红……匆匆离开宗门……使用传送阵来到南谷城……目标明确地进入道藏府……护卫说她情况特殊……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师妹她根本不是因为我?她来道藏府,是来找……别人?”这个念头一起,韩尉哲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不!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低声自语,好似要说服自己,“银舟师妹那般冰清玉洁,眼高于顶,寻常男子岂能入她法眼?” “定是我多心了!她来道藏府,或许是有宗门任务,或许是拜访某位前辈……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和那一丝隐隐的嫉妒,再次将目光投向道藏府大门,等待着,期盼着祝银舟很快出来,然后对他露出“果然你跟来了”的羞涩笑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 韩尉哲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目光几乎要将道藏府的大门盯穿。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韩尉哲等得心焦气躁,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道藏府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道熟悉的白色倩影,从门内款步走出。 正是祝银舟。 然而,此刻的祝银舟,与韩尉哲印象中那个清冷如冰、不苟言笑的仙子,判若两人! 她脚步轻快,好似踩在云端,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容,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弯成了月牙儿,波光潋滟。 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像是抹了最好的胭脂,娇艳不可方物。她甚至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口中似乎在轻轻哼着什么小调,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欢快、明媚,甚至带着点恋爱中少女的娇憨气息。 韩尉哲看呆了,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祝银舟?那个对谁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祝银舟?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神态?她刚才在道藏府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冒出来了 紧接着,更让他心碎愤怒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祝银舟走出道藏府大门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微微侧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轻柔,眼神期盼地望向门内。 几个呼吸后,一个身着朴素青衫、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容貌算不上绝顶英俊,但五官端正,眉眼平和,尤其是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好似能容纳万物。 他气质独特,明明站在那里,却好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显山不露水,但仔细看去,又觉得他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韵。 韩尉哲从未见过此人,但他一眼就看出,这男子绝非常人! 那种内敛而深不可测的感觉,让他这个实力强大的修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然后,他就看到,祝银舟在看到这青衫男子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她快步迎了上去,在距离男子还有几步时停下,微微仰起脸,对着男子说了句什么,神态是韩尉哲从未见过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依赖和娇嗔? 那青衫男子似乎笑了笑,也回了一句。然后,两人便并肩而行,朝着道藏府左侧那条种满紫藤花的长街,缓缓走去。祝银舟挨得很近,几乎要碰到男子的衣袖,时不时侧头看向男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倾慕。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洒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男子神情平静,女子笑靥如花,并肩而行的身影,竟是那般和谐、般配,好似一幅最美的画卷。 然而,这画卷落在韩尉哲眼中,却不啻于最残酷的刑罚,最恶毒的嘲讽! “轰——!” 韩尉哲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自信,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无比真实、无比刺眼的一幕,击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死死地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尤其是祝银舟脸上那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无比动人的笑容。 “是……是他?那个男人……是谁?!!!” 韩尉哲在心中疯狂咆哮,一股混合着嫉妒、愤怒、不甘、羞辱的邪火,瞬间涌出! “凭什么?!!” “我韩尉哲哪里比不上他?!” “我堂堂天剑阁内门长老,修为强大,对她痴心一片,她对我冷若冰霜!”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他凭什么?!凭什么能让银舟师妹露出那样的笑容?!凭什么能和她并肩而行?!” “银舟师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韩尉哲死死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美好幻想,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原来,祝银舟的脸红,根本不是因为他! 原来,她匆匆离开,不是为了和他独处! 原来,她来道藏府,是为了见另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竟然能让她露出那般小女儿的情态! “不!我不信!银舟师妹一定是被蒙蔽了!对!一定是这样!”韩尉哲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死死盯着吴升的背影,要将其生吞活剥,“小子,不管你是谁,敢碰我看上的女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将剩下的烈酒全部灌入口中。 “查!我要查清楚这小子到底是谁!” 韩尉哲将空酒壶重重顿在桌上,目光阴冷地再次看了一眼吴升和祝银舟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开了驿站,身影没入人群。 紫藤花架下,祝银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回头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并未发现异常。 “怎么了?”吴升侧头问道,声音平静。 “没什么,可能是我感觉错了。”祝银舟摇摇头,重新展露笑颜,与吴升并肩,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吴升一笑,余光瞥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可能是一条狗。” 祝银舟:“有可能的!” …… 天剑阁,韩尉哲的居所。 此地本是灵气充裕、景致清幽的一处洞府,然而此刻,轩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精美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灵茶泼洒,一片狼藉。 韩尉哲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在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脑海中,道藏府门前祝银舟与那青衫男子并肩而行、巧笑倩兮的画面,如同附骨之蛆,反复闪现,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剐着他的心。 “贱人!不知廉耻的贱人!” 韩尉哲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桌上,坚硬的木桌“咔嚓”一声,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木屑纷飞。“我韩尉哲哪点配不上你?我对你一片痴心,你竟敢……竟敢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还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至于这一个木桌,到死都没能够弄得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谁了。 甚至于如果这一个木桌有嘴巴的话,这个时候归根结底估计是要骂眼前这家伙两句。 你要真有能耐,你直接去弄死别人啊,你过来拿我撒野做什么? 而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恨祝银舟“有眼无珠”,恨那青衫男子“横刀夺爱”,更恨自己当时竟然怂了,没敢当场发作! 有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当时是能够忍住的,但是事后越想越生气。 甚至于哪一天临到死了,这突然之间想起来年轻时候发生的事情,这也是要给自己两个耳光,说自己当时怎么这么怂,就没有直接捅死对方的。 “来人!”韩尉哲冲着门外厉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 守在门外的两名杂役弟子吓得一哆嗦,连忙小跑进来,看到满屋狼藉,更是心头一紧,低头垂手,大气不敢出。 “你们两个,废物!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里乱成什么样了吗?还不快收拾干净!”韩尉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两名弟子脸上。 两名弟子心中暗暗叫苦,这明明是你自己砸的,关我们什么事?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连声应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韩尉哲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似找到了宣泄口,“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修炼修炼不成,做事也做不好!看看你们那怂样,一辈子也就配当个杂役!” 其中一名年轻些的弟子,闻言手微微一抖,动作慢了半拍,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他天赋虽然普通,但也日夜苦修,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嗯?还敢不服?”韩尉哲眼神一厉,如同毒蛇般盯住那名弟子,“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看看你这修为,八品境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六品!废物就是废物,还指望有人看得起你?” 那弟子死死咬住嘴唇,低着头,不敢吭声。 另一名年长些的弟子见状,连忙用眼神示意同伴忍耐,加快手中动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韩尉哲见两人噤若寒蝉,不敢反驳,心中那股邪火好似找到了出口,骂得更起劲了:“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滚!都给本长老滚出去!看着就心烦!”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收拾好碎片,躬身退了出去,直到走出清岚轩很远,才敢长长舒了口气。 “呸!什么东西!” 那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愤懑,“自己没本事追到祝师姐,就拿我们撒气!还长老呢,我呸!” 年长弟子连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他再怎么着也是内门长老,捏死我们跟捏死蚂蚁一样!” 年轻弟子犹自不忿,但也知道师兄说得对,只是心中那股憋闷和鄙夷却挥之不去:“什么内门长老?我看他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祝师姐那般仙子人物,也是他能觊觎的?活该被气死!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能让祝师姐倾心,真是大快人心!” 年长弟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少说两句吧。这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做好自己的事,赶紧离开这里。” 轩内,韩尉哲发泄了一通,胸中郁气稍减,但眼中的阴鸷和恨意却更加浓烈。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是祝银舟所在的山崖方向。 “查!必须查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不管你是谁,敢动我韩尉哲看上的女人,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啊!” 随后。 韩尉哲动用了自己在天剑阁和南谷城经营多年的一些人脉和眼线,不惜花费宝药,开始秘密调查那个青衫男子的身份。 一天之后,消息陆陆续续传了回来。 当“吴升”、“道藏府”、“新任都统”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最终呈现在韩尉哲面前时,他先是愣住,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道藏府都统……吴升……”韩尉哲坐在狼藉稍减的厅内,手中捏着一枚记录情报的玉简。 都统! 这个身份,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一部分因嫉妒而燃烧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和深深的忌惮。 道藏府都统,那可是实打实的高位! 手握实权,统御一方道藏府修士,地位堪比一些中小型宗门的掌门!其本身实力,至少也是一品巅峰! 而且,道藏府背景深厚,绝非他一个天剑阁内门长老可以轻易招惹的。 “怎么会是都统……”韩尉哲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之前的嚣张气焰消散了不少。 他自忖实力不弱,在一品大圆满这个层次也算好手。但面对一位道藏府都统,他没有任何把握。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要么实力强悍,要么背景通天,或者二者兼有。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不!绝不可能!一想到祝银舟在那个吴升面前露出的、从未给过自己的笑容,他心中的妒火就再次熊熊燃烧,几乎要吞噬理智。 “都统又如何?道藏府又如何?”韩尉哲眼神重新变得阴狠,开始为自己寻找动手的理由和底气,“道藏府的人,不过是些靠着资源堆砌起来的绣花枕头,实战能力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在刀口舔血、与灾厄厮杀的宗门修士?” “我韩尉哲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同为一品大圆满,我未必就怕了他!” 他越是这么想,越觉得有理。 对啊,宗门修士常年与灾厄、与其他势力争斗,实战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而道藏府的人,大多养尊处优,靠着官职和资源提升修为,真打起来,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何况……我未必需要和他正面硬拼。” 韩尉哲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狠毒。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的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黑色兽皮制成的盒子。盒子表面刻画着繁复而邪异的纹路,隐隐有阴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他屏住呼吸,以特定手法解开盒子上数道禁制,才将其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张符箓。 这符箓通体呈暗红色,好似用凝固的血液绘制而成,材质触手冰凉。 符箓之上,用某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墨汁,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令人望之心悸的图案,像是一个扭曲的骷髅头,又像是无数哀嚎的灵魂纠缠在一起。 仅仅是看着它,就好似能听到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嚎,感受到一股直达灵魂深处的阴冷与恶意。 【万鬼噬心符】。 第554章 万鬼噬心符 【万鬼噬心符】这是韩尉哲多年前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据遗迹残留的只言片语记载,此符乃是一位上古邪修大能,采集万灵怨气、熔炼地脉阴煞,佐以无数生魂精魄炼制而成,威力极为恐怖。 一旦激发,可瞬间布下“万鬼噬心大阵”,覆盖方圆十数里,阵法之内,天地灵气中的恶念、阴气、煞气将被强行抽取、凝聚,化为实质的“灾厄蚀气”,如同万鬼啃噬,专攻修士神魂与肉身,歹毒无比。 便是修为高出施术者一两个小境界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个大亏,甚至可能被蚀气侵染,神魂俱灭! 韩尉哲得到此符后,一直视若珍宝,将其作为自己最大的底牌和保命手段,从未示人,也从未舍得使用。 因为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掉就没了。 但现在…… 韩尉哲看着手中这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箓,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不舍,但最终,全都被浓烈的嫉妒和杀意所取代。 “吴升……是你逼我的!”他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抽搐,“断我道途,夺我所爱!此仇不共戴天!有了这‘万鬼噬心符’,任你是道藏府都统,任你有一品大圆满的修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必死无疑!” 他已经看到了吴升在蚀气中痛苦哀嚎、化为脓血的惨状,看到了祝银舟扑在吴升尸体上痛哭流涕的画面。 “虽然用掉此符,代价巨大……但为了银舟师妹,为了铲除这个绊脚石,值了!” 韩尉哲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疯狂的狞笑,小心翼翼地将【万鬼噬心符】重新收好,贴身存放。 “吴升……等着吧,你的死期,不远了!” …… 就在韩尉哲暗中谋划毒计之时,祝银舟已经回到了天剑阁。 与去时的忐忑、羞涩不同,回来的祝银舟,整个人好似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林间小鹿,绝美的容颜上,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眼眸清亮,顾盼生辉。 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石门,启动禁制。祝银舟背靠着冰凉的石门,轻轻吁了口气,脸颊上却不由自主地又飞起两团红云。 “好轻松……好开心……”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原本,她听从弟弟的建议,前去道藏府“刷存在感”、“道谢”,心里是有些别扭和紧张的。 可真正见到吴升之后,那些紧张和别扭,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吴升还是那样,平静,淡然,好似世间万物都不萦于心。 但对待她时,那份平静中,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只是以请教剑法为由头。 而吴升,竟然真的指点了她。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玄奥的理论。只是在她演练了一套天剑阁的镇派剑法后,吴升随意地捡起一根树枝,随手点出了三处细微的、她甚至从未在意过的灵力运转滞涩之处,并给出了调整的建议。 就是这随手三点,却让祝银舟豁然开朗,好似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按照吴升的指点稍作调整,剑法的流畅度、威力,以及对天地灵气的引动效率,竟然提升了足足三成!这简直不可思议! 接着,吴升又看似随意地与她聊了聊“剑意”与“天地之势”的关联,言语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剑道本质。 祝银舟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竟在对方三言两语间,找到了方向。 这一聊,便是大半日。 后来吴升似乎无事,便提议在城中走走。祝银舟自然欢喜应允。 两人并未去什么繁华喧闹之处,只是在南谷城一些清静的老街旧巷随意漫步,偶尔驻足看看市井烟火,听听小贩吆喝。 大部分时间,都是祝银舟在说,说天剑阁的趣事,说修炼的困惑,说儿时的梦想。 吴升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平和,却让祝银舟感到无比安心和放松。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功利的目的,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又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两日的光景,在祝银舟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闭关修炼收获都大。不仅是剑道上的豁然开朗,更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和喜悦。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剑心,似乎都因此松动、雀跃了几分。 “他……真的好厉害。”祝银舟捧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眼中光彩流转,“随口指点,便让我受益无穷。” “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舒服……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祝银舟依旧沉浸在那种轻松愉悦的情绪中。 