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夫人通古今,各大佬疯狂求娶》 第一章 她竟然来到了现代!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郦城古城景区,周茜茜是最后一个下班的,正要离开,忽然发现路旁的大树下躺着一个人,她赶忙跑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游客,景区都关闭了,还没离开,她心里念叨着。 近前了才发现,大树下的女人,是昏迷着,周茜茜吓了一跳,慌里慌张从包里翻找手机就要打120。 游客在景区发生危险,景区可是要担责任的。 魏舒感觉有人在轻拍她的身体,声音焦急地要唤醒她。 双眼皮像吊了两个巨大的磨盘一样沉重,再加上满心的郁结,魏舒一点都不愿意睁开双眼。 睁开了,就要面对一桩桩残酷的事件。 可最终,魏舒还是睁开了双眼。 不,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她的女儿,她的儿子,还等着她庇护,偌大的侯府,若是她也倒下了,就真要倒下了。 强撑着,魏舒总算睁开了眼睛,可入目的一切,却让她懵了。 首先是完全陌生的街道,一些看起来像店铺的牌匾上竟然闪着光,上面的字看起来也残缺不全,不过大抵还是能认识的。 不过,这些店铺现在看起来都是闭锁着的,里面并没有做生意。 更让魏舒感觉奇怪的是眼前的姑娘,她应该就是刚才唤醒她的人。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是,头发竟然只有短短三寸,身上穿着的衣服,更只有几片布料,大腿和胳膊都全部露在外面。 魏舒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少时也算见识广阔,连那大胆热辣的番邦女子也见过几个,可是即使是那些番邦女子,也不会只穿这样一点布料出门,更不要说将头发剪短至如此。 “姑娘,你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魏舒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刚才就发现了,她现在不是在侯府,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她在哪里,怎么回去。 侯爷刚战死,老太君年事已高,儿女又…… 魏舒内心一痛,现在,偌大的侯府,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主事人。 “姐姐你醒了啊,我还正说给你叫个救护车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怎么晕倒在这里了啊。” “姐姐,你是coser吗,你的衣服真好看,头发也漂亮,而且姐姐你气质真好,简直就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周茜茜见魏舒醒了,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魏舒听着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禁扶了下额。 她自幼就是名门闺秀的典范,嫁人后,生的女儿亦是如何,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咋咋呼呼。 “哦,对了,这里是郦城的古城景区啊,我在这里工作。”说完一堆话之后,周茜茜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回答这个漂亮姐姐的问题了。 郦城古城景区? 郦城! 魏舒猛地抓住了周茜茜的胳膊,死死盯着周茜茜的眼睛:“姑娘,你说这里是郦城?” 周茜茜被魏舒抓痛,忙不急往回缩手,可谁知道这个姐姐看起来柔弱,手上的力道却大的吓人,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她只能耐心先和魏舒说明白。 “姐姐,你看那里,是不是写着郦城二字?这里确实是郦城。” 这个姐姐,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也许是和家人走失了,也怪可怜的。 周茜茜怜悯的看了魏舒一眼,心中微微哀叹。 魏舒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放开了周茜茜的手。 “姑娘,刚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姐姐,就你一个人吗?你家人电话号码是多少,你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让你家人来接你吧。” 放着一个脑子可能有些问题的姐姐就在这里,周茜茜心里哪能放心得下。 “家人?” 听到这个词的魏舒惨然一笑,满脸悲恸。 “我丈夫,刚战死,我儿子,重伤昏迷命垂一线,我女儿,被逼迫要嫁给年龄能当成她爹的老东西……” 魏舒的每一句都说的很慢,每一个吐出来都鲜血淋漓。 周茜茜腾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这不是趁人之危嘛!告诉我是哪个狗东西,看我不灭了他!” 看周茜茜义愤填膺的模样,魏舒内心一暖,“多谢的善意,只是……那人权势极大,怕是拒绝不得。” 但凡有一点的办法,她如何能舍得让自己的掌珠嫁给那个虐待成性的禽兽。 她可怜的女儿,她可怜的儿子。 想到府中的情况,魏舒悲从心来,顿时红了眼眶。 “权势大又如何,姐姐你尽管告诉我是谁!我就不信了,现在都新华国了,还能强行婚配不成!简直无法无天!” 周茜茜握紧拳头,满脸不服气。 魏舒苦笑摇了摇头,这姑娘虽然衣着打扮奇奇怪怪的,但无疑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只是侯府的事情,任谁来了,都解决不了。 “姑娘,麻烦你把我送出去吧。”魏舒略过了这个话题。 “可是姐姐,你……”周茜茜还是有些怀疑魏舒的脑子,更忧心刚才魏舒所言,她家里的情况。 “无妨,送我出去吧。” “这……好吧。” 周茜茜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刺激这个姐姐的好。 魏舒沉默地跟在周茜茜的身后,她现在莫名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府里不知道乱成何等样子了,朗儿命可安在,渺渺是否会被强塞进花轿。 想到自己一双可怜的儿女,魏舒死死握着双拳,掌心已经指甲刺破都恍然未觉。 太过沉闷的气氛,让周茜茜不是很习惯,她尝试打破这种让她难受的氛围。 她随手指了指一旁巨大的石像开口:“姐姐你知道宁安夫人吗?她可是我最崇拜的人,我就是冲着她才一毕业就来到这里工作的。” 魏舒胸怀心事,对周茜茜的言语提不起什么兴趣,可还是礼节性地顺着周茜茜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女子石像下面,有几行介绍的文字,横着的书写让魏舒看着不是很习惯,可看到其中两个字,魏舒一下子被定了身。 魏舒!这石像雕刻的女子,名字竟然也叫魏舒! 第二章 夫君是假死,她只剩下五年寿命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魏舒一瞬间脑子乱成了粥。 周茜茜也发现了魏舒的异样,“姐姐,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听说过宁安夫人吧。” 魏舒胡乱点了点头,她心中在刚才有了一些猜想,更加仔细看那几行介绍的文字。 【华安夫人,本名魏舒,1130~1168,大夏魏国公之女,1162年,其夫定远候沈临渊假死之后,支撑起定远侯府,四王之乱后,成为郦城实际掌权者,劝课农桑,推行男女平权教育,鼓励利民发明,培育出一大批杰出人才,治理下的郦城后世称之为桃园之境……】 文字的笔画多有残缺,魏舒连蒙带猜,还是看懂了上面的介绍。 大夏魏国公之女,其夫定远候周临渊,全部——和她吻合。 可后面说什么,假死? 周临渊是假死! 魏舒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告诉自己,这不一定是真的,上面说的人不应就是她,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她抬头望向巨大的石像,一阵头晕目眩,这石像,分明也有几分她的神采。 “姑娘,可否与我说一说这宁安夫人的事?能流芳千古,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魏舒嗓子眼发苦,她想知道个清楚。 她刚才内心就有猜测,她可能莫名来到了未来的世界。 也许,在这个世界,她能窥探出她日后的命运。 周茜茜本以为魏舒对她最为崇拜的宁安夫人不感兴趣,没想到,看了宁安夫人的介绍,竟然也对宁安夫人好奇起来。 这让周茜茜顿时如遇知己。 凡是喜欢宁安夫人的人,就是她最为坚定的盟友。 周茜茜兴致高昂,“宁安夫人,那可是一个传奇,她为政仅仅五年,却创造了封建历史上无法再现的繁盛局面,不但将郦城治理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大发展,而且她在五年间,将边境的匈奴彻底打垮,使得百年内,匈奴无犯境之力。” “可是,她不是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吗?怎么会做出如此多的功绩。” 她年少时候也曾有着不输男儿的志向,经史韬略,也熟烂在心,可到底抵不过这女子的身份,相夫教子,主持中馈,就是她婚后生活的全部。 这女孩口中的那个耀眼夺目的女子,魏舒真的无法相信竟然是自己。 甚至,她完全忽略了,周茜茜口中的五年。 “这还不是因为那个死渣男,假死之后,他倒是带着姘头逍遥快活了,把风雨飘摇的侯府扔给了宁安夫人,可怜的宁安夫人,女儿被迫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儿子也没多久惨死了,渣男的妈还天天作妖,给宁安夫人下绊子。更可恶的是,那死渣男,等宁安夫人将郦城治理成为世外桃源之后,他倒是带着姘头和私生子回来了,毒死了宁安夫人,夺取了郦城的政权。这个死渣男!” 周茜茜气的直跺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这么好的宁安夫人,怎么就偏偏遇人不淑呢! 原来,周临渊是假死吗? 魏舒现在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觉,愤怒吗?有的,短短一瞬就过去了,憎恶、后悔,痛苦,揪心,全都很快过去了。 她此刻的内心,更像是平静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但下一刻,却可能是狂风巨浪。 “多谢姑娘告知我这么多。”魏舒盈盈一拜,十分郑重。 若不是偶然来到这个可能是未来的世界,若不是这个姑娘热心告知,她可能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嘿嘿!”周茜茜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地道谢,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两人就出了景区。 “姐姐,你儿子是什么病啊,要不要买些药带回去。”分别在即,周茜茜忍不住担心起魏舒刚才所言家中的情况。 “买药、带回去……” 周茜茜的提议一下子打开了魏舒的思路,朗儿的伤,郦城的郎中救不了,可不代表这个世界无药可医。 本来内心绝望的魏舒,一下子抓住了的救命稻草一般。 但凡儿子的命还有一线生机,她就绝不会放弃。 “请姑娘赐药!大恩不言谢,日后的姑娘但凡有所求,魏舒定然肝脑涂地!” 魏舒毫不犹豫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姐姐,你别这样啊!哪里需要我赐药啊,旁边就是药店啊,我带你去买药就是了。”周茜茜手足无措,连忙手指了指路旁的健康大药房。 和景区内部不同,景区外的药店的招牌也是亮着的,却是开着门的。 开着的药店门,此刻对于魏舒而言,无疑是儿子的一道生门。 周茜茜将魏舒扶起,带着魏舒走进了药店。 魏舒刚一进去,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经验。 这个年头,能看到这样古典气质的古装美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两位美女,你们要买一些什么药?” “姐姐,你和店员详细说一下你儿子的状况。”周茜茜把魏舒推了出来。 “身上数处刀伤,深可见骨,血流难止,高烧不退,气息微弱。”魏舒一口气把儿子的情况说了出来。 别说是药店的店员,就连周茜茜都听蒙了。 “这么严重的伤,快送医院啊!”店员急了。 若真如这个美女所说伤这么重,不赶紧去医院,药店有什么用。 医院? 魏舒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去不了医院,没有能治的药吗?” 她有些失望,刚升起的希冀,就这样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周茜茜不忍看她又恢复了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你们给我先拿一些抗生素和止血的药吧。” 这个姐姐,明显身上有很多秘密,她不想让她为难,魏舒不肯说,她也不问,不过周茜茜下定了决心,之后报警查一下魏舒家里的事情。 一定不能让恶人得逞了。 漂亮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女儿能有多大啊,肯定是变态恋童癖,看她不将那变态绳之以法了。 店员又劝了劝让魏舒带孩子去医院,依旧被魏舒拒绝了,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为魏舒拿了药。 “这几种药效果最好,不过有些贵。” “贵没有关系,我身上没带钱,这些够不够。”说罢,魏舒把自己头上的钗环全部拆了下来。 她此刻无比庆幸,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有卸妆,头上这些东西应该还值些钱。 第三章 她带着救命药回到古代了 “姐姐,太多了!太多了!哪里能用得着这么多啊。” 周茜茜连忙阻止魏舒继续往下拆那对水头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耳环。 “够了吗?”魏舒这才停止动作。 周茜茜咋舌不已,她也算出生在富贵人家,可也没一次性带过这么多珍贵的珠宝了,魏舒刚才卸下的钗环,她大致看了下,竟然全部是真的。 她心中的疑惑更大了,有这样的财力,家里还会出现那样的状况吗? “姐姐,你这只金钗,都足够再买下这些药量的十倍还多了。”周茜茜无奈道。 现在金价都八百一克了,这个姐姐的这只金钗看着分量不算重,可是工艺实在精巧。 哪怕店员拿的这些药确实都蛮贵的,也够买十份了。 魏舒微微点头,然后把金钗推了出去,“那就用这只金钗抵了药费吧。” 店员心中无语,面上只能端着礼貌的笑容,“对不起美女,我们这里不收物。” 这年头,哪里还有人以物易物的啊。 “我来付吧。”周茜茜及时出来解围。 店员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美女看着好看,就是好像不是什么正常人。 周茜茜去付钱的时候,魏舒就一直在观察她。 这个世界的人,付钱的方式和他们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扫了一下,她就听到了提示音,“微信收款1354元。” 出了药店,周茜茜把满满一大袋药塞进了魏舒的怀中,忧心忡忡,“姐姐,这些药不一定管用啊,你儿子,还是要去医院的。” “我会的,放心,今日多谢姑娘了。”魏舒颔首。 她很庆幸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这个善心的姑娘。 她为自己刚见到姑娘时候对姑娘的衣着打扮有偏见而感到歉意。 “姐姐,我叫周茜茜,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若是你日后还用得着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茜茜是一万个不放心。 魏舒还没怎么搞懂电话号码什么的,但这不妨她应承下。 她将那张写着周茜茜电话号码的纸条郑重地收好,尽管她不认识上面奇怪的符号,但她有预感,这张纸条她日后一定会用上。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姑娘就送到这里吧,魏舒再次感谢姑娘今日大恩。”到了一僻静处,魏舒阻止了周茜茜再送下去。 就在刚才说话间,她感应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那道突然出现的光门在召唤她。 她应该要回去了。 正好,她要回去清理门户了。 “那,好吧。” 眼看着魏舒的身影拐入偏僻的小巷不见,周茜茜拿出来手机。 “喂,是110嘛,我今天遇到了一个……” 话说到一半,周茜茜下意识看向巷子里面,哪里还有刚才遇见的姐姐的身影在。 周茜茜手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没有什么古装的漂亮姐姐,她也没有为漂亮姐姐买过药。 她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脸,真疼啊。 “喂,你还在吗?请继续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警方提供帮助吗?”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周茜茜再度拿起手机,“对不起,不用了,刚看看错了。” 挂掉电话,周茜茜双目茫然。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将手机放进包中,周茜茜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扎了下手指。 她连忙将包翻开,才发现,一支金钗和一根碧玉簪子正静静躺在她的包中。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临分别的时候,那个姐姐头上的装束素了许多。 原来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包中吗? 所以,刚才遇到的一切,也不是她在做梦。 对了,刚才那个姐姐说她叫什么来着? 魏书? 还是卫淑? 还是魏姝? 亦或者是……魏舒! 周茜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魏舒,又不是小说,古代的人还能穿越到未来不成? 胸膛中的心脏砰砰砰,要飞出来一样。 周茜茜捂住自己的心口,不、这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大夏国,郦城 再次回到自己房间的魏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在做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着怀中的一大袋子药,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的朗儿有救了! 魏舒寻了一把剪刀,将药的包装全部都拆掉,然后分成小份的,带在了身上,至于剩下的药物,被她全部藏了起来。 好在她被光门带走之前,因为心绪难宁,将丫鬟们全部打发了出去,不然现在突然这些药物,还不有些难办。 确认药物都分好藏好之后,魏舒赶紧前去儿子周云朗所在的松竹院。 “夫人,您就是心忧大公子,也要保重您的身体啊。”魏舒的奶娘陈嬷嬷满是心疼。 “是啊夫人,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松竹院那边有郎中和丫鬟小厮守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您就,睡一会吧。”大丫鬟杜鹃也开口劝道。 “不要多言,我知晓分寸。”魏舒摆了摆手。 陈嬷嬷和杜鹃无奈对视了一眼,只能跟上。 夫人忧心大公子,舐犊之情,她们如何能不理解。 只是,她们也心疼夫人的身体,偌大的侯府,还要夫人支撑呢。 松竹院 “你们先退出去吧,我单独看看朗儿。” “陈嬷嬷,杜鹃,你们也都出去吧。” 魏舒将人全部打发了走,从未来世界带回来的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哪怕陈嬷嬷和杜鹃是她的心腹,暂时也不成。 等人全部都退下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魏舒和昏迷的周云朗,还有满屋子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药味。 十三岁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浑身被一层层的纱布裹成了粽子,但依旧能发觉身体在不停往外渗血。 少年一张俊秀的脸庞此刻被烧的通红,神情痛苦。 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魏舒的心更难受了。 房间的桌子上正好有水壶,魏舒给儿子先倒了一杯水,然后将从现代世界带回来的退烧药给周云朗吃了下去。 周云朗还在昏迷中,吞咽困难,魏舒花了一阵功夫才成功将药给周云朗吃下。 然后,是抗生素,止血药。 最后,魏舒解开了包裹在周云朗身上的纱布。 拿出了一瓶云南白药,据周茜茜和药店的店员说,这个药止血效果是极好的。 魏舒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来自未来世界的药物,能救下儿子的性命。 第四章 她儿子还没死呢,就有人肖想她儿子的位置 给儿子上完药,魏舒就心怀忐忑的守着。 这些来自未来的药物,真的会对儿子管用吗? 一刻钟之后,魏舒惊喜地发现,周云朗身上的伤口渗血竟然真的在减少。 上苍保佑,她就说她的朗儿命不该绝。 那么好的孩子啊,怎么会是个短命的呢。 魏舒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感激上苍,让她得此奇缘,能够穿越到未来,更获得了儿子的救命良药。 “娘、娘……” 周云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浑身仿佛压了千斤的重担一般,意识也被完全碾压。 终于,他感觉身上的重担松懈掉了一些。 下意识的,他委屈地喊了娘。 魏舒听到儿子的声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云朗昏迷三天了,甚至府里的郎中都暗示她准备后事吧,没能想到,他现在竟然醒了! “诶!娘在,朗儿,娘在!” 周云朗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就看到母亲熬通红的双眼和疲惫惊喜的面孔。 “都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娘的儿子啊!你生死不知,娘如何能不担忧,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魏舒又哭又笑。 她的朗儿,终于醒了! 还没等魏舒高兴太久,外面就传来杜鹃为难的声音。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魏舒脸上的喜悦一点点散去了,老夫人这个时候请她过去,目的是什么,都不用猜。 左右不过是为了请立世子之情和渺渺的婚事。 “母亲……”刚苏醒的周云朗担忧地看着魏舒。 祖母向来是不喜母亲的,曾经父亲还在的时候,还会在祖母面前维护母亲,可现在父亲战死,现在怕是、更要为难母亲了。 想到祖母口中可能吐出的那些恶毒的话,周云朗死死抓紧了锦被下的褥子。 “朗儿放心,无碍,只要你身子能痊愈,无论是你祖母,还是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母亲。” 摸了摸儿子的头,确定儿子的头没那么烧,魏舒为儿子掖好被子。 “杜鹃,陈嬷嬷,你们二人进屋伺候大少爷。” 外人,她不放心。 “夫人,大少爷醒了!?” 一进了屋内,两人就惊喜地发现周云朗竟然醒了。 “老天保佑,神佛保佑,祖宗保佑,大少爷可算是醒了!”陈嬷嬷激动地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叨。 杜鹃也跟着红了眼,她们都是看着周云朗长大的,此刻见周云朗死里脱身,都真心高兴。 “真是老天有眼,大少爷这么好的人,连阎王爷都不忍心收,只可惜侯爷战死,若是也能平安回来该多好。” 周嬷嬷悄悄瞪了杜鹃一眼,这丫头,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侯爷和夫人伉俪情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侯爷战死,老夫人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怕是最痛苦的就是夫人了。 杜鹃连忙捂住了嘴。 “我去荣寿堂看看。”魏舒没说什么。 周临渊假死的事情,目前只有她一人知道,杜鹃不知情,也不怪她会惋惜。 别说是杜鹃,若她不是有那样一段神奇的经历,她又如何能想到一向恩爱的夫君,竟然会假死,更不要说…… 魏舒内心一痛。 多年的夫妻情分,如今看来,竟然只是一场笑话,周临渊不但背着她有别的女人,还生下了孩子。 可叹她竟然一直沉浸在周临渊的柔情蜜意中,不曾察觉分毫。 好在,上苍垂怜,给了她一场造化。 收起伤心,魏舒步履从容前往荣寿堂。 君既无情她便休,周临渊不值得她为他伤心。 “夫人,您怎地如此怠慢,老夫人等候您许久了。”侯府老夫人孙氏身边的张嬷嬷一脸不悦,挑剔的目光落在魏舒的身上。 “老夫人尚且未发话,轮得着你一个老奴替老夫人来教训我?”魏舒扬眉,轻笑。 以前她会看在周临渊的面子上,对孙氏忍让三分,连带着对这些下人也多几分容忍。 可现在,周临渊背叛她不说,还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她,还指望她像从前一样吗? “喜鹊,掌嘴。”魏舒淡淡开口。 喜鹊先是一惊,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左右开弓,对着张嬷嬷就是一顿耳光。 夫人既然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掌到夫人满意了为止。 她早就看这个老刁妇不顺眼了,以前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没少为难她们夫人和她们这些春熙院的下人,如今夫人发话,喜鹊直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住手!我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直到挨了两巴掌,张嬷嬷才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她身为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还第一次被人这样下面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丫鬟仆妇的面。 夫人今日莫非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成! 杜鹃充耳不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满意地看出自己刚将这老刁妇打出来的一颗牙。 荣寿堂中的孙氏本来等着的她那个性子十分不讨喜的儿媳妇进来赔罪,谁承想,儿媳妇没见进来,倒是听到了张嬷嬷的惨叫声。 她一杯茶喝尽,再也坐不住了。 “随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孙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些年,她都能将这魏氏女训得服服帖帖,没道理儿子刚不在,就被反了天了。 尽管这样想着,可孙氏的心中还是惴惴。 总觉得空气中似乎都透露出几分肃杀的味道。 “都住手!魏氏,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婆母吗?”孙氏一出来,直接用身份压人。 若是以往,魏舒这时候已经认错请罪了,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开口,“张嬷嬷越俎代庖,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就不敬我这个主母,我也是为母亲教训刁奴。” 刚才张嬷嬷那些话,少不了孙氏的授意,但孙氏这人还是要要面子的,不会明面上磋磨她这个儿媳,只会在一些暗处磋磨她。 她所想,自有身边的仆妇丫鬟表达出来。 她往日总是咬碎牙往肚子咽,可往后不会了。 就比如现在,孙氏指着她你你你了一阵子,到底不敢说是出自她的授意。 “喜鹊,停吧,想必张嬷嬷此番也长一些教训了。” 打半天,喜鹊手肯定打疼了。 孙氏本来想发作,可想到待会要提的事情,只能暂时按下怒气。 进了屋内,孙氏甚至没一点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我此次叫你来,是关于请立世子的事情,云朗眼看着不成了,临渊又战死,总要早日安定下来,才好延续定远候府的荣光。” “来,继宗,过来给你母亲见礼。” 孙氏招了招手,一个十岁上下一脸桀骜不驯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十分敷衍地给魏舒行了个礼。 “儿子给母亲请安。” 周继宗,周临渊义子,据说其父为了救周临渊而死,被周临渊接回府内,一直当做府里的二少爷养大,骄纵狂妄,言行无状。 第五章 我去杀了周临渊! “老夫人莫说笑了,周继宗又不是侯府的血脉,如何能担得起世子之位。”魏舒一口回绝。 别说是朗儿现在好起来了,即使朗儿真的有个什么万一,也绝对轮不到周继宗来继承世子之位。 “胡说,继宗怎么就不是侯府血脉了!”孙氏下意识反驳。 说完,她就一知道自己失言了,又见魏舒似笑非笑看着她,只能找补:“继宗多年来一直在侯府长大,你和临渊也没个别的孩子,继宗对侯府而言,不就是府里的二少爷嘛,有何不可,难道真让咱们定远候的爵位就此断绝了?” 见魏舒还是不搭话,孙氏眼珠子一转,“更何况,继宗的父亲是为了救临渊才没的,咱们侯府欠着继宗的大恩,这爵位,给继宗,也算偿还他父亲的恩情。阿舒,母亲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临渊向来疼继宗,难道你让继宗在九泉下也难安吗?” 孙氏身边的丫鬟这时候悄悄推了周继宗一把。 “母亲放心,儿子继承世子之位,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爱护姐姐的。” 周继宗忍着内心的不耐烦,再次跪下。 若不是为了世子之位,他现在还求于这个老女人,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对着这个女人卑躬屈膝的。 哼,等他继承世子之位后,迟早处理了这个女人。 魏舒没错过周继宗眼中的不服和恶毒,才十岁的孩子,还不能太好的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这简单两句话,怕是都不知道孙氏教了多少回。 “我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需要你孝顺。”魏舒说的直白。 “母亲……”周继宗不甘地唤道,然后目光看向孙氏。 祖母明明说了,只要他态度放软一点,这个女人一定会妥协的,毕竟他现在是府里唯一的男丁,她不指望他还指望谁。 孙氏不悦地看了魏舒一眼,“魏氏,你难道真要看着侯府散了才罢休吗?我儿当初真是错付了真情,早知道你是这样个无情又拎不清的,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门。” “好啊,那我现在就可以自请下堂。”魏舒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下裙摆,漫不经心。 孙氏现在怕是忘了,当初是定远侯府高攀求娶她的,她娘家自出事之后,确实大不如前,可也是没她的容身之地。 “你……魏氏,你岂可如此放肆!”孙氏脸一僵,可让她说让魏舒就此离去,她不甘。 现在的侯府,不能没有魏氏坐镇。 “老夫人,我这次来,可不是听您说这些的,我是来要渺渺庚帖的,渺渺的婚事,没我点头,谁也别想强迫她嫁人。”说到女儿,魏舒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周临渊假死之后不久,孙氏不知道怎么地,就和吏部尚书陈道源交换了庚帖,那陈道源年纪都快能做渺渺的爷爷了,所以她才会安顿下儿子之后立刻前来见孙氏。 说到周云渺的婚事,孙氏顿时有些心虚。 “魏氏,你这是什么口气,渺渺也是我孙女,我能害她不成?陈尚书是年纪大了点,但也以正妻之位求娶的,侯府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渺渺嫁过去,朝中也能有人为侯府美言两句,确保侯府的传承不断绝。” 总之,庚帖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没有周云渺为她的宝贝金孙铺路,继宗怎么能顺利继承世子之位呢。 “既然老夫人不肯,那我就回了,折腾了一夜,我也乏了。” 出乎孙氏的意料,魏舒竟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放。 “喜鹊,走吧。” 喜鹊忠实地走在魏舒的身后,可能是之前喜鹊太过剽悍的巴掌,愣是没人敢上前拦。 至于跪在一边的周继宗,根本无人搭理。 回到自己院里,魏舒才露出几分倦态。 “你们先下去吧。” 等喜鹊等人退下之后,魏舒轻轻鼓起嘴唇,奇异的旋律从她口中发出。 不一会儿,后窗被轻轻扣了三下,魏舒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一个身着黑衣蒙面的男人出现在窗户后面。 “主人。”男人对着魏舒单膝跪下行礼。 魏舒微微皱眉,“剑心,我说了许多回,你我并不是主仆关系,你唤我名字就好了。” “剑心不能唤您的名字。”黑衣男人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啊~” “主人叫剑心有何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怀疑周临渊是假死,需要你查证一下。”魏舒语气很平静,可对于剑心而言却如平地惊雷一般。 “什么!周临渊他是假死!”剑心愤怒地握住了剑柄,杀气腾腾。 “我现在就去找他杀了。” “剑心,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别冲动。”魏舒很无奈。 剑心就是这个急脾气,凡是伤害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想取人性命,怕是因为之前她为周临渊的死伤心,让他对周临渊更有气了。 可是哪怕江湖也不全是打打杀杀啊。 “主人,周临渊他假死,就是陷您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该杀!”剑心杀心未改。 敢让主人伤心,还扔给主人一堆烂摊子,只是杀了他都便宜他了。 “我也只是怀疑,剑心,你总是杀性这样重。”魏舒哭笑不得。 剑心是她几年前救下的一个江湖人,本来她后来收了他的银子,也就算了结了这段救命之恩,谁料剑心自此就赖上她了,硬是认了她为主,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她。 这一守,就是五年。 其间,魏舒多次表达让他去过自由生活,可剑心就是坚决要留在她的身边。 不得不说,剑心留在她身边这些年,也没少帮她的忙,她也逐渐习惯了用剑心。 眼下她知晓周临渊假死的事情还不能暴露,需要一个人去查,最好的人选就是剑心。 剑心一直在暗处,从未曾在人前露过面。 “任何人伤害您,都该杀。”剑心低下了头,却也听话的没再提杀周临渊的事情。 他自进来后,就看到了主人通红的双眼,周临渊这个渣滓,怎配主人为他伤心。 主人不允许他现在就杀了周临渊,但他早晚要找到机会杀了他! 低垂的眸子里,暴虐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第六章 视死如归吃下现代药 等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倦意再也抵挡不住,魏舒自己随便拆掉头上的钗环,沉沉睡去。 魏舒并不知道,她忘记关上的后窗,在她熟睡之后,黑衣蒙面的剑心再次出现。 “这么大人,还是总爱踢被子。”剑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魏舒的被子盖好。 剑心帮魏舒盖好被子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安静地坐在床边,难得大大方方扫视着这张睡颜。 女人如玉如瓷的脸上,透露着几分疲惫,眉峰微蹙。 剑心抬起手,他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上面有一些老茧,但是主人曾经夸过的好看。 他想要抚平魏舒蹙起的眉峰,可最终只停留在了半空,又怅然收了回去。 剑心啊剑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难以放下心中那份龌龊吗? 她是主人,你忘了吗? 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剑心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从后窗离开。 魏舒这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鸡鸣数次,她才悠悠转醒。 “喜鹊,我睡了多久了?”。 “夫人,您睡了四个时辰了,老夫人院里又来人请您过去,直接让我给挡回去了。”喜鹊一边为的魏舒收拾床铺,一边嘴巴利索道。 “我睡了这么久,朗儿那边如何了?” “夫人,大喜啊,大少爷不但苏醒了,而且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您总算可以放心了。”喜鹊其实一大早就收到松竹院那边的消息了,不过夫人劳累了一天一夜,她没舍得喊醒夫人。 “如此便好,希望朗儿否极泰来,日后顺遂无忧。” 荣寿堂,得知派出去的人被魏舒身边一个丫鬟给挡回来的孙氏,气的连砸了好几个杯子。 “祖母何必动怒,那魏氏,也不过是仗着父亲不在府中才如此猖狂,可她一双儿女可还在侯府呢,若是她不从,那就从她的一双儿女下手。” 周继宗淡然上前,为孙氏顺了顺气。 小小的年纪,脸上却透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狠毒。 孙氏可顾不得这些,她现在只想狠狠出一口恶气。 往日儿子在的时候,魏氏还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儿子一不在府里,这魏氏竟然敢反天,连她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好孙儿,祖母的乖孙,你可有什么主意能让那魏氏乖乖听话,主动为你请封世子。” 周临渊在前方战事中大败,若不是战死,上面肯定是要问罪的。 现在就怕上面依旧迁怒周临渊,不肯同意定远侯府立世子的请求。 此事,还是要魏舒上书希望才大一些。 毕竟,魏舒的父亲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在圣上那里有些情面。 “祖母知道,我娘出身巫族,族中的巫医医术通神,若是她同意请立我为世子也就罢了,若是不同意,就让她看着周云朗死吧!还有周云渺,能嫁给陈尚书都是她的福气,她还挑上了,等我继承了侯府,直接把她强塞进花轿去。” 十岁的周继宗侃侃而谈,孙氏却不知为何感觉脊背一寒。 说良心话,周继宗自进了定远侯府,魏氏虽然不喜他,可也不曾亏待过他,他的哥哥姐姐也对他疏离但是有礼,在外也会护着他。 可周继宗现在算计起三人,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孙氏忍不住想起周继宗的母亲,那个来自神秘巫族的女人,哪怕是见了她也桀骜不驯,她到底给周继宗教了什么。 “祖母觉得如何?” 周继宗见孙氏半天不说话,噘着嘴,不满地看着孙氏。 往日里祖母可是一口一个乖孙,他随便出个主意,都会夸他聪慧,今日怎么不夸他了。 孙氏定了定神,勉强笑了下,“继宗说的不错,只是……” “祖母可是在妇人之仁?”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谁让她们娘三是个没福气的呢。” 孙氏摇了摇头,儿子之前有过交代,一切以继宗的利益为先,谁让这娘三挡了继宗的路呢。 儿子曾经说孙子是帝王星转世,本来孙氏将信将疑,可现在看周继宗狠辣无情的模样,她倒真信了几分。 魏舒到了松竹院之后,发现周云朗的气色果然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起身,可至少没之前灰白垂死的模样了。 “你们都下去吧。” 周云朗好了一些,但药还是要继续用的。 “娘,你怎么把他们都赶走了?”周云朗好奇地问。 他往日也不是没生病过,娘可从来不曾将下人赶走过。 说到这个,魏舒一笑,“娘从一个神医那里为你求了药,你现在能大好,全是赖神医之药。” 穿越到未来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玄奇了,哪怕是对亲生儿子,魏舒也选择保留。 “但你身体起来的事情,暂时还要保密。” 周云朗了然点头,他自幼聪慧,十分明白母亲在父亲战死,他又重伤的情况下,处境是如何的艰难。 这段时间,怕是人心毕现。 “等我好起来,一定好好谢谢这位神医。” “有机会吧。” 穿越到未来这样神奇的机缘,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儿子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当面谢谢“神医”了。 等到魏舒拿出几种现代产的药片和胶囊,周云朗向来沉静稳重的脸上,难得展露出了震惊和困惑。 他捏着一个胶囊,反复打量,都不敢相信这小小的东西,会是救他命的药。 若不是药是母亲拿给他的,周云朗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会是药的。 他也见过以蜜蜡封住的药丸,小巧者也有之,但这药物不但小巧,关键是它竟然有两种颜色,一边白,一边蓝,左右各一半。 他研究了下,像是两个圆筒形状的套子,套在了一起。 摇了摇,里面有些粉末状的东西。 “娘,这真的是神医给的药吗?”周云朗不是想怀疑母亲,只是这药长得也太奇怪了。 “娘还能骗你不成,你直接就着水整个吞下去就是了。” “不用去掉外壳吗?”若是只服用里面的药物,他也勉强能接受。 “不用。” “好吧~” 周云朗视死如归一般,将胶囊直接扔进口中,然后用魏舒递过来的白水,大口灌下去。 反正母亲是不会害他的,哪怕这东西真把他吃出个好歹来,他也认了! 第七章 巫医能救儿子的命?可是我儿子已经好了 第七章 巫医能救儿子的命可是我儿子已经好了 周云朗吃了三日魏舒从现代带来的药,身子渐渐好了起来。 剑心那边,也带回来了消息。 “主人,查到了,周临渊可能真是假死。”剑心忍不住心疼地看向魏舒。 那个该死的混球,他竟然敢这样对主人,要不是主人不让他动手,他恨不得当时就一剑杀了他。 证明周临渊确实是假死之后,魏舒意外的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周临渊现在就城郊的北山别院中,他应该是做了一些改装,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同,他身边,还有一名和他举止亲密的女子。”剑心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玩灯下黑?”魏舒轻笑一声,用剪刀将花枝连根剪断。 周临渊倒不算是太笨,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估计是想,她就是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也会向外寻找吧。 “主人,要我去杀了他吗?” “剑心,先留他一命吧,他我还有用。” 魏舒现在都懒得纠正剑心总想打打杀杀了,总归,剑心还是听话的,会按照她的吩咐做。 “是,主人。”剑心不甘应下。 “放心吧,不会让他活很久的。”魏舒看出剑心的不甘,安抚道。 “剑心听主人的。” “你继续盯着一些,虽然暂时不杀他,不过送他一份礼物倒是可以的。” “主人的意思是?” 魏舒但笑不语。 “杜鹃,喜鹊,我们去荣寿堂。”魏舒叫了丫鬟来。 “夫人,您不是……”杜鹃欲言又止。 喜鹊和她说了那天夫人去荣寿堂的场景,夫人和老夫人很明显不欢而散,夫人这个时候前去,怕是少不了要被老夫人为难。 “放心吧,我会让她摆正她现在的地位的。” 到了荣寿堂,果然,这一次,没人再为难于她。 “阿舒啊,上一次你走了之后,母亲想过了,确实是母亲不对,母亲刚失去儿子心痛,你失去丈夫,其实是一样心痛的,咱们娘俩其实是一样的,你不会怪母亲吧?” 刚一进来,孙氏就拉着魏舒的手泪眼婆娑道。 魏舒看着被孙氏拉着的手,微微皱眉,也没抽出来。 孙氏之前可不曾这个样子,先且看看她打什么主意吧。 “老夫人说笑了,儿媳自然是不敢怪罪您的。”魏舒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因为上次孙氏闹着要她给周继宗请立世子的事情,她怀疑,孙氏是知情周临渊是假死的。 也许,整个周家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了鼓里。 “你这孩子,还是怪母亲了?母亲这也是想让你有个依靠。”孙氏叹了口气,开始抹眼泪。 “临渊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这心里难受啊,可这定远侯府,不能一日没有继承人。朗儿眼看着不行了,你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偷偷瞄了一眼魏舒的脸色,孙氏继续说下去。 “继宗是个好孩子,临渊一直是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的,你平日也不曾亏待过他,只要你日后的好好待他,难道还怕他日后不孝顺你吗?咱们侯府毕竟需要一个男丁顶门立户啊,你说是不是。” 说完,孙氏期待地看着魏舒。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希望魏舒能主动同意的,否则彻底撕破了脸皮,为继宗请立世子的事情上,又要多几分波折。 “老夫人,您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情,侯府世子的位置,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需要看圣上的意思。”魏舒端起茶杯,看了看,又放下。 想要她用魏家的面子帮助一个不知名的野种请立世子,孙氏未免想的太美好了。 之前不曾怀疑也就罢了,自从知道周临渊是假死之后,魏舒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比如——周继宗到底是谁的种? 周继宗的样貌,细看是有几分像周临渊的,只不过周临渊之前一直告诉她,周临渊的父亲和他是远亲,也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她也就没怎么怀疑。 如今看来,倒是她蠢了,明明处处都是破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阿舒,你父亲深得圣上信任,若是你上表,圣上不会不允的。”孙氏也挑明了。 “我父亲也不会允许的。”魏舒一口回绝。 她父亲一生刚正不阿,若是知道周临渊敢干出假死逃避战败责罚的事情,一定不会同意的。 “阿舒,你或许不知道,继宗他娘,是巫族的圣女。”孙氏掏出了底牌。 “哦,那又如何?”魏舒不置可否。 孙氏以为魏舒不知道周继宗母亲身份背后代表的含义,张口解释。 “阿舒,朗儿现在就剩下一口气了吧?那巫族的巫医医术通神,若是你的愿意为继宗请立世子之位,继宗她娘是巫族的圣女,一定能将巫医给请来,保住朗儿的性命。” 这已经是摆明了交换了。 魏舒很不解,朗儿也是孙氏的孙子,也是孙氏看着长大的,平日也多有疼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如此残忍,若是她不同意为周继宗请立世子,是不是她就要看着朗儿去死。 “老夫人,周继宗受侯府多年养育之恩,和朗儿也有手足之情,难道他娘就不能看在这些的份儿上,为朗儿请巫医吗?” 关于周继宗的娘,其实一直是个神秘的女人,她将儿子送到侯府之后,就一直独居在永安坊的一处小院中,平日并不开门走动。 她此前没曾怀疑过周继宗身份,也和周继宗的娘从不抛头露面有关,她看着真的像只是一个孀居的寡妇。 不像和周临渊有什么牵连的样子。 现在,魏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可能要重新审视这个女人了。 一族的圣女,会是简单人吗? 孙氏目光有些闪躲,她确实是拿周云朗的命来拿捏魏氏,但这也没办法。 她再疼朗儿,可继宗到底是…… “阿舒,你别忘了,继宗的父亲,是为了救临渊死的,继宗恨死我们侯府了还差不多。”孙氏只能再度提起周继宗父亲对周临渊的救命之恩。 又是救命之恩,魏舒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好在老天垂怜,给了她那样一段奇缘,不然,她现在为了儿子的命,怕是只能就范了。 好在,老天都看不过眼,朗儿现在好了起来。 区区一个巫族的巫医,她现在完全不看在眼里。 巫医再厉害,能有她从未来带来的那些药物厉害吗? 第八章 你还是对魏氏和她的儿子心软了是不是! “祖母在和母亲说什么,孙儿好像听到提到孙儿了。” 清俊朗逸的少年含笑走进来,满堂皆惊。 孙氏震惊地看着步履洒逸的少年,怎么会! 朗儿不是快要死了吗?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母亲。”周云朗一一行礼。 虽然年少,但他身上诗书灌养的朗逸,还是让人移不开目。 “这孩子,也真是的,身体还没好,就赶着给你祖母请安。” 魏舒笑眯眯道。 “朗儿……朗儿不是……”孙氏看向左右,手足无措。 不止是孙氏,荣寿堂的其他人也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尤其是刚赶过来的周继宗,瞪大了眼珠子,死死地看着周云朗。 他不是应该快死了吗?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恶毒和不甘,一起浮上周继宗的眼睛。 “继宗弟弟。” 见到周继宗,周云朗也不忘礼貌打声招呼,礼貌而疏离。 经过这次生死大劫,周云朗看清了许多事情。 尤其是对于周继宗,他以前只是不太亲近,如今,凡是想要逼迫母亲的人,那就都是他周云朗所厌恶的人。 无论是祖母,还是弟弟。 “大哥。”许久,周继宗才艰难吐出两个字。 周云朗点了点头。 “朗儿,你身体好了?”孙氏不可置信,从座上下来,脚步迫切走到周云朗的身边。 摸一摸这块,又摸了摸这块,老泪纵横。 “祖母,我已大安了。”周云朗含笑点头,只是笑容多少带着些不同于往日的疏离。 周云朗十三岁了,不是不知世事的幼童,这些天,祖母对母亲的逼迫他都看在眼里。 这让他不得不再次审视往日对他慈爱的祖母。 “不知道是何方神医,妙手回春,救了大哥性命,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周继宗笑嘻嘻开口。 “一个游方的神医,怜母亲辛苦,救了我性命。”周云朗回道。 孙氏和周继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甘心。 本来以为能拿周云朗的性命威逼魏舒,却没想到魏舒硬是自己独自破局了。 这让他们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起来像笑话。 周继宗现在也很烦躁,本来板上钉钉的世子之位,现在直接飞了。 有周云朗这个定远侯府的嫡子在,世子之位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义子。 周继宗的眼中杀机顿显。 大哥,我给过你活路了的,你就安心躺在床上一辈子不好嘛? 为什么还要好起来,逼我不得不杀你。 “那可真是老天保佑了。”孙氏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是啊,朗儿能好起来,都多亏了那位神医,夫君战死,好在朗儿福大命大,到底还是活了下来。”魏舒微笑着说道,眼神却一片冰冷。 周临渊是假战死,可朗儿可是货真价实重伤垂危,差一点,她就要到地府见到儿子了。 若说朗儿的伤一点猫腻都没有,魏舒是不信的。 “不知那位神医现在所在何处?正好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可否让他给我诊治一番。”孙氏试探地问道。 这样医术的人,若能收揽为己用,也是一大助力。 若是不能,那就杀。 魏舒摇了摇头,“神医云游四方,哪里会特意在哪里停留。” “倒是个有个性的。”孙氏讪笑,内心焦躁。 周云朗安然无恙,继宗怎么办。 “顺便告诉母亲一个消息,我已为朗儿上表请立世子,圣上的圣旨应该不久就会下来。”魏舒漫不经心投下一个深水鱼雷。 孙氏脸上的笑容再也维继不下去,寸寸碎裂开来。 这个魏氏!她! 她将他们所有人都戏弄了一通。 周云朗的伤定不能是今日才好的,她早就暗中寻到了神医,却偏偏要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般在她面前丑态百出。 “如此、也好、也好。”孙氏勉强又挤出一个笑容。 “老夫人,朗儿身子才好一些,我不便久留,暂且告退。”魏舒起身,戏唱完了,她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可以走了。 “祖母,那孙儿也告退。”周云朗起身,站在母亲的身后,抬眼看向孙氏和周继宗,几步之隔,泾渭分明。 魏舒和周云朗离开之后,周继宗狠狠一把摔了手中的茶杯,眼神阴狠得吓人。 “好一个周云朗!半只脚踏入阎罗殿了,倒也硬是让他爬了上来。” 孙氏连忙抱住他,“我的小祖宗啊,你小声一点,他们还没走远,让魏氏和云朗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了又如何?这侯府,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吗?!” 周继宗质问孙氏。 “这……”孙氏说不出话来。 儿子确实和她提过,继宗的命格特殊,再加上他娘的身份,继宗的未来不可限量。 定远侯府,只能给继宗。 “我休书一封给你父亲,看他怎么说吧。”孙氏叹了口气。 现在情况失控了,一切就交给儿子处理吧。 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协助儿子和孙儿。 为了—— 梦中的那个未来。 西郊北山别院 “大爷,老夫人那边的书信。”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 “信?不是告诉过母亲,尽量不要和我联系吗?”周临渊皱了皱眉,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看看吧,也许府中出什么事情了,继宗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一双玉手撩起珠帘,露出一张芙蓉面。 “翠娘,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好好休息吗?”周临渊紧张地上前,牵住了女子的手。 若是魏舒此刻在这里,一定会认得,这芙蓉如面柳叶眉的女子,正是周继宗那个一直孀居的娘。 只是此时的她不复之前那般浑身缟素,凄冷孤寂,满头珠翠,面容擦着最好的胭脂,艳若芙蓉。 两人举止亲密,若是不知道的人看来,只会称赞好一双碧人。 “我无事,老毛病罢了,巫医才为我调理过,还能活好几年呢。”翠娘娇笑着,直接从周临渊的手中拿过书信。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翠娘脸色变了,她把信给周临渊,扬声质问。 “周郎,你还是对魏氏和她的儿子心软了是不是!” 第九章 你的父亲是假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翠娘,你明知道,在我心中,只有你才是我的妻,继宗才是我的儿,翠娘,你这是在扎我的心啊!”周临渊将人拥在怀中,又气又哄着。 “那为什么周云朗还活着?若不是你心软,他就不应该活着回来!”翠娘冷着一张脸,她本就极美的,生起气来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只看得周临渊心旌摇曳。 他耐着性子给翠娘解释,“我留着朗儿的性命,还不是为了继宗,魏氏性子强势,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朗儿若是也没了,哪怕任由侯府败落,她也绝对不会为继宗请立世子的。” 翠娘抿着唇不语,半晌,才有些不甘开口,“真是便宜他了,可是现在怎么办?” “周郎,你不是说,继宗才是你唯一的儿子吗?” 面对翠娘的步步紧逼,周临渊也很是为难。 在他的心中,唯一的妻儿自然只有翠娘和继宗,可是,魏舒毕竟是他明面上的妻子,更不要说朗儿是他唯一的嫡子。 但凡朗儿还健在,无论如何,都轮不到继宗继承侯府。 “翠娘,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周临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翠娘打断了,“周郎,你莫非是忘了继宗的命格?你难道不想日后……” 翠娘话没有说完,未完的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她定定地看着周临渊,知道周临渊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两人在一起十多年,她如何能不清楚周临渊的真正为人。 他算不得有本事,可野心却不小。 这一次,若不是他贪功冒进,前线也不会大溃败,他也不得不假装战死逃避圣上的雷霆之怒。 他很清楚,侯府中有魏舒在,哪怕圣上生气,最终,也不会彻底将定远侯府削爵。 这其中,唯一出了差错的,大约就是生命垂危的周云朗竟然好了起来,让他们最为关键的一步棋没能成功,无法让周继宗继承定远侯府的世子之位。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周临渊来回踱着步,面色纠结。 翠娘也不催他,只是冷眼站在一旁,她知道周临渊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罢了,罢了,到底,我们没有父子缘分。”周临渊一声长叹,叫来了纸笔,写了回信。 【儿已知晓,朗儿不得留,杀。】 看到周临渊的回信,翠娘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意。 “你啊,总这样逼着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和魏舒,到底是多年夫妻。”周临渊怅然。 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的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大错,他如此做确实有些心有不忍。 翠娘脸上刚露出的笑容再度下去,“周临渊,你可是后悔了?你别忘了,我当年为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冷笑不止。 周临渊连忙将人抱在怀中,柔声哄道:“我怎么会后悔呢,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当年你的付出,都心如刀割,这些年,翠娘,让你受苦了。魏舒和周云朗的事情,咱们再也不说了好吗?” 翠娘面上还带着薄怒,在周临渊的做小伏低轻哄下也慢慢消失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想魏舒和她的一双儿女!”翠娘娇嗔,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让周临渊心中一荡,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感觉。 “好,好,我周临渊起誓,今生只有翠娘一妻,继宗一子,外人皆不入我眼。” “哼,这还差不多。” 定远侯府 “母亲,那姐姐的婚事?” 周云朗心疼地看着母亲,经过这次生死大劫,他才知道母亲一直以来在府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你姐姐的事情母亲已经解决了,你安心。” 想到女儿婚事的解决方式,魏舒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本来她想用柔和一点的手段的,没想到,在她打算解决的前一步,就有人帮她解决了。 就是这过程—— 只要一想,魏舒就忍不住想笑。 “姐姐的婚事解决了?”周云朗差异。 “是的,你不用再担心你姐姐的婚事,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母亲要告诉你。” “母亲讲。”周云朗不觉挺直了脊背,绷紧了脸颊,他对母亲要讲的事情,有些莫名的预感。 “朗儿,你父亲他,是假死。” 十三岁的少年不是无知的幼儿,在周临渊的事情上,魏舒不会瞒着他。 周云朗是定远侯府的世子,也会是未来的定远候,不是温室里的花朵,风吹雨打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若一直瞒着他,让他对周临渊这个父亲还有定远侯府的其他人还抱有期望,到时候反而容易坏事了。 “什么!父亲还活着!” 周云朗震惊不已,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可声音却剧烈颤抖着。 “没错,就在北山别院中,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探一番。” 魏舒怜惜地看着儿子,骤然造此变故,她知道儿子的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在周临渊没假死之前,表面上,他一直算的上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儿子对周临渊是有感情的,这一点魏舒很清楚,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亲手帮周云朗打破这份亲情幻想。 “儿子……儿子信母亲。”周云朗满嘴苦涩。 他怎么会不信呢,他自幼早慧,其实早就从祖母的表现中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直不愿相信罢了。 现在,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母亲,您辛苦了。”周云朗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依旧那样的美丽温婉而坚韧,可是,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 “朗儿。”魏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其实告诉周云朗这件事情,她内心也挣扎过。 她是周云朗的母亲,可周临渊也是周云朗的父亲,在此之前,周临渊也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好父亲。 她是想过的,万一,儿子怀疑她的说辞。 万一,儿子哪怕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依旧愿意相信他的父亲是有苦衷的。 万一,她今日对儿子的这份坦诚,最后会化作背叛的利刃刺向她自己。 可她担心的万一,全部都没有出现。 她的儿子,坚定地站在她身旁,第一时间想的,是她辛苦了。 魏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连忙转过身。 “你身子还未大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魏舒声音轻柔。 第十章 你对我有这样的心思多久了? 回去松竹院后,周云朗拿出父亲在他幼时曾为他唯一做的一把木剑良久。 他其实内心一直很清楚,父亲对他的爱,是远比不上对弟弟的。 尽管,这个弟弟在外一直称是父亲的养子。 最终,他将木剑轻轻放回盒子中,合上盖子,彻底封存起来,连同他曾经对父爱的期望。 月华清冷,周云朗倚窗望着天上那轮满月良久。 姐姐也该回来了。 母亲说姐姐的婚事解决了,可是,他怎么能甘心。 那样的人,竟然敢觊觎他的姐姐,不就是以为他这个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子快要死了吗? 现在,他活着,就一定会让那些人明白,他周云朗的姐姐,可不是别人可以随便妄想的。 儿子走后,魏舒在凉风站了许久,她的儿子长大了,她应该高兴,可是,看着儿子那般迅速变得清醒,她又忍不住心疼。 朗儿是这样,渺渺怕也是如此。 她的一双儿女,骨子里其实都流着和她一样清醒的血液,爱恨都来得太过分明。 “夫人,回屋去吧。”杜鹃上前为魏舒披上了一件外衣。 魏舒点了点头。 等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后窗无声无息打开。 剑心从外面跳了进来。 “主人,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剑心知道自己逾越了,可是看着主人单薄的身子,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疼。 “剑心,渺渺的事情,谢谢你。” 她本来是想用常规手段解决渺渺的婚事的,谁能想到,剑心竟然心急成这样,直接用非常规手段给解决掉了,效果还出乎意料的好。 “嘿嘿,主人也知道剑心就是一个粗人,手段自然也粗糙了些,那老家伙也怂的很,不过是将他脱光了在柱子上绑了一晚上就听话的很了。” 说起自己干的事情,剑心也是失笑。 “哈哈,你啊。”魏舒想着当时的场景,开怀大笑。 “剑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都不曾知道你还有这样坏心的一面呢。” “嗯?剑心?” 剑心呆呆地望着魏舒的难得一现的舒心笑容,不觉呆了。 主人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带着些天真明媚的促狭笑意了。 “主人,他不该伤害您的!”剑心忍不住再次按住了剑鞘。 主人就应该是现在这副明媚的样子,而不是眉宇间蕴着化不去的愁绪。 提到周临渊,魏舒的笑意淡了一些。 “剑心,人都是会变的,他当初对我,也未必没有几分真心。”她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过,如今既然周临渊已变心,他们就是敌人了,不要指望她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就心慈手软。 “主人,您让我杀了他吧,以后……以后……”剑心鼓足了勇气,第一次抬头这样直视着这张美丽的面庞。 周临渊不知道珍惜,那他是否可以有一个机会,站在主人的身边。 不是以暗卫的身份。 “剑心,你对我这种心思多久了?” 魏舒支着头,侧看向剑心。 她怎么会不知道剑心的心思呢,剑心在她身边足足五年了,这五年,他一直是她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剑。 他是一把好剑,无论在哪里都如是,却甘愿为她隐于暗中。 他要的,难道仅仅是报答救命之恩吗? 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早就报答完了。 剑心涨红了脸,第一时间是感觉羞愧,他一直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完全是在亵渎主人。 她是那么的美好,如天上高悬的明月,可他竟然不止想要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还想要亵渎月亮。 他真是该死。 “主人,对不起!” 剑心想到自己龌龊的心思就这样暴露在主人的面前忍不住羞愧难当跪下。 剑出鞘,下一刻,就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都是这里起了龌龊的心思,现在,他就剜了这颗心,以死谢罪! 就在剑心以为等待他的是心脏被剜出的剧痛时候,下一刻,就感觉到一只带着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刚才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卸下去了,剩下的,只有满大脑的火烧云。 或许,不只是大脑,还有他的耳朵,他的脸,他的身体。 “主、主人……” “就这么想死?” “我……” 剑心脸涨通红,他自然是不想死的,可是,他更不想让主人看到他最难堪的一面。 魏舒将剑心的手指一根根从剑柄上掰下来。 暗卫的这一双手生极好,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如翠竹根根,微微的薄茧抚着为手心带来微微的痒意,魏舒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减少那痒意荡起的心中涟漪。 剑心完全呆住了,动都不敢动,任由主人像是玩弄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玩弄着他的手。 将剑心的手从剑柄完全拿下来之后,魏舒直接将悬在剑心腰间削铁如泥的宝剑啪一声扔到了地上。 “嗯?回答我。” “主人……” “想死?还是——被我发现你的心思羞愧难当?”青葱般纤细的手指挑起了剑心的下巴,另一只手顺便不怎么在意扯掉了剑心脸上黑色的面罩。 果不然,看到一张煮熟虾子一般通红的俊秀脸庞。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身为男子,却有两片不点而朱的唇。 早在她救剑心那日,她就曾见过,惊为天人。 彼时,她是定远侯之妻。 如今,她只是她自己。 “回答我,剑心——” 艳红的唇,是那样的诱人,让魏舒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 “主人,剑心……” “剑心想代替周临渊!” 从没有一刻,剑心内心如此的坚定。 对!他就是想要取代周临渊的位置! 凭什么那个背叛主人养外室,还假死将整个定远侯府压力全部压在主人身上的混蛋,能够成为主人的夫。 他也可以! 他一定会比周临渊做的更好! 而且!他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真心的?” 魏舒收回手,似笑非笑看着剑心。 难得这个闷葫芦今日竟然敢将心思说出口。 看来也是真逼急了。 “主人,给我一个机会吧。” 剑心跪地膝行到魏舒的面前,将自己的脖颈置于魏舒的手中。 “若剑心不能让主人开心,主人随时可以将剑心这里折断。”剑心大胆伸手握住了魏舒的手。 颈动脉的跳动,强有力又诱人。 第十一章 谁说你不可以肖想我的? 魏舒忍不住摩擦着那迷人的触感。 “剑心~” 魏舒的声音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手微微收紧,让剑心被迫向她移动。 “主…主人……” 剑心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青筋跳动的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双眸炙热看向居高临下的女子。 “你还没回答我,你对我这种心思多久了?” 魏舒挑眉,不紧不慢地逗弄着剑心。 剑心羞愧难当,“对不起,主人,剑心自见主人第一面,就忍不住想要肖想主人。” 尽管难以启齿,可表达完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妄念之后,剑心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许多。 只有上天知道,这五年来,他受着怎样的折磨。 “剑心不应该肖想主人,请主人责罚。” 剑心带着些自暴自弃道。 “哦,谁说你不可以肖想我了?”魏舒手掌从的剑心的脖颈上撤走,却更加放肆地游移在剑心俊美的脸庞上,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 因为场面不见阳光,剑心的面容白皙如玉,魏舒感觉自己的手都要上瘾了。 “主人,您、您不会怪我肖想您?”剑心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主人的话和动作,分明是在鼓励他更大胆。 多年来日夜煎灼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一汪清泉流过,燥热和煎熬都一下子得到了抚慰。 “呆子。” 魏舒将手拿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就让这个呆子自己悟去吧,她都说这么明白了。 “主人!” “主人!” “主人!” 剑心从地上站起来,嘿嘿傻笑。 向来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笑的像一个傻子。 魏舒简直没眼看了。 这到底是有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能让一向稳重的剑心变成如此。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魏舒赶人,她受不了剑心这傻子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剑心灌了什么迷魂药呢。 “主人,剑心想看您休息。”剑心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魏舒。 以前他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看,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光明正大看了,他哪里肯就这么放弃。 “看我休息?”魏舒嘴角抽了抽。 “罢了,随你。” 魏舒懒得再管他,自顾自躺在了床上,反正这些年剑心也没少在外面守着她,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剑心索性就坐在魏舒的床边,眼神带着一些侵略性,扫过女子玲珑的身体曲线。 没一会儿,剑心就感觉自己某一处突然失控,灼烧起来。 他连忙将被子给魏舒盖山,仓皇欲逃。 魏舒将他捏着被角的手按住,“这么熟练,以前没少趁着我睡着给我盖被子吧?” 虽然是问话,可魏舒很肯定。 她向来有睡觉踢被子的习惯,可是,每一次她醒来,被子总是好好盖在她的身上。 周临渊是不会这么细致的,而且自从朗儿出生后,他们也基本分院而居,平日里并不在一起。 所以,会为她盖被子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剑心。 若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魏舒一直很清楚,她的身份,和剑心是不可以发生什么的,一直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等剑心遇到喜欢的女子,也就逐渐退出她的生活了。 只是没想到,没等剑心先遇到心动的女子,她这边反倒是‘丧夫’了。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需要恪守着什么了。 “主人都知道了?”剑心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心思,突然被点破,剑心突然感觉心脏跳好快,好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样。 “你都那么明显了,我还能不知道吗?”魏舒白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完全没感觉。 别看剑心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动作很轻,可是魏舒常年保持着身体的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几乎都会立即清醒。 最初,每次剑心为她盖过被子,她都要清醒许久,等待着剑心的目的。 后来发现剑心除了给她盖被子,根本不会再做什么,就放心继续睡了。 剑心,总是最为让她安心的那一个。 “嘿嘿。”剑心尴尬地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多少有些感觉,主子不是那么钝感的人,毕竟当年能把他救回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主子,剑心可以娶您吗?”剑心说到这个的,忍不住紧张地捏着被子,顺便也一同捏住了魏舒的手。 魏舒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痛意,低头一看,雪白的皓腕上面都红了。 “剑心,痛。”魏舒眸子水润,她最怕痛了。 剑心连忙将人放开。 “主人,可不可以,剑心想要求娶主人。” “再说吧,我休息了,我现在的身份,你是知道的。” 魏舒兴致缺缺,她现在明面上,可是新寡。 虽然说当今圣上也算开明,对寡妇再嫁的事情并不严苛,可那是一般的人家。 她现在还是侯府的主母呢,更不要说她的一双儿女也大了。 剑心失望地低垂下头,他也知道,自己操之过了。 可是,这是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人啊,她答应给他一个机会肖想她,他就恨不得立刻能将人娶回家去。 等魏舒熟睡之后,剑心再次从后窗离开。 这次离开,剑心离开了定远侯府,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七拐八弯之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民宅。 “少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进了宅院,一个五十上下的太阳穴十分突出的老者就迎了上去,激动地看着剑心。 剑心微微点了点头,“宋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少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朽该做的。” “少主,阁主和夫人那边最近又在催了,您不能总这样,您到底是要娶妻生子的啊。” 宋叔是自小看着剑心长大的,看剑心的目光也是恨铁不成钢。 天下那么多条件和少主适配的女子,少主怎么就偏偏对一个有夫之妇情根深种了呢。 “宋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少主您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宋叔惊喜的看着剑心。 难道他家少主终于开窍了,不打算在那个有夫之妇一棵树上吊死了? “宋叔,我打算娶亲了。” 剑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主人没答应下来没关系,他要早做准备,哪天主人答应了,他们就可以直接成亲。 第十二章 再度穿越到现代 宋叔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少主要娶亲? 这可真是天大的事情,他恨不得心中立刻回报给家主和家主夫人。 “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宋叔期待地看着剑心。 “是魏舒!”剑心也不隐瞒。 宋叔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怎么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女人。 “少主!”宋叔气急败坏,连尊卑也顾不上了,狠狠一跺脚,“就是定远候死了,她也是侯府的主母啊,如何能嫁给您呢!” “宋叔,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早日准备吧。” 剑心脸上的喜悦淡了些,他如何不知道这事情难办,可是,只要主人愿意嫁给他,就是刀山火山,他也过定了! 宋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剑阁怎么就出了少主这样一个情种。 定远侯府 周云朗的身体好起来之后,孙氏和周继宗消停了许多。 魏舒也没完全放下心来,现在的风平浪静,也不过是风雨前夕的宁静。 周临渊那边应该要坐不住了吧。 魏舒现在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让女儿周云渺回来。 一月前,魏舒的父亲魏青山病重,周临渊上了战场,侯府偌大的府邸不能没人操持,她只能让十五岁的女儿周云渺代替她回魏府尽孝。 周临渊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女儿那边也寄了信来,要回来奔丧,只是路上耽搁了,才至今未回。 算算日子,渺渺该回来了。 手腕上的镯子莫名开始发烫,魏舒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女儿的思念,关注她腕上的镯子。 碧绿通透的镯子是魏舒母亲的遗物,伴随她十多年了。 魏舒恍然想起,她莫名其妙穿越到未来那一次,也是镯子莫名发烫。 只是她当时满心都是周临渊战死,儿子重伤的打击,忽略了这一点。 如今镯子再次发烫,魏舒忍不住双目凝光,期待地看着镯子。 或许,就是这镯子将她带到了未来。 魏舒本以为,自己穿越未来的神奇经历,只会发生一次,可现在看来,未必没有第二次的可能。 她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未来那些神奇的药物,还有各种她之前未曾仔细看,却十分神奇的东西,她是否也能再带回来一些呢? 下一瞬间,魏舒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眼前场景变幻,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 她真的再次穿越到上一次穿越的那个未来了。 “姐、姐姐——!” 周茜茜快要被吓死了,她在家中坐着,家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她素日里也算是个胆大的,这才没有被吓得哭出来,可还是受惊不小。 “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吓到你很抱歉” 魏舒歉意地笑了笑,她也没想到,会再次以这样的方式穿越到未来,还能再见到这个小姑娘。 看来,两人之间还是有些缘分的。 “姐姐,你,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啊。”周茜茜艰难地问。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了。 她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一个词,穿越! 现代各种小说泛滥,哪怕是从来不看小说的人,也绝对不会对穿越这个词陌生。 上次和魏舒分别后,周茜茜就有过怀疑,到底是再没见到魏舒,也就逐渐放下了。 可现在的场景,让周茜茜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这个姐姐可能真是穿越的。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可还是古代的衣服呢,发髻也是她只在古代典籍中看过的样式。 周茜茜心怦怦跳着,看着魏舒双目放光。 穿越这等事情,竟然也让她周茜茜碰上了,她真的是太幸运了! 魏舒不是很理解周茜茜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周茜茜看起来没有怪罪她就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或许我们之间有些特殊的缘分吧。” “肯定!一定!嘿嘿,姐姐两次见到的人可都是我!”周茜茜仰着头,很是得意。 “周姑娘,上次药的事情还要多谢你,我儿子的命得以保全,全赖姑娘。救命之恩,请受魏舒一拜!” 魏舒不顾周茜茜的阻拦,坚定地拜了三拜。 幸好,上一次她穿越到这里,遇到的是周茜茜这样一个善良的姑娘,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情,魏舒无法想象。 正是因为周茜茜,朗儿的命保住了,女儿的婚事也顺理成章解决,她面对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只是三拜,完全不足以表达她内心对周茜茜的感激万一。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这里可不兴跪拜,我也受不起。”周茜茜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没办法将魏舒拉起身。 她也是奇了怪了,这个姐姐看着身形弱柳扶风的,怎么动作就像是在地上生根了,她一个经常健身的人竟然拉不动。 “救命之恩,姑娘如何受不起呢。” 拜完三拜之后,魏舒顺着周茜茜的力道从地上起身。 “姐姐,我们这里真的不兴这套,你坐这里,我给你拿些水果。” 周茜茜生怕魏舒再次突然消失不见了,连忙把魏舒安顿在沙发坐下,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魏舒呢。 上一次魏舒消失太快,很多疑问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魏舒听话地任由周茜茜把她安顿好坐下,她能感受到周茜茜身上纯粹的善意。 这让她很安心。 端庄地坐在沙发上,魏舒目不斜视。 尽管对未来世界的一切很好奇,可她还是谨记着非礼勿视,她贸然出现在别人的家中本身就够无礼的了。 周茜茜忙得脚不沾地,来回在家中穿梭,像一只勤快的小蜜蜂。 没一会,魏舒面前的茶几上就摆满了吃的。 各式各样的水果,酸奶,小零食,小饮料,就差将家里所有的吃食都摆上来了。 “姐姐,我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全是一些零食,你尝尝看!”周茜茜热情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魏舒,这个姐姐可真美啊。 她要是能长这样,每天照镜子都能把自己美死。 “谢谢周姑娘。”魏舒受宠若惊。 “姐姐,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叫魏舒,我能问下,是哪两个字吗?” 周茜茜忐忑地看着魏舒,满目期待。 会是她想的那个魏舒吗? 第十三章 姐姐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个死渣男! “对了!等等!”忽然,周茜茜再次像一阵风一样跑开了。 “给,姐姐。” 周茜茜把爷爷的笔墨纸砚拿了出来,近乎虔诚地递到了魏舒的面前。 若真是她想的那个魏舒,这可是她最崇拜的宁安夫人的墨宝啊,只要想到自己能拥有宁安夫人的墨宝,周茜茜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魏舒也不扭捏,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舒,真的是魏舒。” 周茜茜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魏舒写下的‘魏舒’二字,还是忍不住激动的内心狂跳。 “周姑娘,你似乎对我,嗯,或者说这个名字——”魏舒斟酌了下词语,“别样的激动。” “姐姐,不!宁安夫人,你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啊,能和自己的偶像面对面,我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 周茜茜此刻恨不得打电话和所有她认识的人炫耀一番。 这可是宁安夫人啊!活着的宁安夫人! 她可真是太幸运了! 嘻嘻,爷爷说他们祖上其实是宁安夫人的后人,她向来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的,毕竟周也不是什么小姓,更不要说历史上,宁安夫人的血脉完全断绝了。 可现在看来,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你说的我都不懂,我只是魏舒。”魏舒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但当下她只是现在的魏舒。 “姐姐……” 周茜茜看着魏舒过分美丽的脸庞,还是换了称呼。 她其实还是有些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美丽温柔的姐姐和历史上那个杀伐果决短短五年建功立业无数的宁安夫人联系在一起。 “周姑娘,我两次来到你们的世界,都承蒙你照顾,你为我买下的药,更是救了我儿子的命,你是我的大恩人。我看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疑问,魏舒知无不言。” 魏舒眼中一片真诚,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很感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遇到的是周茜茜。 她看的出来,周茜茜对她总是欲言又止,眼中藏着无数的疑问。 她愿意给周茜茜解答她的疑问。 周茜茜本来是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的,可见魏舒这样坦荡地说出来,也放下了犹豫,她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姐姐,你丈夫,是定远候周临渊吗?” 问这个问题,周茜茜真是又忐忑又紧张,她双手抓着沙发坐垫,十根手指全部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魏舒肯定点了点头,“我夫君的确乃定远候周临渊。” 听到魏舒回答,周茜茜腾一下从沙发站起来,“那姐姐,他现在死没死!你千万不要信他,收到他战死的消息也不要相信,这个死渣男,他是假死的!” 周茜茜拉着魏舒的手,焦急不已。 握着一双如玉的素手,周茜茜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冒昧,顿时像被火烧了一下,赶紧放开。 “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太激动了,但是你千万不要相信周临渊那个死渣男!”周茜茜咬牙切齿。 第十四章 义结金兰 魏舒也正好想将有些事情问清楚,对周茜茜也没隐瞒。 “周临渊确实刚刚‘战死’。” 魏舒在战死这两个字上说的很是玩味。 周茜茜本来还是有些担心的,可看到魏舒一脸的平静,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姐姐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伤心的样子。 倒更像是确定周临渊是假死了。 果然,不愧是她最为崇拜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姐姐,你知道他是假死的了吗?”周茜茜好奇地问。 “这还要多谢你,周姑娘,是你上次的话,让我有了怀疑,我回去之后,查实了,周临渊确实是假死。” 魏舒无比的庆幸,若不是周茜茜,若不是这神奇的经历,她可能就要被周临渊耍团团转了。 “真的吗?姐姐,我上次其实就随口一说,哎呀,当时要知道你真的是宁安夫人,我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你,对了,姐姐,你还会回去吗?” 周茜茜的小嘴和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魏舒一直耐心听着。 这种鲜活的少女气息,她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女儿周云渺和她一样,是个沉稳安静的性格,周茜茜看着比女儿大好几岁,在他们那边可能都早已为人母的年纪,却难得保持着少女的纯真。 “应该还会回去的吧,总觉得咱们之间有着特别的缘分,才能让我总是出现在你跟前。” “那姐姐你就别和我生分啦,叫我茜茜就好啦。”周茜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魏舒就觉得亲切,忍不住拉住魏舒的手撒娇。 “好,茜茜。” 魏舒从善如流,她也很喜欢周茜茜,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小妹妹一样。 “姐姐,你刚才说你儿子好起来了,那你女儿呢?”周茜茜忍不住又担心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和魏舒见面,魏舒说过,她女儿要被迫嫁给一个老东西。 这事周茜茜真是想起来就义愤填膺,确定魏舒就是历史上她最喜欢的宁安夫人之后,周茜茜回忆这段历史。 历史上,宁安夫人的女儿,似乎确实被迫嫁给了一个年龄很大的权臣,然后在新婚之夜撞柱而亡。 想到此,周茜茜的心马上悬了起来。 魏舒姐姐的女儿要真是被强迫嫁人,那等待她的就是死亡的命运啊。 “我女儿,也要谢谢茜茜你,她的婚事解决了。”魏舒想到剑心干的事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么冷肃的人,能干出这么坏水满满的事情呢。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真是上天保佑!”周茜茜双手合十,真诚感谢上天。 幸好,悲剧没有发生的机会了,不然她真的要无法释怀了。 接着,周茜茜将周云渺原本的命运告知了魏舒。 魏舒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历史上,她的女儿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命运吗? 都怪她这个当母亲的没用,竟然害女儿如此凄惨的死去。 她真是,该万死! 刚才还因为剑心的反差行为脸上带出的笑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警醒和后怕。 “姐姐,你别自责了,渺渺的事情不怪你,你当时的处境,比她并好不在哪里去,我相信渺渺也一定是理解你的。上天让我们相遇,想必也是因为周临渊这个渣男,引起天怒了吧!” 周茜茜心疼地握住魏舒的手,一万次咒骂周临渊这个渣男。 “茜茜,你,想不想和我义结金兰?” 人在面对真挚不夹杂一点杂质的善意时候总是会莫名冲动的,魏舒看着周茜茜,这个她只见过两面的异世界姑娘,却好似真的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一样。 魏家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她自小无手足之情,可现在,她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 此时,没有血脉相连,却胜似血脉相连。 义结金兰这几个字,周茜茜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魏舒姐姐,这是要和她结为姐妹啊!! 周茜茜内心一瞬间狂喜到无法自抑,这是她最为崇拜的偶像啊,现在要和她做姐妹,这诱惑,谁能顶得住。 “愿意!我愿意!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 周茜茜猛点头,生怕下一刻魏舒就会后悔将刚才的话收起来。 “茜茜,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魏舒唯一的妹妹,你我姐妹义结金兰,从此之后,我魏舒竭尽所能爱你护你,至死方休。” 没有香案,没有神明见证,但魏舒说得很认真。 她这个人,不会轻易认定什么人,可一旦认定了,她可以用命守护对方。 “姐姐!呜呜,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周茜茜扑到魏舒的怀中。 她的偶像,怎么能这么好这么温柔呢。 她说,她是她的妹妹了,会至死方休爱护她啊,这话谁听了不迷糊啊。 她现在就是姐姐的小迷妹。 “对了,姐姐,刚才那些不吉利的话要收回去哦,我要姐姐好好的!必须长命百岁!”周茜茜叉着腰,一脸骄蛮。 “好~” “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的,长命百岁的。”周茜茜摇晃着魏舒的手臂撒娇。 和偶像义结金兰的喜悦之后,是对魏舒生命进入五年倒计时的恐慌。 她是如此的喜爱宁安夫人,对宁安夫人的所有事迹可以说都烂熟于心,怎么会不知道历史上魏舒的生卒年呢。 “我答应你呀,放心吧,我既然都知道周临渊是假死,就不会轻易再被他算计了,放心吧茜茜。” 周茜茜眼中的恐慌太明显了,魏舒很快就猜出她恐慌的原因。 无非是当日她见到的那块石碑上她的生卒年罢了。 不就是只剩下五年的命了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历史上的她,死于周临渊之手,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周临渊真面目,大不了回去就杀了周临渊永除后患。 “嗯呢!姐姐一定要小心那个渣男!对了,还有渣男他娘,也别给好脸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茜茜小脸气鼓鼓的,看着放心下来了。 魏舒不知道,周茜茜是学历史专业的,她深刻地明白,历史是不可更改的,一切看似偶然的历史,实则都是必然会发生的。 第十五章 魏氏王朝 “对了,姐姐,这里有一本你的传记,你要看吗?” 周茜茜一拍脑袋,作为一个狂热的宁安夫人迷,还是历史系的学生,她家里怎么会缺少宁安夫人传记呢。 “关于我的传记?”魏舒已经接受自己可能是未来的宁安夫人了。 “我去找给你。” 不一会儿,周茜茜带着一本泛黄的传记回来。 书页看着很久了,被人翻阅了无数次,但是翻阅者显然很爱护,每一个书页都是平整的,只是整本书显得比较膨起。 魏舒沉默接过这本宁安夫人传,书上的字体意外的用的是他们那边的文字,而不是这里很多缺少笔画需要她连蒙带猜才能认识的残缺字。 书籍的排版也是竖版的,这也方便了魏舒的阅读。 魏舒认真地浏览起来。 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不谈,这两本传记上还记载了许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 魏舒眼睛死死盯着刚才看到的那一行字。 洪灾,瘟疫,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她伸手颤抖地指着这行字,“茜茜,这都是真的吗?” 周茜茜顺着魏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忍不住发生一声叹息。 “是真的,这场瘟疫历史上影响很大,甚至直接造成了十年之后的改朝换代。” 魏舒急切地往下看,上面伤亡的人数,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洪灾发生的地点,正是郦城,瘟疫后,郦城人口直接锐减一半,而这还是在她努力治理管控下的结果。 洪水之后就是恐怖的瘟疫,瘟疫蔓延开来后,周围的城池也跟着沦陷。 更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郦城还面临着周边匈奴虎视眈眈的入侵。 魏舒一页接一页看下去,她看到那个被记载在历史上的她,是如何引洪治洪,看着那个被记载在历史上的她是如何治理瘟疫,重建灾后的郦城。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她最终能成为宁安夫人了。 这一件件事,是她行事的风格。 “姐姐,如果你之后遇到一个叫言熙和的来投奔你,你可千万不要赶他走,有他在,姐姐你能少辛苦许多。” 周茜茜看着魏舒认真翻书的侧脸,开口道。 “言熙和?这是为何?”魏舒挑眉。 这个人,她还真知道,只不过没什么好印象罢了。 “因为他是一个了不得的谋士啊,姐姐你知道嘛,周临渊那个死渣男,虽然最后窃取了你的成果,夺了郦城的政权,可他也没享受到几年。”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魏舒淡淡道。 她自己在历史上死于周临渊之手并不如何在意,成王败寇,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 “那是,没过多久,景城的靖王起兵造反了,言熙和就是他最大的谋士,两人联合,很快就推翻原本的吴氏王朝,建立了魏氏王朝。” “靖王?”魏舒惊讶的抬起头。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靖王了,在她的印象中,靖王还是那个追在她后面叫她魏姐姐的小男孩呢。 竟然会成为改朝换代的君王吗? 不过,为什么会是魏氏王朝呢? 第十六章 相差十岁呢,怎么可能 “对啊,姐姐,你是不是和靖王认识啊,你不知道,靖王对你可深情了,靖王一生未曾娶妻,也没有过任何女人,反而在宁安夫人死后,年年要到宁安夫人的墓前祭拜。” 说起这段带着些桃色的历史,周茜茜又是怅然,又带着些八卦。 现在当事人就在她面前,她真的好想搞清楚当年的事情啊。 靖王看起来好喜欢姐姐的样子。 不止是靖王,其实言熙和也是,只是很多人往往忽略了言熙和这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的谋士。 “不要瞎说,我和靖王,最多只是姐弟之情。”魏舒听了周茜茜的话简直哭笑不得。 她和靖王确实算是老相识了,靖王幼年时候在皇宫中处境艰难,她因为身份的原因,经常能进宫,见他实在可怜,便多有出手相助。 靖王可能是感念那一点年少时候的情谊吧。 “可是,姐姐,万一他不只是想把你当成姐姐呢?” “不可能的,他比我足足小十岁呢,我嫁人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六岁而已。” 说起往事,魏舒也是怅然。 她嫁人之后,虽然还惦念着靖王,也请父亲代为照顾,但到底郦城距离京城遥远,也是很多年没见这个让她惦记的弟弟了。 “十岁啊,那确实好像不太可能。”周茜茜托着腮,认真思索了下,哪怕是以现在的恋爱观,十岁也是很大的鸿沟了,更不要说在古代。 “那言熙和呢,姐姐,你和他又有什么渊源啊。”周茜茜兴致勃勃继续问,完全就是个好奇宝宝。 没办法,正主就在身边,她要能憋不住不问,就不是她周茜茜了。 “我和他?应该没多大交集吧?”魏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和这个言熙和打过交道。 “那可能就是在未来,反正姐姐你听我的,这个人很厉害,是个人才,你可千万不要弃之不用啊。” 若换做其他人,周茜茜肯定不会这样碎碎念的。 可谁让她面对的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呢,就忍不住想要千叮咛万嘱咐。 生怕魏舒吃了亏。 “我知道了茜茜,我会多留意这个人的。” 魏舒默默将言熙和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等回去之后,让剑心探探这个人的底。 接下来,魏舒面色凝重,继续往下看,将上面记载的事情一件件都记在了脑海中。 她也没有和周茜茜要纸笔,她自小过目不忘,只要是看过的,就绝对不会忘记。 周茜茜没有打扰魏舒,她知道魏舒现在需要时间来了解一切消化一切,她能做的,就是为魏舒考虑,怎么能够帮助魏舒尽最大能力减少即将到来的洪水和瘟疫灾难。 周茜茜安静地看着正在看书的魏舒侧脸,她眉峰一直紧蹙着,双唇紧抿着,窗外金色的阳光温柔镀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温柔而悲悯。 不觉得,周茜茜有些看呆了。 她现在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样的女子,哪怕相差十岁,靖王真的对她只是单纯的姐弟之情吗? 第十七章 如何在古代制作水泥 一本薄薄的宁安夫人传记,魏舒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确认将所有的内容全部都记在脑海中后,魏舒将书放下。 “茜茜,我可能需要你一些帮助。” 穿越两次,和周茜茜这样的缘分,魏舒也不矫情。 她现在确实需要周茜茜的帮助,她也很确定,周茜茜会帮助她,就像上次,在她身份还未明之时,周茜茜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帮助她。 “姐姐你还和我客气,直接说就好了,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全力以赴,我不能做到的,嘿嘿,还有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呢。” 作为一个自小家境优渥,家族权势极盛的小公主,周茜茜对能帮助到魏舒有着极大的把握。 大不了,到时候编造一个好点的理由求助家里长辈。 魏舒是穿越来的,还是历史上的宁安夫人的事情,哪怕是家人,周茜茜也不敢随意透露了出去。 “那茜茜,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姐姐你尽管说!” “我仔细思索过了,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我没办法保证一定能阻止这种天灾的发生,但是至少,我需要足够的物资来应对洪灾和瘟疫。” “姐姐想要什么?” “上次,你给我买的药,很好用,茜茜,我想再购买一些你们这里的药,还有,我上次就注意到,你们这里的建筑,似乎十分的牢固,尤其是地面上铺的东西,光滑又坚硬,如果能用于筑造堤坝,也许洪灾可以抵抗一部分。” 这个世界,有着许多超过他们那个时代的东西,魏舒很清楚,千年的科技发展差距,这里的东西,未必能在他们那里使用,可有些基础的东西应该没有问题。 就比如地面上铺的。 “姐姐你说的是水泥和沥青吧,你的想法没问题,水泥坚固,而且易于制作,我给你一个配方,你回去或许可以试试。” 现代的网络十分发达,周茜茜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制作方法和视频。 “姐姐,你看这个。” 视频的标题叫做【穿越必备之如何制作水泥】 别说,这个标题还挺有噱头,弹幕和评论都不少。 现代各种穿越小说盛行,几乎没有人没听说过何为穿越,不少人畅想过若是自己穿越了,要如何在古代世界建立一番丰功伟业。 水泥制作的难度不高,而且可以在古代世界基建上发挥重大的作用,很多人都很感兴趣,这不,就有人专门制作了视频,教授怎么在封建落后的古代世界制作水泥。 魏舒对周茜茜这个叫做平板电脑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眼中丝毫不掩惊叹。 这样一个小小的平平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能将人的图像和声音都装进去的。 这若是在他们那个世界出现了,不是被当做神器,就是要被当成勾人魂魄的妖物吧。 对平板电脑的好奇很短暂,魏舒的注意力还是在视频的内容上。 水泥这种东西,她是真的心动。 别人都是幻想一下,她是真的穿越者,而且,还是一个可以在两界中不停穿越的穿越者。 也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学到足够先进的知识,然后带回他们那个时代。 历史,要自她而改变了。 宁和的内心,不知不觉,野心在疯狂滋长。 “其实我们想要在古代制作出水泥是十分容易的,接下来,就跟着穿越者小徐一起,学习如何在古代制作出水泥吧……” 向来过目不忘的魏舒,罕见的要求周茜茜为她播放了两遍,她要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的细节。 水泥,她是一定要用在防洪上的,有了这样的奇遇,她若还是不能减轻洪灾和瘟疫造成的灾害,那她可以自刎在郦城的百姓面前谢罪了。 除了水泥的制作方法,周茜茜也给魏舒看了一些其他视频,比如盐的提取,纺织机的制作,农具的发展演变。 魏舒就像是一块不知足的海绵,疯狂吸收着。 知识像汪洋大海一样流入她的大脑,有些她能理解,有些她还无法理解,不过没关系,她硬是凭借着强大可怕的记忆力强行全部记下。 只要在她的脑海中,迟早她会全部理解运用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魏舒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也不敢再继续看视频下去了,那些视频教授的东西,她学得如痴如醉,可是她没有忘记,现在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药品! 洪灾有水泥可以防御,哪怕真的洪水泛滥,只要及时组织百姓撤离,也能减少灾难的伤害,可是瘟疫不同,历史上的大型瘟疫,就是一个城的人口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所以,她现在需要大量的药品! 十分紧缺! “茜茜,我这次又是来得匆忙,这块玉,算的上价值连城,拜托你为我购买一些药品吧。” 魏舒从身上摘下一块玉,这玉,说起来还是当年周临渊给她的聘礼,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出去。 周茜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姐姐,你这玉自己收着就好了,我不缺钱。” 这是真话,以周茜茜的家境,还真自小没缺过钱。 “茜茜,这个你必须收下,不然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帮助。” 周茜茜对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不能每次都让周茜茜白帮忙。 若周茜茜执意不肯收下,那魏舒就只能考虑自己找个地方把这块玉出了,然后换钱买药了,但是这样无疑会增加许多的波折。 她的身份,玉的来历,钱的多少,药如何购买,都是问题。 看着魏舒坚决的模样,周茜茜只好接了过来。 魏舒给周茜茜的玉,是一块难得的黑玉,通体黑润,触手异常的冰冷,摸着若最好的绸缎一样光滑细腻。 周茜茜啧啧称奇,她还真未曾见过这样的好玉。 她爷爷一生酷爱收藏各种玉石珠宝,她自小也是在玉石堆里长大的,可没一块玉能比得上魏舒姐姐的这一块。 周茜茜都不敢想若是让她爷爷看到了,她爷爷会何等的疯狂。 第十八章 五百万药品! 周茜茜并没有打算将这块玉卖出去,如此好玉,对魏舒姐姐应该也有别样的价值吧。 既然魏舒姐姐不肯随便接受她的帮助,那她就暂且先将玉收着,先用她自己的钱帮助魏舒姐姐买她需要的东西,等魏舒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她再把玉还给她。 魏舒上次消失很突然,周茜茜也深感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两个人一起计划着药品。 “郦城的人口大约三十万,按照茜茜你给我看过的宁安夫人传上,至少一半人感染了瘟疫,需要准备的药品数量必然极为庞大。” 上次周茜茜为魏舒买药,也只是一个人的药量,钱不算特别多。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一城百姓的用药量。 定远侯府如今内里空虚,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银子来。 魏舒忍不住叹息一声,就这,今天看账本的时候,她还发现账本上有一笔不明开支。 银子是侯府老夫人孙氏支取的,魏舒轻易就猜到了这笔银子的去处。 无外乎是周继宗身上或者周临渊身上罢了。 周临渊是假死,人活着就要吃喝拉撒的。 他素日就大手大脚惯了,哪怕是在外面,也不会轻易更改的。 可外面银子能找谁要呢,还不是要和孙氏要。 毕竟他娘就他一个儿子,宠得很。 魏舒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三十万啊。”周茜茜咋舌。 哪怕她是个小富婆,这么大一笔钱,也不好轻易拿出来。 倒不是没有,只是难免会被长辈询问。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姐姐,你介意我告诉家人你的事情吗?” 宁安夫人在历史上的地位非常之高,更不要说他们家和宁安夫人可能存在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是有家中长辈支持,那自然事情就更好办了。 魏舒摇摇头,“暂时还还请茜茜你为我保密。” 她毕竟是这个时空的外来客,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的危险。 周茜茜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 魏舒姐姐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她一个人知道就很幸运了。 “姐姐,我卡里还有五百万,我先帮你购买一批药品吧,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周茜茜一出口,就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她也没丝毫的心疼,若是能帮助到郦城的百姓,周茜茜觉得这五百万花的非常值得。 毕竟,这里也是郦城啊。 历史到底是否能改变呢? 周茜茜的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这,茜茜,太多了。” 魏舒都被惊到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钱价值几何,可是,她这个今日刚认识的金兰姐妹,张口就是五百万。 