连修炼都感觉顺畅了许多,她偶尔会不自觉地哼起小调,嘴角带着笑,让一些相熟的同门师姐妹大为惊奇。 “银舟师姐,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啦?怎么总是笑眯眯的?”一位关系较好的师妹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祝银舟,“脸色也红润了好多,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是啊是啊,师姐,你以前可总是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几天简直像换了个人!”另一位师妹也附和道,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祝银舟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发烫,连忙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哪、哪有什么喜事?我只是……只是近日修炼有所感悟,心情好些罢了。” “修炼感悟能让人变这么好看?我才不信呢!”师妹们嬉笑起来,“师姐,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 三个字一出,祝银舟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们别瞎说!没有的事!” 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师妹们的猜测,顿时引起一片更大的哄笑和惊叹。 “哇!真的被我们猜中了?!” “天啊!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俘获我们天剑阁第一冰山美人的芳心?” “快说说,师姐,是哪家的公子?还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 面对师妹们七嘴八舌的追问,祝银舟又羞又急,跺了跺脚:“你们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说完,再也待不住,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更加浓厚的好奇。 很快,“祝银舟仙子疑似心有所属”的消息,就像一阵风,悄悄在天剑阁年轻弟子中流传开来。 无数男弟子心碎了一地,更多的人则是好奇不已,纷纷猜测,究竟是怎样惊才绝艳的男子,才能让那位眼高于顶、对无数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的祝仙子,露出那般小女儿情态? 而这一切,沉浸在甜蜜与羞涩中的祝银舟并未过多在意,也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她心中那个人的阴谋,正在悄然逼近。 …… 几天后,韩尉哲通过隐秘渠道,花费了不菲的代价,终于从某个与道藏府有牵连的黑市情报贩子手中,买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道藏府新任都统吴升,将于三日后,前往黑风崖,剿灭一头新近出现、为祸一方的蚀骨阴蚺。此灾厄实力恐怖!” “擅匿踪、毒性猛烈,常潜伏于地脉阴煞汇聚之处偷袭,已伤及附近数村百姓!” 看着玉简中记录的情报,韩尉哲眼中迸射出怨毒而兴奋的光芒。 “黑风崖……蚀骨阴蚺……” 他低声重复着,“吴升啊吴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黑风崖地势险恶,阴气浓重,正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哼,区区一个靠关系上位的都统?还想靠着剿灭凶级灾厄积累功勋,为晋升司主铺路?简直痴心妄想!”韩尉哲心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道藏府的晋升,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就想当司主?做梦!正好,这次就让你永远留在黑风崖,和那畜生作伴吧!” 他将玉简捏碎,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黑风崖的地形,以及蚀骨阴蚺的特性,在心中反复推演偷袭的时机和方式。 “蚀骨阴蚺隐匿和偷袭能力极强,毒性猛烈,若不小心被其毒液喷中,也要费一番手脚。” “吴升既要对付此獠,必然全神贯注,正是我最完美的偷袭时机!” 韩尉哲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等他与阴蚺缠斗,露出破绽,或者刚刚击杀阴蚺,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刻,我便催动【万鬼噬心符】!” “阵法覆盖之下,蚀骨阴蚺的尸骸毒气,加上万鬼蚀气,双重夹击,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必死无疑!” “就算他侥幸未死,也必定重伤!” “到时我再补上一击,定叫他魂飞魄散!”韩尉哲越想越觉得计划天衣无缝。 他不再犹豫,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尤其是那张被他视作杀招的【万鬼噬心符】,确认无误后,悄然离开了天剑阁,没有惊动任何人,朝着黑风崖的方向潜行而去。 …… 黑风崖,位于南谷城以西约八百里的荒僻山脉中。 此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阳光难以透入,显得阴森可怖。 崖下深不见底,有地煞阴脉汇聚,乃是滋生阴邪之物的绝佳场所。 韩尉哲提前一日便抵达了黑风崖附近。他凭借一品修为和丰富的隐匿经验,找到了一处位于崖壁中段、被浓密毒藤遮蔽的天然石窟。此地视野极佳,既能俯瞰崖下大片区域,又极为隐蔽,难以被察觉。 他收敛全部气息,如同岩石般蛰伏在石窟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崖下那片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区域,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冰凉刺骨的【万鬼噬心符】。 “吴升……祝银舟……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得罪我韩尉哲的下场!” 第三日,午时刚过。 一道青色流光自天边而来,落在了黑风崖上空,光芒敛去,露出一袭青衫、神色平静的吴升。 他凌空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崖底。 躲在石窟中的韩尉哲,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来了!终于来了!”他心中低吼,“吴升,你的死期到了!” 他紧紧盯着吴升,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同时,神识也小心翼翼地向崖底探去,感知着那头“蚀骨阴蚺”的气息。 然而,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崖底的灰黑雾气,便感到一股阴冷、暴戾、充满腐蚀性的意念反冲而来,让他神魂微微一震。 “好强的凶煞之气!”韩尉哲心中暗惊,连忙收回大部分神识,只留一丝感应。 只见崖底翻涌的灰黑雾气骤然剧烈搅动起来,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和岩石崩裂的巨响,一个恐怖的身影,缓缓从崖底最深处的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丑陋到极致的怪虫! 其身躯直径超过十丈,露出地面的部分就长达数百丈,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金属、却又布满脓包和粘液的甲壳,甲壳缝隙中不断渗出腥臭的墨绿色毒液,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大坑。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利齿、几乎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口器,口器深处隐隐有幽绿色的毒焰闪烁。 蚀骨阴蚺!而且看其气息和体型,远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恐怖! 其周身弥漫的阴煞毒气,将方圆数里的草木都腐蚀得枯萎凋零,岩石也变得酥脆漆黑。 “这……这畜生比情报中说的还要厉害!” 韩尉哲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蚀骨阴蚺的凶威,喜的是吴升要对付此獠,必定要全力以赴,消耗不小,正是自己偷袭的绝佳时机! “虽然此獠为祸苍生,该杀……但相较于你吴升夺我所爱,你更该死!” 韩尉哲眼中杀意爆闪,体内灵力开始悄然运转,注入手中的【万鬼噬心符】。 就在这时,那蚀骨阴蚺似乎也感应到了上空吴升的存在,猛地昂起那丑陋狰狞的头颅,对准吴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鸣! 口器张开,一股粘稠如墨、腥臭扑鼻的毒液,混合着幽绿色的毒焰,如同瀑布倒卷,朝着吴升喷吐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 “就是现在!”韩尉哲心中狂吼,不再犹豫,将蓄势已久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血红色符箓! “嗡——!” 【万鬼噬心符】被彻底激发,瞬间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吴升所在区域的天空,随即轰然炸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好似无数灵魂在一起尖啸哀嚎的诡异声音,瞬间弥漫天地! 以符箓炸开点为中心,一个覆盖了方圆超过十公里的巨大暗红色法阵虚影,在空中骤然展开!法阵纹路复杂邪恶,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其中浮现、挣扎、嘶嚎。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暴动,但不是被抽取,而是被强行剥离出其中蕴含的恶念、怨气、煞气、杀意等一切负面能量! 黑风崖本就浓郁的阴煞之气,被法阵疯狂抽取、汇聚!附近山林中残留的妖兽凶戾之气,地脉中沉积的污浊地气,甚至包括那蚀骨阴蚺喷出的毒液毒焰中蕴含的腐蚀、死寂之意……一切负面能量,如同百川归海,被那暗红色法阵疯狂吞噬、转化! 眨眼之间,原本只是灰黑色的雾气,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漆黑色“灾厄蚀气”! 这蚀气翻滚涌动,其中好似有无数冤魂厉鬼在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散发出极致的阴冷、污秽、恶毒、腐朽的气息! 阳光被彻底隔绝,天空一片暗红,如同末日降临! 蚀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位于法阵中心、也是蚀气最浓郁处的吴升,汹涌扑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和光线都被腐蚀、吞噬,留下一片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成了!” 韩尉哲看到这恐怖的法阵威势,感受到那连自己都心悸不已的灾厄蚀气,心中狂喜,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和狰狞,“万鬼噬心,蚀骨销魂!吴升!任你是陆地神仙,在这蚀气之中,也要神魂俱灭,化为脓血!哈哈哈!” 然而,下一瞬间,他脸上疯狂的笑容骤然凝固,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茫然。 因为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乃至颠覆认知的一幕。 面对那蚀骨阴蚺足以腐蚀圆满修士的恐怖毒液毒焰,以及那铺天盖地、好似能吞噬一切的灾厄蚀气,那个凌空而立的青衫年轻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对着下方那狰狞咆哮、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蚀骨阴蚺,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就那么简简单单,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按。 然后,在韩尉哲呆滞的目光中,那头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恐怖灾厄,蚀骨阴蚺,那长达数百丈、狰狞丑陋的庞大身躯,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巨手碾过的虫子…… 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尘埃,连同它喷出的毒液毒焰,一起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 “不……不可能……”韩尉哲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滞。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一根手指?按了一下?那头恐怖的蚀骨阴蚺……就没了?灰飞烟灭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就算是先天圆满后期的大能,要灭杀此獠,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吧?怎么可能如此……如此儿戏?!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韩尉哲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只见吴升“按死”蚀骨阴蚺后,面对那已经扑到眼前、散发着无尽恶意和腐朽气息、好似能吞噬万物的漆黑色“灾厄蚀气”,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微微张开了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吸气。 就像普通人呼吸空气一样,自然而随意。 然后,那覆盖方圆十公里、由【万鬼噬心符】汇聚无尽负面能量形成的、足以让先天大圆满都退避三舍的恐怖蚀气,就像是遇到了无底洞,又像是乳燕归巢,化为两道粗大无比的黑色气柱,被吴升轻而易举地,吸入了口中! 咕咚。 韩尉哲好似听到了蚀气被吞咽下去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吸……吸进去了?那连法宝都能腐蚀、让生灵灭绝的灾厄蚀气……被他当补品一样……吸进去了?! 韩尉哲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怪物!魔鬼!这绝对不是人!绝对不是一品大圆满!绝对不是都统! 逃!必须立刻逃!马上逃!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震惊和恐惧,韩尉哲身体比思想更快,就要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施展最快遁法逃离此地!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念头刚起,灵力还未运转的刹那,一道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如同穿越了空间,落在了他身上。 韩尉哲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太古凶兽盯上的蝼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吃”掉了恐怖蚀气的青衫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一步踏出。 瞬间跨越了数千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韩尉哲藏身的石窟之外,凌空而立,静静地俯视着石窟中如同石化般的他。 吴升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韩尉哲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只觉得灵魂都要被冻僵、撕裂。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绝对的、漠然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平静。 “前……前辈……饶……”韩尉哲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想要开口求饶,想要解释,想要搬出天剑阁,想要付出任何代价…… 但吴升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甚至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偷袭。 只是如同拍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般,抬起手,对着韩尉哲所在的石窟,轻轻向下一拍。 动作轻柔,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而,在韩尉哲无限放大的瞳孔倒影中,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却好似化为了遮蔽天日的苍穹,携带着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覆盖了他所有的感知,覆盖了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不——!!!” 韩尉哲心中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刻。 轰——! 韩尉哲,连同他藏身的石窟,他身上的所有法宝、符箓、储物袋,他体内苦修百年的修为,他所有的意识、神魂、存在过的痕迹…… 在那轻轻一拍之下,无声无息,彻底化为了虚无。 吴升收回手,看了看那片光滑的崖壁,又抬眼望了望因为失去了【万鬼噬心符】支撑而开始缓缓消散的暗红色法阵虚影。 “脏东西。” 第555章 谭滁子(一) 天剑阁,主峰议事大厅。 大厅古朴肃穆,四壁镶嵌着历代祖师持剑的浮雕,穹顶高阔,透出威严气息。此刻,主位之上,宗主羽罗子一身素白道袍,鹤发童颜,面容平和。下首,坐着五位气息浑厚、神色各异的内门长老。 “近来,宗门西南三百里外的黑煞谷,有地阴浊气汇聚,疑似有低阶灾厄滋生,已伤及数名采药弟子。” “东北风鸣涧一带,有村民禀报,夜间常有异响,牲畜无故死亡,疑有妖邪作祟。”羽罗子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几位长老,“这两处隐患,需尽快派人前往查探、清剿,以免酿成大祸,损我天剑阁清誉。” 他话音落下,厅内却一时无人应声。 坐在左侧首位,一位面皮焦黄、长须垂胸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宗主,非是老夫推诿。” “只是老夫近日炼制一炉乾元丹,正值紧要关头,需时刻看护炉火,难以分身。此事可否延后几日?” 紧接着,他旁边一位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圆脸长老也连忙拱手:“宗主明鉴,老朽前日接了藏经阁修缮古卷的任务,期限将近,实在脱不开身啊。” 另一侧,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女长老淡淡道:“我需坐镇剑冢,指点新晋弟子挑选本命飞剑,亦是职责所在。” 剩下两位长老,一位说在推演剑阵到了关键处,一位说要闭关几日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羽罗子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自然明白,清剿低阶灾厄、处理凡俗琐事,对在座这些实力强大的长老们来说,既无油水,又耗时间,还可能有些风险,自然都不太情愿。 他目光在几位长老脸上逡巡片刻,忽然问道:“韩尉哲韩长老呢?似乎有数日未曾见其禀报事务了。他前些日子不是刚出关么?可有余暇?” 提到韩尉哲,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些许茫然。 那焦黄面皮的长老捻了捻胡须,回忆道:“韩长老?嘶……好像是有两三天没瞧见了。” “不过前几日我还在附近见他在崖边踱步,似有心事,后来便没再遇到了。” 圆脸长老也接口道:“好像是有四五日了?” “老夫前几日想找他讨教一门控火小术,去他住处,童子说他外出未归,具体去向不知。” 中年女长老言简意赅:“不知。” 另外两位也摇头,表示未曾留意。 “数日未归,也未留下只言片语……”羽罗子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细微的不祥预感。韩尉哲此人,虽有些心高气傲、行事略显浮躁,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若无特殊缘由,不会这般长时间毫无音讯。 “该不会……”羽罗子沉吟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死在外面了吧?” “什么?!”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死……死了?” 焦黄面皮长老下意识反问,随即连连摇头,“不至于吧?韩长老虽性子急了些,但也是一品大圆满的修为,战力不俗。在这中元地界,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并不多。即便不敌,逃总该是能逃掉的。” 圆脸长老也收敛了笑容,迟疑道:“宗主是否多虑了?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机缘,探寻秘境一时耽搁了?” “会不会是赤霞宗搞的鬼?” 中年女长老忽然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一直觊觎我宗在云铁矿脉的份额,上次谈判不欢而散……” “赤霞宗?”另一位长老立刻摇头否定,“不妥。云铁矿脉虽重要,但远未到需要袭杀对方内门长老、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这是两大宗门间最基本的默契。赤霞宗那几个老家伙,不会如此不智。” “那倒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心中那点疑虑和不安就越发浓重。韩尉哲毕竟是内门长老,身份不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数日,确实蹊跷。 羽罗子不再多言,神色凝重地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古朴青铜打造的罗盘。 罗盘中央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枚小巧的、刻有复杂符文的玉质短梭。 “此乃命魂寻踪盘,每位内门长老入门时,都会在宗门魂灯阁留下一缕本命魂息,炼制对应的子盘由宗主掌管,母盘置于魂灯阁。”羽罗子解释道,同时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灵力,点在罗盘中央的玉梭之上。 随着灵力注入,罗盘表面亮起微光,中央玉梭开始缓缓旋转,指向某个方向——这是搜寻同源魂息的基本反应。 然而,下一刻,那缓缓旋转的玉梭,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又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罗盘本身也微微震动。 几位长老脸色骤变,紧紧盯着罗盘。 “这是……魂息紊乱,难以定位?”焦黄面皮长老惊疑不定。 羽罗子面色沉静,继续注入灵力,试图稳定罗盘。