五百万啊,放哪里都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魏舒又是震惊,又是感动。 “姐姐你再和我这么生分,我可就生气了。”周茜茜佯怒。 “茜茜,我不能接受你这么大恩,我很难报答的。”魏舒很冷静。 郦城的百姓重要,可是她也不能接受周茜茜这么大恩。 周茜茜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姐姐,你知道吗,你脚下的土地,现在就在郦城。”周茜茜叹息了一声。 她也是郦城人啊,千年后,这里依旧是郦城,让她明明有机会救那些历史上郦城的百姓,她却力不全出,她做不到。 若不是魏舒的身份不好随便告诉人,她的家人,也一定愿意鼎力相助,为历史上的郦城百姓出一份力的。 这个理由,让魏舒无法拒绝。 乡土情怀,哪怕跨越千年的时光,依旧是那么强烈而温柔。 “茜茜,我代郦城的百姓谢谢你。” 不顾周茜茜的阻止,魏舒执着三拜。 等她回去,会为周茜茜立一长生祠,她值得。 “这些,你都拿去,我记得刚才看的一个视频说,我们这些东西,对于你们而言很值钱,应该叫做古董。” 魏舒将自己身上几乎全部的值钱东西都拆解了下来,一股脑推给了周茜茜。 周茜茜也没再说拒绝的话,反正她先收着就是了。 这样也好让魏舒姐姐能安心一些。 计划完,就是购买了。 “可是,姐姐,这么多药品,你怎么拿回去,又怎么存放啊。” 周茜茜的小脸再次垮下来。 这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钱反而是次要的。 五百万的药品,那可是好几卡车啊。 到时候随着魏舒姐姐一起回去,那场景,可以想到的壮观。 绝对会是一个大麻烦。 “也许,茜茜,我有办法。”魏舒一笑。 “什么办法?”周茜茜好奇。 五百万的药品啊,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给运送回古代去。 “茜茜,就在刚才,我感觉到,只要我想,我就能将东西带走。”魏舒抬起手腕,上面还有一只玉镯和一只金镯,环佩叮当,衬托得一截皓腕更是欺霜赛雪。 周茜茜目不转睛盯着魏舒露出的一截手臂,然后忍不住看看自己的。 一样的手臂,怎么魏舒姐姐的就那么好看呢。 不过,魏舒特意露出来,她就知道,魏舒隐含的表达了。 答案就在魏舒手腕上的镯子身上。 周茜茜看过不少的小说,知道有空间手镯这种东西,魏舒姐姐能穿越到这里,应该就是手镯带来的奇缘吧。 尽管知道了魏舒的秘密,可周茜茜依旧没有一丝的贪念。 魏舒将手臂再次垂下,她从周茜茜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贪念,是一个纯真的孩子。 她刻意表露了自己的秘密也是一种试探,若是周茜茜真的别有想法,那她和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缘分怕是要暂停一下了。 好在,周茜茜不是那样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感到有些愧疚。 “oK!姐姐你既然能拿走就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解决了运输问题之后,周茜茜精神抖擞,立刻拨通了表哥沈银河的电话。 “表哥,我想和你订购一批药品,急用,你看你能今天给我送过来吗?” “什么!五百万的药品!周茜茜你疯了!” 周茜茜连忙把手机拿远一些。 “表哥,我真急用,帮帮忙!” 第十九章 不是善类 沈银河那边坐直了身子,面目严肃拒绝,“你个小姑娘家,要买这么多药品干嘛,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他这个表妹自小就单纯,除了历史,或者说除了对宁安夫人狂热外,堪称不通世事,突然和他开口,一下子就是五百万的药品,沈银河能想的唯一可能,就是他这个单纯的表妹被人给骗了。 真是气死他了,这骗子真是不长眼睛,竟然敢行骗到了他沈银河的表妹身上。 “我给小姨和小姨夫打个电话,周茜茜你下次最好能长点脑子。” 五百万的事情,敢不通知大人? 他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小金库有多少钱吗?不少还是他给贡献的呢。 那骗子别是什么软饭男,要真的是,他就真的想杀人了。 “别别别表哥!我就是不想告诉家里,才只和你一个人联系的,你要是和我爸妈说了,以后咱两断交!” 周茜茜也急了,她可不想这事被她父母知道。 她和沈银河自小一起长大,两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现在沈银河的话,让周茜茜感受自己被背刺了。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 “不和小姨小姨夫说也行,周茜茜,你老实给我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银河没好气。 这小丫头,到底谁给她灌迷魂汤了,理智呢? 周茜茜为难咬紧了唇,魏舒姐姐的事情不能说,可除了沈银河,她也没办法短时间搞来大批药物。 魏舒看出周茜茜的为难,她抬手指了指玉和她刚才给周茜茜拆卸下来的各种东西。 “茜茜,我以商人的名义购买,这些是定金,剩下的钱,我下次来带给你。” 别的不说,那块墨玉,确实价值连城。 周茜茜无奈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不然表哥那边实在没办法应付过去。 “表哥,是这样,是一个小姐姐订购的,我只是代为采买。” “什么小姐姐啊,一个国外的小姐姐。” “表哥,帮帮忙,完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茜茜央求。 那边,沈银河皱着眉,国外的女人? 这骗子,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不过到底耐不住周茜茜的央求,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也罢,不过是五百万的药品,他这里还能抽调的出来。 就当是为了引蛇出洞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五百万的药品不是小数目,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消化掉。 挂掉电话,周茜茜长舒了一口气,“成了!成了!姐姐,我表哥答应了!” 魏舒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宠溺地摇头。 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喜怒都写在了脸上,让人觉得,骗她都是一种罪过。 沈银河那边动作很快,药品几个小时就送到了。 包括沈银河人都亲自来了。 五百万的药品他可以给得出手,但是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哄骗她妹妹买下这么药品的外国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表、表哥……”周茜茜看到沈银河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尬住了。 魏舒姐姐可还在啊。 沈银河给了她一个等会儿找她算账的眼神。 魏舒倒是很淡定,从周茜茜的言行举止,她就知道周茜茜的身份不简单,巨额的金钱,极快速的物资调动能力,宽广的人脉。 这些,无不昭示了周茜茜不普通的身份。 那家里人调查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来的人意外有些年轻。 “茜茜,不给我介绍下?” 沈银河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审视着表妹身边坐着的一身古代装扮的女子。 周茜茜都快要急哭了,表哥怎么招呼都没打就亲自来了。 一时半会儿,她就是想编造个借口都难了。 心一横,周茜茜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在国外认识的魏姐姐,她在非洲,那边情况不是很好,所以需要一批药品。” 尽管错漏百出,可这是周茜茜能想到的最为妥善的说辞了。 魏舒需要的药品大多数都是抗生素,非洲那边各种疾病横行,也勉强能说得通。 沈银河是什么人,对表妹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他虽是在问表妹周茜茜,可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魏舒的脸。 魏舒从站起身,微微欠身,“我是魏舒,这批药品,是我所采买的,但是你放心,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事到如今,周茜茜也没得办法了。 将魏舒给她的那块墨玉拿了出来。 “表哥,这是魏舒姐姐的定金,你也知道我爷爷是干嘛的,这块玉的价值,就远远不止五百万之数了。” 沈银河也不接过,他也算懂行,一眼就能看出这块墨玉的不凡。 这就很有意思了。 “药我可以给你,但,你和茜茜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表妹年纪小单纯不懂事,但我沈银河,可——” 沈银河身子侧向魏舒,唇贴着魏舒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寒意一起扑打了上来,近乎呢喃的声音在魏舒的耳边炸开。 “不是善类。” 魏舒巍然不动,身为帝师之女,侯门主母,什么阵仗她没有见过,沈银河看着确实不简单,也就像他说的,不是善类。 可,以为这样,她就会怕吗? “多谢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魏舒回以端庄温柔一笑,侯府贵妇的风范尽显,只唯独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警告完人,沈银河撤开了身子,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着一张端庄却过分漂亮的脸蛋,可又让他感受到绝对的危险。 真是难缠啊。 不过,他沈银河最喜欢难缠的对手了。 第一次交锋,两人平局。 周茜茜看看表哥沈银河,又看看新结为姐妹的魏舒姐姐,总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表哥,你是大忙人,快回去吧,麻烦你亲自送来了。” 不管如何,现在周茜茜是坚定地站在魏舒这边的,开口赶人。 不然等一会儿,魏舒姐姐和这么多药品凭空消失,要她咋解释啊。 沈银河恨恨地瞪了周茜茜一眼,这个没良心的笨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来的啊。 真是的,二十多岁了,还让人操不完的心。 周茜茜讪讪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表哥是不放心她啦,但魏舒姐姐是她的偶像啊!! 天平必须倾斜到魏姐姐这一边来。 第二十章 周茜茜你好样的!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沈银河淡淡叹了口气,对这个表妹也很是无奈。 表妹既然不肯说,他也不是非要寻根到底,有些亏,还是要自己出了才能长记性。 他不会插手太多,但是这个女人若是胆敢伤害茜茜,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就像他刚才和这个女人说的,他沈银河可不是什么善类。 “表哥你快去忙吧!”周茜茜笑嘻嘻地将人推出去,换来沈银河没好气的一个白眼。 周茜茜也不在意,反正她平日里被这个老成的表哥没少瞪眼白眼的,早就免疫了。 沈银河走后,周茜茜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yse!表哥总算是走了,魏姐姐,有了这些药品,你回去后,郦城的百姓这一次肯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死伤惨重了。” 只要想到史书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周茜茜就一阵揪心。 “茜茜,你表哥会不会在我消失后为难你?” 这个男人给魏舒很危险的感觉,俊美的外表下,是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 “怎么会呢,姐姐你别担心啦,我表哥自小最疼我了,我们关系可好啦,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周茜茜拍着胸脯,十分放心。 魏舒没有否定,只内心道了句傻姑娘,越是这样,你对他就越重要,我们的事情,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多想无益,魏舒也不后悔暴露在沈银河面前,她不会在这个世界完全不和人打交道的,沈银河只是一个开始。 最重要的是,郦城的百姓需要这些药品! 腕上镯子的召唤越来越强烈,魏舒知道,自己该走了。 尽管很不舍,可她必须要回去了,郦城还需要她。 长舒了一口气,魏舒再次温柔地望了周茜茜一眼。 “茜茜,我要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见。” “啊!姐姐,你这么快就又要走了吗?”周茜茜十分不舍。 有些人,哪怕只是短暂的缘分,都足以交情深厚。 “傻姑娘,姐姐还会回来的。” 周茜茜小脸鼓鼓的,和一只小青蛙一样,魏舒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啊。 “好嘛,知道了,姐姐我会想你的。”周茜茜呜咽着声。 镯子的召唤越来越强烈,魏舒也不敢耽搁,来到了沈银河拉来的几车药品前,她心念一动,下一刻,所有车上的药品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哇!姐姐,真的有空间手镯安全!”周茜茜瞪大眼睛惊叹不已。 “我也是才知道。” “要是姐姐你能把我也带过去就好了,到时候我帮你揍死周临渊那个死渣男。”周茜茜只要一想到周临渊干的事情,就恨不得能穿越过去,亲自狠狠揍一顿那个渣男。 “傻姑娘,你在这里,就很好啊,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的。” “哪里好了,每天都要无聊死了。” “姐姐你就带我去看看吧。”周茜茜撒娇哀求。 别说不可以,就是可以,魏舒也不会将周茜茜带去。 他们那个世界,对女孩子,太苛刻了。 三从四德,男尊女卑,条条枷锁,紧紧捆绑在女性的身上,一个个鲜活的灵魂被一点点泯灭。 周茜茜这样灿烂明媚的女孩子,她如何能忍心她去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呢? 以她现在的能力,周茜茜真的到了她的世界,她护不好她。 “茜茜,你这个世界,就很好,不要去向往我们那个世界,那里不适合你生存。” 美丽娇艳的花朵,是没办法在的腐朽封建的泥土中盛开的。 今日,她在周茜茜的平板电脑上,看到许多这个世界制作的视频,她深刻的感受到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个世界的人,是自由的,鲜活的,而他们那个世界,是压抑的,麻木的。 两相对比,给魏舒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若是,她那个世界的人,也能如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自由鲜活该多好啊。 当然,魏舒也知道,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时光过去了千年,这个世界才呈现了她现在看到的模样。 但,她还是想试试看。 看看她的世界,能不能靠近这个世界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茜茜,下次见了。” 魏舒转瞬消失在了周茜茜的面前。 周茜茜看着空无一人的原地,内心怅然。 沈银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一向冷静的双眸中,罕见的出现了讶异。 那个一身古代装扮的女子,在极短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连同消失的,还有几卡车的药品。 幸亏他当时留了一个心眼,让工人们早早离开了,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周茜茜,你老实和我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女人究竟是谁,还有那些药品。” 他离开也不过半个小时,可竟然连人带药品全部都消失了。 沈银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什么异时空来客。 周茜茜哪里想的到沈银河会去而复返,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大脑全速运转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才能糊弄了沈银河。 “周茜茜!”沈银河是真的生气了。 这么大的事情,这小妮子硬是瞒着一点都不说。 最终,周茜茜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表哥,我不能说,但我很肯定,魏姐姐是一个很大的人,她拿了药,是要救好多人的。” 反正让她说出魏舒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周茜茜,这个女人来历神秘,你和她认识才几天,就这么信任她?连我都不能说?你对得起我自小给你背的那么多黑锅,收拾的那么多烂摊子吗?” 沈银河气笑了,感情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女人。 “表哥,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能说。”周茜茜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不想欺骗沈银河,也欺骗不了,索性,只能硬瞒着。 反正她不可以出卖魏姐姐。 “周茜茜,你,好样的!”沈银河恨声道。 “行,既然你不说,那那块墨玉给我。” “不行!”本来如鹌鹑一样的周茜茜,马上仰起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块墨玉,她等着魏姐姐有朝一日取回去,怎么能给人呢,哪怕这个人是最疼爱她的表哥沈银河也不行。 第二十一章 当她魏舒的银子好拿的吗? 第二十一章 当她魏舒的银子好拿的吗 “你最好祈祷你下次用不上我帮忙!”沈银河气呼呼丢下一句话走了。 周茜茜也没敢挽留,她这次确实对不住表哥了。 只希望魏姐姐那边,这批药品能派上用场,郦城的百姓能减少一些伤亡。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魏舒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手不禁抚上了自己的镯子,这镯子,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吗? 心念放在镯子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她感知到了里面数量庞大的药品。 那些来自未来的药品,真的带回来了!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日清晨,魏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唤来了剑心。 剑心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都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往日的时候,哪怕她不主动召唤剑心,剑心也会时不时出现下,确保她的安全。 这几日倒是行踪奇怪。 “主人。” 剑心看起来是匆忙到的,风尘仆仆。 “你最近去哪里了?我好几日不曾见到你了。”魏舒好奇地问。 “主人,剑心……”剑心犹豫了半天,不知该不该说。 若是主人觉得他莽撞不喜怎么办。 “实话实说就是了,难不成我还能怪你不成?”魏舒笑着摇头。 就如她所说,尽管剑心一直叫她主人,她也毫不客气吩咐剑心办事,但无论剑心的事情最终办的如何,她从来不会责怪剑心。 在她看来,剑心愿意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守护她,就已经是难得的情分了,如何还能要求更多。 “其实……其实……”剑心不觉羞红了脸,扭捏着,半天没说全乎。 魏舒也不着急,甚至饶有兴趣打量着剑心羞窘的模样。 剑心还带着面巾,可她肯定,此刻面巾下的脸庞一定羞红了。 她突然升起一股欣赏的冲动。 她也没有克制这股冲动。 凑近,抬手,魏舒摘掉了剑心的面巾。 果不其然,剑心的耳尖都泛着艳色。 “其实,去准备娶我的东西了?”魏舒几乎肯定地说出来。 “主人、主人怎么知道?”剑心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舒,主人怎么知道自己这些天是忙着准备娶主人的东西去了。 剑眉星目,俊美冷逸,现在却做出如此呆呆的反应,如此巨大的反差,魏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挠了一下。 有些痒~ 也更想让她心发痒的人痒一下。 素手捏住了剑心的衣领处,将人拉向自己。 剑心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深呼吸,任由魏舒动作。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唇之距,剑心只感觉女子馨香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主…主…人……” 艳色的唇饱满诱人,急促的呼吸,也带动了魏舒的蹂躏欲。 想尝一下味道。 魏舒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俯身,她毫不客气将诱惑自己的唇叼了起来,然后反复研磨,啃噬。 “主……”剑心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昔日天下第一剑客,此刻却好像中了化功散一般,浑身都是酥软的。 “嘘~别说话。”魏舒将他全部的话语捂在了一掌之中,然后继续向下啃咬。 激烈滚动的喉结成了她下一个狩猎的目标。 片刻之后,魏舒放开了剑心。 剑心水润的双眸迷茫地看着魏舒,主人为什么不继续了,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生涩了,所以主才不喜欢。 剑心脸似火烧,若真是这样,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一定让主人满意。 “好了,不逗你了,你暂时别准备那些了,剑心,我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 放开剑心之后,魏舒的双目中恢复了冷然,仿佛刚才那个差一点想要撕扯掉剑心衣服的人不是她。 剑心失望地低垂下头,是因为他刚才没能让主人满意吗? “不要多想,我现在身上的担子很重。”魏舒安抚拍了拍剑心的肩。 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无论是哪一个,都沉甸甸压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剑心会等着主人的,若主人想要,怎么对剑心都可以。” 剑心一口气吐出了一大段话,烧红了脸,低垂下了头。 他其实能感受到,主人刚才,想——要他。 也许是主人对他不够满意,也许是主人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没有关系,只要主人需要,他愿意随时满足主人的任何需求,哪怕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好了好了,说正事。”魏舒哭笑不得。 别说,剑心这幅伏低做小的姿态,倒是更激起了她些欲望,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主人请说。”剑心红着脸正色道。 他想找面巾继续戴上,好掩盖自己脸上的羞窘,可是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主人眼中失控的欲色,他又强忍着羞赧,继续展露出他被魏舒喜欢的姿态。 “周临渊那里,我们该动一动了,孙氏在账上支出了一大笔的银子,八九不离十是送到了周临渊处。”说到周临渊,魏舒神色淡淡。 剑心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魏舒,生怕魏舒对周临渊还有什么感情。 天知道,他曾经有多么嫉妒周临渊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主人的身边。 现在,他一方面痛恨周临渊对主人的背叛和伤害,但又庆幸,若不是周临渊那个色令智昏的蠢货作死,他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主人的意思是追回这笔银子吗?” “追回?当然要追回,不止是追回,我还要周临渊出一点血,毕竟,这些年,不能让他白享受了不是?” 周临渊长期在外行军打仗,不管府中的银钱用度,魏舒为定远侯府操持中馈十多年,才逐渐让外强中干的定远侯府变得富裕繁盛。 她陪嫁的几个赚钱的铺子,盈利都搭进了定远侯府中,保证周临渊在外行军打仗没有后顾之忧。 可如今,既然周临渊无情,那这一切,就该给她成倍还回来了。 当她魏舒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剑心,你过来,听我说,你这样……” 剑心顶着羞红的耳尖,贴近了魏舒不断开合的红唇。 第二十二章 请诸位救一救郦城 听到后面,剑心已是一脸正色。 关乎重大,的确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这就去查,主人,这件事牵连不会小的,我调几个人来保护您,您千万不要拒绝。” 洪水固然可怕,可郦城每一年都会在筑造堤坝上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没道理会轻易损毁。 唯一的可能,就是贪腐了。 而且,是层层贪腐。 如今魏舒既然想管这件事,也就是说,她要和整个郦城的牛鬼蛇神站在对立面上。 性命之危。 “你尽管安排就是,我信你。” 魏舒点头,她早就知道剑心的身份不简单,不过剑心不说,她也不问。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能用的力量为何不用呢。 魏舒没有拒绝,剑心内心稍微雀跃了下,这岂不是说明在主人心中,他是自己人,所以才会接受他的安排。 剑心很快送来了十三个影卫,魏舒将人安排了之后,才又召集了铺子里的各个管事。 “夫人,您找我们不知道所为何事?” 张掌柜是魏舒名下一间珠宝铺子的掌柜,跟着魏舒至今十五年了,资历是最老的。 “各位先请坐。” 魏舒客气地让所有人落座,然后先例行询问了各个铺子的情况和账册,最后才进入正题。 “各位,我们大家都在郦城扎根多年,感情也算有些吧?” “那是自然,我们至少也是半个郦城人了。” “嘿嘿,我是郦城的女婿,我就是郦城人。” “夫人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魏舒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能感受到各位的拳拳之心,既然如此,我也有话直说了。郦城现在面对着一个百年难遇的大危机,需要各位鼎力相助。” 都是自己人,魏舒也不和他们继续绕弯子。 “大危机?夫人是指什么?”张掌柜皱着眉,又看了看周围的掌柜,不知道在想什么。 “郦城有难,我等自当出全力帮扶,只是不知道夫人所言到底何指?” “莫非,是匈奴又要打过来了?” 匈奴一直是郦城之心腹大患,这些年来,他们也算是深受其苦。 若真是因为匈奴的事情,那没说的,想不帮都不行。 覆巢之下无完卵,真让匈奴人杀进来了,大家一起完蛋。 “比匈奴还可怕。”魏舒轻轻叹息一声。 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天灾是排在人祸之前的。 人面对人祸尚能筹谋,可是面对天灾,人实在渺小,只能被动承受。 如今,有了来自未来的预示,已经是邀天之幸,只希望,她真的能改变什么。 “什么还能比匈奴还可怕?” “就是啊,哪怕是匈奴,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也不怕他们,不过城里那些酒囊饭袋,确实恼人,总是拖后腿。” 一个掌柜撇撇嘴。 郦城的内部情况错综复杂。 明面上自然是以定远侯府为首,实则内部势力相互纠缠,各怀心思,想要整合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魏舒也是深刻清楚这一点,所以她首先要整合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至于郦城的其他势力,她会逼着他们只能选择她的战船,容不得他们想要逃脱。 “郦城的堤坝,不知道各位多久未曾注意过?”魏舒没有立刻回答各位掌柜的话,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堤坝?堤坝挺好的啊,不是每年都在修吗?” “对啊,我前些天去码头,还看到他们在加固堤坝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夫人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提到堤坝,那可是堤坝出了问题了?” 张掌柜跟随魏舒最久,也是最了解魏舒的。 魏舒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堤坝,既然提到了,那就一定是大事。 张掌柜脑子里飞快回忆自己最近关于筑造加固堤坝的印象,好像还真有一点反常。 “张掌柜,不若你说说吧。” 魏舒看张掌柜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那正好,省的她来说了。 而且,由张掌柜说出来,可信度更高一些。 “既然夫人叫我说,那我就开口了。”张掌柜起身。 “我记得,三日前,我去码头办事情,正好看到许多劳工在抬着土石等物,明明袋子是饱满的,可劳工却不见太多疲惫之色,脚步也轻快。” “还有,我偶遇一劳工,在和管事争执什么,被管事狠狠甩了两鞭子,隐约听到工钱问题,旁边的大锅里,煮着的食物,也只是清可见底的米汤。” 这些疑点一说出来,大家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工钱不给,伙食敷衍,偷工减料,如今又即将汛期,一旦洪灾,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过分了!每年让我们为筑堤坝捐那么多银子,又是各种杂税,他们就这样干事的吗?” 一个掌柜狠狠一拍桌子。 其他人也一个个义愤填膺。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本身就低,哪怕是大商人,官府士绅,哪个能不孝敬? 可层层盘剥下来,他们还不肯干正事,这才是最为气人的。 “大家稍安勿躁,请听夫人怎么说吧。” 张掌柜看向魏舒。 “诸位,汛期在即,请各位,救一救郦城吧!” 魏舒起身,走了下来,对着各位掌柜一拜。 她本来不用如此的,她是他们的主子,她完全可以直接命令他们配合。 可是魏舒还是希望,所有人能众志成城,真心想要拯救郦城,拯救他们自己的家园。 各位掌柜都有些动容。 夫人其实一个很好的主子,对他们并不严苛,在一定范围内,不过分的贪墨是被允许的。 这些年,跟着魏舒,他们各个也身价不菲。 当然,夫人也不是只有柔的手段,该刚硬心狠的时候,夫人也不是什么慈悲圣人,昔日想要背叛夫人的,也都被以雷霆的手段处理掉。 如今,夫人这样恳切地请求他们的帮助,他们还能敢不尽心? “夫人放心!我等自然竭尽全力!”张掌柜率先表态,其他人紧随其后。 “请夫人放心!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第二十三章 来自草原的信件 魏舒的目的暂时算达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手下没有弱者,这些人凝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张掌柜,我要从各个铺子的账户上调集一批银子,用于重新建造堤坝,官府那边的效率太低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他们扯皮。” “是,夫人!” “宋掌柜,我这里有一批药物,需要你派一些信得过的人手帮我处理。” “是!夫人。” “王掌柜,调集你店铺半数的米粮,安抚劳工,务必不能在这个时候激起民愤。” “是!夫人!” …… 一条条命令飞速下达,所有掌柜都心神凝聚。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有一场大杖要打。 —————— 郦城北,匈奴单于营帐 “单于,郦城的庄稼又熟了,也是时候让孩儿们去狂欢了。” 一脸络腮胡的莫尔将军,神采飞扬,脸上带着嗜血的恶意。 “小崽子们听到要见血还不高兴疯了啊!” “就是,郦城的娘们肉还是嫩啊,比咱们草原上的嫩多了。” “嘿嘿,咱们草原上的娘们也不赖嘛,那些郦城女人玩玩也就罢了。” 赫连单于漫不经心听着属下激动的讨论,端起一杯马奶酒,啜了一口。 这些人有一句话说的对,郦城的娘们,确实够嫩。 比如,那个女人。 他杀了她男人,她现在就是无主的了,他现在若是将她抢夺过来,不知道她是会学那些郦城女子要殉节呢,还是干脆臣服于他,做他的众多宠妾之一呢。 真有意思啊。 魏舒,真好奇你的反应啊。 想到脑海中的身影,赫连单于大口将杯中剩下的马奶酒全部灌了下去,放下酒碗的手不自觉摸到脖子下方一寸,那里,有一个恐怖的箭疤。 当初,若再往上一寸,他都必死无疑。 “哈哈,单于是想那个娘们了吧?” 一个知道些事情的将军哈哈大笑。 赫连单于也不否认。 只是眼中的兴味明显更浓了。 “嘿嘿,能让单于吃亏的女人,也难怪单于这么惦记着,就是不知道等单于玩腻了,不知道能不能也赏我们玩一玩啊。” “这种贵妇,应该更加细皮嫩肉吧。” “哈哈,不知道在床上会不会也和那些贞洁烈妇一样无趣。” 众人哈哈大笑,整个营帐中污言秽语越来越多。 “看她表现了。”赫连单于一句话,为这个话题做了结束语。 若是她愿意讨他欢心,他也不是不可以庇护他一下,毕竟在这种虎狼之地,一个弱质可怜的女子,没人庇护的下场——嗯,看看那些郦城的营妓就知道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他想,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郦城 “夫人,外面被射进来一封信,上面写着要您亲启。” 一个下人神色匆匆跑过来禀告。 “信?给我拿来吧。” “夫人,您怎么可以随便拆看来历不明的信件呢?我来!”喜鹊连忙阻止。 最近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她们这些夫人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高度紧张起来。 “是啊,夫人,您交给我们就是了。”杜鹃也柔声劝道。 “我心中有数,是草原那边来的信件吧?”魏舒一眼就看到,信件是用草原上独有的牛皮纸包裹着的。 远远的,她就闻到了上面特殊的味道。 下人噤若寒蝉。 夫人和草原上那位的事情,他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啊。 “那夫人您就更不能接了,那个狗男人能有什么好心!”喜鹊脾气暴躁,一听就来气。 当初夫人可是一箭差点要了那个狗男人的命,那狗男人不怀恨在心才怪。 现在送信过来,分明是挑衅! “不就是一封战书吗?来,让我看看他写了什么?”魏舒伸手。 下人正要将信给魏舒,就见孙氏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魏氏,你竟然敢接外男的信件!你不守妇道!”孙氏人未至跟前,一大顶帽子先扣了下来。 魏舒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孙氏在这么多下人面前这样羞辱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 不就是想要夺权吗? 知道她不会给周继宗请立世子,也拿捏不了渺渺的婚事,就想直接从她身上下手了吗? “信件给我。”魏舒慢条斯理继续伸手。 孙氏以为她这样先声夺人往她身上扣脏帽子,她就不敢接了? 她不但要接,还要当着孙氏的面,给赫连单于回信一封呢。 “这……” 下人看看魏舒,又看看孙氏,左右为难。 两个主人过招,他这个小喽啰夹在中间真是苦不堪言。 这信,是给魏舒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从内心而言,他觉得夫人是个好人,这信若是真被夫人接了,少不得被老夫人为难,做实了私通外男的罪名,有损夫人的威信。 可夫人要,他也不敢不给。 最终,在魏舒强势的目光下,下人还是把信交了出去。 整个人恨不得地下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早知道他就不这么莽撞通报了。 魏舒随手将信件拆开,喜鹊和杜鹃想阻止,都被魏舒的眼神劝退。 孙氏气极,她没想到魏氏这个女人如此不要脸,当着她的面,不但不羞愧,竟然还真敢接过来。 她上前一把扯了过来,好!既然这个女人不要脸,敢丢他们定远侯府的脸面,她也没必要给她留脸。 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她到底有多下贱。 魏舒没有去和孙氏拉扯,直接放了了手,似笑非笑看着孙氏。 孙氏一股火直冲脑门,也顾不得魏舒是什么反应了。 先飞快去看信的内容。 “定远候夫人,当以一别,久矣,本单于对夫人甚是想念,夫人夫君新丧,本单于甚怜惜之,若夫人愿自荐枕席于本单于榻上,本单于亦可护佑夫人一二,让夫人不至于孤枕冷被。” 孙氏看完信气的浑身发抖。 她是想来扣给魏舒一个私通外男不守妇道的帽子,但是她不能容忍真有外男肖想魏舒啊! “来人!来人!将这个淫妇给我陈塘!” ? ?那啥,宝贝们,作者最后一轮pK了,决定本书命运的时刻到了,麻烦各位宝贝多多支持下,求月票,求追读,多谢各位宝贝啦~拜谢拜谢! 第二十四章 可考虑纳尔为妾 魏舒巍然不动,看着孙氏发疯。 周围的下人也没一个动的,一个个耳观鼻鼻观心,只敢把自己当雕塑。 笑话,如今谁是定远侯府当家人他们还不清楚吗? 若是侯爷还在的时候,他们可能听侯爷的命令拿下夫人,可现在侯爷都战死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如何能斗得过夫人。 夫人这些年的手段,下人们可是亲身体会过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要站在魏舒的队立面上。 “你们!你们给我将这个淫妇拿下啊!”孙氏气急败坏。 反了反了!她堂堂定远侯府的老太君,竟然命令不动府里的下人,这不是反了是什么! “张嬷嬷,春桃,夏荷,你们给我下拿下!我还就不信了,这定远侯府没人敢拿她魏舒!我不但要拿下她,将她沉塘,我还要亲自上书圣上,状告魏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张嬷嬷闻言一脸猪肝色,春桃和夏荷更是快要吓哭了。 不是她们不顶事,实在是夫人的威势太强了,看夫人气定神闲站在那里,谁能看不出来,夫人根本就不怕老夫人的发难。 现在的侯府,完全是夫人的一言堂啊。 “你们也怕这个淫妇?”孙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们。 孙氏身边的人齐齐低下了头,平日里她们伺候孙氏自然是言听计从没有问题,可现在谁敢为了孙氏去挑衅魏舒? 事后哪怕孙氏再动怒,她们也不过是挨一些皮肉之苦,要不了命。 可若是因此得罪了夫人,那后果就难料了。 孰轻孰重,下人心中自有一杆子秤。 魏舒上前两步,从孙氏的手中将书信抽走。 看完之后,她哂笑一声,随手将信丢到了地上。 就这点挑衅手段,也值得孙氏这般癫狂。 “去取笔墨纸砚来。” 喜鹊和杜鹃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魏舒的意思。 笔墨纸砚取来,魏舒稍稍提笔思索了下,当着孙氏的面写下了回信。 【若赫连单于愿以整个草原为嫁妆,吾未尝不可考虑允尔为吾身边一妾。】 魏舒的回信写完,所有看到信内容的人都惊呆了。 狂!太狂! 对面可是称霸整个草原的匈奴单于啊! 这封信,若论侮辱程度,可比赫连单于的信侮辱程度高多了。 “夫人,这、这合适吗?”杜鹃呆呆地看着魏舒写下的回信,这封信送回去,真的不会让匈奴的南下劫掠提前吗? 为了夫人的人身安全考虑,杜鹃还是觉得这信不能这么回,夫人有些意气用事了。 尽管,她内心也十分恼怒赫连单于的无礼。 喜鹊倒觉得魏舒这回信甚是霸气,对方都如此挑衅了,难道软言软语就能让对方收敛? 不!对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就应该这样狠狠回击回去! “还得是夫人。”喜鹊赞不绝口,这封信,她都想亲自送到匈奴王帐中了。 若是能当面欣赏赫连单于的脸色,那可真是一大享受,想必一定很精彩。 喜鹊在那心驰神往,杜鹃快被气死了。 夫人这样也就罢了,怎么喜鹊也跟着不理智了。 那可是匈奴单于啊! 孙氏就在魏舒跟前,亲眼看着魏舒写下的回信,更是气的一个倒仰,差点当场去世。 她儿子‘尸骨还未寒’呢,这个淫妇竟然就敢当着她的面和匈奴单于勾勾搭搭!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立刻收了这个淫妇! “喜鹊,派人送信吧。”魏舒完全不看孙氏如丧考妣的脸色,将信递给了喜鹊。 杜鹃有时候性子过于柔,对内没什么问题,可在对外上,比喜鹊就少了一分果决刚毅。 “是,夫人!”喜鹊喜滋滋的接过信,这差事可太好了。 杜鹃看着喜鹊,又看了一眼魏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听夫人的就是了。 处理完回信,魏舒看向孙氏,她倒是没有立刻就为难孙氏。 “送老夫人回荣寿堂,好好荣养。” 魏舒淡淡一笑,她相信府里的下人会好好理解好好荣养四个字的。 “魏氏,你敢!” 孙氏双们怒睁,冲着魏舒大喊。 魏舒连头都懒得回。 孙氏身边的张嬷嬷焦急地拉住孙氏的手,“老夫人,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是挨过打的,现在看魏舒下意识就恐惧。 夫人平日里算的上仁慈,可若是真的触犯了她的逆鳞, 春桃和夏荷也是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夫人太可怕了,她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孙氏被气到无语,连她身边的人都怕了魏舒,她能怎么办。 最终,孙氏还是被半推半就送回了荣寿堂。 “朗儿,可学到了什么?”魏舒的目光扫向西北方向的垂花门后。 孙氏只顾着生气没发现,她却在周云朗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云朗。 周云朗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母亲,儿子愚钝,稍有所学。” “说说看。” 周云朗稍微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才开口,“其一,面对污蔑,在自身实力强大的情况下,无需自辩,可直接无视。” 魏舒点了点头。 “其二,面对强权的挑衅,退让不能解决问题,必须以更加强硬的姿态回击回去。” “不错,只要记住这两点,就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了。”魏舒道。 这世间的情况,无非是出于弱势和强势两种,当为弱势者时,表露自己的软弱,只会被更加强势的拿捏,寸寸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当为强势者时,又何须在乎蝼蚁的看法,只要你保持强大,只是无视,就足以让弱者畏惧了。 孙氏是真的被张嬷嬷和丫鬟们劝走的吗? 不,她只是需要她们给她一个台阶下,脚步离开时候不要太急切。 魏舒微微一笑。 “你没好好温习功课,怎么过来了?” “儿子担心母亲,有我站在母亲身旁,别人也要掂量掂量。”周云朗老实说道。 他知道母亲不是软弱的女子,可还是担心母亲会被欺负。 至于孙氏,现在在他的眼中,也只是别人。 周云朗,坚定站在母亲这边。 第二十五章 送赫连单于南风馆小衣一件 “你这孩子,快回去温习功课吧。” 看着儿子还带着一些稚气的脸庞,魏舒的心中一暖。 她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儿子还是依旧坚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的。 “那母亲,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身子有些羸弱,经此大难,到底是折损了他的身子,一阵清风吹过,就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仔细风寒。”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魏舒忍不住叮嘱了一声。 “母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少年清朗的声音回复,话语中充满了自信昂扬。 这就好,这就好。 周临渊假死,孙氏的变脸,侯府的内外危机,到底是让十三岁的少年飞速成长起来了。 魏舒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夜深人静,魏舒正欲睡下,后窗被无声无息推开。 “主人,我去杀了赫连单于!他竟然敢侮辱您!”剑心从后窗进来,一脸怒气。 “你当单于王帐是那么好闯的啊!”魏舒没好气白了剑心一眼。 杀杀杀,就知道杀。 杀要是能解决问题,她肯定想尽办法也要杀了赫连单于。 但草原上弱肉强食,旧王死去,也很快会有新王诞生。 杀了赫连单于,代价太大,不值得。 她可不想让剑心折损在这种无所谓的意气之争上。 “那我也想杀了他,他侮辱您。”剑心说到后面,带着些委屈。 主人是他心心念念守护了五年的人,被人这样觊觎不说,还敢侮辱主人。 他没有立刻提剑杀去单于王帐,已经是十分克制的结果了。 “好了,别气了,我不也回信羞辱了回去嘛。”魏舒好笑地摸了摸剑心的头。 生着闷气的剑心,现在看着像足了一条闷闷不乐的大狗狗。 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摸再摸。 “主人——” “嗯。” “您不是在羞辱他,您分明是在奖励他。” 剑心委屈开口,语出惊人。 魏舒愣住了,剑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 什么叫做奖励赫连单于,她不是在侮辱他吗? 堂堂草原上的匈奴单于,给她一个女子做妾,可能吗? “别瞎说。” “没有,而且,主人您竟然想纳他为妾,您是看上他了吗?剑心难道不够好吗?主人,剑心会努力学习让主人快乐的,您别看上他好不好。” 剑心大胆的主动伸手,拉住了魏舒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没人比剑心对主人更加忠诚,更爱主人,主人,您多看看剑心好吗?” 女子的手带着些凉意,落在剑心火热的身体上,让剑心的身体更加燥热起来。 烈火之上,又烹之以油。 “剑心,你……”魏舒发出一声叹息。 剑心很好,她知道,但…… 剑心用力摇了摇头,“主人,您是剑心的主人,剑心不会要求您什么,也不需要您顾念剑心,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好。” 剩下的话,被封于唇齿。 这是剑心第一次这样大胆,魏舒也没有推开她。 她给不了剑心任何的承诺,甚至连偏爱都不一定,若这是剑心渴求的,那允了他,也没什么不可。 剑心的吻十分的温柔,就和他的人一样,隐忍而克制,哪怕身体紧绷到爆炸,依旧耐心地一点点探索,深入。 魏舒逐渐放松了身体。 不知不觉,床榻下,散落了几件凌乱。 被翻红浪,一夜荒唐。 第二日,魏舒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不适,微微皱眉。 第一次如愿的剑心,到最后还是失控了,央求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魏舒念着剑心这五年无怨无悔的守护,到底还是心软了,默许了剑心的放肆。 现在,罢了,悔之晚矣,下次不让他再这般放纵就是了。 “主人……”剑心头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被满足后的喜悦和更多的不满足。 “赶紧干正事去,不然下次休想。”魏舒没好气道。 剑心现在的眼神,这一晚,她可没少见。 再由着他胡闹,她今日都不用干正事了。 “主人,剑心错了,您别生气。”剑心飞快认错,不舍地从床上下来,将散乱在床下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到身上。 魏舒的目光不经意看到剑心的身体,再次惊艳。 无论是脸,还是身体,她对剑心,都实在满意。 不然,也不会给剑心这个机会。 —————— 草原,单于王帐 “单于,郦城那边回信!” 传令兵飞速跑进来通传。 单于之前下过令,只要是有郦城那边的消息,一定要立刻来报! “回信了?这么快!”赫连单于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以为,那个女人,怎么也会纠结一阵,然后羞愤给他回复一信,大加斥责他的厚颜无耻,然后气势汹汹准备与他作战。 这像是那个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那情形,赫连单于就兴奋起来。 不怕那个女人恼怒,就怕那个女人不恼怒。 只要她恼怒了,就一定有机可乘,到时候,郦城,就将是他的囊中之物,当然,那个女人也是。 郦城和魏舒这个女人,他都要! “哈哈,把回信给我吧。” 想到城池和美人皆收入怀中的美好场景,赫连单于忍不住仰天长啸,快意非常。 传令兵拿出魏舒的回信,递给了赫连单于。 赫连单于大刺刺将回信展开,当着属下的面,带着几分炫耀念了出来。 草原上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征服。 征服马匹牛羊,征服土地,征服女人。 也让他们都看看他赫连夜的能耐。 赫连夜可从来不曾忘记在那个女人身上吃的亏,这一箭之仇,他总会找到时机回报回去的。 【若赫连单于愿以整个草原为嫁妆,吾未尝不可考虑允尔为吾身边一妾。】 短短几十个字,赫连夜越是往后念,声音越低,脸色也越黑。 这个女人!竟然胆敢如此羞辱于他! 她不但没有羞愤,反而狠狠羞辱了回来。 他堂堂草原之王,她竟然敢妄想以他为妾! 当他是什么人! 尤其是,随着信件附送的,还有一件南风馆近乎透明的小衣! 第二十六章 暗夜杀机 赫连夜的脸色此刻黑如锅底,偏偏下属们还跟着起哄。 “单于这是被个娘们小瞧了,哈哈哈哈!” “单于还不给这个娘们一点厉害看看,让她见识见识我们草原男人的厉害。” 赫连夜听不下去了,早知道信内容这么简短又侮辱性这么大,他就不会为了想要炫耀而当众读出来了。 现在恨自己一时口快也晚了。 “都闭嘴!” 最后,赫连只能冷着脸恨恨道。 赫连夜真生气了,属下也不敢继续造次,一个个闭上了嘴巴,只是脸上的揶揄却难以一下子消失。 “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郦城内部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吗?”赫连夜鹰隼一般的眼神扫过一众属下。 这一次的劫掠,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单于,我们都打探清楚了,郦城现在因为周临渊战死,内部早就成了一团散沙,正是我们出动的最好时机。” “那个郦城的官府老爷们,一个个脑满肥肠的,根本抵御不了我们匈奴的铁骑。” “单于,下令吧!” 赫连夜盯着营帐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问道:“那她呢?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这个她,哪怕没有题名道姓,倒是任何人都知道赫连夜口中的她是谁。 定远侯夫人魏舒,一个差点一箭要了赫连夜命的人,也是打退他们上一次劫掠的人。 别看这些将领一个个嘴花花,十分傲慢狂放的样子,实际上,提到魏舒,任何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上一次,他们就是因为小瞧魏舒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吃了大亏,这一次,没人敢再小瞧魏舒只是一个女流之辈。 “单于,定远侯夫人最近召见了她名下所有店铺的掌柜,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店铺掌柜?”赫连夜微微皱眉。 他倒是知道,那些汉人贵妇,一般嫁人了,家里都会陪嫁一些铺子田产,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可在这个时间点上,魏舒突然召见全部的店铺掌柜,肯定有她的目的。 “去打听清楚,她召集名下店铺掌柜干什么,速来汇报。” “是单于!” 又安排了之后劫掠的事宜,赫连夜让所有属下退下。 只剩下赫连夜一人的王帐中,赫连夜褪下了衣服,露出精壮却疤痕遍布的身体。 这上面,至少有一半的疤痕,是来自那个让他想起就咬牙的女人。 尤其是颈下的一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死里逃生之后,赫连夜最初每一次想起那个女人,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可逐渐的,想起的次数多了,杀意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少了,反而多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那个女人清丽绝色的脸庞,高傲的身影,冰冷带着杀意的眼神,反复在他心中回荡。 赫连夜不是没见过女人的男人,身为匈奴的单于,他侍妾就十多人,这里面,有匈奴的女子,也有劫掠来的郦城女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 每一次想起,赫连夜都想狠狠征服这个女人,看着这个女人对他俯首称臣,看她低下高傲的头颅,看她……屈服在他的胯下,任他驰骋。 真想看看那双冰冷充满杀意的眸子,里面星光破碎的样子啊。 赫连夜正想着那场景,身体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忽然看到地上扔着的南风馆的透明小衣,顿时脸色一黑。 脑子里所有的绮念顿时消失一空。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赫连夜咬牙切齿,他大步踏了下去,一把扯过来,就想将小衣给撕碎掉。 薄薄的一件小衣,又接近透明,拿在手中,不知道为何,赫连夜感觉自己手都烫了一下。 鬼使神差般,他停止了动作,没有将小衣撕碎掉,反而在身上比划了下。 然后嫌弃地撇撇嘴,这也太小了,哪里能套得进去他雄壮的身体。 那个郦城的女人都什么审美,喜欢的都是什么玩意。 赫连夜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找了个盒子,将魏舒的回信和那件小衣一起,都收了起来。 他这一定是留着等将来打那个女人的脸,一定是的! 这小衣他穿不了,但等他将那个女人俘虏了,让那个女人穿给他看一定不错。 赫连夜美滋滋想着。 郦城 夜深人静,一群黑衣人从定远侯府的侧门悄无声息摸入了松竹院,目标十分明确。 荣寿堂,孙氏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老夫人,您不要着急,既然是那边安排好的,定然万无一失。”张嬷嬷安慰道。 她是孙氏的心腹,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也是知情的。 包括今晚的这次行动。 “我这心啊,扑通扑通的,张嬷嬷,你说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魏氏那女人厉害着呢,就连朗儿那孩子,我现在看着也有些发怵。” “您还不信侯爷啊,侯爷在战场上都能运筹帷幄,更何况这点小事。”张嬷嬷扶着孙氏,一脸笃定。 最近这府里的日子她真过够了,作为府里老夫人身边的第一红人,张嬷嬷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憋屈了。 她现在比谁都盼得侯爷安排的这场刺杀能成功,嫡子没有了,看那个女人还如何能强势得起来。 一个没有儿子傍身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老夫人拿捏。 在张嬷嬷看来,魏舒这么强势,依仗的无非就是周云朗这个嫡子。 那天,别人没看到,可是张嬷嬷可是看到了藏在暗处的周云朗。 这大少爷,分明是要给夫人撑腰呢。 “张嬷嬷啊,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朗儿毕竟从小在我的膝下长大,是我的第一个孙儿啊。”孙氏忽然发出一阵慨叹。 “怎么会呢,老夫人是个心慈的,是大少爷不孝,忘记了自己姓什么,非要帮着那个女人违抗您,您也是不得已。”张嬷嬷知道孙氏想听什么,话语间,将孙氏的狠辣摘除的一干二净。 “哎,我其实还是很疼这孩子的,这孩子,为什么要我这老骨头这样为难啊……” 第二十七章 母亲和恩公之间怎么怪怪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孙氏双手合十,口中喃喃。 松竹院 周云朗今晚不知道为何,久久不能入眠。 他的脑海中,全是往日父亲的模样。 严厉的,冷漠的,苛刻的…… 还有唯一慈爱的一次,是因为弟弟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为了哄着他不告诉母亲,为他亲手做了一把木剑。 那一日,父亲难得对他温言软语,他俊朗的脸上,笑容是那么温柔慈祥,好似,他真的是那个被疼爱的儿子一样。 被那难得的慈爱笑容蛊惑,第一次,他和母亲撒谎了。 哪怕,他差点把命丢掉。 回忆起往事,周云朗苦涩一笑。 终究,终究,他不曾被疼爱过。 忽的,数把长剑和匕首一齐向他袭来,周云朗大惊,想要闪避,可是哪里还有他反应的时间。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变成筛子。 周云朗瞳孔大张,惊慌失措看着眼前袭来的一群杀手。 到底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种几乎必死的情况下,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能呆愣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迎接着死亡的降临。 脑海中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若他真的就此死了,父亲会为他伤心一瞬间吗? “你是傻吗!” 本以为会到来的死亡并没有亲吻他,身体被狠狠推开。 原本袭来的刀剑匕首被悉数挡了下来。 周云朗惊魂不定看着刚才推开他的人,一袭黑衣,面部也罩着黑色的面巾,可是莫名的,周云朗觉得,很熟悉。 他肯定见过对方。 “你、你是谁?多谢恩公救在下性命。” 剑心心中一阵无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世家公子文绉绉那一套,不赶紧逃跑,搁那废话呢。 “赶紧滚开,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添乱。”剑心一边和那些杀手缠斗,一边不耐烦道。 周云朗脸一红,他的言行,在当下的情况,确实蠢了。 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连累了恩公,他赶忙找地方闪躲。 剑心看周云朗总算反应过来了,才放心继续和杀手搏斗。 今日他本来不打算待在定远侯府的,家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谁知道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离开,正巧路过了松竹院,发现一群黑衣人明显看着心怀不轨的。 于是,剑心就悄悄跟在了这些杀手后面。 果然,这些人正是来杀周云朗的杀手。 剑心无比的庆幸他当时没有离开,不然周云朗这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些杀手手下,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倒是不如何在乎周云朗的性命,对这个流着周临渊血脉的孩子,剑心也没什么好感。 但他知道,若是周云朗真今晚丧生在杀手手中,主人一定会伤心的。 所以,哪怕是为了主人不伤心,剑心也不会看着周云朗出事。 有了剑心挡下杀手们的第一波攻势,府里的护卫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前来支援。 杀手们再想要完成任务,已经是不可能了。 “走!” 事不可为,杀手们撤退的也十分的干脆利落。 再留下来,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杀手,出其不意才能一击毙命,既然暴露了,就没必要继续缠斗了,定远候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剑心有心想追,但看了一眼周云朗,还是止住了脚步。 主人那里,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他救下了周云朗,可以在主人面前邀功了,剑心心中一阵暗喜。 “恩公!请受周云朗一拜!” 危机解除了,周云朗从躲藏处走了出来。 刚才剑心挡下一群杀手的英姿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心中也陡生出一股豪气,男儿当如是。 母亲一直希望他走外祖父的道路,可是现在,周云朗忽然不想走了。 他想走另外一条路,尽管,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剑心被周云朗崇拜的目光看得内心毛毛的,这孩子,据说五岁就有神童之名,可现在看着怎么傻兮兮的。 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 这一拜,剑心是不可能让周云朗拜的。 周云朗是主人的孩子,他救他也是为了不让主人因为丧子心痛。 他拦下了周云朗下拜的动作。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恰逢其会,路见不平罢了。”剑心十分高冷回道。 周云朗两眼冒光,果然,高人就是高人。 刚才那么多杀手,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却被这位大侠轻松挡下。 在大侠眼中,也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第一次,周云朗感觉如此崇拜一个人。 收到消息的魏舒匆匆赶到了松竹院,就见儿子正满脸崇拜的看着剑心。 呼~ 儿子平安无事,魏舒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朗儿。” “母亲!” 大难不死,再见到母亲,周云朗也是激动不已。 “平安就好,你这院子,该加强些守卫力量了。”魏舒皱着眉,今日松竹院的事情不同寻常,有人调开了松竹院的守卫力量。 她到底还是安排不够妥当。 想到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让魏舒后怕不已。 虎毒尚且不食子,周临渊竟然狠辣到如此地步,三番两次想要朗儿的性命。 她之前的手段到底还是太过温和了。 魏舒的眼眸中戾气横生,杀意浮现。 “母亲,你快来见过这位大侠,就是他刚才救了我!” 周云朗将魏舒拉到了剑心的面前,一脸兴奋。 要是母亲能出面将恩公留下来给他做师父就好了,嘿嘿。 刚才恩公的样子真的太潇洒了。 “主人。” 谁知道,剑心刚一开口,就惊住了周云朗。 主人??? 恩公竟然叫母亲为主人。 他都不知道母亲身边何时有这样一个人,周云朗震惊地看着两人。 “剑心,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朗儿就危险了。” 幸好,幸好! 魏舒一阵后怕,幸好今日剑心恰好路过。 “这都是剑心应该做的,主人何须和剑心言谢。”剑心眼神带着些幽怨,主人为了儿子,竟然和他这般客气。 周云朗看看剑心,又看看母亲,总觉得母亲和这个叫她主人的男人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母亲,你既然和恩公认识,能让恩公留下来教我武功吗?”不管了,反正他现在一心只想要学习恩公的武功。 至于其他的,再说! 第二十八章 我拿你当师父你竟然想当我爹? “不要胡闹,你剑心叔叔哪有时间教你,你若是想学,母亲给你再找一个武师父。” 魏舒直接拒绝了周云朗。 剑心身上有更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教儿子武义这种事情,剑心来就是大材小用了。 “主人,其实我不忙的时候,也可以教大少爷的。”剑心突然开口道。 他突然想到,若是他能娶到主人,那大少爷就是他的继子了,当爹的教儿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魏舒奇怪的看了剑心一眼,她少见剑心有在非关于她的事情上这么积极过。 她哪里知道剑心此刻内心的想法,想到周云朗以后叫他爹的模样,剑心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有个儿子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罢了,随你们啊,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我也不拦着你们了。” 杀手撤走了,可今日的刺杀事情魏舒可没打算善罢甘休。 “走吧,去荣寿堂。”魏舒的脸色冷了下来。 今日的刺杀,若不是有人调离了松竹院的守卫力量,这些杀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闯进来。 她也是大意了,还是小看了孙氏,到底是做了定远侯府多年的老夫人,怎么会没点后手呢。 “朗儿,你也来,让你祖母亲眼看看,她的算盘,落空了。” “是,母亲。” 周云朗的脸上不悲不喜。 对于祖母放纵杀手来刺杀他这件事,他内心已是波澜不惊。 父亲假死后,这府里的人就一个个露出真面目了。 祖母往日的慈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周云朗都懒得去探究了。 荣寿堂 孙氏焦急地来回踱步,不住张望外面。 人怎么还不回来禀告消息。 “老夫人,您别急,侯爷派来了那么多人,定能万无一失的。”张嬷嬷被迫也跟着孙氏转。 她前些日子才受了伤,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只能劝孙氏停下。 “不应该啊,都子时了,该回来了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孙氏哪里能坐得下。 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孙儿惨死在杀手的剑下她有些不忍心,可是若孙儿死里逃生,对她才是更加惊悚的事情。 她和魏氏几乎撕破了脸皮,这次刺杀失败了,可就要将周云朗完全推向魏氏那边了。 想到自己那个自幼聪慧的孙儿,孙氏头都感觉大了。 往日的亲近孝顺,一旦变为算计报复,那将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夫人,夫人来了。” 外面的丫鬟跑进来禀告。 孙氏想也不想就摆手,“不见,告诉她,我睡下了。” 她现在心虚厉害,如何敢见魏舒,更不要说,松竹院那边的消息还没收到。 孙氏实在是不想花精力去应付魏舒。 然而,魏舒岂是她不想见就不会进来的人。 丫鬟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魏舒直接闯了进来。 “老夫人半夜好雅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呢。”魏舒似笑非笑问道。 孙氏强装镇定,正想要随便编个理由打发走魏舒,就看到魏舒身后站着的周云朗,顿时如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 周云朗,他为什么还没死!? 周云朗从魏舒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疏离冷漠的笑,微微屈膝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第二十九章 血腥与残暴 “是、是朗儿啊,你身子骨还弱,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不去休息。” 孙氏强装镇定回道。 “今日府里有贼人闯入,孙儿不放心祖母,特意前来看看祖母。”周云朗回道。 “哦,祖母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回去了,早些歇息,不要学你母亲,一点动静就搞得风雨不宁的。”哪怕这个时候,孙氏不不遗余力在周云朗面前抹黑下魏舒。 “孙儿不急,贼人未曾抓到,孙儿哪能安心离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氏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总觉得周云朗话里有话。 不应该啊,临渊派来的那些杀手,哪怕没能得手,也不应该被抓到才是啊。 不会的,不会的,魏氏和周云朗在这里诈她呢,她不能自乱阵脚。 尽管内心如是安慰自己,可孙氏的心却越发的不安。 她和魏氏打交道多年,知道魏氏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还有她这个聪明的令人好怕的孙儿。 “祖母,人抓到了。”周云朗笑生两靥却未达眼底。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几个黑衣人被强行带了进来。 “夫人,人都抓到了。”剑心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眼中满是寒意。 他救下周云朗之后也没闲着,带着他的人继续追拿今日闯进来的刺客。 这些刺客以为他们离开定远候府就没事了,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剑心竟然在府外也布置了人手。 信号弹炸开,所有暗中的力量出动,没一会儿就将这些杀手全部抓到了。 看着被扔到地上的几个黑衣人,孙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真的要暴露了,她下意识求救似的看向了张嬷嬷,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要和魏氏撕破脸皮了。 关键是儿子现在也不在府里,孙氏现在一点底气都没有。 “剑心,撬开他们的嘴。”魏舒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露出一个残忍冷酷的笑容。 “等等!他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未见过!”孙氏看到剑心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质问。 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到底给她儿子带了多少顶的绿帽子。 先是一个匈奴单于,现在又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也不知道她到底勾搭了几个男人! 孙氏真心为儿子感到不值,尽管这些年儿子心落在了外面那个女人身上,可表面上何曾薄待了魏氏,魏氏竟敢在儿子‘尸骨未寒’之时,就和这么多男人牵扯不清,这个荡妇! 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儿子娶她! 至于她生那两个孽障,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孙氏现在连周云渺和周云朗两姐弟的身世也起了疑心。 狐疑的目光落在周云朗的身上,越看,眉眼间越全部是魏氏那个女人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像她的儿子临渊。 就在孙氏还在纠结周云朗到底是不是周临渊的儿子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啊!疼,嘶,疼死了!” 剑心抽出剑,一连十八剑,全部挑在了其中一个杀手的剧痛又不会一下子要了命的位置上。 鲜血喷涌而出,脏污了荣寿堂的地面,杀手的惨叫声,更是让孙氏浑身一激灵。 “魏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我荣寿堂来撒什么野!”她气急败坏吼道。 魏舒看都不曾看孙氏一眼,此时的孙氏,在她眼中和蝼蚁无异。 剑心也丝毫没有被孙氏的反应影响到,继续依法炮制在其他的杀手身上。 冰冷的血腥味在荣寿堂绝望地蔓延开来,孙氏吓到了,荣寿堂其他的下人更是一个个两股战战。 夫人往日里虽然规矩严了一些,可从未曾露出如此嗜血的一面。 一时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魏舒让剑心撬开这些杀手的嘴,可从始至终,剑心却没有开口询问过,只是在这些杀手身上不遗余力制造更大的痛苦,像极了一个冷酷的刽子手。 魏舒很满意剑心的表现,给了剑心一个赞赏的眼神。 攻心这一块,没想到剑心玩的还挺熟。 这些年一直在暗处保护她,做她的暗卫对剑心来说还是屈才了。 剑心本来冷酷的面庞在收到魏舒赞赏的眼神之后,一下子裂开了痕。 主人,主人很满意他的表现! 剑心顿时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更加熟稔又残忍。 惨叫声此起彼伏,孙氏的脸色惨若白纸。 魏氏她到底是何时如此胆大包天的,她完全无视了她,她在吓唬她,她在吓唬她。 可是,她真的被她吓到了。 孙氏感觉衣摆逐渐多了一些湿意,可是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她怕啊,魏氏她真的不会让那个凶神恶煞一样的男人的剑刺在她的身上吗? “朗儿,你劝劝你母亲啊!她疯了!她想杀了祖母啊!” 孙氏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到魏舒身后脸色也发白的周云朗,顿时找到了求救目标。 魏氏就是想要拿她立威,但周云朗是她儿子啊,难道她还能忍心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吓坏了不成。 虎毒还不食子呢。 女人总是要更心软一些的。 魏舒微微皱眉,转过头去,看向儿子。 周云朗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之前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此时脸色惨白,双唇紧咬着,渗出点点猩红,却硬是没肯出声。 这孩子骨子里的倔强,随了她。 魏舒狠心转回头,儿子还小,她知道,可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儿子成长了。 他必须直面这些血腥残忍,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阴狠血腥只会比这更残忍。 