但那玉梭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定,罗盘表面的微光也明灭不定。 终于——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那枚由特殊魂玉炼制、坚固异常的玉梭,竟在高速无序的旋转中,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断裂,掉落在罗盘上,光华尽失,变成一块普通的碎玉。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裂的玉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 命魂寻踪盘的子盘玉梭断裂,只意味着一件事。 与其对应的那缕本命魂息,彻底消散了。 而本命魂息消散,则意味着…… “真的……死了?!”圆脸长老喃喃道,声音干涩。 “一品大圆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中年女长老握着剑柄的手指有些发紫。 “谁干的?!” 焦黄面皮长老又惊又怒,“在中元,谁敢对我天剑阁长老下此毒手?难道是外域来的过江龙?还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魔头?” 众人脸色变幻不定,有愤怒,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惮。 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韩尉哲,让其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甚至连命魂寻踪盘都直接损毁……出手之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羽罗子缓缓收起损毁的罗盘,脸上的凝重之色却反而渐渐散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诸位,稍安勿躁。” 几位长老纷纷看向他。 “韩尉哲,怕是回不来了。” 羽罗子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凶手是谁,为何杀他,现在去查,意义不大,也未必能查到。” “宗主,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韩长老可是我天剑阁……”一位长老忍不住道。 羽罗子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淡淡道:“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杀了韩尉哲,让我等数日之后才通过命盘确认其死亡,且事后毫无痕迹,也未对我天剑阁有任何后续动作。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道:“这意味着,对方要么实力远超我等想象,要么行事极为缜密狠辣,且目标明确,只针对韩尉哲个人。” “对方没有将事态扩大,没有牵连天剑阁,这说明恩怨很可能仅限于韩尉哲自身。” “或是他早年结下的仇家前来复仇,或是他此次外出,主动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羽罗子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无论是哪一种,对方既然选择只诛首恶,未殃及宗门,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缓缓道:“此时若我们大张旗鼓去调查,去复仇,且不说能否找到真凶。即便找到了,对方既然能杀韩尉哲,便能杀在座任何一位,甚至……可能给天剑阁招来灭顶之灾。” “为一个已死的、或许理亏在先的长老,赌上整个宗门的安危,值得吗?” 羽罗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位有些热血上头的长老心头,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背后甚至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是啊,对方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韩尉哲,其可怕程度毋庸置疑。 天剑阁虽强,但绝非无敌。若真惹上这等莫测的存在…… “宗主所言极是。” 焦黄面皮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长叹一声,“韩长老……怕是咎由自取。此事,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上的惊怒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后怕。 他们能修炼到今日境界,自然不是蠢人,宗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此事,捂盖子,冷处理,绝不再提,更不深究! 韩尉哲,就当是外出遭遇意外,陨落了。 “黑煞谷与风鸣涧之事。”羽罗子见众人领会,便不再提韩尉哲,转而道,“便由刘长老、赵长老辛苦一趟吧。” 被点名的焦黄面皮长老和圆脸长老这次再无推诿,立刻起身拱手:“谨遵宗主之命!” “嗯。” 羽罗子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另外,借此机会,本座也要提醒诸位一句。修行之路漫长,在外行走,当谨言慎行,与人为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韩尉哲,便是一个例子。” 几位长老心头一凛,纷纷肃然应道:“谨记宗主教诲!” 尤其是其中两位平日里脾气较为火爆、行事也颇为张扬的长老,此刻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暗警醒。 他们的修为还不如韩尉哲,若真惹上不该惹的人……下场恐怕更惨。经此一事,看来以后真要收敛些,低调做人了。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宗门琐事,便依次行礼退下。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羽罗子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海翻腾、剑气隐现的群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韩尉哲……望你来世,莫要再如此浮躁冲动。”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坚定,“天剑阁千年基业,不能因一人之过而蒙受风险。一个大宗门的延续,需要的不仅是锋利的剑,更需冷静的头脑,和……必要的克制。” “此事,到此为止。” …… 中元,另一座远比南谷城繁华喧嚣的巨型城池醉仙城。 此城以“醉仙楼”闻名遐迩,楼高百丈,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不仅是享乐销金窟,更是中元有名的消息集散地与暗中交易场所,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此刻,醉仙楼最高层的一间“无双四海阁楼”内,丝竹悦耳,香气馥郁。宽阔的厅堂中,数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女修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薄纱翻飞间,春光若隐若现,引得周围席间宾客阵阵喝彩、目光灼热。 主位之上,斜倚着一位红发老者。 老者发色如火,肆意披散,面容却并不苍老,反而红光满面,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此刻正眯着眼,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场中舞姿,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灵酒荡漾。 正是道藏府镇守使之一——谭滁子。 他虽名为镇守使,听起来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但实际上,道藏府体系庞大,镇守使数量不少,各有辖区。 谭滁子的辖区并不在此,他来醉仙城,纯粹是听闻此地特色,前来“体察民情”、“放松身心”的。 “嗯,不错,不错。”谭滁子抿了一口灵酒,咂咂嘴,对身旁侍立的一位醉仙楼主事笑道,“你们醉仙城的姑娘,确实比老夫辖区那些要有味道,舞姿也更柔媚些。尤其是领舞那个,身段,韵味,都是一流。” 那主事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闻言连忙躬身赔笑:“谭大人喜欢就好,能得您一句夸赞,是她们的福分。小红,还不快过来给谭大人敬酒?” 领舞的那名红衣女修闻言,眼波流转,扭动水蛇腰,款款走上前来,端起酒壶,为谭滁子斟满一杯,声音娇柔:“谭大人,请。” 谭滁子哈哈一笑,接过酒杯,顺势在那小脸上轻轻一捏,感受着滑腻的触感,心情越发舒畅。 他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予取予求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令人敬畏的镇守使。 就在他准备与这红衣女修深入交流一番时,腰间悬挂的一枚青色玉佩,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谭滁子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瞥了玉佩一眼。这是道藏府内部的紧急通讯玉佩,非重要事务不会启用。 “扫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挥了挥手。 厅内乐声渐歇,舞女们和侍者识趣地停下动作,恭敬退到一旁。那位红衣女修也乖巧地退后几步,垂首而立。 谭滁子拿起玉佩,输入一丝灵力。 玉佩光芒稳定下来,他也没避讳旁人,直接开口道:“何事?” 玉佩中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老谭,是我,褚河。上头有令,让你去一趟南谷城。” “南谷城?”谭滁子一愣,随即不满道,“褚老头,你搞什么鬼?” “南谷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让老夫去作甚?老夫的辖区离那里十万八千里,巡查也轮不到我吧?” 褚河,同为道藏府镇守使,是谭滁子为数不多还算谈得来的老友之一。 “不是巡查。”褚河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是让你去调查一个人,一个叫吴升的。” “吴升?” 谭滁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随口道,“调查他作甚?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专门让老夫跑一趟?” “无名小卒?”玉佩那头,褚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老谭,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在醉仙城快活了,连府里最近的大事都不知道?” 谭滁子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老夫忙着呢。” 褚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谭,我提醒你,这次去,务必小心。咱们中元道藏府体系,最近……道职死亡人数有点多。” “死亡?” 谭滁子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些,嗤笑道,“道职死亡?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活,每年死几个行走、执令,不很正常?只要不是都统、司主一级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玉佩那头,褚河缓缓吐出了几个名字:“最早是邱望远,司主,他的魂牌碎了。” 谭滁子眉头一挑:“邱望远?那个喜欢摆架子、本事没多少的酸儒?他死了?啧,死了也好,清净。” 褚河没接他这茬,继续道:“接着,曲年庆洞主,万俟火镇守使,这两个人奉命一起去调查邱望远的死因。” 谭滁子听到这里,原本斜倚着的身子,慢慢坐直了一些,红眉微微皱起。 曲年庆也就罢了,万俟火…… “然后……”褚河的声音透过玉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两个人的魂牌……也碎了。” 谭滁子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曲年庆是洞主,万俟火可是和他一样的镇守使! 而且,万俟火那家伙,虽然让他很不爽,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在一品大圆满中也属好手,体魄强横,法宝众多,没那么容易死。 “万俟火……那鸟人,真的死了?”谭滁子确认道。 “千真万确,魂牌破碎,魂火已灭。”褚河肯定道。 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哈哈哈!!!” 谭滁子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琉璃灯都微微晃动,引得下方宾客和舞女们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谭滁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褚老头,你是不知道,万俟火那厮,当年跟老夫抢玲珑阁的柳大家,使了多少腌臜手段!” “老夫惦记那柳大家多久了?”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却被他横插一杠!” “这梁子,老夫记了他三十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厮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玉佩那头的褚河似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老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陈年旧事?我告诉你,让你去南谷城调查吴升,就是因为这事可能跟他有关!你此去,务必小心谨慎!” “跟吴升有关?” 谭滁子笑声渐歇,但脸上仍带着畅快的笑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褚老头,你也太小心了。万俟火死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运气不好,撞上铁板了。让老夫小心?呵呵,老夫的实力,岂是万俟火那等货色可比?” 他言语中充满自信,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傲然。 他谭滁子踏入一品大圆满境界已逾甲子,体魄经过无数次淬炼和天材地宝滋养,早已突破六千万的恐怖关口,气血如烘炉,肉身似神铁,单凭体魄,就足以碾压大部分同阶修士! 这几乎已是凡人武夫的极限,堪称半步陆地神仙! 更别提他多年搜罗、祭炼的十二件本命与常用法宝,件件威力不凡,各有妙用。 比如那焚天赤炎旗,一经展开,赤炎滔天,可焚山煮海。 玄冥重水珠,一滴便有万钧之力,专破护体罡气。 巽风无形剑,来去无踪,速度奇快,防不胜防。 还有那厚土镇岳印,一印压下,如同山岳降临,镇压一切…… 有如此实力和底蕴傍身,谭滁子早已养成了目空一切的习惯。在他眼中,同阶修士已罕有敌手,老怪不出,他便可横行一方。让他对一个听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偏远东陲小城的都统小心?简直是笑话! “老谭!不可大意!” 褚河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个吴升,很是古怪!我特意查过,他是几个月前才从北疆来到我们中元的,之前籍籍无名。可这才多久?他先是通过了行走考核,没多久又通过了执令考核,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而且正在冲击司主之位!” “哦?” 谭滁子稍微有了点兴趣,但依旧不以为然,“晋升快了些,或许有些背景,或许运气好。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道藏府的考核,你我都清楚,有时候未必全看实力。” “不是快了些,是快得离谱!” 褚河强调道,“而且,他晋升都统后接的司主考核任务,都是乙等甚至甲等的硬骨头!” “可你知道他完成得有多快吗?几乎是一天一个!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几天,他就能攒够功勋,申请司主了!” 谭滁子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一丝讶色:“一天一个乙等任务?这倒是有些门道。” “不过,或许是他擅长某些特定任务,或者……用了些取巧的手段也未可知。褚老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 “我不是胆小,是觉得此人邪性!” 褚河苦口婆心,“万俟火他们三人接连陨落在南谷城附近,时间点又和吴升崛起的时间微妙吻合。” “上面虽然没明说,但让我通知你去调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老谭,听我一句劝,去了南谷城,先暗中观察,莫要逞强,更不要轻易与那吴升冲突!我怀疑,万俟火他们,很可能就是折在此人手中!” “哈哈,放心放心!” 谭滁子哈哈大笑,浑不在意,“老夫心中有数。” “一个侥幸爬得快些的愣头青罢了,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在老夫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正好,这醉仙城的姑娘,老夫也看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尝尝鲜也不错。听说中元边陲之地的女修,别有一番野性风情?哈哈哈!” “老谭!你……”褚河还想再劝。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等我到了南谷城,看看那吴升是何方神圣再说。先这样!”谭滁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友的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玉佩光芒黯淡下去。 他将玉佩随手丢在桌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笑意:“这个褚河,真是越老越胆小了。区区一个吴升,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让老夫小心?哼,老夫纵横中元的时候,这吴升恐怕还没出生呢!”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浑身气血微微鼓荡,竟在周身形成淡淡的热浪虚影,其体魄赫然恐怖。 “修炼之人啊,有几个阶段。” 谭滁子走到阁楼边缘的栏杆处,凭栏远眺醉仙城繁华夜景,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心中豪气顿生,“年轻时刚得力量,不知天高地厚,狂。” “到了中年,见识多了,碰壁多了,知道收敛,知道敬畏,开始内敛。” “可等到老夫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该见的见了,该闯的闯了,该有的都有了……” “嘿,反倒又看开了,该狂还是得狂!不然修这一身通天修为作甚?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无人敢惹?” 他捋了捋火红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自信满满:“万俟火?废物罢了,死了活该。正好,老夫去南谷城走一遭,看看那吴升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 “若是识相,便罢了。若是不识相……哼,老夫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也让中元的人知道,我谭滁子,宝刀未老!”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去南谷城,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去“巡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色。 至于小心?低调?不存在的。 他谭滁子走到哪里,就该是哪里最耀眼的太阳! …… 通讯玉佩的另一端,一座清雅洞府内。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褚河,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玉佩,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老谭……真是越老越狂妄,越老越固执了。”褚河苦笑自语,“我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听不进去。” “罢了,人各有命。他若真在南谷城折了,魂牌一碎,上面自然知道此事与那吴升脱不了干系。只是……” 他望向洞府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老谭啊老谭,望你……好自为之吧。那吴升,恐怕真不是善茬啊。” 第556章 谭滁子(二) 南谷城,道藏府分部。 后堂一间处理公务的静室内,刘文远和李茂两位道藏主事,正对坐在一张木桌案两侧。 桌案上摊开着几份卷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隐约的灵气波动。 刘文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李兄,你说吴大人这……这也太吓人了吧?这才几天?八个了!足足八个任务啊!” 李茂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端起茶杯的手都顿了顿,摇头叹道:“何止是吓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从都统到司主,需要完成十个乙等或以上难度的独立任务,这是铁律。” “可你知道以往那些都统大人,完成这十个任务平均要多久吗?” “多久?”刘文远下意识问道。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甚至二三十年卡在某个任务上的,也大有人在!” 李茂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震撼,“毕竟乙等任务,哪一个不是凶险万分?不是追杀那些积年老魔、凶名在外的入魔者,就是剿灭盘踞险地、为祸一方的恐怖灾厄,或者是探索某些绝地、寻找稀有但极度危险的材料……”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刘文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掰着手指头道:“谁说不是呢!” “你看看吴大人接的这几个任务!” “黑风崖蚀骨阴蚺,那玩意儿我查过记载,擅长隐匿偷袭,毒性能腐蚀修士的护体灵光,盘踞黑风崖地煞阴脉,易守难攻,上次围剿它折了三位执令!” “还有追杀血手人屠赵天枭!” 李茂接过话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魔头百年前就凶名赫赫,杀人炼魂,手段残忍,据说早已是一品巅峰,半步陆地神仙的存在!道藏府通缉了他几十年,几次围捕都被他反杀逃脱。” “可吴大人接任务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回来了,说已解决……我的天,两个时辰!怕是赶路都不够吧?” “还有探索幽冥洞窟,取三斤蚀魂幽铁。” 刘文远补充道,“那鬼地方阴魂遍布,煞气蚀骨,深处更有诡异力场干扰神识,一品巅峰的修士进去都头疼。” “可吴大人早上接的任务,下午就带着足额的蚀魂幽铁回来了,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沾……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去自家后院逛了一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心惊,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怪物。 当然,他们谈论的吴升才是真正的怪物。 “这才过去几天啊?” 刘文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陈雨顺司主主动让位,提请吴大人晋升考核开始,满打满算,不到十天吧?” “十天,八个乙等任务……” “我的乖乖,我记得当年一个行走执行任务时,对方做了一个丙等任务,还准备了大半年,对方差点把小命丢在那儿……” 他想起往事,依旧心有余悸。 李茂也是感慨万分:“是啊,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两三天,吴大人就能攒够功勋,申请司主了……这速度,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道藏府创立以来,有记载的晋升最快的司主,也用了将近一年吧?” “何止一年?我记得那位被誉为千年奇才的凌虚子前辈,从都统到司主,也用了足足七个月!” 刘文远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吴大人这……怕是破了咱们道藏府有史以来的记录了!” 静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作为道藏主事,接触过不少道职,深知那些任务的凶险和完成不易。 可这一切在吴升面前,仿佛都成了儿戏。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对那位总是神色平静、波澜不惊的青衫都统,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消化着这惊人事实时,静室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道藏府低级管事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敬畏和一丝紧张:“刘主事,李主事,吴大人回来了!” “回来了?!”刘文远和李茂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刚刚平复的震撼之色再次涌现。 “第、第九个任务……也完成了?”李茂下意识问道。 那年轻管事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有些发干:“是……吴大人刚刚去交了任务物品,说是……追杀四名潜伏在灰岩城的入魔者,已尽数诛灭。” 静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刘文远和李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又完成了?这么快?灰岩城距离南谷城可不近啊!来回赶路加上搜寻、击杀四名狡猾的入魔者……这效率…… “吴大人现在何处?”刘文远率先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正在前厅等候。”年轻管事答道。 “快!快带我们过去!”李茂也急忙道。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跟着年轻管事朝前厅走去。 路上,刘文远忍不住低声对李茂道:“李兄,你说吴大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真是某位隐世大能转世重修?” 李茂苦笑摇头:“刘兄,慎言。” “吴大人之事,非我等可以揣测。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恭敬侍奉便是。这位……绝非池中之物啊。” 说话间,已来到前厅。 只见吴升一袭青衫,纤尘不染,正负手立于厅中,平静地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中元地形图。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平淡地落在刘文远和李茂身上。 “吴大人!”两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比以往更加恭敬。 “嗯。”吴升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疲惫或喜悦,“灰岩城的四个,解决了。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刘文远和李茂闻言,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这就……要接第十个了? 两人不敢怠慢,刘文远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卷宗,双手呈上:“回大人,第十个任务在此。” “是探查并清剿迷雾沼泽深处疑似新诞生的惑心妖莲。” “此任务定为甲等下品,凶险异常。” “卷宗内有详细情报和地图。” 吴升接过卷宗,随意扫了一眼,便合上,点了点头:“好的。” 说完了之后,还从储物戒指里面取出来了两只烧鸭,就这么放在了桌子上,面色温和的看着这两个人呆呆的模样。 “请你们吃的,辛苦了。” 说完,走了。 刘文远和李茂看着吴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久久无语。 大哥啊,你真是我们的大哥了。 甲等下品……惑心妖莲……这个任务真的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一个任务啊。 这几乎就是刁难人的一个任务了。 我们跟你讲这样的一个任务,是让您这边小心一点,是让您这边稍微的谨慎一点点的,结果您请我们吃烧鸭。 老天爷啊,您这边就难道没有一点点的危机感,没有一点点的紧张感吗? “神仙啊,这是神仙转世啊。”李茂喃喃道,下意识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刘兄,你说吴大人这次……要多久?” 刘文远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赌……天黑之前。” 李茂:“……”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麻木,以及一丝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轻微动摇。这位吴大人,办事效率之高,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现在他们只想知道,等吴大人成为司主后,又会创造出何等吓人的纪录? …… 衍天阁,一处被星辉笼罩的幽静院落。 院中种植着不少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与清香。一株巨大的、叶片如同星图脉络的古老灵植下,谷金月正激动地手舞足蹈,向她最亲爱的爷爷谷长风,讲述着最近两天惊心动魄又匪夷所思的经历。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衫,衬得肌肤胜雪,那双独特的琥珀色眸子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像两颗珍贵的宝石。 “爷爷!爷爷!你是不知道!吴大人他真的太厉害了!简直是太太太太太厉害了!” 谷金月拉着谷长风的衣袖,小脸兴奋得通红,语速快得像蹦豆子,“上一次帮他追踪那个入魔者赵厉,我就觉得大人深不可测了!那个赵厉凶名在外,据说可厉害了,结果呢?撞在大人的元罡屏障上,噗嗤一下,就没了!就像……就像一只蚊子撞在铁板上!我当时都看傻了!” 谷长风一身素雅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慈和,此刻正抚须微笑,眼中带着宠溺和一丝好奇,听着孙女叽叽喳喳。 “这一次更夸张!” 谷金月手舞足蹈,比划着,“这次足足有六个入魔者!而且情报说,他们都被一种很邪门的阴煞惑魂瘴侵蚀了,神志不清,但实力暴涨,聚在一起互相掩护,特别难缠,之前有好几拨道藏府的人去,都没拿下,反而折损了人手!” 她说到关键处,故意停顿,瞪大眼睛看着爷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谷长风很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怎么着?” “结果吴大人带着我,哦不,是我跟着吴大人,找到他们藏身的那处废弃矿洞。” 谷金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声音依旧微微发颤,“那六个人,藏在矿洞深处,布下了阵法,阴气森森的,可吓人了!” “我刚用星衍盘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正想着大人会怎么动手,是施展雷霆道法轰开矿洞,还是用什么厉害法宝……” 她又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然后,我就看见吴大人,就那么……那么随意地,朝着矿洞深处,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谷长风也忍不住挑眉。 “对!就看了一眼!”谷金月用力点头,小手比划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矿洞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之前还能感觉到的那些暴戾、阴冷的气息,唰一下,全没了!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我都不知道那六个人是怎么死的!连他们怎么攻击的,长什么样,我都没看清!”谷金月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又充满崇拜,“真的就是,发现即摧毁!太……太霸道了!不,是太……太举重若轻了!” 她歪着头,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憋出一句:“就好像……就好像大人只是随意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点灰尘!” 谷长风听着孙女的描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吴升绝非寻常,但此刻依旧觉得额头有点冒汗。 六个被阴煞侵蚀、实力暴涨的入魔者,盘踞险地,就这么被“看了一眼”就没了? 这……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至少,他谷长风自问绝对做不到,衍天阁的阁主恐怕也…… “所以啊,丫头!” 谷长风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轻轻点了点孙女的额头,“现在知道爷爷让你去帮吴大人,不是害你了吧?” “上次是谁嘟着嘴,说爷爷把你往火坑里推,怕得要死的?” 谷金月被爷爷提起糗事,白皙的小脸瞬间染上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根食指对在一起点了点,嘀嘀咕咕道:“那……那时候我不是不知道嘛……谁知道吴大人厉害成这样……跟在他身边,感觉比在衍天阁里晒太阳还安全……”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 怕死怕到这种“理直气壮”的地步,也是没谁了。 谷长风被孙女这小模样逗乐了,哈哈笑道:“怕死怎么了?怕死才是人之常情!” “这才是最真实的一面!爷爷让你去,不就是看出吴大人绝非池中之物,想让你结个善缘吗?” “只要你不给大人添乱,不存坏心思,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事,大人那般人物,岂会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 他捋了捋胡须,正色道:“所以,丫头,你记住了。下次吴大人若还有需要星衍盘辅助的任务,或者有什么其他吩咐,你一定要抢着去!听到没?这种抱大腿……咳咳,这种向高人学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多少人都盼不来呢!” 谷金月一听,立刻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认真,用力点头,脆生生道:“嗯!爷爷说得对!金月记住了!下次一定积极表现,绝不让机会溜走!” 说完,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灵机一动,兴奋道:“爷爷!那我过两天,主动去道藏府拜访一下吴大人吧?就说……就说感谢大人带我历练,让我见识了世面!” “嗯……我再去准备些好吃的点心带过去!我新学会做的星辉茯苓糕和百花蜜酿可好吃了!吴大人说不定会喜欢!” 谷长风闻言,眼睛一亮,赞许地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好!这个主意好!” “我孙女就是聪明!知道投其所好……啊不,是知道礼数周到!就这么办!点心要做得精致些,用最好的材料!” “知道啦爷爷!” 谷金月得到爷爷肯定,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鹂,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准备去搜罗食材,大展身手了。 看着孙女欢快的背影,谷长风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期待。 能攀上吴升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金月,对衍天阁,都可能是天大的机缘啊。 …… 谷金月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穿过衍天阁的回廊庭院,准备去库房和膳房扫货。 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 “金月师妹,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捡到宝啦?”一位面容俊朗的青衣师兄笑着打趣。 “是呀金月,瞧你这小脸红的,莫不是……”一位鹅黄裙衫的师姐也凑过来,眼神促狭。 谷金月心情正好,也不隐瞒,当然关键信息不能说,只是笑嘻嘻道:“没什么啦,就是……就是心情好!特别特别好!嘻嘻!” 见她不肯说,众人也不追问,只是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互相交换着好奇的眼神。 “金月师妹前些日子不是被阁主派去协助道藏府,追杀入魔者了吗?” “当时看她吓得小脸煞白,怎么现在这么开心?”青衣师兄疑惑道。 “是啊,听说任务挺危险的。” “难道是……顺利完成,得了奖赏?”鹅黄裙师姐猜测。 “有可能。不过看她这模样,怕是收获不止奖赏那么简单……” 另一位年长些的师姐若有所思,“这小丫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怕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或者……了不得的人?” 众人说笑一阵,也就散了。 衍天阁弟子大多醉心推演天机、钻研阵道,对世事不算太热衷,好奇心过后,便也懒得深究。 …… 衍天阁的膳房内,此刻却是香气弥漫。 谷金月系着一条绣着星月图案的小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正聚精会神地忙活着。 她面前摆满了各种灵气盎然的食材。 散发着淡淡星辉的茯苓粉、采集百花晨露酿制的灵蜜、晶莹剔透的玉髓琼脂、还有几种增香提味的稀有灵果。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调配着比例,用特制的灵泉水调和,一边嘴里还嘀嘀咕咕: “嗯,茯苓粉要多一点,吴大人看起来不喜太甜……百花蜜要选最清甜的那一罐……玉髓琼脂能让糕点更弹……” “星辉要均匀,这样糕点看起来才漂亮,像夜空一样……” “一定要做好吃点,让吴大人记住我的点心,以后有好吃的就想起我……” “不对,是有任务就想起我!” “爷爷说得对,抱紧吴大人这条粗大腿,以后我就安全多啦!” “那些可怕的入魔者,吓人的灾厄,都近不了身!” “嗯嗯,我谷金月,衍天阁最怕死但最会做点心的美少女,以后就靠吴大人罩着啦!”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脸上露出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容,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用心了。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糕点模具和点点星辉,充满了对“安全未来”的憧憬,以及对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衫大人的、纯粹而热烈的崇拜感。 …… 南谷城道藏府,依旧是那间处理公务的静室。 刘文远和李茂相对而坐,但两人此刻的神情,已不能用简单的“震撼”或“惊讶”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茫然、以及一丝对世界认知产生怀疑的恍惚。 桌案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归档的卷宗,上面赫然写着:“甲等下品任务探查并清剿‘迷雾沼泽惑心妖莲’,已完成。” 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李茂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似乎想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发飘:“第……第十个了。” “刘兄,十天,整整十个任务,从乙等到甲下……全……全完了。” 刘文远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份卷宗,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飘忽:“迷雾沼泽……惑心妖莲……那鬼地方,一品修士进去,神识都要被干扰,五感错乱,更有那妖莲能释放惑心香气,引人自相残杀,或是沉沦幻境,被吸干精血魂魄……” “上次三位都统联手进去,折了一个,重伤两个,才勉强毁掉一株子株,母莲所在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李茂,眼神空洞:“吴大人……他是早上接的任务吧?” 李茂木然点头:“辰时三刻接的。” “现在是……未时刚过。” 刘文远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声音越来越低,“不到三个时辰……来回赶路,深入沼泽,找到妖莲,击杀……” “不,可能是处理掉,然后返回……” 两人再次沉默。 三个时辰,对于凡人或许不短,但对于修士,尤其是处理甲等下品任务,这点时间,往往只够赶路,甚至可能还在沼泽外围打转!可吴升呢?他不仅完成了,而且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去城郊踏了个青。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需要一天,甚至可能要几天……” 刘文远喃喃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果……三个时辰。李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李茂苦笑着摇头,揉了揉眉心:“刘兄,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或者说,麻木了。吴大人他……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现在觉得,就算他明天说要去单挑某个为祸一方的灾厄老巢,我都不会觉得太意外了。” “也是……” 刘文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十天,完成司主晋升的所有前置任务……” “这纪录,怕是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难有来者了。” “接下来,就该是司主审核了吧?”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南谷城道藏府,就要有一位新任司主了。 而这位司主大人的晋升速度,必将震动整个中元道藏府体系。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是之前那名年轻管事。 但这次,他的脚步声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张。 “刘主事!李主事!”年轻管事跑到门口,也顾不上行礼,声音有些发颤地急声道,“外、外面……来了一位大人!自称是谭滁子,道藏府镇守使!说要见、见吴都统!” “镇守使?!”刘文远和李茂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微变。 镇守使,那可是比洞主更高一级的道职,手握实权,地位尊崇,通常坐镇一方重镇或要冲,轻易不会到南谷城这种偏远分部来。 “谭滁子……”李茂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很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低声道,“是那位……以体魄强横、脾气火爆、喜好女修……咳咳,闻名的红发镇守使?” 刘文远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头,眉头紧锁:“他怎么突然来此?还指名要见吴大人?” 年轻管事见两位主事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惶恐,反而在低声交流,心中稍定,但依旧紧张道:“那位谭大人……气势很盛,正在前厅等候,看起来……来者不善。” 在年轻管事,以及绝大多数底层道藏府人员看来,镇守使驾临,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是需要分部主事、乃至更高层亲自出迎、小心伺候的!毕竟,道藏府等级森严,镇守使对他们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然而,刘文远和李茂在最初的惊讶和一丝紧张后,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平复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奇特的默契,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震撼”和“麻木”之后,对所谓“大人物”的……微妙免疫? “又来了一个镇守使?”刘文远嘀咕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嗯,又来了。” 李茂点点头,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随意,“上次是曲洞主和万俟镇守使,这次是谭镇守使。阵势不小。” 年轻管事听得有点懵。又来了?什么意思?上次?曲洞主和万俟镇守使来过?他怎么不知道?而且,听两位主事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又来了两个麻烦? 刘文远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年轻管事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去迎……去见见这位谭镇守使。” 李茂也站起身,语气淡然:“走吧,看看这位谭大人,所为何来。” 两人说着,便并肩朝前厅走去,步伐平稳,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年轻管事预想中的那种诚惶诚恐、如临大敌的模样。 年轻管事跟在后面,看着两位主事淡定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忍不住小声问道:“主、主事……那可是镇守使大人啊……” “我们……是不是要更恭敬些?要不要先去禀报吴都统?” 刘文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必。