朗儿,坚强一点。 魏舒在心中默默念道。 剑心本来也因为孙氏的话,下意识看向了周云朗,发现了周云朗此刻惨白的脸色,心中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孩子还在这里呢,下手有些过于重了。 到底是他未来的继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在他面前留下这么可怕的印象呢。 接着,就见魏舒给了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剑心心中一惊,但很快就淡定下来,他永远服从主人的命令。 不管后果是什么。 第三十章 分明是恫吓 “朗儿!你说句话啊!”孙氏看着脸色惨白却始终无动于衷的周云朗,歇斯底里怒喊。 明明往日朗儿对她这个祖母也很亲近的,为什么现在他会如此的冷漠。 他难道看不到,她这个祖母快要让他母亲逼疯逼死了吗? 周云朗费了好大劲,才打开刚才咬死了的唇。 血腥味不止在他周围弥漫,也在他的口腔中弥漫着。 “祖母,母亲行事自有其道理,她审讯贼人,也是为了祖母的安全着想,祖母莫怕。”他白着脸淡淡回答道。 “周云朗!你母亲她是在草菅人命啊!”孙氏不可置信看着周云朗。 他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有这样一个嗜血残忍的母亲,他夜里真的能睡得着觉? “母亲只是在正常审讯。”周云朗淡淡强调。 孙氏跌坐在太师椅中,疯子!都是疯子! 魏氏是疯子,她养的儿子也和她一样是个疯子!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应该听儿子的安排招惹这个疯子的。 周临渊他是远在西山别院,可她这个老太婆却在这个女人的手上啊。 衣摆湿漉漉的,孙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我招!我招!”一个杀手再也承受不了非人的痛苦,喊了出来。 剑心不紧不慢继续在他身上连挑了几剑,才漫不经心收回剑。 杀手如蒙大赦,赶忙道:“我们都是侯爷养的杀手,是老夫人放我们进来的!” 一开口,就将全部的关系抖落了个干净。 这些杀手,准确来说是周临渊养的死士,不过显然,哪怕是死士,也不是完全不顾惜性命的。 “阿舒!阿舒!你别听他胡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荣寿堂好好睡着呢!更何况,临渊都死了好久了,怎么会派人来杀朗儿呢。”孙氏听了连忙辩解。 哪怕事实如此她也绝对不敢认下啊,不然谁知道魏舒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夫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剑心,将人全部都带走吧。” 魏舒起身,竟然重拿轻放了。 孙氏目光呆滞看着魏舒,想不明白魏舒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剑心一挥手,很快,所有杀手就都被带了下去。 周云朗紧紧跟在母亲的身后,没有丝毫的退缩。 刚才的母亲的狠厉确实震惊到了他,不过,他坚定站在母亲的身后。 他知道母亲会让他看到这样血腥惨烈的惨景一定是有苦心的,他只要慢慢消化掉就好了。 不就是些许的血腥和哀嚎罢了,也不过如此。 周云朗的脸逐渐冷酷起来。 强大的母狮不需要软弱的幼崽,他会成长像母亲一样强大的。 “将人都送到知府那里吧,记住了,别让他们死了。”魏舒脚快跨出荣寿堂的门槛,突然开口道。 看似说给剑心听,倒不如说是说给身后的孙氏听。 果然,孙氏听了之后,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魏氏这个女人在威胁她,她在逼着她摊牌。 不,她绝对不能说,若说了,就全完了。 一个欺君之罪,就足以让整个定远侯府满门抄斩了。 孙氏死咬着牙,连什么时候一颗衰朽的松动的牙齿断裂滚动了下来都不知道。 出了荣寿堂,剑心目光看向周云朗。 这小子,倒也不赖,这会子脸色好看多了,是个心志坚硬的孩子。 主人的种,果然错不了。 对周云朗,剑心也升起了两分欣赏。 小小年纪,一向文弱的书生,今日连番遭受大变,却能迅速调整好心态冷静下来,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剑心本来只是因为想当周云朗的继父,所以想要教授周云朗,此刻却多了几分爱才之心。 教他几分的真本事,也未尝不可。 周云朗敏锐感知到剑心看他的目光不太同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这个师父,看来他是拿下了。 不过周云朗也并没有自得,自己只不过是初步让师父接纳了他罢了,能从师父身上学到几成的本事,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 “主人,这些杀手真的要送去知府吗?” “送,当然要送,不但要送,还要大张旗鼓的送。” “母亲,是想要逼父亲出来?”周云朗开口。 “不错,朗儿,这些杀手,就是你父亲的罪证,能不能证实并不重要,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魏舒微微一笑。 周临渊啊周临渊,你以为君真的是那么好欺的吗? 各地暗中都有巡查御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都可能闹出满城风雨来,更何况这种近乎证实的消息。 周临渊要是聪明,就一定会尽快将这些杀手处理掉的。 可,这也更暴露了他自己,证实了他是假死。 也不知道这雷霆之怒,他周临渊到底承受不承受得起。 母亲显然要逼父亲走上死路,周云朗没有说什么,只是内心悄悄叹了口气。 他年幼时候幻想的慈父严母,父母恩爱,终究只是一场他自以为是的美好幻想。 郦城知府衙门,知府张景泰今日早刚上衙门,就被门口几个浑身血淋淋的黑衣人吓到了。 他连忙跳脚跑到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啊!” 衙门的衙役们这才从里面跑了出来,“大人,我们昨日吃了些酒,也是才发现,小的们这就去处理!” “赶紧去!快去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摆在这里的。” 张景泰的心扑通通地跳,他心中有股不祥的的预感。 这些血淋淋哀嚎却没死的黑衣人,被扔到他的府衙门外,有一种说不出的恫吓味道。 到底会是谁呢? 几个杀手被扔到知府衙门外面的事情也没避着人,衙役们出去,没一会儿就查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来飞速禀告给张景泰。 张景泰听完之后冷汗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砸在了地面上。 定远候夫人魏舒,是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定远候未死的事情戳穿了,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个疯女人! 第三十一章 让我看看你的投名状吧 “大人,现在要怎么办啊,您快拿个主意啊!”衙役催促道。 张景泰转身摆了摆手,“去找方师爷过来。” 这事,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猜不透定远候夫人此举背后真正的目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景泰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请,一个长脸青面摇着扇子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方师爷,你可算是来了!”张景泰马上迎了上去,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 “大人,我得知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快快快,上茶!” 方师爷不紧不慢啜了一口茶,“大人别担心,这也不全是坏事。” “此话怎讲?”张景泰惊奇道。 光明正大被人扔进来这么多杀人,他现在是如坐针毡,怎的在方师爷看来,竟然还不全是坏事呢。 “大人,我想请问您,这郦城,有几个主子?”方师爷笑呵呵道。 “几个主子?一个?”张景泰不是很确定。 “那这个主子又是谁?”方师爷继续问。 “当然是定远候——”张景泰的话戛然而止。 的确,以前定远候是郦城当之无愧的主子,可是现在嘛,就难说了。 “大人心中已有答案了,可是?”方师爷摇了摇扇,笑问。 看方师爷的样子,张景泰没有立刻肯定,反而有些不安来回踱步。 方师爷安静坐着小口小口啜着茶,不急,不急,大人会想通的。 没一会儿,张景泰猛然停了下来,双目如电看向方师爷。 “师爷的意识,莫非是——”他指了指定远侯府的方向。 方师爷笑而不语,这可不是他说出来的,是大人自己想的。 “你这个老狐狸!” 张景泰笑骂了一声,不过不得不说,他的确心动了。 只是,突然换码头拜,也不知道真神是否愿意接受他。 “大人早就胸有成竹,方某今日不过是来看看大人养的牡丹罢了。” “好好好,你这个老东西,正巧,我的牡丹最近也开放了,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牡丹是否真国色吧。” 两人笑谈了一阵,张景泰叫来了衙役。 “去请定远候夫人。” 定远侯府 收到知府张景泰赏牡丹的请帖,魏舒一点都不意外。 将那些杀手扔给张景泰,她就在等张景泰的选择,这张景泰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此番下帖邀请她赏牡丹,也是一种试探。 既然他想看看,那就让他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他下注在她身上。 “夫人,张知府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啊?”喜鹊性子直,根本藏不住话。 杜鹃也是一脸的担忧,她们都是和夫人自小一起长大的,哪怕是丫鬟,也跟着魏舒自小是随名师学习过的,学识不俗。 张景泰这番邀请,她们立刻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鸿门宴倒也不至于,走吧,去瞧瞧。” 杜鹃和喜鹊没再说什么,各自去准备出府的车架仪仗。 知府衙门,张景泰和方师爷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要赏的各色牡丹。 毕竟,牡丹是今日的主角。 “夫人芳驾下临,蓬荜生辉啊!”张景泰上前寒暄。 “张知府真是客气了,久闻张知府爱牡丹成痴,府中牡丹各个绝色,今日能幸得张知府邀请赏看,不胜荣幸。”魏舒也从容和张知府寒暄。 目光一一掠过盆盆盛开的牡丹,目露欣赏。 虽说张知府今日邀请她前来别有目的,但不得不说,张知府这里的牡丹是养得极好的。 姚黄魏紫,争奇斗艳。 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古诗词,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的确不愧是花中之王。 “夫人看来对在下这些牡丹也甚是喜爱啊,不若我送几盆给夫人赏玩,不知道夫人可愿意赏脸笑纳?”张景泰试探问。 “那我就感谢张大人割爱,却之不恭了。” 让张景泰意外的是,魏舒竟然一点推辞都没有就接受了。 “来人,去把这几盆开的最好的给定远候夫人送到府上去。”张景泰惊讶了下,也不含糊。 既然提送,就是真的打算送。 他养的这些牡丹,最终的目的不都是送出去吗? 只要,对方有足够的价值。 欣赏完牡丹,双方终于说起了正事。 张景泰只能开口了,魏舒自到来,就一直滴水不漏,说是来赏牡丹,那就真是单纯来赏牡丹,丝毫都没有提那些黑衣杀手的事情,仿佛人不是她给他扔来的一样。 “夫人,在下告罪了。”张景泰忽然下身一拜。 魏舒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惶之色,就这么坦然接受了张景泰这一拜。 张景泰内心更加惊异了,他可是一方父母官,哪怕定远侯府是地头蛇,可他姿态放如此之低,对方也应该不受的。 可这位定远候夫人竟然就这样坦然受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张景泰顿时感觉这位定远候夫人更加深不可测起来,内心也更谨慎了三分,放心了三分。 “张大人客气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依靠大人的庇佑呢。”魏舒漫不经心拨弄着牡丹的花枝。 真美丽的一盆牡丹啊,这张景泰倒也是一个妙人。 张景泰一下子更加紧张了,这种感觉,他就是面对上峰都没这么强烈过。 “对不住了夫人,是在下没有管理好郦城的治安,才致使有贼人惊扰了夫人,还望夫人原谅则个,在下这就彻查整个郦城,定然给夫人一个交代。” 这话,无疑是保证。 可魏舒并不满意于此,张景泰现在还在和她打机锋呢,这可不行。 “张大人,彻查是一定的,尤其要彻查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员,您说,我说的可对?” 周临渊假死,自然不能用原本的身份,那他现在定然就是伪造或者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张景泰要彻查,怎么能不彻查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呢? 既然要交投名状,那就交给她看吧。 魏舒的目光带着几分嬉笑看好戏的神采落在张景泰的身上,张景泰一瞬间只觉得身上如有千钧。 他现在真是半点都不敢小看定远候夫人一个女子了。 第三十二章 他好像从未看透魏舒 “我知道了夫人,在下定然会给夫人一个满级的交代的。”张景泰保证道。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只是作态的一拜,竟然到现在都未曾起身。 他悄悄低下头擦了下额上的冷汗。 方师爷是对的,他刚才不该怀疑方师爷的。 这样可怕的女子,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已故”的那位定远候爷,玩不过她。 他今日选择投诚,他相信日后一定会成为他最不后悔的决定之一。 下定了决心之后,张景泰也是个果决的人,心中彻底舍弃掉了周临渊。 “那就多谢张大人了。”魏舒伸手,微微虚扶了一下张景泰。 张景泰顺势起来,“夫人客气了,张某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魏舒不置可否。 她是不会随意相信一个人,张景泰在和她卖好,可言语不疼不痒不值钱,还要看他具体的行动了。 不过无论张景泰最终做到何种地步,他和周临渊之间的关系注定要破裂了。 “今日就到此吧,我有些乏了,多谢张大人的牡丹。” 寒暄了一阵子,魏舒提出告辞。 张景泰也没多做挽留,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一下子抛弃之前依附的大树另攀高枝,总要割舍的。 西山别院。 周临渊搂着翠娘,两人白日里也是百般缠绵。 “郎君真坏,哪有这样玩弄奴家的。”翠娘的娇声时而高昂,时而低微。 “为夫就爱你这娇滴滴欲拒还迎的模样,好好伺候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正在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周临渊的小厮吴勇在外面焦急禀告。 “老爷,不好了!夫人将杀手全部都抓到了,还全部都丢给了知府衙门!” “什么!抓到了?那些杀手是蠢的吗?不会咬舌自尽吗?”周临渊大惊失色。 他暗中刺杀是一回事,可是真被抓到把柄,他也就完了。 假死的事情,暗杀嫡子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足以要他性命了。 翠娘也惊呆了,连忙拉好刚才散开的衣衫。 “会不会是搞错了,那些杀手可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啊,怎么会被一个深宅妇人这么轻易就全部抓到了。” 翠娘的疑问,也是周临渊的疑问。 他飞速穿好衣服打开门。 “详细说来,魏舒她到底是怎么将杀手都抓到的。” 吴勇不敢隐瞒,将他打探到的,还有孙氏传来的消息,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周临渊。 听完之后,周临渊愣住了。 “你是说,魏舒的身边有一个超一流的武林高手,为她所用了?” “是的老爷,而且看起来很年轻。” “那样貌呢!可打探清楚了?”周临渊听到是个年轻的高手,顿时心生不爽。 魏舒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在给他戴绿帽子吗? 他哪里薄待于她了!? 这个淫妇!他才死了几天啊,果然母亲说的不错,魏舒这个女人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相貌没有打探出来,那人一直一身黑衣,脸上也罩着黑色的面巾,不过看身形,倒是个英伟的。”吴勇实话实说。 男人嘛,只要身材伟岸,脸其实没那么重要。 当然,还有一点吴勇没敢说,在府中多年,几乎所有下人都知道,夫人喜欢好看的面孔,在身边伺候的,就没有污人眼目的。 他猜测,那黑衣人黑色面巾下,怕是样貌至少是清俊的。 吴勇的未尽之言,周临渊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毕竟夫妻十几载,魏舒喜欢美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当年他能得到魏舒的青睐,也和他有一张好面皮脱不了干系。 曾经周临渊只觉得魏舒肤浅,可现在内心却怒火中烧。 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怎么身边还有其他男人? 这种被背叛被戴绿帽子的感觉,让周临渊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上不来气。 “去查!给我去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谁也不能肖想我周临渊的女人!”周临渊面色十分难看。 翠娘看着周临渊这幅明显吃醋不甘的模样,也是心中不爽。 刚才床上还说就喜欢她一个人,咋的,转眼又吃上魏舒那个女人的醋了? 当她翠娘是什么人。 “等你查出来,两人怕是床也上完了。”翠娘冷着声音,嘲讽道。 “你胡说什么!”周临渊顿时像被老鼠咬到一样,急得跳脚,气急败坏,罕见对翠娘发了脾气。 “呵呵,你都死了,还管她魏舒是否为你守贞呢?”翠娘也不惯着他。 身为巫族的圣女,若不是年轻时候被周临渊这张脸所迷,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无名无分为人姘头的份儿上。 呵呵,床上说得好听,此生唯一爱她一人,可你看,他可还惦记着他那正牌夫人呢。 这不过是身边多出现了一个男人,就这么着急忙慌的。 “翠娘,你别这样。”周临渊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但他现在心中也烦躁的很,拉不下脸来哄着翠娘,只能语气稍微放软。 然而,翠娘根本不受他这套,“有种你就现在回去侯府,告诉所有人,你是假死,周临渊,你现在已经不是定远候了,你只是一个西山别院的员外罢了。” 两人也在一起十多年,翠娘知道,怎么按住周临渊的死穴。 果然,听了翠娘的话,刚才升起不顾一切回去冲动的周临渊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下来。 是啊,他现在死了,若是突然冒出来,一切都乱了套了。 光是圣上那边,他就没办法交代。 周临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发现,他好像玩砸了,一切境况越来越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了。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这种事情超脱他掌控的感觉,简直糟糕极了。 当然,最让周临渊糟心的还是魏舒。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一向柔弱肤浅看脸的夫人,竟然让他都无法看透了。 “现在,还想回去吗?”翠娘挑了挑眉,闲闲问道。 “我就是不回去,也要查清楚府里的情况啊!还有魏舒……我感觉,我好像从未看透她。”周临渊烦躁不已。 第三十三章 为长远计 “所以,你是后悔了吗周临渊?”翠娘冷冷问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后悔呢,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周临渊恶狠狠道。 像是在回答翠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翠娘没有再说什么。 周临渊,无论你是否后悔,都没有回头路了。 一开始就没有了,她亦是。 吩咐属下回去府中查探之后,周临渊呆坐了许久。 自从假死之后,他就一直和翠娘厮混在一起,这是他曾经渴望至极的自由,可不知道为何,此刻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魏舒身影在他心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淡去。 就像他对翠娘说的,他好像从来就不曾看透过魏舒。 那个肤浅,那个强势,那个庸俗,那个市侩的女人。 明明,他是最为厌恶于她的,只是碍于岳父的权势地位,只能一直虚与委蛇应付着。 可是,为何现在,他反而有些想起她好的方面了。 她是肤浅,喜欢好看的脸,可是她自己其实也是清冷美艳,这样的美人嫁给他为妻,还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心中不是没有自得过,可更多的,是鄙夷,明明有这样的家世样貌,却肤浅到只能看到好看的皮囊。 她是强势的,她明知道他不喜欢习武,也不想行军打仗,可却逼得他不得不修习文韬武略,非要把他送往战场,逼得他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给她添光加彩。 很多次,周临渊在离开家门时候,暗暗心中发誓,他早晚有一天要让魏舒悔教夫婿觅封侯。 他假死后,他从母亲那里得知,魏舒哭晕了过去。 他那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痛快解气啊,魏舒,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逼着我上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滋味,你可尝到了? 还有她的庸俗,她的市侩。 想到魏舒,周临渊只觉得没有一点好,可他不知道为何,此刻就是想她。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一种不顾一切立刻回到府中质问魏舒的冲动。 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最爱我这张脸吗?怎么就突然身边有了别的野男人? 哪怕只是一个护卫,想到别的男人站在魏舒的身旁,周临渊还是嫉妒到发狂。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拜了天地的夫!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 翠娘看着周临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冷冷勾起了嘴角,没有说什么。 男人可能就是贱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惦念着,真到手了,反而不稀罕了,不但不稀罕了,还要狠狠踩两脚,好为自己之前伏低做小的卑微出两口恶气。 周临渊后悔了,可她,又何尝不后悔。 只是,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魏舒是不会给她留活路的,她必须要争,必须要抢,哪怕她争抢的对象,是周临渊这个实则软弱无能阴暗的卑劣男人。 可谁让他是男人,而她们只是女人呢。 她们想要获得的东西,必须要通过男人来得到。 “周云朗这次没有死,继宗依旧没办法被请立为世子,周临渊,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假死被发现吗?”翠娘懒得继续看周临渊这幅悲春伤秋大受打击的模样。 她要的,是儿子的权力和地位。 等儿子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爱周临渊悲伤感慨什么。 “翠娘,朗儿毕竟是我的嫡子,我怎么能忍心……” 周临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翠娘不客气打断了。 “刺杀一次也是刺杀,再来几次没有区别,周临渊,不必在我面前表演你的伪善,我不是魏舒,不会被你耍团团转十几年。” 都是毒蛇,装什么心善的农夫。 “女子当性情柔顺,不可争口舌之利,翠娘,你如今怎么也学起魏舒那个蛮妇的做派了。”周临渊痛心疾首。 “因为我发现有时候你真的是听不懂人话,周临渊,我说,赶紧将你那大儿子杀了给继宗腾位置,你听懂了吗?”翠娘也不再惯着。 她现在总算有几分理解周临渊为何总是抱怨魏舒的强势了,因为这男人,你若是不强势一点,他会直接无视你的诉求。 所以,对周临渊,直接下命令更能让他听话。 现在,这种直接下命令式的对话,让翠娘意外有些爽。 “翠娘,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呢?杀了朗儿?不不不。”周临渊震惊,对着翠娘连忙摆手。 翠娘刚才还觉得爽,现在就只想大耳光子抽周临渊了。 这个男人到底在演什么!难道刺杀周云朗是她一个人做的决定?杀手是她养的? “周临渊,你想我出现在魏舒的面前吗?” “别!千万别!” “那你杀还是不杀!” “杀,我杀就是了,你千万不要凑魏舒的面前。”周临渊慌忙道。 “那你去安排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翠娘没有再留下一瞬的兴趣,转身离开。 她现在越发看清了周临渊,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周临渊的身上,她自己也要另做打算。 除了周临渊,她不是没有其他的依仗。 她可还是巫族的圣女呢。 定远侯府 一大清早,剑心正在教周云朗防身术。 “你自幼不曾习武过,身子骨弱,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有大成,为师现在不教你基础的锻体方法,为师现在要教你的第一课,是如何自保。” 以现在定远侯府的情况,周云朗绝对不会只遭受一次的刺杀,这一次他正巧救了他,那下一次呢? 没有人能保证一直被保护着,如果有,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只有自己掌握了自保的本领,才能在一次次危机中寻找到生机活下来。 这一点,剑心有着深刻的体会,如今,他要把这一点也教授给这个他看好的孩子。 “是,师父!请师父传授我自保的本领,也请师父不吝传授徒儿段体之术。”周云朗一脸严肃。 短时间能有成的防身术他肯定是要学的,可这不代表基础的锻体他就放弃了。 打铁还需要自身硬,防身术只能应急,长久来看,必须要把基本功打好了。 第三十四章 是护卫是情人是男宠是禁脔都可以。 “你这个年纪,能如此想,难得。”剑心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可是对着这个只叫了自己几次师父的少年,却不觉露出了笑意。 伯乐也需要千里马来证明自己是伯乐,良师也需要有高徒来证明自己是良师。 周云朗无疑是那匹千里马,也是为师者最喜欢的学生。 小小年纪,就这样不骄不躁,日后,难以限量。 主人生了个好儿子。 剑心往日是不如何和魏舒的一双儿女打交道的,可以说他潜意识一直在排斥着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俩。 因为二人的存在,总是在提醒着他,他长久的痴心妄想,提醒他,他和魏舒之间巨大的鸿沟。 隔着那段明媒正娶的婚姻,更隔着魏舒的一双儿女。 剑心曾经常年在江湖游走,他明白,对于很多妇人而言,她们或许会放弃自己的丈夫,甚至毒杀丈夫,夫妻反目成仇。 可是,很少有母亲能割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 为了腹中诞下之物,往往困顿一生,委屈一生。 明知道是枷锁,依旧甘愿被锁住。 明知道是牢笼,依旧甘愿被囚禁。 明知道是地狱,依旧甘愿被折磨。 剑心知道主人不是寻常的妇人,她心中有沟壑,她的志向不应该被困在后宅,她是振翅欲飞的雌鹰,浩荡长空才是她的狩猎场。 可是,剑心从来不敢赌周云渺姐弟俩在魏舒心目中的地位。 哪怕是在自然界,也没有几个母亲能放弃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人呢。 无论她有着怎样的本领,无论她有着怎样的志向,可只要她身为一个母亲,就好像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如今,看着周云朗,剑心内心十分复杂。 他庆幸周云朗没有被周家其他人影响,被主人教育很好,可又忍不住想,若是主人没有将精力放在教养孩子上,那她现在应该活的多精彩啊。 一边教导着周云朗,剑心忍不住回想起他和魏舒的那场初遇。 她是那么沉静,那么理智,那么温和,那么慈悲,救了他,鼓励他,成全他。 羞耻的,他心动了,哪怕他明知道她早就嫁为人妇,知道她儿女都有一双了,可是,他还是阴暗地希望她能看到他,还是想要在她身边占据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哪怕不是丈夫,也没有关系。 是护卫,是情人,是男宠,是禁脔,都可以。 只要,她愿意让他属于她。 都可以。 魏舒在花厅中听取着张掌柜的汇报,调查清楚之后,果然,堤坝的修建,被层层贪污了大量的银钱和物料,现在的堤坝,和纸糊没有两样。 若没有大的洪灾还好说,最多死一些百姓损毁一些房屋财物,可是一旦发生大的洪灾,郦城一半的百姓都只能等死。 “夫人,您看,我们真的还要插手吗?”张掌柜递上了一份名单。 这里,囊括了他能查到的所有参与堤坝修建贪污的人。 在来之前,张掌柜其实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将这纸名单交给夫人。 他在郦城也扎根多年了,他也有妻儿老小,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到了夫人手中,以夫人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子,是一定要和这些人彻底撕破脸的。 到时候,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夫人彻底收服了所有人,强行压制下这些牛鬼蛇神,然后以铁血手段和雷霆手段重新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修建堤坝。 要么——夫人被郦城的漩涡淹没,然后,死于急病…… “张掌柜可是怕了?”魏舒的目光还在张掌柜递上的名单上,连头也未曾抬起。 张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夫人,我的确是有些害怕的,我害怕我的妻儿老小会遭受我的连累,不幸遇害,我害怕夫人功败,郦城再次陷入混乱中,我害怕该死的洪水无情,我害怕残暴的匈奴再次肆虐凌虐我们郦城,践踏我们的土地,欺辱我们的同胞。” “可是,老朽也不怕,大不了就是命一条,老朽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荣华富贵也幸得夫人所赐享受过了,贤妻娇儿也拥有了,哪怕是为了他们,老朽也不怕,请夫人尽管吩咐吧。” 张掌柜一直弯着几分的脊背,这一次一反往常挺直着,那根弯曲的脊梁骨,在此刻再次挺立起来。 为了妻儿,为了他的家人,为他的同胞,为了夫人,哪怕与千万人为敌又能如何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黄泉走一遭罢了。 “张掌柜,好魄力。”魏舒抚掌大笑,目光也从纸条上移开。 张掌柜淡淡一笑,“老朽也不过是跟随夫人,真正有魄力的是夫人。” 这也是所有掌柜对魏舒忠心耿耿的原因,虽然夫人是女流之辈,可她的胆识和才学,远比一般男儿强大。 既然如此,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我也就不客气驱使你和各位掌柜了。” “夫人尽管驱使就是了,老朽这把老骨头,若是能为郦城做些什么,哪怕埋在黄土里,也荣耀后代了。” 有了张掌柜的表态,魏舒的内心也是豪情万丈。 历史是不可更改的吗?不!她不信,她偏偏要历史为她而改写,她偏偏要这日月换了新天。 女子又何如,性别身份从来不是她的阻碍。 “现在,我们再去一趟知府衙门吧。”魏舒这一次没有下拜帖,直接上了知府衙门的大门前。 张景泰万万没想到魏舒会这么快到来第二次,他急忙出来迎接。 “夫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 “张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堤坝之事,大人可莫要和我打马虎眼,我的时间不多,听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言语。”魏舒进了知府衙门,直接坐在了主位上。 她也不怕张景泰有什么意见,既然想上她魏舒的船,那就让张景泰拿出诚意来。 一个周临渊,只能作为投名状,魏舒要的,不单是张景泰权衡利弊之后,在周临渊和她之间倒向她。 她要的是张景泰的完全诚服,要的是张景泰对她的唯命是从! 第三十五章 此物乃防洪利器 “夫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堤坝之事了?” 张景泰不自觉皱了皱眉,身为郦城的父母官,他如何能不知道堤坝的事情。 他亦是其中的受益者,可这些事情,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现在魏舒如此直白提了出来,张景泰十分的为难。 他心里很清楚,魏舒既然会对他提出来,就说明她肯定是知道不少内情的,他没办法随便糊弄过去的。 “张大人,堤坝关乎着整个郦城的安全,绝对不可以出事。”魏舒目光坚定看着张景泰。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堤坝再不牢固,等待郦城百姓的,就是和历史上一样悲剧的命运。 “夫人担心有些过了,这些年来,郦城一直风调雨顺,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这些年不也一直这样过来了吗?若是夫人想要插手其中,我也可以将那几位都叫来,我们坐在一起商议下,为夫人让三分利益如何?” 张景泰自认为自己的诚意很足够了,他一个臣服的态度,可就足足让出了三成的利益呢。 别的人可不见得像他这样能痛快选择臣服,想要说服其他人把这三成的利益让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他自顾自说了半天,抬头看到的却是魏舒一脸的正色。 “夫人……”张景泰剩下的话说不来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魏舒并不想要听他说这些,说这些利益的瓜分,说这些约定俗成的暗中规矩。 “张大人说完了?” “在下说完了,请夫人说吧。”张景泰默默叹了口气。 “好,既然大人说完了,那就魏舒来说几句吧?我记得,大人是开元年间科考榜眼吧?” “是。”张景泰的眼中露出一些追忆的神采,那一年,金榜题名,最是春风得意,满腔的抱负,只能着派官之后一展雄图。 年少的心似乎再次回到胸腔中,在猛烈的搏动着,十年后的身体,有些无法适应这样朝气蓬勃的搏动,他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腔。 张景泰,你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这十年间的教训来不够吗? “张大人,你知道你那篇被点为榜眼的文章,是谁力荐的吗?” 张景泰摇了摇头,他当初本来是抱着落榜的决心写下的,能成为榜眼,他其实也十分的意外。 当年的他也只是一个穷举子,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悲愤,决绝写下了那篇文章。 想到曾经笔下文章的内容,张景泰有些恍惚。 “是我父亲。”魏舒淡淡回答。 “是魏大人!?”张景泰又是惊讶,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明悟。 是了,若说朝中有谁最有可能欣赏他,只有魏舒的父亲,当今的帝师魏长虹。 “是学生辜负恩师当年的力荐了。”张景泰愧疚不已。 可,有时候,他真的没得选择。 他一无身份,二无背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中间走过的坎坷崎岖,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对不起恩师,他也不后悔。 尝过了权力滋味的人,是没有回头路的。 “辜负倒也说不上,张大人这些年在郦城,也不无政绩。” 魏舒没有就此痛心疾首斥责张景泰背叛了初心,反而肯定了张景泰这些年来的功绩。 张景泰惊讶地抬起头,耳朵似乎是听清了,可又好像没有听清。 “张大人,你还是有底线的。”魏舒淡淡道了一句。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找上张景泰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 张景泰在郦城为官这些年,尽管选择了和郦城的本地势力同流合污,可是他依旧在尽自己的能力四处周旋,为百姓争取一些生机。 可以说,换任何一个知府在郦城,都不可能比张景泰做的更好。 张景泰的眼睛不知道为何突然红了,他急忙转过身,宽大的袖袍抬起,掩住了面庞。 再转过身,张景泰恢复了常态,“夫人,您应该懂得,郦城的水很深的。” 