吴大人……未必想见。” 李茂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镇守使?是挺厉害的。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年轻管事却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读懂了未尽之意。 “不过,跟我们吴大人比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经历了邱望远、曲年庆、万俟火接连消失,见证了吴升十天完成十件地狱级任务的恐怖效率后,刘文远和李茂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镇守使,什么洞主,听起来是很吓人。 但,见识过真正恐怖的冰山一角后,这些往日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现在,只信服那位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青衫身影。 至于这位新来的、气势汹汹的谭滁子谭镇守使? 两人心中甚至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希望这位谭大人,最好是真的有事路过,或者只是例行公事。 若是也像前两位那样,是冲着吴大人来的,或者摆什么镇守使的架子…… 那结果,恐怕不会太美妙。 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有些麻烦,在吴大人面前,似乎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两人步伐从容地走向前厅,留下身后一脸茫然、世界观似乎受到些许冲击的年轻管事,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刘主事和李主事,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年轻管事喃喃自语,看着两位主事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随后。 “怎么有一种非常浓烈的狗腿子的感觉在的?” “难不成真的是抱住了吴大人的这一条大腿了吗?” “……” “我也想抱住啊……谁来带带我?” 第557章 谭滁子(三) 南谷城道藏府,前厅。 刘文远和李茂快步走入厅堂,只见一位红发如火、身材高大的老者,正背着双手,背对门口,审视着墙上悬挂的道藏府规训。他一身暗红色绣金纹的道袍,气息深沉如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厅内空气都似乎灼热了几分。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南谷城道藏主事刘文远,见过谭镇守使大人!” “南谷城道藏主事李茂,见过谭镇守使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谭滁子缓缓转过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大马金刀地走到主位坐下,手指随意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南谷城……倒是让老夫好找。”谭滁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地方,倒是让老夫觉得……不太一样。” 刘文远和李茂微微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太一样?是说南谷城太偏僻、太破旧了吗? 刘文远连忙躬身,脸上堆起客套而恭敬的笑容:“回禀谭镇守,我南谷城地处中元东南边陲,物产不及中心丰饶,城池也稍显陈旧,比不得大城的繁华,让您见笑了。但此地民风淳朴,修士也还算勤勉……” “谁跟你说这个了?”谭滁子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刘文远的话,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和一丝烦闷,“老夫是说,你们就没觉得,这地方的天地灵气,稀薄得有点过分了吗?” “啊?”刘文远和李茂同时一怔,随即恍然。 原来是指这个。 李茂连忙接过话头,同样恭敬地回答道:“原来谭镇守指的是此事。确实如此,这南谷城周边的天地灵气,比起以往,是稀薄了不少。” “哦?”谭滁子红眉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是一直如此,还是……突然变成这样的?” 刘文远回忆了一下,谨慎地答道:“回大人,并非一直如此。” “就在大约半个月前,具体时日属下记得不甚清楚,但就是那几天,城内的灵气忽然开始衰减,速度颇快,大概在一日之内,就衰减了约莫两成。如今……依属下感知,比起巅峰时,大概衰减了三成左右。” “突然衰减?几日之内,衰减两成?如今衰减三成?”谭滁子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严肃。 他身为镇守使,见识广博,深知天地灵气虽会因地势、阵法、天材地宝等原因有所波动,但总体是相对稳定的。 以千年、万年的尺度看,或许有兴衰周期,但在短短半个月内,如此剧烈、大幅度地衰减,这绝非自然现象! 一定有原因!要么是某种能鲸吞灵气的巨型灾厄在地下孕育或路过,要么是某种能改天换地的绝世大阵在运转,要么就是有能吞吐海量灵气的逆天宝物或修士在此地出现! 任何一种可能性,都绝非小事! “如此异常,你们道藏府,没有调查吗?”谭滁子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 刘文远和李茂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腰弯得更低了些。 刘文远老老实实回答:“回大人,调查了。灵气衰减之初,府内便已察觉,陈雨顺司主……” “哦,是前任司主,也曾亲自带人仔细排查过全城及周边百里,动用了一些探查阵法,也询问了城内几大势力的修士,但……最终一无所获。” “灵气衰减的源头、原因,均未查明。后来见并未引发其他灾难,大家虽然疑惑,但也……慢慢习惯了。” “习惯了?”谭滁子心中嗤笑,果然是边陲小城,见识浅薄。 如此明显的天地异变,居然用“习惯”二字就带过了?真是荒谬。 他心中原本因为即将“调查”吴升、顺便寻欢作乐而带来的那点轻松愉悦,此刻消散了大半。 踏入南谷城地界时,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地灵气的异常稀薄,让他这个早已习惯了浓郁灵气环境的修士感觉十分不适,就像是习惯了温润气候的人突然走进了干燥的沙漠,浑身都不自在。 “这鬼地方,灵气怎的如此稀薄?简直像被吸干了一样。” 谭滁子心中暗暗鄙夷,同时对南谷城的评价又低了几分,“果然是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罢了,办完正事,捞点好处,看看有没有上等货色,尽早离开这灵气匮乏之地。”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和疑惑,决定先处理“正事”。 “嗯,此事暂且不提。”谭滁子挥了挥手,驱散内心不愉快的东西,重新靠回椅背,神色再次变得倨傲,“老夫此来,是为调查曲年庆洞主与万俟火镇守使失踪一事。” “据老夫所知,他们二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们南谷城道藏府,随后便再无音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和压迫,缓缓扫过刘文远和李茂:“他们二人的失踪,是否与你们南谷城道藏府有关?” 刘文远和李茂心中同时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和些许恰到好处的惶恐。 刘文远连忙道:“大人明鉴!曲洞主和万俟镇守使身份尊贵,实力超群,我南谷城道藏府上下,对二位大人只有尊敬,绝无半分加害之心,更无此能力啊!” “哦?那他们最后一次来你们这里,所为何事?发生了什么?”谭滁子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李茂接过话头,态度同样恭谨,言语清晰:“回禀谭镇守,曲洞主与万俟镇守使上次驾临,是为了调查前任司主邱望远大人陨落一事。” “邱望远?”谭滁子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酸儒……他死了,为何要到你南谷城来调查?” 刘文远解释道:“因为……因为邱司主陨落前,曾卡住过本府吴升都统的执令晋升考核申请。所以曲洞主与万俟镇守使怀疑,邱司主的死,或许……或许与吴都统有关,故此前来进行调查询问。” “什么?!” 谭滁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甚至震得房梁都有些许灰尘落下。 “哈哈哈哈!笑死老夫了!”谭滁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刘文远二人,仿佛他们说了什么极其愚蠢的话,“一个司主死了,你们居然怀疑是一个连执令都不是的小家伙干的?” “哈哈哈哈!这是哪个蠢材想出来的?曲年庆?还是万俟火?他们脑子被驴踢了吗?!”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和鄙夷:“道藏府体系,行走、执令、都统、司主、洞主、镇守使……实力和地位天差地别!” “一个司主,至少也是一品高阶的修为!一个连执令都不是的小家伙,拿什么去杀司主?靠做梦吗?哈哈哈!” 刘文远和李茂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老实巴交,仿佛对谭滁子的嘲讽深表赞同,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谭滁子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讥诮:“行了,老夫明白了。” “看来是邱望远那个蠢货自己不小心死在了外面,曲年庆和万俟火这两个更蠢的,病急乱投医,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找了个最不可能背锅的倒霉蛋来调查。结果呢?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他显然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和愚蠢行为。吴升?一个从北疆那种苦寒之地来的无名小卒,侥幸爬得快了点,怎么可能跟邱望远、曲年庆、万俟火这等大人物的死有关? 纯粹是被那三个蠢货牵连了而已。 “那么。” 谭滁子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用命令的口吻道,“带老夫去见见你们那位‘吴都统’吧。老夫倒要看看,这个被蠢货盯上的倒霉蛋,到底长什么模样。” 刘文远和李茂立刻躬身应道:“是,大人请随属下来。” 两人转身在前方引路,态度恭敬,礼节周到,有问必答,不问则绝不主动多言一个字。 他们就像两个最合格的下属,将谭滁子带往吴升所在的院落,至于这位红发镇守使见到吴升后会发生什么…… 那就不是他们能管,也不是他们想管的了。 …… 在刘文远和李茂的引路下,谭滁子大摇大摆地走在道藏府内院的石板路上。 他背负双手,昂首阔步,火红的长发在身后微微飘动,配合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和毫不掩饰的强悍气息,宛如一座移动的烘炉,所过之处,空气都显得灼热而压抑。 沿途遇到的道藏府执事、杂役,远远看到他,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和胸前的镇守使令牌,无不脸色微变,慌忙退避到道路两旁,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一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也瞬间噤声,屏息凝神,待他走过,才敢悄悄抬头,眼中流露出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谭滁子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甚至颇为享受这种众人敬畏退避的感觉。 他心中依旧在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可笑。 “邱望远被杀,怀疑一个执令都不是的小家伙?曲年庆和万俟火更是蠢得可以,居然还真信了,跑来调查?结果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谭滁子心中冷笑连连,“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等事,明显是邱望远那酸儒不知得罪了哪路强人,被人做掉了。要查,也该往上查,查他生前得罪过哪些同级别甚至更高的存在,或者是不是卷入了什么隐秘事件。往下查一个北疆来的蛮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压根就没把吴升放在眼里。 一个从北疆那种灵气匮乏、传承落后的“蛮荒之地”来的修士,能有多大本事?就算走了狗屎运,晋升快了些,又能如何? 根基不稳,见识浅薄,在北疆或许能称王称霸,到了中元,到了他谭滁子面前,就是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褚河给他的那份关于吴升的情报玉简,他当时随手就丢进了储物戒指,看都懒得看。 一个注定是“倒霉蛋”、“替罪羊”的小角色,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他此来南谷城,走个过场,敲打敲打那个吴升,让他“懂事”点,孝敬些好处,然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体察”此地的“风土人情”了。 想到此处,谭滁子心情又好了起来,一双眼睛开始毫不避讳地四处打量,尤其是在那些偶尔路过的女修身上停留。 道藏府内也有少数女性修士担任文职或负责一些内务,虽不算绝色,但也各有风韵。 此刻被谭滁子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和审视意味的目光扫过,这些女修无不脸色发白,或加快脚步低头匆匆走过,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恐惧和厌恶。 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货物,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占有欲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念。 “啧,边陲之地,果然没什么上等货色。” 谭滁子心中挑剔地评价着,目光在一个身材窈窕、面容清秀的女修身上停留片刻,直到对方惊慌失措地跑开,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不过,聊胜于无。” “等处理完那个吴升,倒是可以……嘿嘿。” 引路的刘文远和李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骂“老色鬼”、“为老不尊”,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目不斜视,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只想快点把这尊瘟神送到吴大人那里。 沿途的其他修士,在谭滁子走过之后,也忍不住窃窃私语,眼神交流中满是鄙夷和畏惧。 “这就是新来的镇守使?好可怕的气息……” “何止气息,你看他那眼神,真恶心!” “就是,跟咱们吴大人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那可是镇守使!” “哼,镇守使怎么了?吴大人虽然只是都统,可为人多好啊,每次见到我们都是和和气气的,还会点头致意呢!” “就是,吴大人虽然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春风一样舒服。哪像这个红毛老头,眼神能吃人!” “真希望吴大人能治治他……” “别瞎说!吴大人再厉害,那也是都统,这位可是镇守使!差着级别呢!” 众人的议论声压得极低,但谭滁子何等修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前半段关于他眼神恶心的议论时,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听到后面拿他和“吴大人”对比,尤其是提到“吴大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近感,让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火和浓浓的不屑。 “吴大人?哼,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北疆蛮子,也配称大人?” “还敢跟老夫相提并论?”谭滁子心中冷笑,“等会儿见了面,定要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尊卑,什么叫规矩!” “这南谷城道藏府,看来是被这蛮子带得没了上下尊卑!正好,一并收拾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等会儿那个叫吴升的小子,在自己镇守使的威严和实力压迫下,是如何的战战兢兢、卑躬屈膝,奉上厚礼,乞求原谅。 而自己,则将勉为其难地收下孝敬,再“指点”他几句,然后潇洒地去享受南谷城的“特色风情”。 想到美妙处,谭滁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脚步似乎都轻快了几分。至于那个吴升会不会反抗? 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在他眼中,一品大圆满、体魄六千万、身怀十二件重宝的自己,捏死一个边陲小城的都统,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很快,三人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外。 院门虚掩,里面隐约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笑语声,以及淡淡的食物香气。 “谭镇守,吴大人就在院内。”刘文远停下脚步,侧身恭敬道。 谭滁子鼻翼微微抽动,闻到了糕点的甜香,又听到女子的笑声,眉头一皱,心中更是不悦:“大白天的,不在处理公务,反而在院内与女子嬉戏进食?果然是个不成体统的蛮子!” 他冷哼一声,也不等刘文远通报,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 院落清雅,植有几株翠竹,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此刻,石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几碟造型别致、散发着淡淡星辉和甜香的点心,还有一壶清茶。 吴升一袭青衫,坐在石凳上,神色平和。他面前,一个身穿鹅黄裙衫、梳着丫髻、有着一双灵动琥珀色眼眸的少女,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正是谷金月。 “吴大人,您尝尝这个星辉茯苓糕,我特意用晨露调的,一点不腻!还有这个百花蜜酿,是我采集了九十九种灵花的花蜜酿的,可香了!”谷金月献宝似的将点心往吴升面前推,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吴升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不错。清香淡雅,星辉内蕴,对温养神识略有裨益。”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谷金月一听,顿时笑开了花,比自己吃了蜜还甜:“真的吗?太好了!吴大人喜欢,我以后还做!”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谭滁子那高大魁梧、红发如火的身影,带着一股灼热而压迫的气息,闯了进来。 刘文远和李茂跟在后面,神色复杂。 院内的轻松氛围瞬间被打破。 谷金月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地往吴升身边靠了靠。 她抬头看向来人,首先被那火红的头发和逼人的气势惊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在对方胸前那枚显眼的、代表着镇守使身份的令牌上,小脸顿时一白,连忙从石凳上站起来,有些慌乱地行礼。 “衍、衍天阁弟子谷金月,见过镇守使大人。”声音怯怯的,带着明显的紧张。 吴升也抬眼看去,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惊讶,也无敬畏。 谭滁子的目光首先就被谷金月吸引了。 少女正值韶华,肌肤胜雪,眼眸如琥珀般剔透灵动,虽然带着紧张,但那份青春灵动的气息,却比他这一路看来那些庸脂俗粉强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那怯生生的模样,更是激起了他某种扭曲的征服欲。 他眼中邪光一闪,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谷金月。 尤其在少女纤细的腰肢和初具规模的胸口停留片刻,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衍天阁的?”谭滁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小丫头长得倒是水灵,资质看来也不错。” “老夫乃道藏府镇守使谭滁子,正缺一个端茶递水、伺候起居的弟子,你可愿意?” 他语气笃定,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在他看来,自己堂堂镇守使,主动开口收徒,虽然是伺候人的弟子,但对于一个弟子出身的小丫头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对方必定会感激涕零,立刻跪倒拜师。 谷金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位镇守使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看了看谭滁子那令人极不舒服的眼神,又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神色依旧平静的吴升,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愿意。”谷金月小声但坚定地说,同时往吴升身后又缩了缩,“我是衍天阁的弟子,不能随便拜师的。” 谭滁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 谷金月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些,但依旧躲在吴升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我是衍天阁的弟子,有师父的。” 谭滁子这回听清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恼怒。 他谭滁子,堂堂镇守使,主动收徒,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场拒绝?! “小丫头,你可知道镇守使意味着什么?” 谭滁子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试图用身份压人,“衍天阁虽有些名头,但在老夫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你若跟了老夫,老夫自有办法让你从衍天阁脱离,日后资源、指点,岂是你在小小衍天阁可比?” 他以为对方是不知道镇守使的分量,所以又强调了一遍。 谁知,谷金月的小脑袋摇得更坚决了,甚至隐隐带上一丝嫌弃:“不用了,谢谢大人好意。我在衍天阁很好,不想离开。” “你!” 谭滁子这下真的有点挂不住脸了,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堂堂镇守使,接连两次被拒,还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那一头火红的头发,似乎都因为怒气而微微飘动,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 一个小丫头,凭什么拒绝他?难道他镇守使的身份还不够尊贵?难道他谭滁子的名号不够响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了从始至终都安静坐在石凳上,甚至又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的吴升。 是了!一定是这个不知所谓的北疆蛮子!一定是他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者,是小丫头顾忌他在场,不敢答应? 迁怒,瞬间找到了出口。 “哼!”谭滁子冷哼一声,将所有怒火都倾泻到了吴升身上,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浓浓的训斥和质问,“吴升!见到本镇守使,为何不起身行礼?难道你道藏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声音如雷,蕴含着威压,震得院中竹叶沙沙作响,意图给吴升一个下马威。 吴升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甚至还点了点头,似乎对味道很满意。 谭滁子见吴升竟敢无视他,怒火更炽,正要发作。 却见吴升吃完手中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从容地从食盒里又取出两块精致的、点缀着星辉的“星辉茯苓糕”,站起身来。 但他没有走向谭滁子,而是径直绕过了像一堵墙般挡在面前的谭滁子,好似对方根本不存在。 吴升走到谭滁子身后,神色恭敬、垂手而立的刘文远和李茂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将两块糕点递了过去。 “刘主事,李主事,辛苦了。这点心不错,你们尝尝。” 刘文远和李茂显然没料到吴升会有此举动,都是一愣。但看着吴升脸上那平和真诚的笑容,感受着那毫无架子的温和态度,两人心中都是一暖,之前被谭滁子威压带来的紧张和不适瞬间消散了不少。 “多谢吴大人!” 两人连忙双手接过糕点,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真心实意的笑容,与面对谭滁子时那种公式化的恭敬截然不同。 “嗯,你们先去忙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吴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是,吴大人。”刘文远和李茂如蒙大赦,再次恭敬行礼,然后看也不看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谭滁子,转身快步离开了院落,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整个过程中,吴升完全将谭滁子当成了空气。 递糕点,说话,让人离开,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谭滁子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无视! 赤裸裸的无视! 不仅是无视,更是羞辱! 当着他的面,给两个小小主事递点心,还让他们离开?把他这个镇守使置于何地?! 直到刘文远和李茂离开,院门关上,谭滁子才猛地回过神来,一股被彻底孤立的荒谬感和滔天怒火瞬间爆炸。 “好!好!好!”谭滁子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冷得掉冰渣,“吴升!你很好!本镇守使真是小看你了!” “一个边陲之地的都统,也敢在本镇守使面前摆谱?耍威风?!” 他一步踏前,地面石板“咔嚓”一声,出现细密裂纹,灼热狂暴的气息轰然爆发,锁定吴升,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捧着你,你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本镇守使眼中,你屁都不是!” 吴升此时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气得红发几乎要根根竖起的谭滁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 谭滁子被这眼神彻底激怒了,他厉声道:“吴升!” “本镇守使问你话!你一个都统,见到上官,为何不跪不拜?!你眼中可还有道藏府规矩?!可还有尊卑上下?!” 吴升轻轻拍了拍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谭滁子耳中:“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了。” 第558章 谭滁子(死)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谭滁子一愣,怒火稍歇,下意识反问:“你知道什么?” 吴升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同在看一件死物,缓缓说道:“因为你蠢。因为你觉得你活了点岁数,有把子力气,就觉得天老大,你老二,谁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你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像一条被主人养得太肥,以至于忘了自己看门狗本分,见谁都想吠两声、咬两口的蠢狗。”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波澜,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越是这种平淡的陈述,越是让谭滁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和冰寒。 “你——!”谭滁子气得浑身发抖,体表隐隐有赤红火光涌动,周围温度急剧升高。 吴升却像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像你这种蠢狗,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因为你没脑子,因为你冲动,因为你走到哪里,都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最容易激怒别人。” “所以,上面那些人才会派你来。派你来南谷城,派你到我面前狂吠。” “因为如果你这条没脑子的蠢狗死了,死在了这里。” “那么,某些人大概就能确定一些他们想知道,但又不敢亲自来试探的事情了。” 吴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谭滁子暴怒的表象,看到他可悲的本质,最后总结道:“所以,你不是来调查的。” “你是被他们扔过来的问路石,是探路的卒子,或者说,是一个陷阱。用你的死,来验证他们的某些猜想。” “你来到这里,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重要。” “恰恰是因为你又蠢,又狂,又容易死,还不自知。” 这番话,真他娘的扎心。 “吼——!!!!” 谭滁子彻底暴怒了!所有的理智都被焚烧殆尽! 他堂堂镇守使,一品大圆满,半步陆地神仙的存在,竟然被一个边陲都统骂作“蠢狗”、“问路石”、“陷阱”?! 奇耻大辱!不共戴天之仇! “吴——升——!!我要你死!!!你竟如此不懂人情!!!!!” 狂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谭滁子周身赤红色的火焰罡气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整个院落的天空瞬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炽热的火云笼罩,道道赤红雷霆在云层中穿梭、炸响!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院中的翠竹瞬间化为齑粉,石桌石凳嘎吱作响,布满焦痕! 一品大圆满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吴升和他身后的谷金月!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地面开始融化、龟裂! 谷金月小脸煞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吓得惊叫一声,几乎要瘫软在地,但求生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吴升背后的衣角,像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躲在他身后,紧闭双眼,心中尖叫:“完了完了!” “这红毛老怪发疯了!吴大人救命啊!” 就连远处廊下,正在调琴的楚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惊得手指一颤,拨错了琴弦,发出刺耳的杂音。 她骇然抬头,望向小院方向,感受到那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炽热与毁灭气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认得这气息,这是镇守使级别强者的全力爆发!那个红发老者,竟然一言不合就要在道藏府内动手?!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吴升,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那狂暴的气浪吹动分毫。 他甚至还微微侧头,对身后吓得快哭出来的谷金月,投去了一个略带无奈和安抚的眼神:“别怕”。 然后,他重新看向状若疯魔、须发皆张、周身缠绕着赤红雷霆与火焰,如同火神降世般的谭滁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看……” 吴升的声音,在一片雷霆火焰的轰鸣声中,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我说对了吧?” “稍微撩拨两句,你就恨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 “像你这样没脑子的蠢货,不死,简直天理难容。” 他轻轻摇头在惋惜,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至于规矩,尊卑,人情世故……这些东西,我懂。但我更懂一个道理……” 吴升看着谭滁子那因暴怒和全力催动力量而狰狞扭曲的面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真正的人情世故,是留给值得尊重的人的。” “对于一条冲着你狂吠、还想咬死你的疯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最好的人情世故,就是送它去死,免得它吵到别人,也免得它……脏了我的院子。” “啊——!!!狂妄小儿!给老夫死来!!” 谭滁子彻底疯狂了,他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周身火焰与雷霆凝聚到极致,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火焰巨人虚影,那是他功法催动到极致的异象! 他双手虚握,一件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法宝虚影在他身周沉浮——焚天赤炎旗猎猎作响,玄冥重水珠幽光闪烁,巽风无形剑发出尖锐嗡鸣,厚土镇岳印虚影如山似岳…… 他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同这个院子,连同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一起轰成齑粉! 让他知道,羞辱镇守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然而,就在谭滁子气势积蓄到巅峰,即将发出惊天一击的刹那—— 吴升看着谭滁子,看着对方那因暴怒和全力催谷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看着那狰狞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力量。 然后,他轻轻耸了耸肩,摊开手掌,对着谭滁子,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死。” 言出,法随。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谭滁子脸上那狰狞狂暴、志在必得的表情,骤然僵住。 他周身那狂暴冲天的赤红火焰,那穿梭炸响的赤红雷霆,那沉浮闪烁的诸多法宝虚影,那背后巍峨的火焰巨人异象…… 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 然后,谭滁子那高大魁梧的身躯,从内部,无声地亮了起来。 白光透体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音响起。 谭滁子,连同他身上的一切,衣物、法宝、毛发、血肉、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白光中,化为最细微、最原始的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一滴血,一片布,甚至一丝灰烬。 他啊,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天空中的火云,赤红雷霆,瞬间消散无踪。灼热的气浪平息。扭曲的空气恢复平静。 阳光重新洒落小院,只是那几株翠竹和石桌石凳上的焦痕。 小院里,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吴升,以及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衣角、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张成“o”型、完全傻掉的谷金月。 还有远处廊下,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楚凝。 “嗝~” 谷金月猛地打了个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松开抓着吴升衣角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滁子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面有些许融化的痕迹。 “没、没了?” 她傻傻地指着那块空地,又猛地扭头看向吴升,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激动,“吴、吴大人……” “他、他……” “您、您刚刚……是、是言出法随?!”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言出法随!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那是只有修为达到陆地神仙之境,自身意志与天地法则高度共鸣,一言一行皆可引动天地之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至高境界! 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传说中的境界! 这位吴大人……难道、难道已经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了?! 谷金月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狂喜和安全感,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 “陆地神仙!吴大人是陆地神仙!我的天!” “我抱的大腿不是普通的粗,是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谷金月心中疯狂呐喊,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刚才的恐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无尽的崇拜和“我赚翻了”的窃喜。 她甚至完全没意识到,一个道藏府的镇守使,就这么在她眼前,被吴升一个字说得灰飞烟灭,到底意味着多么恐怖的事情和后续可能的风暴。 她的神经,在经历最初的惊吓后,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抱紧大腿,安全无忧”的频道。 吴升看了她一眼,对于她脱口而出的“言出法随”不置可否。 只是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吓到了?”吴升的声音温和,“喝口茶,压压惊。点心还没吃完,别浪费了金月的一番心意。” 谷金月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吴升那平静淡然,又看了看桌上香气犹存的点心和清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她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然后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跑回石凳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又充满崇拜地说:“嗯嗯!吴大人最厉害了!有吴大人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真的不怕了。 有陆地神仙当靠山,还怕啥?她现在只觉得这糕点格外香甜,这茶水格外清冽,这阳光格外明媚! 吴升看着她没心没肺,转眼就恢复活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也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品尝。 小院里,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而温馨。 …… 廊下。 楚凝僵硬地坐在琴凳上,按在琴弦上的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后背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红发如火、气势滔天、宛如火神降世、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镇守使,那个一品大圆满的恐怖存在…… 就在吴升轻飘飘的一个“死”字中……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就像从未存在过。 言出法随……真的是言出法随! 楚凝清楚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超越了品级,抵达了传说之境,真正触及天地法则的伟力!是凡人难以想象、难以企及的境界! 而这样一位存在,就在她眼前,用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抹杀了一位镇守使。 她想起了之前,同样是镇守使的万俟火,还有那位洞主曲年庆,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被吴升亲手掐断了脖子,然后像处理垃圾一样,炼制成了花肥,现在就埋在院子角落那些开得格外鲜艳的花卉下面! 当时她就觉得惊悚,觉得恐怖。 可现在…… 楚凝的心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来,掐死,炼制花肥……那已经是这位大人,手下留情,或者说,嫌麻烦的“温和”方式了。 真正的他,杀一品大圆满的镇守使,只需要……一个字。 楚凝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看着不远处小院里,那个青衫男子正平静地喝茶,那个琥珀色眼眸的少女正没心没肺地吃着点心,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甚至有些温馨。 可这温馨的画面,落在楚凝眼中,却比任何修罗地狱都要恐怖。 他刚刚杀了一个镇守使啊! 像碾死一只虫子!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在喝茶,吃点心! 巨大的反差,让她几乎要窒息。 “我当初……怎么会那么蠢……那么蠢啊!”楚凝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了初见吴升时,自己那愚蠢的傲慢,那可笑的威胁,那不知死活的眼神……甚至,曾想过要杀死对方。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对着九天巨龙狂吠的蝼蚁,不,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狂妄,没有用那种眼神看他……” “如果我能像那个衍天阁的小丫头一样,哪怕只是对他保持最基本的敬畏和礼貌……” “是不是……是不是现在能坐在他身边的人,也能有我一个?” “不求平起平坐……哪怕只是能偶尔得到他一个温和的眼神,一句平淡的吩咐……” “也好过现在这样,只能在这廊下,做一个弹琴的傀儡,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旁观者……” 楚凝的心中充满了酸楚和苦涩。 她看着谷金月,看着那少女脸上毫无阴霾的崇拜和亲近的笑容,那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了。 那是用她曾经的愚蠢和傲慢,亲手葬送的可能。 “都是报应……” “是我为过去的狂妄和无知,在还债。” 楚凝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琴弦上,发出细微的颤音。 “能活着……还能在这里弹琴……” “还能偶尔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琴音要求……这已经是他莫大的仁慈,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了……我还在奢求什么?” “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当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悔恨和酸楚,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拂去琴弦上的泪珠,重新坐直身体。 琴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琴音深处,除了原本的清冷孤高之外,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伤悲。 …… 谭滁子爆发全部气息,引动天地异象,火云压城,赤雷轰鸣的那一刻,整个南谷城道藏府,甚至小半个南谷城,都被惊动了。 那一品大圆满、半步陆地神仙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修士心头,让无数人气血翻腾,心神悸动,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发白,几欲吐血。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气息!是……是镇守使?!” “是之前进去那个红发镇守使!他在和谁动手?!” “在道藏府内直接动手?谁惹怒他了?!” “是吴大人!他去了吴大人的院子!” “天!镇守使要对吴大人出手?!” 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威压爆发的源头,吴升所在的那个清幽小院。各种猜测、议论、担忧,在道藏府各处悄然蔓延。不少人都为吴升捏了一把汗,毕竟那是镇守使啊!吴大人再强,也只是都统…… 然而,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和异象,来得快,去得更快。 就在众人以为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爆发,甚至可能波及整个道藏府时—— 一切,戛然而止。 