他目光幽深,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自嘲。 “所以,张大人,你难道不想看郦城海晏河清吗?” “我……”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他努力过了,可是,没有用的,郦城的复杂,堪比京城,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夫人想的那么简单。 夫人还是天真了,张景泰心中无奈摇头。 可张景泰没有打击魏舒,他知道,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任何言语的劝诫都比不上自己亲身体验。 就像当初的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最终才领悟到了这为官之道,为政之道,中庸之道。 “大人,请拭目以待吧,看我是否能做到。”魏舒脸上挂着笑容,言语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她不是盲目的自信,她的自信,来源于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来源于对沟通未来的强大依仗,也来自于对未来那个被记载在石碑上的自己的期待。 一起来期待吧,期待她是否能改变这片土地,让郦城真正海晏河清。 “那张某就拭目以待了,我祝夫人心所愿,皆可成。” “张大人,别忘了,您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是不会放弃您这个强大的助力的。” “好!张某愿为夫人马前卒!”张景泰也升起几分豪气来。 也许,夫人真的能做到呢? 夫人比他强很多,她在京中之时,就有着闺中诸葛的美称,又有着强大的身世背景,他做不到的,未必代表夫人也做不到。 “既然大人有如此决心,那就请大人下令,调度人手,重新加固堤坝吧。” “我自是愿意听从夫人吩咐的,可是,这银钱和物两不全,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说到实际问题,张景泰立刻苦了脸,哪怕他愿意将自己的利益都拿出来支持重新加固堤坝,可到底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这些年,他收受的那些孝敬,也大多数用了出去。 现在也拿不出来太多的银子来。 “大人,我会全力支援你的,只是你是郦城的父母官,由你出面,才能最大限度调动所有的人力物力。” “这里,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张神奇的方子,此物名为水泥,乃防洪利器,请大人采纳。” 第三十六章 主人,让剑心伺候您吧 张景泰将信将疑接过了魏舒递上来的纸张,关于如何防洪,如何筑造堤坝,他其实是有深刻研究的,当年他被点为榜眼的文章,写的也正是关于水利的文章的。 “石灰石,黏土,烧制……” 张景泰飞快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个方子的可行性。 也许,是可行的! 不管了,怎么也要试验下! 若真的能制造出来,成本也不算高,若真有洪灾,也可抵御一二。 “夫人,我会立即派人去尝试制作的。”张景泰立刻做出了保证。 “那接下来就辛苦张大人了。”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夫人此方若成,利在千秋万代啊!” “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魏舒不是很乐观,洪灾只是一个前兆,真正致命的是瘟疫。 还有——匈奴的虎视眈眈。 今年的郦城,注定了多灾多难。 魏舒和张景泰两次会面之后,双方都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 张景泰的投名状在第一时间就交了上来。 他公开审理了那些杀手,杀手们早就被剑心折磨出了心理阴影,没人什么隐瞒,就交代了周临渊假死的事情。 面对自己昔日的盟友,张景泰也是丝毫没有留情面,直接派人前往西山别院去抓人。 可是很遗憾,等捕快们到了西山别院,早就是人去楼空了。 张景泰在这件事上很愧疚,觉得自己这张投名状还是没有交成功。 魏舒倒不是很在意,她的目的只是将周临渊的假死之事暴露出来而已,至于周临渊会不会被抓,能被抓自然好,不被抓也无所谓。 周临渊毕竟在郦城经营多年,有点手段耳目很正常。 还真怪不上张景泰。 不过魏舒相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一只丧家之犬,已不配再成为她的对手。 定远候的全部权势,现在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从周临渊离开西山别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丧失了和她竞争的资格。 想要在暗中运筹帷幄,也要看看他周临渊没有有这个本事。 以为读了几本兵书,上过几回战场就一定能拿捏到她吗? 可是,周临渊啊,我也曾熟读兵书,也曾——上阵杀敌,战场上驰骋啊。 魏舒的心中默默一叹。 周临渊以为他对她足够的了解,他不经意间眼中流出的轻蔑和厌恶,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只是,为了一双儿女,只要周临渊愿意演戏,她也不是不可以演下去。 她其实,早就没那么在意了。 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意,也会随着岁月消磨掉的。 周临渊假死的消息传回来,她确实伤心难过了一阵子,毕竟是曾经热烈爱过的人,他若真是战死沙场,她也会由衷为他感到几分难过。 可是,周临渊,千不该万不该,你不应该欺骗我,不应该背叛我! 那下次见面,你我就非要分个胜败生死了。 你不会留情,同样的,我也不会。 “主人,你又在想他。” 剑心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房间中,从背后拥住了魏舒。 主人眼中的追忆,剑心太过熟悉了,过去的五年中,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嫉妒地发狂,拼命地练剑,让自己筋疲力尽,然后猩红着一双眼睛醉酒后入睡。 双臂不自觉收紧,直到听到魏舒淡淡提醒他弄疼了她,剑心才赶忙松开。 “对不起主人,剑心该死!” 剑心立刻跪下。 刚才,他确实失态了,可是,他没办法不不患得患失。 主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欣喜若狂,可是,看到主人想其他的男人,尤其是周临渊,他还是会嫉妒到发疯。 好想,好想主人只他一人。 “剑心,若你再如此,就离开我身边吧。”魏舒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带着几分冷漠。 的确,两人如今是有了身体关系,可这不代表着剑心就可以对她有占有欲。 魏舒,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她身上,不会再打上任何人的标签,她只是她自己。 “剑心知错!请主人惩罚!”剑心咬着唇,目露绝望。 他能清晰感受到主人这一刻对他的厌恶,他知错了。 主人,千万不要不要我,我真的会疯掉的。 这世上,比得不到更可怕的,永远都是得到了却失去。 正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剑心根本无法忍受一点失去的可能性。 这一次是他错了,他再也不会表露出一分的占有欲,主人就是主人,只有主人占有他的份,他不能起贪念。 他不能起贪念。 剑心在内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 “行了,这次就算吧罢。”魏舒沉静若古井的目光落在剑心身上,到底是轻轻放下了。 “主人,让我伺候您吧。” 魏舒愿意轻轻放下,可是剑心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哦?你想怎么伺候?” 魏舒微微挑眉,她还真有几分的好奇。 剑心自从上次在她这里开了荤,就总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学些什么,问他就红着脸摇头不肯说,她也懒得追问,总归剑心最后一定会主动表现出来的。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不是吗? “主人,剑心、剑心现在、可以放肆下吗?”剑心红着脸,小心翼翼问道。 “想放肆?”魏舒玩味地看着剑心,看来是学有所成,迫不及待想要展露给她看了。 “对!请主人允许!”剑心重重点头,这些日子,他学的那些,还不全是为了主人。 “主人,求主人了,就疼剑心这一回吧~”剑心低声隐忍地哀求,刚才的事情给他还是造成了一些心里影响的,没有魏舒的允许,他不敢再造次了。 剑心看魏舒半天还没有应允,索性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完美的肉体,他知道,主人是喜欢他的身子的。 “行吧~”魏舒闲闲道。 既然剑心这么想让她看,那就看看他最近学的“本事”吧。 得到了应允的剑心大喜过望,可还是没忘记他要保持的姿态,他膝行着,一步步挪到魏舒的塌旁。 没有用手,剑心俯下身,过于艳红的双唇,一点点,咬开了魏舒的腰带。 第三十七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魏舒没有拒绝,只是用更加放松的姿态享受着剑心的伺候。 她都怀疑剑心是不是去哪个南风馆去学艺了,连神情都比以往更加的魅惑。 伸出手,魏舒在剑心如玉如石的俊美面庞上摩挲着,手感都比之前细腻了不少呢,不得不说,剑心这段时间是真的下了功夫了。 “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剑心喜欢主人!”放下口中的忙碌,剑心仰起头,坚定地回答。 一双眸子,晶莹剔透,里面全是对魏舒的爱恋。 “好~” 魏舒的纤细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剑心的唇,然后缓缓进入。 剑心如得到肉骨头奖励的小狗一样,毫不犹豫含住吮吸着起来。 渐渐地,不只是吮吸,他开始微微啃咬,极轻微的刺痛感。 “真是放肆。”魏舒笑骂了一声,手指打着圈搅弄着,如嗔如怒,粉面含春。 “是主人允了剑心放肆的。”剑心一脸无辜,眼神炙热黏在魏舒的身上。 “主人,剑心还想要更加放肆一点,主人可否允了剑心呢?” 剑心不满足于手指的接触,他想要更多,更多。 好想把主人拆吃入腹啊。 小腹升腾的欲望,几乎将他燃烧殆尽了。 克制,克制,剑心,一定要主人允许才可以。 理智在紧紧扼住了欲望的咽喉,剑心忍着身体上的异样,祈求地看着魏舒。 “允了。” 魏舒喜欢看剑心拼命忍耐的模样,可也不想把人憋坏了,欣赏下剑心难耐的模样就足够了。 这一声允了,对剑心而言简直就是天籁。 唇齿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业被继续拓展。 “啊~好痒,别,别~”魏舒笑的花枝乱颤。 剑心一如既往的坚持,就是不动手,只用唇一点点开拓探索。 魏舒闪躲着,又忍不住迎合着。 良久之后,剑心按住魏舒还在颤抖的双腿,仰起头,给魏舒展示他亮晶晶红润润的双唇。 “葡萄美酒夜光杯,主人,舒服吗?” 带着一点狡黠,带着一点得意,和往日的剑心完全不同,可却让他整个人更显生动了。 “你、你、”魏舒素来清冷的声调染上了娇媚,双拳无力的砸在了剑心赤裸的胸膛上。 “主人,奖励下剑心好吗,求求主人了~”熏染着欲望的声调微微上扬,一圈圈在魏舒的心湖荡漾开来。 魏舒闭上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只能说,学习了之后的剑心,现在强得可怕,简直就是人型的媚药。 偏过头前,魏舒微微瞪了剑心一眼,当然,没什么威慑力。 只这一眼就足够了,剑心知道魏舒是允了,当下更为放肆了。 ——————————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魏舒才浑身酸软醒来。 舒服是舒服到了,可身体也确实有些吃不消,毕竟,她都这把年纪了。 剑心足足比她小了五岁,又才开荤的人,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她每次想要拒绝,可是看着剑心小狗一般湿漉漉哀求的眼睛,和俊美的脸,就忍不住心软允了。 毕竟,久久不曾得到滋润的身体,其实也是渴盼着放纵的。 “对不起主人,剑心昨晚太过分了。” 看着魏舒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剑心心有愧。 “行了,下次收着点就行了。”魏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当然,她也知道这话显然没什么用,这个狼崽子,下次绝对还敢,毕竟她昨晚可是求饶都没用。 “知道了主人,那我们今晚还可以再来一次吗?”剑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魏舒里面全是期待。 “别想!” “我知道了主人~” 剑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失望和委屈,倒似昨晚折腾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几日过去,离家许久的魏舒的女儿周云渺总算是回来了。 哪怕在路上就接到了女儿的书信,可真等下人通传周云渺回府的消息,魏舒还是激动不已。 “回来了!回来了!渺渺回来了!” 一想到女儿大老远长途跋涉回来,魏舒就心疼不已。 当时但凡有半点办法,她也舍不得年仅十五岁的女儿独自一个人去京城啊。 匆忙整理好衣服,魏舒迫不及待奔了出去。 什么侯府贵妇的仪态,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全都滚一边去。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思念女儿的母亲。 剑心无声地将衣服迅速穿好,在主人的心中,到底还是她的一双儿女更为重要。 剑心,你不能贪心,能留在主人的身边,能和主人春风几度,就很好了。 他在内心劝诫自己。 若是还像之前一样多生贪念,怕是主人身边也容不得他了。 魏舒到了府门前,周云渺的车驾也正好赶到了。 “母亲!” 马车还没完全停下,周云渺却一刻都不想等了,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魏舒飞奔而来。 她的动作轻盈矫健,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魏舒的一双儿女,儿子周云朗自幼喜好诗书,早就做读书入仕的打算。 女儿周云渺,看着个性娴静,可实际上却是个好舞枪弄棒的,自幼有名师教导。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实际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在她手中也未必能占上便宜。 女儿是魏舒最大的骄傲,想到女儿离家的这些时日,差点被安排了那样的婚事,魏舒就一阵后怕。 她骄傲明媚的女儿,怎么能走进那吃人的婚姻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魏舒轻轻抱住女儿,为女儿用手指梳理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母亲,我好想你。”英姿飒爽的女郎,此刻在母亲的怀抱中却流出小女儿的娇媚,软软撒着娇。 魏舒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这是她捧在手心中娇养长大的女儿啊。 “母亲也想你,渺渺,母亲很想你!”魏舒有些哽咽。 她想到了在未来看到的那本宁安夫人传上关于女儿的结局,她骄傲明媚的女儿啊。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败,所以才没能护好她。 但这一次,不会了,哪怕是拼了她这条命,她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女儿。 第三十八章 欲饮琵琶马上催 “母亲,你怎么哭了?” 直到女儿的手为她拭泪,魏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 “没事,母亲就是太久没见到渺渺了,太想念渺渺了,才会喜极而泣。”魏舒努力摆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可是,周云渺却用双手覆盖在魏舒的面上。 “母亲,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您的眼睛在哭泣,您很哀伤。” 娴静的周云渺,尽管喜好舞枪弄棒,可却有一双慧眼,她总是能轻易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尤其是对母亲,尽管母亲努力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可是周云渺一眼就看穿了母亲隐藏在欣喜下的哀伤和悲痛。 和她有关系,是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才会让母亲如此吗? 周云渺皱着眉头,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在京城,隐约听说,她的婚事好像被祖母定下来了。 会是因为她婚事的原因吗? 其实对于嫁人这件事情,周云渺并不如何在意。 女子大多数都是要嫁人的,她也懒得做那个特立独行者,反正以她的本事,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更何况,她身后还有定远侯府,有她的父亲母亲为她撑腰。 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怎么也不会嫁太差,所以周云渺一向是不如何在意自己的婚事的。 可除了婚事,周云渺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母亲这样悲伤了。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敏锐。”魏舒叹息了一声,有点被女儿看破的窘迫。 “因为您是我的母亲啊,我怎么能感受不到您的哀伤呢。”周云渺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好凉。 “好了,回屋再说吧。” 被女儿牵着手,魏舒和周云渺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周云朗得到消息,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母亲,姐姐!” 再次见到姐姐的周云朗也十分兴奋,声音极大,足以见其欣喜之情。 “我刚才见朗儿进来这几步,还倒一段时间不见沉稳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般的毛躁。”周云渺笑着打趣弟弟。 周云朗本来走好好的,可跨门槛的时候听到姐姐的打趣,顿时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姐姐!”他有些羞恼。 换来的,是屋子里两个女性银铃般的笑声。 “母亲你看朗儿,真是太好笑了。”周云渺夸张地用帕子捂着嘴,身子却笑到倚在了魏舒的身上。 魏舒本来还哀伤的情绪,也被周云朗这一摔给散去了大半。 “行了行了,就会逗朗儿,朗儿这不是急着见你嘛,快把人给扶起来吧,仔细他真生气了,又要不理你好久了。”魏舒半含着笑道。 姐弟两自幼就感情极好,可也极容易闹脾气。 别看周云朗一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很是沉稳的世家公子做派,可偏偏碰上周云渺这个姐姐,就很容易失态炸毛。 而周云渺明明也是个娴静稳重的,却也总喜欢逗着周云朗,喜欢看周云朗炸毛的模样。 魏舒是又好笑,又无奈。 这两人,真一天不斗嘴都不行。 周云渺也就是逗逗周云朗,也是为了缓解下母亲的心情。 笑了一会儿,她从魏舒身上离开,走过去扶赌气一般趴在门槛上不肯起来的周云朗。 “好啦,别生气了,姐姐扶你起来还不行?” “我听你回来了,就赶紧跑来见你,可你还笑我!”周云朗扭过脸,气冲冲道。 “我知道,姐姐这不是也想你了嘛,所以才逗逗你,好啦,快起来吧,一会儿让人看到了,你这个定远侯府大少爷的形象可就全都毁了。”周云渺好声好气劝道。 伸出手,拉住了周云朗。 她常年习武,手劲自然是极大的,周云朗本来也没打算真生气,顺着周云渺的力道站了起来。 等姐弟俩全部坐下,魏舒说起了正事。 “渺渺,你这次回来,不奇怪为什么没见到你祖母吗?”魏舒问。 周云渺是周家的第一个孩子,尽管不是周家想要的嫡子,可是出生的时候,也十分受到重视。 孙氏最初,对周云渺也是有几分的疼爱之情的。 周云渺对孙氏不算很亲热,可素日里也很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记往荣寿堂送一份。 “左右不过是祖母又做了什么脑子拎不清的事情了。”周云渺语气冷淡,看不来什么情绪起伏,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倒是个聪慧的。”魏舒无奈摇了摇头。 “姐姐,你不知道,祖母可过分了!”周云朗捏紧了拳头,魏舒还没说出口,他就迫不及待要将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周云渺。 “说吧,祖母又干了什么蠢事。”周云渺无奈叹了口气。 祖母的蠢,她是深有领会的,若不是因为祖母和她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有时候,周云渺真的懒得管祖母如何作妖。 “她——”真到要说的时候,周云朗反倒是难以启齿了。 孙氏这些天的行为确实是伤到了他的心,他想到自己这些天的心路历程,有些不忍心让姐姐也再走一遍。 “直说就是,怎么婆婆妈妈的。”周云渺看了周云朗一眼,她这个弟弟,看着疏离,实则最为重情,这般犹豫,怕是比她设想的事情还要过分。 “姐姐,那你千万别动气。”周云朗小心翼翼道。 “你不说我才要动气呢。” “好,那我说了。”周云朗在周云渺眼神的逼迫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包括孙氏给周云渺找了那样一门婚事,还有孙氏想要给母亲扣上淫妇的帽子沉塘的事情。 “好一个孙氏!她脑子是有坑吗?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干的出来,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周云渺听完之后,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然后愤然起身。 上好的梨花木桌子,根本无法承受周云渺的一掌之威,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的木头。 周云朗也被她吓了一大跳,缩了缩脖子。 “姐姐,你怎么能直呼祖母为孙氏呢……”周云朗怯怯道。 “怎么,你还认那个老东西是祖母?”周云渺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周云朗连忙闭嘴,姐姐现在正在气头上,刚才也是他失言了。 看着地上一堆碎木头,周云朗表示,自己可以很识趣。 第三十九章 这件事我来解决 “那姐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啊?”周云朗生怕周云渺的巴掌落在他的身上,赶紧离周云渺远了一些。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周云渺简直没眼看了。 “嘿嘿,姐姐有出息就好了,我在姐姐面前,要啥出息啊。”周云朗此刻笑起来有些憨傻。 “你可不能这么想,你毕竟是定远侯府的继承人,你不出息能行?”周云渺白了弟弟一眼。 她没多少争权夺利的心思,所以,侯府让弟弟继承她是认可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这世道对女子到底是苛刻了一些,周云朗也希望自己能站出来,给母亲和姐姐更多的庇护,让她们的才华本领能更好的施展。 而不是因为束缚于女性的身份,想要做什么都要面对着重重的阻碍。 “孙氏,暂时先囚禁起来吧,至于周临渊,母亲,人,不能留。” 和周云朗不同,周云渺有着近乎无情的理智。 幼年,在周云朗还在幻想着父爱的时候,周云渺却早早断了念想。 对于周临渊这个父亲,她很早就没有任何的期待和感情了,只剩下礼貌和疏离。 反正她是侯府嫡长女,母亲又是当家主母,外祖父位高权重,她无论怎么都不会过太差,没有必要一定要讨好周临渊这个父亲,建立什么亲密的父女感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心。 所以,现在她才能十分冷静地说出周临渊不能留。 “渺渺。”魏舒看着女儿坚决又冷静的脸庞,内心百感交集。 最终,魏舒什么都没有说。 周临渊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就没存一分的父女之情,既然如此,何必要求渺渺看在他是她的父亲的份儿上,心慈手软呢。 她只是,太心疼她的女儿了。 小小年纪,就看透了父亲的真面目,在今日之前,她甚至在她这个当母亲的人面前,都掩饰着对父亲的无情。 “母亲知道怎么做,周临渊不会活很久了。” 魏舒话落,两姐弟反应各不相同。 周云朗脸上还带着一些纠结,而周云渺的脸上全是淡漠。 “母亲,我想亲自去堤坝上看看去。” 说完家事之后,周云渺提出了一个让魏舒意想不到的要求。 “怎么突然想去堤坝上看看了?”魏舒很是惊讶。 “听说母亲得了一个叫水泥的方子,对加固堤坝很有用,我想亲自去看看那水泥的神奇。” 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听到了路上行人的议论,知道方子是出自母亲之手,她就更好奇了。 “也行,就是你舟车劳顿,不歇息下再去吗?” “不了母亲,女儿的身体,您是知道的,哪有那么娇弱。”周云渺爽朗一笑。 这倒也是事实,魏舒放下了心来。 “母亲,我也和姐姐一起去吧。”周云朗也道。 他最近在府中,一直读书也没意思,不如和姐姐一起出去走走。 “行,那你们姐弟就去看看吧,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或者发现了什么,回来记得告诉母亲。” “放心吧母亲。” 刚好马车还在府门没有离开,姐弟俩直接上了马车,来到了河岸的堤坝上。 湍急的河流肆意汹涌澎湃,好在,没有越过堤坝,看起来凶狠又被控制着。 “今年的河水,看着不太正常。”周云渺观察了一下,对弟弟道。 周云朗也赞同地点头,“母亲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才会紧急和知府协谈,一定要加固堤坝,就是为了到时候不发生大的灾难。” 他在府中的时日比刚回来的周云渺长,对魏舒的行为知道也更多。 当下,和姐姐说起来了母亲最近的动向和目的。 “周临渊跑了,真是好运气。”周云渺面无表情道。 “他到底在郦城经营多年,有人通风报信不足为奇,有多条后路也不足为奇。”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喧闹。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周云渺率先朝着发出喧闹的地方走了过去。 周云朗也急忙跟上,但周云渺脚步极快,他一个常年读书的弱质书生,哪里能跟得上,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反正有护卫跟着,周云渺也懒得等他。 周云朗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发现姐姐周云渺已经站在喧闹发生地的中心了。 “这米汤,连人影子都照的见,我们吃这个,能干得了活吗?” “就是!说,银子和粮食是不是被你们给贪污了!” “我们要吃稠的粥!不然就不干了!” 一群修建堤坝的民工正群情激奋和管事的人闹成一团。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现在知府衙门也没粮食,你们闹也没用!”管事的人尖嘴猴腮,脸上写满了厌烦。 这些个贱骨头,就是对他们太好了,才敢冲着他嚷嚷。 不就是伙食差点吗?又饿不死人,凑合吃了赶紧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就是了,非要闹。 哼!再闹,下一顿就干脆不给他们吃了,让他们继续饿一饿,直到学会服软为止。 “你!你这是逼我们!”为首的民工涨红了脸,双目赤红盯着管事,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管事有点发憷,往后站了几步,让几个狗腿子挡在他面前,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之后是暴怒,“王凤山,你!这顿不用吃了!以后也不用来了,你家里的老婆孩子就等着饿死吧。” 管事很清楚王凤山的弱点,在这里干活,虽然伙食差,总要饿着肚子,可是还有一点微薄的银米的,不多,可是也勉强能让他们的家人活下来。 若是断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打死你!”王凤山一听急眼了,一把抓住了管事的衣领子,另一只手巨大的拳头拎起来就要砸向管事的面门。 既然管事不给他留活路,那就也陪着他全家老小一起上路吧! 没有人阻拦,民工们也早就看管事不顺眼了,巴不得这个黑心贪婪的管事能受点教训。 只是他们碍于还在管事手下求活路,不敢动手罢了。 有人愿意动手,他们乐意看到管事被狠狠教训,最好直接打死!好狠狠替大家出一口恶气。 然后,王凤山的拳头还没砸在管事的身上,就被一只堪称小巧的手握住了,明明看着纤细,可就是让王凤山难以挣脱。 “别冲动,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第四十章 想打架?正好,我也想! “你?你是谁?快放开我!你们都是一伙的的!” 拳头被抓住无法动弹,王凤山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怒火中烧。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身上的衣服比较低调,可一看就是好料子,再加上这手功夫,哪里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会共情像他这样的穷苦人,他们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蛇鼠一窝罢了。 使劲了几次没能抽回自己的拳头,王凤山的内心又悲又愤。 他只剩下这一身力气了,可连这身力气,都被克制得死死的,连狠狠揍几拳那个可恶的管事出气都做不到。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心灰意冷,王凤山卸了劲,认命般任由周云渺抓住他的拳头没有丝毫反抗。 “这位大哥,事急从权,刚才得罪了。”周云渺见王凤山放弃了反抗,也将人松开,口中连连告罪。 王凤山将头偏到了一边,不看她。 周云渺苦笑,她刚才确实有些不礼貌了。 可是眼看着冲突升级,她不拦着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王凤山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工,刚才他和那管事的对话她也听到了,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若是冲动打伤打死了人,律法岂能饶了他? 他若入监狱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所以,周云渺才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了王凤山的冲动行为。 “我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这位大哥,你放心,无论是伙食的问题,还是银米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为你们解决的,相信我,好吗?” 周云渺的双眸干净温和又坚定,刚才还怒火中烧的王凤山态度不觉软化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像是个冷血的,而且,她说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 别的人王凤山不太敢信任,可是对定远侯夫人,他是有几分信任的。 每一年寒冬时节,定远侯夫人总是会给他们这些贫寒人家分派一些柴米,帮助他们度过难熬的寒冬,自定远侯夫人嫁进来定远侯府,十五年未曾变过。 这小姑娘若是她的女儿,他怎能不信她呢? “你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王凤山盯着周云渺,试图从周云渺的身上寻找定远侯夫人的影子。 其实,他也不曾见过定远侯夫人,只听闻,那是一个温柔似水又善良的女子。 “对,我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我叫周云渺。”周云渺大大方方任由王凤山打量。 不是定远侯的女儿,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 两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默契的一致。 “行,我信你!”王凤山干脆利索道。 左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家人一起死,这个小姑娘既然是定远侯夫人女儿,他愿意交付出自己的信任。 周云渺也没想到母亲的名头竟然如此好用,她心中对母亲也不禁更多了三分敬佩之情。 连素未谋面的人都愿意信任母亲,那母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做了许多事情。 “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张黑驴一脸阴郁,恨不得立刻将王凤山打杀了,连同周云渺一起扔出去。 堤坝上一直是他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放肆。 即使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又如何,蛇有蛇道,龙有龙路,管不到他们的身上。 一个妇道人家,还要牝鸡司晨不成? 连教导出来的女儿,都这般的狂妄天真。 “闲事?”周云渺一挑眉,看向张黑驴的目光就没那么柔和了,冷厉的眸光几乎化为实质刺在对方的身上。 “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插手的。”张黑驴有些震惊周云渺的气势,可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让步。 只是语气到底软了几分,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这位管事尊姓大名?” “老子张黑驴,别想着吓唬老子,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你这个小丫头赶紧滚。”张黑驴不耐烦道。 他不惧周云渺,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足为惧,可他也不敢动周云渺,毕竟对方出身定远侯府,他现在只想赶紧将人赶走了。 可周云渺偏偏不让他如愿,对方不让她插手,她还偏偏管定了。 “张管事,我想你很清楚,每日给民工的伙食供应份例几何,如今,这清可见底的汤米,不应该给个解释吗?” 周云渺从锅底舀起来一勺,里面的米都只有零星的几粒,这样的汤米,喝下去和喝水有什么区别? “解释?解释个屁!这里老子说得算!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赶紧离开,不然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张黑驴最讨厌别人质疑他。 郦城的黑道,谁不知道他张黑驴张爷,就是知府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时轮得到一个小女娃来质疑他的规矩行事了。 张黑驴一双三角眼凶光乍现,手一挥,几个彪形体壮的大汉团团围了上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刚才事发突然,他才被王凤山捏住了衣领差点被拳头砸,现在他有了准备,面对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不是瓮中捉鳖。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王凤山,他不敢拿周云渺如何,最多把人赶走。 可是王凤山,这个让他今天丢脸的下贱人,他今日若没让他受尽折磨而死,他就不是张黑驴! 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大汉,王凤山有些慌了。 他刚才确实是豁出去了,带着和张黑驴同归于尽的想法想要揍死张黑驴的。 可是,现在他发热的头脑在周云渺的劝说下也冷静了一些。 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真的要和对方搏命吗? 他是出口气痛快了,家里人该怎么办? 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无论他是否能出这口恶气,今日怕是都难善了了。 尤其是,还牵连了这个小姑娘。 王凤山有些担心的看了身旁的周云渺一眼,心中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单纯的孩子,哪里知道张黑驴的可怕。 只希望张黑驴看在小姑娘是定远侯夫人女儿的份儿上,别为难她,将她赶走就好了。 