火云消散,赤雷湮灭,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恢复了晴朗,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整个道藏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 “结、结束了?” “谁赢了?” “怎么……没动静了?” “气息……全消失了?那个镇守使的气息……怎么感觉不到了?” “难道……分出了胜负?这么快?”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惊疑。战斗结束得未免太快了!快到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切归于平静。 有胆子大、或者好奇心重的,尝试着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小院方向探去,却只感觉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仿佛那里什么也没发生过,又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探查。 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去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一个镇守使级别的强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息,却又在瞬间诡异地平息、消失……这太不寻常了。 …… 道藏府深处,另一处更为幽静、灵气相对浓郁的院落。 这是陈雨顺和苏婉夫妇的住处。 陈雨顺虽然不再是司主,但作为前任司主,又是主动让贤,吴升对他颇为照顾,依旧让他们住在最好的院落之一。 方才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威压和炽热气息爆发时,陈雨顺正与妻子苏婉在院中品茶对弈。 苏婉手中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脸色微白,惊骇地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夫君!这是……” 陈雨顺也是神色凝重,放下了手中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个方向,沉声道:“是镇守使的气息……火属性功法,炽烈狂暴,带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戾气……是那个谭滁子。” “他……他想干什么?难道要对吴大人……”苏婉眼中满是担忧。 吴升对他们夫妇有恩,不仅没有因为陈雨顺让位而轻视,反而赠予宝药,助陈雨顺增进实力,这份恩情,他们铭记于心。 “如此毫无顾忌地爆发气势,是存了立威,甚至……杀心。” 陈雨顺缓缓说道,眼神锐利,“看来,这位谭镇守使,来者不善。”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恐怖的气息,连同天空的异象,瞬间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苏婉愣住了,看向陈雨顺:“夫君,这……气息怎么突然没了?” 陈雨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应着。 他的修为虽然远不如吴升,但经验和感知还在。 他仔细地、反复地感应着那个方向,感应着天地间残留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深的庆幸和后怕。 “消失了……”陈雨顺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信无疑的笃定,“谭滁子的气息……彻底消失了。不是收敛,不是离开,是消失,从这片天地间,被抹去了。”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夫君,你是说……他、他死了?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快?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别人来说不可能。”陈雨顺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悠远,看到了那个清幽的小院,看到了那个总是神色平静的青衫身影,“但对那位大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苏婉也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娇躯微微一颤,低声道:“是……吴大人?” 陈雨顺缓缓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除了那位大人,这南谷城,还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让一位一品大圆满的镇守使……人间蒸发?”陈雨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中却充满了敬畏,“这位大人……当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了。谁来找麻烦,谁就死。” “谁狂,谁就死。”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看向妻子,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庆幸:“婉妹,现在你知道,我当初主动让出司主之位,是多么正确的决定了吧?” 苏婉重重点头,心有余悸:“若非夫君当机立断,以诚相待,只怕我们……” 她不敢想下去。 连镇守使都说杀就杀,他们夫妇当初若稍有迟疑或不敬,下场恐怕不会比那谭滁子好多少。 “这位大人的境界,早已非我等所能揣度。”陈雨顺长叹一声,眼中既有敬畏,也有一丝向往,“能与此等人物有些许善缘,已是我陈雨顺此生最大的造化。只是不知,这位大人如此……行事,道藏府上层,会作何反应?” 苏婉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无论道藏府如何反应,都与我们无关了。夫君,我们现在这样,很好。那位大人……似乎也并非嗜杀之人,只要不主动招惹他。” “是啊,只要不主动招惹……”陈雨顺望向小院方向,低声重复了一句,心中已然明了。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吴大人面前,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安分守己,恭敬顺从。 任何狂妄、试探、挑衅,都无异于自寻死路。 谭滁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 中元腹地,某座繁华大城,道藏府镇守使驻所。 一处清幽的静室内,檀香袅袅。 镇守使褚河一身宽松道袍,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周身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蓝色光晕流转,气息沉静绵长。 他虽与谭滁子相熟,但性格迥异,不喜张扬,更不近女色,平日里多在府中静修,参悟功法。 忽然,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惊慌的呼喊:“大人!不好了!褚河大人!出大事了!” 褚河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性格喜静,最讨厌在修炼时被人打扰。 “何事如此惊慌?”褚河的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慢慢说。” 静室门被推开,一名心腹手下脸色苍白,额角带汗,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玉牌,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大人!是、是谭滁子谭大人的魂牌……碎了!就在刚才,突然……突然就彻底碎了!” “什么?!” 褚河平静的脸色瞬间剧变,霍然从蒲团上站起,周身那沉静的蓝色光晕一阵剧烈波动。 他一把夺过手下手中的碎玉牌,仔细查看。 玉牌质地特殊,呈暗红色,正面刻有“谭滁子”三字,背面是其生辰八字与一缕本命魂息的印记。 而此刻,这块本应温润光泽的魂牌,已经从中断裂成数块,黯淡无光,其内的魂息印记更是彻底消散,再无半点感应。 这正是谭滁子留在道藏府总部的本命魂牌!魂牌彻底碎裂,魂息消散,只意味着一件事—— 谭滁子,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褚河捏着碎玉牌的手指,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慌乱,立刻从怀中取出与谭滁子联络的那枚通讯玉佩,疯狂地向其中灌注灵力,试图联系。 然而,玉佩那头,只有一片死寂。 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往日虽然经常觉得谭滁子聒噪,但至少能联系上。可此刻,那种熟悉的、带着暴躁和不耐烦的精神波动,彻底消失了。 褚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沉入冰窖。 真的……死了。 谭滁子,那个脾气火爆、自大狂妄、却与他相识多年的老友,真的死在了南谷城!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名心腹手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褚河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良久,褚河缓缓放下通讯玉佩,也放下了那块碎裂的魂牌。 他坐回蒲团,脸上震惊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苦涩,和一种“果然如此”的后怕。 “老谭啊老谭……”褚河长叹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我早就提醒过你,南谷城那趟浑水,深不可测,让你小心,让你低调……你偏不听,偏要逞强,偏以为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 他想起了之前通讯时,谭滁子那满不在乎、甚至带着讥讽的笑声,想起了对方对吴升的不屑一顾,想起了对方那“正好去尝尝鲜”的轻佻话语…… “果然……那吴升,果然有问题!大问题!”褚河眼神锐利起来,背脊隐隐有些发凉。 谭滁子的死,几乎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也印证了道藏府高层某些人心中那不愿明言的猜想! 邱望远死了,曲年庆和万俟火去调查,也死了。 现在,派了脾气更爆、更狂、更目中无人的谭滁子去,结果……也死了!死得无声无息,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魂牌直接碎裂!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南谷城那里,有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一个能轻易抹杀镇守使的恐怖存在! 而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那个如同火箭般崛起、行事神秘的吴升! “道藏府……或者说,上面某些人,恐怕早就有所怀疑了。” 褚河低声自语,眼神复杂,“他们派老谭去,恐怕根本就不是指望他能查出什么真相……” 他想起谭滁子那越来越狂妄、越来越目中无人的晚年心态,想起他在道藏府内越来越多人嫌狗厌的处境…… “他们派老谭去,或许就是因为他狂,因为他蠢,因为他不怕死,因为他最容易激怒那个可能存在的神秘强者!” “他们是在用老谭的命……去投石问路!去试探那潭水的深浅!” “而老谭……这个蠢货,还真就一头撞进去了……” 褚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他与谭滁子性格不合,时有争执,但毕竟是多年的老友。 眼睁睁看着老友被人当枪使,当成探路的弃子,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神魂俱灭的下场,他心中岂能好受? 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和对那个“吴升”的深深忌惮与好奇。 “吴升……你到底是什么人?” 褚河睁开眼睛,望向南谷城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尽空间,“北疆来的……北疆何时出了这等人物?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北疆之人?你的背后,到底站着谁?是哪位隐世的陆地神仙?还是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古老存在?” 他不敢再想下去。 谭滁子的死,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许多人。 也让南谷城,让“吴升”这个名字,在道藏府某些高层心中,打上了一个极度危险、不可轻易触碰的标签。 褚河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道藏府损失了三位高层邱望远、曲年庆、万俟火,如今又死了一位镇守使谭滁子,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上面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派遣更强、更谨慎的人去调查?还是…… 褚河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知道,以他的级别和实力,已经无法插手此事。 他能做的,只有将谭滁子魂牌碎裂的消息如实上报,然后……远远避开南谷城,避开那个叫吴升的煞星。 “老谭,一路走好。” 褚河最后看了一眼那碎裂的魂牌,低声喃喃,“下辈子……记得把眼睛擦亮点,脾气收着点。这世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他挥了挥手,让心腹手下退下,并严令封锁消息。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第559章 几人(一) 南谷城,道藏府内院,一处相对僻静的偏厅,刘文远和李茂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杯清茶,但谁也没有去碰。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摊开的一份玉简文书上,神情复杂,有敬畏,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振奋。 “吴大人的最后一项功绩,也录入完毕了。”刘文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指着玉简上最后一行流转着微光的字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释然,“清剿东南三千里外残余妖邪,擒杀作乱头目,核实无误,功勋已入册。” “至此,吴大人晋升司主所需的所有前置任务,已全部完成,功勋点也已绰绰有余。只差最后一步——上报,等待洞主与镇守使级别的大人联名审核,流程走完,任命文书一下,吴大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司主了。” 李茂重重点头,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一旦审核通过,我南谷城道藏府,便要有司主坐镇了!而且还是吴大人这样的司主!” 刘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吴升来到南谷城后的种种。他放下茶杯,看向李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问道:“李兄,你觉得……吴大人的这份晋升审核,能通过吗?” 李茂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能!肯定能!而且,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能!” 他的语气极其肯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刘文远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茂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着后怕与笃定的光芒:“文远兄,你回想一下,吴大人来到我南谷城,才多久?从一介行走,到执令,到都统,哪一次晋升,看起来是顺风顺水的?可结果呢?每一次,不管中间有多少波折,有多少人暗中使绊子,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甚至有人因此消失,可最终,吴大人的晋升审核,不都通过了吗?” 刘文远默然。是的,回想起来,简直堪称诡异。每一次吴升提交晋升申请,似乎总会伴随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一些“意外”,甚至是一些大人物的关注或敌意。 可每一次,这些声音和阻碍,最终都会以一种悄无声息、却又干净利落的方式消失。然后,吴升的晋升审核,便会在一片“风平浪静”中,顺利通过。 这背后,到底有多少腥风血雨,有多少看不见的交锋与湮灭,他们不敢细想,也无从知晓。他们只知道,结果就是如此。 “这一次,是司主!” 李茂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坚定,“虽然司主的审核,需要至少一位洞主和一位镇守使联名核实、背书,程序远比以往复杂,门槛也高得多。放在别人身上,这或许是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血,打通多少关节,甚至可能永远卡在那里。但是……” 他看向刘文远,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但是对于吴大人来说……”李茂缓缓吐出最后半句话,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这都不是问题。不管是谁来审核,不管背后有什么规矩、什么人……这司主之位,注定是吴大人的。” 刘文远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庆幸与迷茫的复杂神色。 “是啊……注定是他的。”刘文远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吴升院落的方向,那里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这位大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北疆……北疆真的能走出这样的人物吗?” 李茂也沉默了,半晌,才苦笑着摇头:“看不懂,真的看不懂。但有一点,我老李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 “跟着吴大人,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李茂正色道,随即又自嘲一笑,“当然,更重要的是,千万别惹他不高兴。其他的……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位吴大人,就是最高的那个。” 两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在这位神秘莫测、手段通天的吴大人麾下做事,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也可能是最大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他们似乎也不想回头。 …… 谭滁子魂牌碎裂的第二天,消息尚未完全扩散,但道藏府高层显然已经知晓。 褚河在自己的静室内枯坐了一夜,试图用修炼来平复心绪,但谭滁子那碎裂的魂牌,以及南谷城方向那深不见底的危险,如同梦魇般萦绕心头,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定。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静室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褚河镇守使可在?奉上谕,请镇守使移步一叙。”门外传来一个年轻、清朗,却带着一种公式化冷漠的声音。 褚河心中一凛。 这声音他有些印象,是道藏府总府那边,某位大人身边的近侍执事,虽然品级不高,但地位特殊,代表着那人的意志。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安,脸上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打开了静室的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道袍、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男子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侍”字。 他神色平淡,眼神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面对的并非一位镇守使,而只是一个寻常路人。 “原来是白执事,有失远迎,快快请进。”褚河连忙侧身,态度恭敬。 他知道,眼前这位“白执事”,虽然修为可能不及他,但却是那位的耳目,一句话,可能就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白执事却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瞥了褚河一眼,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必了。褚镇守使,请立刻随我前往天池山议事,诸位同僚已至,只等你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笃定褚河不敢不从,也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 褚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白执事那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几分催促意味的背影,心中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但旋即被他死死压下。 妈的!一个小小的执事,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褚河在心中破口大骂,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知道,对方不是摆谱,而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那人近侍眼中,镇守使,也不过是稍大点的棋子罢了。 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怒火,还有那一丝越来越浓的不祥预感,迈步跟了上去。 天池山……果然是那里。 褚河心中苦涩。 那是中元一处有名的灵秀之地,也是道藏府高层某些大人物喜欢的聚会场所。 看来,谭滁子之死,果然捅了马蜂窝,连那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都坐不住了。 这一去,怕是祸福难料。褚河看着前方白执事那挺直的、不带丝毫情绪的背影,只觉得前路一片昏暗。 …… 天池山,位于中元腹地,山势不算险峻,却钟灵毓秀。 山顶有一汪天然形成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故名“天池”。 此刻,天池畔,一处看似简陋、实则用料极为考究、处处透着雅致的书院内,正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几名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香气袭人。天池的氤氲水汽与舞姬们的翩跹身姿交织,恍若仙境。 而在书院开阔的临水轩中,摆着一张古朴的石桌,围坐着六人。 三男三女,皆气息沉凝,气度不凡,显然都是久居上位者,他们并未观赏歌舞,而是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文房四宝,似乎正在谈诗论道,或品评书画,或即兴赋诗,言笑晏晏,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这六人言谈举止间,眼神偶尔交汇,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和凝重。那看似随意的谈笑,也带着几分试探和疏离。 褚河跟着白执事,一路沉默地登上天池山,来到这书院外。 白执事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垂手侍立在外,不再进去。 褚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这看似风雅,实则暗流汹涌的院落。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院内六人的注意。 谈笑声略微一滞,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褚河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石桌前,对着在座的六人,抱拳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褚河,见过诸位同道。” 这六人,正是与他同级的镇守使!皆是道藏府中镇守一方、威名赫赫的人物。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一位身穿紫金道袍,颌下三缕长髯看起来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名为紫胤。 他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轻轻摇动,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却一片平静,不见波澜。 他左手边,是一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背负一柄阔剑的壮汉,气息凌厉。 右手边,则是一位宫装美妇,云鬓高耸,姿容艳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名为玉罗刹,手中把玩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玉珠。 其余三人,一人是位手持书卷、气质儒雅的白面书生。 一人是位身材矮小、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老者。 最后一位则是位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剪瞳、气质清冷的女子。 这六人,加上褚河,便是七位镇守使。 “呵呵,褚河老弟来了。”紫胤真君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笑容温和,“人齐了,正好。” 褚河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目光扫过众人,故作疑惑道:“紫胤道兄,不知急召褚某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府中有何要务?” “行了,褚河,别装了。”那背负阔剑的壮汉冷哼一声,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谭滁子那老小子死在南谷城,魂牌都碎了,你会不知道?” 玉罗刹把玩玉珠的动作微微一顿,红唇微启,声音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啊,褚河,你与谭滁子私交不错,他死了,你就不想为他讨个说法?” 其余几人虽未说话,但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褚河心中一沉,知道躲不过去,脸上露出苦笑和无奈:“诸位,谭滁子之事,褚某确实知晓。” “但……此事诡异,谭滁子性子又……唉,褚某也曾劝过他,南谷城水深,让他莫要冲动,可他不听啊……” “劝过?”那儒雅书生儒雅青年放下书卷,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嘲讽,“劝过便算了?褚河,你何时变得如此……明哲保身了?同僚一场,他被人杀了,你就这般轻描淡写?” 另一个人嘎嘎怪笑两声,声音沙哑刺耳:“褚小子,莫不是被吓破胆了?听说那南谷城的吴升,不过是个都统?啧啧,一个都统,能杀得了谭滁子?你信?” 寒月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褚河。 褚河被几人挤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既感憋屈,又觉无奈,只能强撑着道:“儒雅青年兄,老者前辈,话不能这么说。谭滁子之死,固然令人痛心,但……这也是他命中有此一劫。” “修行路上,生死有命,强求不得。况且,那南谷城之事,水太深,依褚某之见,还是莫要轻易涉足为妙……” “命中有此一劫?”玉罗刹嗤笑一声,美目流转,看向褚河,“好一个命中有此一劫!褚河,你这话,未免太让人寒心了。我等身为镇守使,同气连枝,若人人遇事都如你这般认命,那道藏府威严何在?我等颜面何存?” 壮汉更是直接拍案而起,石桌都震了震:“少废话!褚河,你就说,这仇,你报是不报?若你还是个带把的,就跟我等一起,去那南谷城,会会那个什么吴升!看看他到底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背后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舞姬们早已吓得停了歌舞,瑟缩在一旁。 其余几位镇守使虽未如壮汉般激动,但看向褚河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善和逼迫。 褚河心中叫苦不迭,暗骂这群人不知死活,谭滁子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还敢去触那霉头? 但他势单力薄,被六人气势所迫,额角渗出冷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微笑不语的紫胤真君,轻轻用折扇敲了敲桌面,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壮汉不满地看了紫胤一眼,但还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紫胤真君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面色难看的褚河身上,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严肃。 “好了,莫要再争了。”紫胤缓缓开口,“褚河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南谷城之事,确实蹊跷。谭滁子道友修为不俗,却折戟于此,我等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之所以召诸位前来,并非仅仅是为谭道友讨个说法。而是因为……上头,有令了。” “上头?” 众人皆是一愣,连脾气火爆的壮汉也露出了疑惑之色。能让紫胤真君如此郑重其事地称之为“上头”的…… 褚河心中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顶点,声音都有些发颤:“紫胤道兄,你所说的上头是……” 紫胤真君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道君。” “道君?!” “嘶——” 除了紫胤,其余六人,包括褚河在内,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道君! 在道藏府庞大的体系里,行走、执令、都统,算是中坚力量,基数相对庞大。 司主、洞主、镇守使,则已是真正的高层,手握实权,镇守一方,人数锐减。 而在这之上,便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众生的存在。 道君、天尊、道祖! 整个中元,道藏府明面上,道君仅有九位!天尊六位!道祖,更是只有传说中三位,神龙见首不见尾! 道君,已是他们这些镇守使需要仰望的巅峰! 每一位道君,都是修为通天,无限接近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之境,是真正执掌道藏府权柄、决定中元大势的巨擘! 这等存在,平日里闭关潜修,参悟大道,除非关系到整个中元存亡兴衰的大事,否则根本不会露面,更不会理会下层的具体事务。 可现在,紫胤竟然说,有道君因为南谷城的事,因为那个吴升……下令了?! “哪、哪一位道君?”褚河声音干涩,心脏狂跳。 他知道谭滁子的死会惊动上面,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直接惊动道君这个层次!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紫胤真君却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微笑:“褚河道友,何必多问?你只需要知道,是道君之令便可。具体是哪一位……不重要。” 不重要?褚河心中一片冰凉。连名号都不愿透露,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位道君,对此事也心存忌惮,不愿直接站到前台! 或者说,这道命令本身,就有些见不得光! “不知……道君大人,有何吩咐?”褚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拱手问道,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褚某虽不才,但既为道藏府镇守使,自当为道君分忧,为府中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瞬间从一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变成了忠肝义胆的义士。 然而,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他话里的色厉内荏和急于表忠心的惶恐? 壮汉、儒雅青年等人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笑。 玉罗刹更是以袖掩口,发出一声轻笑,意味难明。 紫胤真君对褚河的表态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自己的脖颈间,横着虚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褚河,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杀! 道君之令,是杀了那个吴升! 褚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位道君……亲自下令,要杀一个连司主都还不是的都统?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龙,突然对地上的一只蚂蚁产生了兴趣,并且下令要碾死它一样荒唐! 跨越了洞主、镇守使、道君……整整三个大层次!这根本不合常理!道君要杀一个都统,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暗中下令,还召集他们这些镇守使? “道君……为何……”褚河声音干哑,还想再问。 紫胤真君却打断了他,收回了手,神色淡然:“道君对那吴升,颇为不喜。” “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异,恐非善类,有碍我道藏府清誉,亦有损中元稳定。故而,令我等候命,寻机将其铲除。”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褚河脸上停留了一瞬:“此番召集诸位,便是要我等同心协力,共赴南谷,了结此事。事成之后,道君自有厚赐,不会亏待了诸位。” “哈哈!紫胤道兄说得对!” 壮汉第一个大笑出声,满脸兴奋,“有道君大人撑腰,我们还怕什么?那吴升就算有三头六臂,背后有人,难道还能翻出道君大人的手掌心不成?此次正好为谭滁子报仇,也为道君分忧!一举两得!” 儒雅青年也抚掌笑道:“不错。能为道君办事,是我等荣幸。些许宵小,弹指可灭。” 玉罗刹、老者、寒月等人虽未说话,但眼中也露出意动之色。 道君的“厚赐”,对他们而言,诱惑力巨大。 更何况,七位镇守使联手,对付一个“疑似”有问题的都统,怎么看都是手到擒来。至于风险?有道君背书,还有什么风险? 只有褚河,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着眼前这群或兴奋、或淡然、或跃跃欲试的同僚,只觉得他们像是被蒙上眼睛、推向悬崖的羔羊,还在为悬崖边的几根嫩草而兴奋不已。 “诸位!冷静!冷静啊!” 褚河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嘶喊出来,“那吴升绝非等闲!谭滁子死得不明不白,南谷城如同龙潭虎穴!” “这道君之令来得蹊跷,连名号都不愿透露,分明是拿我等当枪使,去试探那潭水的深浅!我们此去,凶多吉少啊!” 他这番话,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放肆!”壮汉猛地一拍石桌,怒目圆睁,“褚河!你竟敢质疑道君之令?污蔑道君拿我等当枪使?你好大的胆子!” 儒雅青年也收起笑容,冷冷道:“褚河道友,慎言。” “道君行事,自有深意,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 “能为道君分忧,是我等的机缘。你若是怕了,大可以不去,何必在此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玉罗刹美目流转,看向褚河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褚河道友,你今日……话有些多了。道君之威,岂容亵渎?你莫不是真的被那吴升吓破了胆,连道君都不敢信了?” 老者嘎嘎怪笑:“小子,怕死就直说。老夫最看不起你这等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之辈!” 寒月依旧沉默,但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褚河,也微微摇了摇头。 紫胤真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褚河,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褚河道友!!!”紫胤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道君之令,已下。你去,还是不去?”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 一个看似是选择,实则没有选择的选择。 不去?违抗道君之令,是什么下场,褚河很清楚。道藏府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不听话的镇守使“合情合理”地消失。 去?前面很可能是谭滁子的后尘,甚至更惨。 褚河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烂泥,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六位同僚,看着他们或冰冷、或讥诮、或逼迫的目光。 又仿佛看到了那道隐在幕后、深不可测的道君身影。 妈的! 妈的! 妈的! 他能怎么办?他能拒绝吗?他有资格拒绝吗? “我……”褚河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最终,在六道目光的逼视下,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颓然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我去。” 声音微弱,却带着认命般的沉重。 紫胤真君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的冰冷从未出现。 “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即刻动身,前往南谷城!” …… 离开天池山,紫胤等人给了褚河一个时辰的时间处理私事,他们会在南谷城外百里处等他汇合。 褚河没有回自己的镇守使府邸,而是来到了一处位于郊外、依山傍水、颇为雅致的庄园。这是他暗中置办的一处别业,安置着他的一些家人。 并非道藏府体系中的人,而是他在世俗中的血脉后裔,几个儿子,一些孙子孙女,以及他们的母亲。 平日里,他极少来此,一是避嫌,二也是不愿将道藏府的纷争带给他们。 但今日,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必须来此一趟,做一些安排。 当褚河的身影出现在庄园门口时,正在庭院中嬉戏的几个孙辈最先发现了他。 “祖父!是祖父回来啦!”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兴奋地叫了起来,丢下手中的木剑,张开双臂朝着褚河跑来。 其他几个稍大些的孩子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褚河的几个儿子闻声也从屋内走出,看到褚河,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连忙上前行礼。 “父亲,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长子褚文彦恭敬地问道,他年约四十,举止沉稳,身上有淡淡的书卷气,似乎走的是文修路子。 “是啊,父亲,您不是在闭关吗?”次子褚武略也问道,他身材魁梧,气息彪悍,显然更倾向于武道。 褚河看着眼前儿孙满堂的景象,看着那一张张带着惊喜和依赖的脸庞,心中那股酸涩和悲凉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挨个摸了摸孙辈们的头。 “祖父有事要出趟远门,顺路回来看看你们。”褚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众人簇拥着褚河进入厅堂,奉上热茶。 孩子们在院子里继续玩耍,几个儿子和儿媳则陪坐在一旁,说着一些家常琐事,询问褚河在外的见闻。 起初,厅内的气氛还算融洽。 但渐渐的,心思细腻的长子褚文彦发现了不对。 父亲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却十分勉强,眼神中更是充满了疲惫、忧虑,甚至……一丝绝望? 而且,父亲的气息似乎也有些紊乱,不复往日的沉凝浑厚。 “父亲……” 褚文彦小心地开口,打断了弟媳关于娘家亲戚的絮叨,“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您气色似乎不太好。”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次子褚武略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父亲异常的状态,纷纷投来关切和疑惑的目光。 在他们的印象中,父亲褚河,是镇守使!是道藏府中真正的大人物!是跺跺脚,一方地域都要震三震的存在!父亲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永远是那么从容,那么强大。 可今天,父亲却显得如此……颓然,甚至有些……萧索。 褚河看着儿女们关切的目光,心中更是刺痛。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文彦,武略,还有你们……”褚 河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子、儿媳,声音低沉而缓慢,“为父……确实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长子褚文彦,缓缓道:“文彦,你性子沉稳,但有时过于优柔。” “为父走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记住,遇事多思量,但该决断时,切不可犹豫。” “还有,你与柳家那丫头的婚事……就此作罢吧。柳家势大,但家风不正,攀附之心太重,非良配。” “为父已为你物色了李家的姑娘,家风清正,人也贤淑,虽家世不显,但可保你一世平安顺遂。此事,你需谨记。” 褚文彦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与柳家小姐情投意合,已私下定情,父亲也是知道的,之前并未反对,为何今日突然……但他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是……父亲,孩儿记住了。” 褚河又看向次子褚武略:“武略,你勇武刚烈,是好事,但也易冲动惹祸。” “为父不要求你改性子,但切记,日后行走,务必低调,莫要争强好胜,更不要轻易与人结仇。你一直想去丰山门学艺,为父此前不准,是怕你卷入宗门纷争。” “如今……” “若实在想去,便去吧。但记住,在丰山门,只学艺,莫要掺和派系争斗,学成之后,尽早归来,护持家族。” 褚武略性格粗豪,此刻也听出了父亲话语中不对劲,急道:“父亲!您到底要去哪里?办什么事?危险的话,让孩儿跟您一起去!孩儿现在……” “住口!”褚河低喝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眼神严厉,“为父的话,你听是不听?!” 褚武略被父亲的目光震慑,呐呐不敢再言,只是虎目泛红,重重抱拳:“孩儿……遵命!” 接着,褚河又看向其他几个儿子、儿媳,甚至将外面玩耍的几个孙辈也叫了进来,事无巨细地嘱咐着。 哪一房的产业要如何打理,哪个孙儿有修行天赋可以试着引导但不必强求,哪个孙女性子柔顺该许个什么样的人家……零零总总,絮絮叨叨,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老父亲,在临行前,不放心地叮嘱着家中的一切。 他的话语越来越琐碎,眼神中的不舍和悲凉也越来越浓。 几个儿子和儿媳,此刻也终于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了。这哪里是出远门?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 “父亲!” 褚文彦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父亲!到底发生了何事?您告诉我们啊!您是我们褚家的顶梁柱,您不能有事啊!” “是啊,父亲!到底是谁?谁敢对您不利?我们跟您一起去!”褚武略也跪了下来,双目赤红。 其他儿女孙辈,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褚河看着跪了满地的儿孙,老眼也湿润了。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楚,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孩子们面前,将他们一个个扶起。 “都起来……为父……没事。” 他声音哽咽,却强作镇定,“只是此去……归期不定,或许……或许要很久。你们……要好好的。记住为父的话,低调行事,与人为善,莫要张扬,平安是福。” 他挨个拍了拍儿子们的肩膀,摸了摸孙辈们的脑袋,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身后哭泣的家人,大步向厅外走去。 步伐有些踉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异常佝偻和苍凉。 “父亲!” “祖父!”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褚河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然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庄园门口。 他知道,紫胤真君他们还在等着他。 他耽搁不起。 厅内,只剩下褚河的儿孙们,茫然、悲痛、不解地哭泣着。 直到褚河的身影彻底消失,他们才猛地意识到,父亲祖父这一去,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