眼看着一群大汉将他们包围住,空间越缩越紧。 周云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无论是王凤山还是张黑驴和他的一群手下们都不解地看着周云渺。 这小姑娘不但不害怕,竟然还能笑出声来,是吓傻了吗? 周云渺活动了下手脚,轻蔑一笑。 “想打架,是吗?来,一起上吧!本小姐陪你们玩玩!” ? ?最后一轮的pK了,求各位宝贝别养书,追读下,度过这个星期,求求了,最好给作者投点月票,谢谢宝贝们啦~ 第四十一章 那就换一个管事来 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话语,是个男人就无法忍受。 尽管刚才周云渺一出手就制止了王凤山的拳头,可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王凤山不敢真打,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不然,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闺中小姑娘,还真能比一个壮汉的力气还大? 甚至,王凤山都有些自我怀疑了,刚才感受到的巨大力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无论是不是,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一大群的壮汉啊。 小姑娘就是再能打,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啊。 “小姐,你先走,这里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不要激怒他们!”王凤山低声对着身旁的周云渺道。 他不能牵累这个善心的小姑娘。 定远侯夫人对他们一家有大恩,若是因为他她的女儿出事了,他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这位大哥,不用担心,一群乌合之众,还不能奈我何,你看好了!” 说罢,周云渺没等一群壮汉反应,直接上了。 让你们一起上不上,那就别怪我直接动手了。 疾如闪电的身影飞速在一群彪形体壮的男人中穿梭。 最初,见周云渺主动动手,男人们还有点不知所措,用眼神向张黑驴寻求意见。 这可是定远侯府家的千金,他们真的能动手吗? 张黑驴也是有些犹豫,吓唬下可以,可不敢把人真给伤了。 不然,就是他这个郦城黑道的地头蛇也难办。 然而,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纠结时间,周云渺可怕的拳风就到了跟前。 想不接,都不行。 在放水和放水的犹豫中,一群大汉,竟无人是周云渺的一合之敌。 很快,就全部被撂倒在地。 这一幕,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众人震惊又畏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云渺的身上,又在周云渺扫视过来之后飞速低头避开。 强! 实在太强了! 整个堤坝上全是抽气声。 一个看着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强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没人会怀疑是张黑驴养的那些打手不行,张黑驴这些年能在郦城横行霸道,这些打手可谓是功不可没。 所以,只能是周云渺太强了。 王凤山呆呆看着笔直挺立站着气势如虹的少女,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定远候夫人的女儿! 一群打手七零八落倒在地上,此刻看周云渺的眼神和见了鬼没区别。 他们一群职业的打手,竟然就这么轻松被一个小姑娘片刻间全部解决了? 张黑驴更是不复之前的淡定。 这一次,他是真的踢上铁板了。 也没有人告诉他,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是这样一个硬茬子啊! 家世显赫,又能打,不好搞了。 张黑驴彻底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第一次慎重地审视着周云渺。 据说,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年方十五岁,刚刚及笄,一直不如何在外露面,也不知道这一手霸道的功夫,到底从何处学来。 “大小姐,刚才多有得罪,是我张黑驴不对,我给您赔个罪,稍后,我就给这些民工加餐,您看可成?”张黑驴倒是能屈能伸,微微欠身,做足了低姿态。 既然惹不起,就先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偌大一个郦城,也不会任由一个小姑娘胡闹。 小姑娘年轻不知道世事,定远候夫人总归是知道的,让定远候夫人回去教吧。 张黑驴内心很快筹谋好了对策。 对这个结果,周云渺并不满意。 “那他们日后的伙食,可是按照定例来?他们的银米,又是否会足量按时发放?还有他,是否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周云渺一指其他的民工,又指了指身边的王凤山。 王凤山听到周云渺这个时候还在为他们争取权益,没有被张黑驴糊弄过去,顿时感动的一双虎目热泪上涌。 他们这些底层的穷苦人,何时被上层人看在眼里过,可是,此刻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明明出身高贵,却为他们出头。 堤坝上,所有的民工都感动不已,感激地看着周云渺,同时希冀的目光看向张黑驴,张黑驴会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对他们退让一步吗? 不需要多,只要退让一点,就足以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张黑驴面色阴晴不定,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果然是个嫩瓜蛋子,一点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也不知道定远候夫人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竟然去同情那些下贱的民工,你以为你的锦衣玉食是怎么来的? “大小姐,今日请回吧,我回头会和侯夫人有个交代的。”张黑驴特意强调了侯夫人三个字。 明显在说,周云渺只是个孩子,这是大人的事情。 周云渺怎么会不懂张黑驴的意思,她笑了,“我周云渺,就可以代表家母行事,张管事还是莫要和我耍那些弯弯绕绕。 我周云渺今日话就撂在这里,民工的待遇必须要全部按例发放,少多少,我就从张管事府上去取多少,若是依旧不足,这堤坝,就换一个管事。” 周云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看向张黑驴的目光却十分的冰冷。 别看她只有十五岁,可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她咄咄气势。 张黑驴怒极,一口老血的憋在喉咙,下不去上不来。 可现在就翻脸,他也是不敢的,他的这些打手都折在了周云渺的手上,他现在没有翻脸的资本,必须要从长计议。 “我现在就去安排。”张黑驴阴沉着一张脸,对着手下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不住点头,然后飞快跑开。 有识趣的人,飞快给周云渺搬来了一把椅子,周云渺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就好整以暇等待着张黑驴的行动。 张黑驴气的牙痒痒,周云渺就这么看着,他只能按照周云渺的意思对那些贱民。 不一会儿,大量的粮食被送到了堤坝上,现场开始熬粥。 还有几十袋馒头,也一起被送了过来。 周云渺却并不满意,“就这些?钱呢?” 这些民工可不单要养自己,一个个可都是有家室的,哪怕他们不说,光是看原本那锅清可见底的米汤,周云渺都知道,他们的银米绝对没有按时按量发放。 既然如此,今日她就替他们讨回来。 张黑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这就给他们发。” 嘴上答应着,阴狠的目光却警告地扫过所有的民工。 第四十二章 难道定远候夫人想拿我开刀? 民工们看到银钱米粮,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张黑驴杀人一般的眼神,一个个对周云渺感恩戴德。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接着,整个堤坝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多谢周大小姐!” “多谢周大小姐!” “感谢周大小姐救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给您磕头了!” 身无长物的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周云渺的感激之情。 “行了,都起来吧,粥要凉了。”周云渺眼底微微动容,面上的神色倒也算平静。 这一拜,她也受了。 母亲曾经教导过她,上位者要有仁慈之心,可也要有上位者的姿态,不然迟早会被蹬鼻子上脸。 所以,她十分坦然接受了民工们的跪拜。 张黑驴一直在观察着周云渺,他本以为,周云渺会手忙脚乱将人一个个扶起来,然后告诉这些民工,这是她应该做的,他们不需要拜,但周云渺却是在所有人都拜完了,才叫起的。 后浪不可小觑,不愧是世家出身。 张黑驴眉头紧锁,然后叫过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面露震惊,不明白张黑驴为何在短时间内对一个小姑娘刮目相看不说,还如此慎重。 “去办吧。”张黑驴挥了挥手,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狂妄的样子。 周云渺正坐着,忽然听到耳边一道崇拜的声音。 “姐姐你刚才好威风!我现在越发确定自己要学武了,以后我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看不爽的人,就直接把人打倒了!” 周云渺一抬头,果然是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有些憨憨的弟弟,别说,要不是周云朗出声,她都要忘了她这次出行还带着一个弟弟。 “就你?小时候是谁死活不肯吃学武的苦,愣是三天把四书背下来的?”周云渺噗嗤一声笑了。 那时候周云朗才六岁,有个武师父看他根骨不错,就想教他学武,哪知道不过一个时辰,周云朗就逃跑了。 甚至,为了让家人不再逼迫他习武,愣是三天把四书背了下来。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而言,简直是惊世骇俗。 周云朗的神童之名,也就是那时候传开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更何况,那时候,我知道,父亲是不想我学武的。”周云朗忽然有些低落。 其实,那时候的他,哪里是真的吃不下习武的苦,他只是看到父亲在他表现出一些武学的天分之后厌恶的眼神后,不自觉把自己的天赋和毅力掩藏了起来。 定远侯府是马背上起家的,他的父亲,在他幼小的心中,一直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他是那么的崇拜他。 可父亲慈爱的目光,却永远只会给二弟。 二弟坚持站了一盏茶的马步,父亲就会高兴的抚掌大笑,说我儿类我。 而他,一个时辰的马步,他站到腿都肿胀不可动弹,父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的赞赏。 父亲拧着的眉头,还有不喜的目光下,他逃了。 他硬是拖着两条肿胀的双腿,嚷嚷着太苦了,他不要练了,回到了松竹院。 身为定远侯府的嫡子,却不能从武继承家业,这无疑是个笑话。 六岁的周云朗想了一夜,尽管他不想看到父亲对他不喜的目光,可是他也不想要让母亲难堪,让人耻笑母亲生了一个废物儿子。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学而优则仕,哪怕不能像父亲一样在战场上驰骋,他也自有他的广阔天地。 索性,周云朗在读书上确实有一些天赋,他三日背下四书,神童之名远扬,教导他的大儒也一个个对他赞不绝口。 十三岁,周云朗就中了举人,未来可期。 眼看着就要下场春闱,可谁知道,这个时候周临渊战死了。 按照礼法,父丧,是要守孝三年的。 也就是说,周云朗至少还要耽误三年的功夫。 好在周云朗是个心志坚毅的,他向学的心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 沉淀下来的周云朗,反而对以往的圣贤书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既然他死了,以后就不用再提起他了,我们没有父亲了。”周云渺提到周临渊,态度十分冷淡。 不论周临渊是真战死也好,还是假战死也好,反正他们姐弟俩以后没有这个父亲了。 周云朗微微叹息,也默认了姐姐的说法。 就父亲假死之后的所做所为,他也无法再认这个父亲。 索性,他们还有母亲,母亲对他们的爱,才是纯粹不夹杂任何目的的爱。 “这位是世子?”张黑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没想到,今日来堤坝的竟然不只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还有定远侯府的世子。 这让张黑驴心中敲起了警钟。 定远侯府的两个孩子都来了,莫非是定远侯夫人对这堤坝上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一瞬间,张黑驴想了许多。 由不得他不多想,实在是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张黑驴是个混黑道的,消息最为灵通。 何况有些事情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卫姝和知府张景泰会面多次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再想到知府最近对他们的态度,张黑驴心更是一沉。 莫非,这两个小孩,只是一个障眼法,故意来挑衅于他,然后拿他开刀? 这个想法一展开,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张黑驴是越想,背后的冷汗冒的越多。 没一会儿,整个后背就都被冷汗打湿了。 刚才那个小女娃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对,她说,她代表的,就是她母亲! 那岂不是说,定远侯人想要对他下手? 张黑驴的手下这时候端来了一大桌好酒好菜。 “张爷,饭菜来了,您看?” “摆上!” 随后,他换了一张和气的面孔,对上了周云渺姐弟二人。 “世子,大小姐,堤坝上也没什么好招待二位的,张某在天香楼定了一桌,还请二位赏脸。” 这一次,张黑驴姿态放很低。 他又不是真的愣头青,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摸清楚了这两个小崽子真正的路数再说。 周云朗刚才并没有和张黑驴正面打过交道,可一直旁观的他,也知道张黑驴是个什么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就不吃了,还是将这桌饭菜分给各位民工大哥吧。”周云朗摇了摇头。 第四十三章 斩杀张黑驴 定远侯府 周云渺姐弟俩一出门,魏舒就派人紧随其后跟着。 多事之秋,魏舒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她暂时还没对郦城的顽固势力动手的原因,对方也一直在试探着她。 知府张景泰也一直在从中斡旋,郦城才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然而,这种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堤坝上的事情,魏舒早就有打算,她需要一个发作的时机。 张黑驴此人,称霸郦城的地下已久,断不能留。 只有将张黑驴除掉,接下来堤坝加固的事情才能顺利开展。 她没有时间等了。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剑心无声无息出现在魏舒的身后,顺手拿起一旁的披风披在了魏舒的肩上。 “天寒,主人小心风寒。” “辛苦你亲自跑这一趟了。”魏舒转头,对着剑心微笑道。 事关重大,除了剑心,她谁都不信任。 “剑心为主人办事是应该的,一点也不辛苦。” “走吧,咱们也去堤坝瞧瞧热闹去。”魏舒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些促狭。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接下来,只要她出场收拾残局就好了。 “主人,你、好美。” 剑心不觉有些看呆了,胜券在握的魏舒,身上透露出来的从容不迫的气息,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美?”魏舒一挑眉,望向剑心。 剑心现在很知道如何逢迎她的喜好,在她面前,总是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比如现在,呆呆傻傻的样子,让魏舒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美!”剑心毫不犹豫回答。 在他心中,主人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这世间无人能及得上主人。 “剑心也很美呢。” 魏舒忽然一个转身,猛然与剑心面对面,捏住了剑心的下巴,接着,双唇相对,然后是大力的碾压。 剑心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魏舒加深这个吻。 逐渐的,魏舒不再满足于碾压研磨,开始用力撕咬。 剑心感觉自己唇上一痛,可是睁眼看到主人灼灼的目光,却忍不住放开,被动承受着魏舒过分霸道的掠夺。 主人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吧? 许久之后,魏舒才放开剑心,剑心的唇此刻一片水润,更加的嫣红诱人,看的魏舒一阵心神荡漾。 她还记得之前,就是这双唇,以唇为夜光杯,戏弄葡萄美酒。 那一夜的荒唐,魏舒不觉再次回味。 可惜现在时机不允许,就等回来再体会吧。 “主人——”被放开之后的剑心声音沙哑又勾人,某处的反应更是难以抑制。 看向魏舒的眸子里燃烧着名为欲望的熊熊火焰。 “哈哈,走吧,美人,我们处理完堤坝的事情,来日方长~”魏舒特意瞟了一眼剑心鼓起来的衣摆。 “主人,你故意戏弄于我。”剑心压抑得难受极了。 “好了,下次不逗弄你了,快走吧,晚了可就要错过好戏开端了。”魏舒憋着笑催促。 剑心幽怨地瞪了魏舒一眼,“不要!”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不逗弄你了,乖~” 魏舒随口哄道。 这次确实是她过分了,都要出门了,还刻意逗弄剑心玩。 她明知道剑心现在刚刚开荤,正是最不能受刺激的时候。 总之,确实是她不对就是了。 “不要主人再不逗弄剑心,剑心愿意让主人逗弄。”身后,突然传来剑心坚定的声音。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主人,都可以。”剑心又补充道,说到后面,剑心有些羞涩,脸上不觉染上了一些红霞,越发昳丽惑人。 魏舒听到剑心这番堪称表达的话,体内忽然一阵悸动,心也跟着一紧,若不是现在确实时机不对,她现在就应该直接将剑心引至榻上了。 平日冷硬的护卫,露出这样羞涩又坚决臣服的模样,哪个女人能抵挡了。 剑心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舒咬牙,她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走!”这一次,魏舒的脚步走的颇有几分狼狈逃离的模样。 剑心跟在后面,魏舒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他嘴角悄悄勾起,步伐不紧不慢。 原来主人喜欢他如此。 那他知道下次如何做了。 堤坝 “这些都是天香楼最好的饭菜,给这些民工不是浪费了吗?”张黑驴的一个手下不满说道。 “就是,他们怎么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今日的伙食够不错了,银米也给他们发了,他们想吃,自己买就是了!” “世子,大小姐,张爷诚心相邀,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 张黑驴弯着腰,含着笑,对手下的一唱一和也不制止。 态度很明显。 “张爷,您的好意我们姐弟心领了,这桌酒菜的银钱也是你付的,我们没有处置权,刚才我弟弟鲁莽了,还请你勿怪。”周云渺站起身来,语气很客气,可也没有接受的意思。 母亲一直告诫她,在外不能随便接受别人安排的酒菜,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任你武功再高,也会有去无回。 对于要入口的东西,周云渺向来谨慎。 “家中已摆好了膳,我们姐弟就此回去了。”周云渺拉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周云朗,微微摇了摇头。 张黑驴也没想到周云渺小小年纪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不由黑了脸。 可又不好发作。 周云渺要走的态度很坚决,民工们今日的伙食和银米都保证了,她目的也达到了,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耗时间。 这里的事情,还要回去府中禀告母亲。 “那、我就不强留世子和大小姐了。”张黑驴面色青白交替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放人。 不放也不行,周云渺这身功夫,他留人不下。 至于周云朗,看着文文弱弱一个孩子,但有周云渺的前车之鉴,张黑驴赌不起。 万一人没拿下,反而再次被打脸,他张黑驴以后也不用再郦城黑道上混了。 眼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小乞丐,一伸手从饭桌上扯下了一个鸡腿,飞快塞进自己的口中。 第四十四章 魏舒到场 这一变故,任谁也想到。 张黑驴的手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乞丐狼吞虎咽将一个鸡腿全部都消灭掉。 小乞丐被噎得直翻白眼,可是神情却无比的幸福满足。 如此美味的鸡腿,他就是做梦都不敢想,吃了这个鸡腿,就是立刻被打死,他也认了。 “既然世子和大小姐执意回府,张某也就不阻拦了,二位走好。”张黑驴的脸色变化十分快。 周云渺敏感察觉到了张黑驴的反常。 “啊!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刚才还满脸幸福的小乞丐突然面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鸡腿!鸡腿有问题!有毒——”小乞丐喊完这句话,身子就直接扎倒在了地上。 张黑驴愤怒瞪了一眼送上来酒菜的手下。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眼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下两眼迷茫,一脸无辜,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都是按照张爷的吩咐行事的。 周云渺和周云朗见到小乞丐倒在地上,脸色大变。 “张管事,麻烦您给个解释。”周云渺皮笑肉不笑,一双眸子冷厉地盯着张黑驴。 幸亏她足够谨慎,不然现在倒地不起的就是她们了。 周云朗也是一阵后怕,幸亏这些酒菜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看到地上没了动静的小乞丐,周云朗眼中露出些担心的神色。 这小乞丐,也算是代替他们遭难了。 张黑驴勉强扯了嘴角,“世子,大小姐,真不好意思,或许是天香楼今日的食物不太新鲜了,所以这小乞丐才会吃坏了肚子。” 承认下毒那是不可能的,尽管他确实吩咐人在酒菜里面下了东西。 但如今的情况,只能咬死了不认了。 “姐姐,他就是想要下毒毒杀我们!”周云朗疾步走到小乞丐的身边蹲下来查探了一番,发现小乞丐气息近乎于无,气愤不已。 大庭广众之下,这张黑驴竟然如此枉顾王法,实在是胆大包天! 周云渺也有些疑惑威慑张黑驴如此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为紧要的。 最为紧要的是,现在事情要怎么解决。 “张管事莫非当我们是垂髫稚子?” 张黑驴连道不敢,反正主打一个不认。 “一个鸡腿说明不了为什么,那就全验一验吧,若真是一个巧合,只有这个鸡腿出问题也就罢了,若是全部都有问题,张管事。”周云渺的这一声张管事叫的意味深长,余下的话未说完,却足以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张黑驴现在内心一边狂骂手下蠢货,一边猛擦着冷汗。 今日的事情,越发没办法善了了。 “自然是个巧合,巧合!” 张黑驴可不想饭菜再被验出什么问题来,直接一挥手,就要让手下把饭菜收下去。 然而,周云渺的手摁在了桌子上,任谁都没办法上前。 “大小姐,我知道错了还不成?您二位就先回府吧,改日,改日我登门赔罪如何?”张黑驴苦笑。 心虚的人,最怕的就是对方不留情面,只要对方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也不是不能让出一部分利益给定远候夫人。 在张黑驴看来,周云渺姐弟俩特意来他这堤坝上,可不就是趁机寻他的小辫子抓住然后拿捏他? 好好好,他张黑驴认栽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现在算是记住这个血的教训了。 张黑驴想要息事宁人,然而也要看别人肯不肯答应。 “我倒是不知道,这郦城,有何人敢对我魏舒的儿女下手的。”清冷威严的声音乍然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身着素净却不失典雅高贵的魏舒,在剑心的陪伴下,走到了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身边。 “母亲!” “母亲!” 姐弟两一起发出喜悦的惊呼。 刚才局势紧张,虽说他们也能稳住,可到底和母亲在不一样。 有母亲在,就仿佛一下子投来了一根定海神针,任什么样的狂风暴雨袭来他们都无所畏惧了。 魏舒冲着姐弟俩点点头,然后坐在了周云渺为她让出的座位上。 张黑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魏舒这样的贵妇人,竟然会贵步临贱地,来堤坝上这样脏乱的地方。 “定远候夫人有礼了,这都是一场误会,您千万要相信我,我张黑驴就是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伤害定远侯府的公子小姐啊。” 张黑驴点头哈腰,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魏舒现在是郦城真正的当权者,对待魏舒的态度,自然不能和对待周云渺姐弟的态度一样。 “张管事是吧,我听说,张管事在郦城的黑道上,颇有威风。”魏舒的话语不咸不淡,平淡如水的目光落在张黑驴的身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哪里哪里,都是道上人抬举,称我一声张爷罢了。”张黑驴看似谦虚,实则暗暗炫耀着自己在郦城黑道中的地位。 然而,魏舒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张黑驴。”她突然叫张黑驴的名字。 张黑驴一愣,不知道魏舒此刻突然叫他的名字是何意,“夫人有何吩咐尽管说,我张黑驴别的不敢说,在郦城黑白两道还是有些薄面的。” 张黑驴也不由自主打量魏舒,眼神逐渐有些放肆和轻视。 无他,实在是魏舒的相貌太过美丽,让人很容易就放松警惕。 毕竟在大多数男人的眼中,美丽的女人大多都只能当做一个脆弱的装饰品,只需要被男人宠爱就可以了。 至于能力?美丽的女人只要有容貌就好,谁会在意美人有没有什么能力。 真是可惜了,他到底还是身份低了一些,侯府夫人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寡妇,也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张黑驴心中遗憾。 侯府夫人可不同于一般的富贵人家的夫人,那是正儿八经的皇朝贵族,世代罔替的爵位,可以直接面见圣上的。 张黑驴说白了,其实也不过是个小混混出身,侥幸在黑道中混出了一些名堂罢了。 他要是真敢染指侯府夫人,也离死不远了。 不过,不染指,调戏几句,张黑驴还是有这个胆量的,毕竟,男人就是这么视觉动物。 “夫人叫我名字,可是惦记上了?”张黑驴搓了搓手,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 第四十五章 的确,惦记上了你的命 “张黑驴,你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惦记上你了。”魏舒启齿一笑,顿时如百花盛放,美艳不可方物。 张黑驴直接看呆了,他刚才也不过是随口调戏,他知道自己和魏舒之间的巨大差距,就想着占点口头便宜,可万没想到魏舒竟然直接肯定了下来。 不是,难道他张黑驴真的那么有魅力? 还是这贵妇人,刚死了男人寂寞了,所以看上了他这种威武雄壮的真男人? 张黑驴不觉挺了挺他并不算很宽阔的胸膛。 心中自得简直要溢出来了,脑子里自动生成和定远候夫人之间的桃色故事。 “好说好说,张某对夫人也是一见倾……”心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刷的一声,一把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黑驴这才注意到魏舒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黑色面巾身形颀长的男子,男子出剑如电,他和他的一群手下愣是一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主人,让我杀了他!”剑心眼中的杀气凝结若实质。 就凭这种肮脏货色,竟然敢肖想主人! 这一剑,丝毫没有收敛,剑锋直接划破了张黑驴的脖子,血珠顺着的剑心的剑砸在了地上。 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传来,张黑驴总算是从刚才色令智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魏舒,又看了一眼一旁拿捏着他性命的剑心。 他张黑驴以他混黑道几十年的经验起誓,这两人之间,指定有什么。 都是男人,张黑驴一下子就读懂了剑心暴怒下掩藏不住的占有欲。 怪不得这男人和疯了一样。 只是,定远候可才死没多久,定远候夫人竟然就有野男人了,啧啧。 张黑驴心中玩味着这件事,正打算将之作为一个把柄日后好要挟魏舒,就听魏舒的声音突然冷淡下来,从三春直到数九寒天。 “惦记上你的命。”平淡却寒彻骨髓的声音。 张黑驴顿时呆住了,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张黑驴是什么人?说是郦城底下的土皇帝也不为过,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怕定远候死了,她侥幸得了几分权势,就以为能动他了? 想要他的命? 张黑驴忍不住笑出了声,“定远候夫人莫要说笑了,今日的事情,我张黑驴确有不对地方,给您赔个罪,咱们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收起笑意,抬手想要将剑心的剑推开,他是不太相信剑心敢真的杀他的,可这么一把利剑横在脖子上,心中若说没畏惧,那是不可能的。 剑心的剑纹丝不动,张黑驴哪怕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依旧没办法将剑心的剑推开,反而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脸红脖子粗,看着分外的滑稽。 张黑驴的手下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想要上前救,可是,无论是展露了身手的周云渺,还是一出手就震惊了所有人的剑心,都不是他们能对付了的。 他们这些打手,到底只能在普通人中间欺横霸世罢了。 张黑驴眼睛都快抽筋了给手下们使眼色,可到底没人敢上前。 魏舒的气势太足,剑心一出手,更是展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实力,没有人头铁想拿自己的命去尝试救下张黑驴。 混黑道的,别看平日里称兄道弟,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愿意豁出命去救人的才是少数,各个比谁都惜命。 “母亲,张黑驴欺男霸女,还克扣侵占修建堤坝的劳工们的伙食银米!”周云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告状,同时崇拜地看着剑心。 和姐姐比起来,果然还是师父比较帅! 这才是真男人,一出手,就直接让对方畏惧。 刚才张黑驴对他们姐弟俩虽然态度转变了一些,可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张黑驴对他们的轻视,拿他们当孩子糊弄呢。 可现在,张黑驴哪里还有刚才高高在上的模样,狼狈若丧家之犬。 师父真是太帅了! 剑心收到周云朗的星星眼,心中不觉畅快。 有个这样崇拜自己的徒弟,感觉好像也不赖。 剑心隐藏在黑色面巾下的嘴角不觉微微勾起。 “母亲,此人,该杀。”周云渺则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就凭张黑驴刚才毒杀了那个小乞丐,杀他就不为过。 周云渺最讨厌的就是牵累无辜人的性命。 尽管这只鸡腿是小乞丐抢走的,可到底是张黑驴先下了毒,不然小乞丐怎么会死。 想到张黑驴想要毒杀他们姐弟,周云渺的面色更加冰冷了。 她之前不出手,是怕贸然出手给母亲添麻烦,她离开郦城一段时间,周临渊又死了,郦城现在的局势很乱,她的任何行事,都要顾虑到母亲。 可现在母亲都出现在了这里,母亲身后那侍卫更是直接把剑架在了张黑驴的脖子上,显然是母亲默许的。 岂不是说,母亲也是对张黑驴动了杀心? “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张黑驴哪里对不住你们了?”张黑驴急了,怒斥着周云渺姐弟。 周云渺和周云朗齐齐讽刺一笑,看向那桌酒菜,意思不言而喻。 想要要他们的命,还有脸说没有对不住他们吗? 张黑驴看到那桌酒菜,也十分的烦躁,他也没想到手下会把事情办砸了。 他确实让手下在酒菜里下些药,可只是打算将人迷晕了,抓起来从定远侯府要一些好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毒死了人。 到底是哪个蠢货下的毒! 连迷药和至死的毒药都分不清! 张黑驴内心狂骂蠢货坏事,然而,魏舒根本不管他内心如何想,她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杀张黑驴,接管堤坝事宜。 “剑心,杀。” 魏舒下令。 剑心听到魏舒下达的杀令,心情终于好了一些,黑色面巾下的嘴角疯狂上扬,然后不带丝毫犹豫直接抹了张黑驴的脖子。 真好,主人总算是允许他为她杀人了。 削铁如泥的宝剑下,张黑驴眼睛瞪老大的人头滴溜溜滚落到了地上,死不瞑目。 张黑驴在郦城底下风光了几十年,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这条命,会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就结束了。 周围响起抽气声一片,张黑驴的死,让他所有的手下一瞬间人人自危,恐惧地看向高坐上面色如常的魏舒。 第四十六章 女人亦可以站出来 将张黑驴的尸体扔到一旁,剑心擦拭掉了剑上的血迹之后,才重新站回到了魏舒的身后。 自然而然形成守护的姿态。 王凤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目光在周云渺和魏舒之间来回切换。 一想到刚才对他和和气气的女孩子竟然是这个一出手就杀人的夫人的女儿,他就忍不住想,周云渺以后会不会也如此的杀伐果决。 幸好,周云渺对他的态度还算和蔼。 一瞬间,王凤山甚至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好了,现在堤坝上没有管事的人了,你们有人想要当吗?”魏舒淡淡扫视了一眼堤坝上的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敢接她的目光,纷纷避开,垂下头颅。 在强者的目光下,弱者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俯首。 魏舒杀张黑驴太快太果决,很多人一时半会儿都未能反应过来。 可同时,不少人内心的野心也在滋生。 这位夫人既然问谁想要当堤坝上的管事,那岂不是说只要站出来,这个位置谁都可以? 所以,他们也有机会吗? 去号令几千人,掌控几千人,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往日张黑驴的做派浮现在不少有野心的人脑海中,让他们不由心生神往。 到底要不要站出来呢? 短暂的时间内,足够念头百转千回了。 “我来!” 王凤山一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勇敢地用目光直视魏舒,“小人王凤山,想要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日后愿意唯夫人马首是瞻!” 说罢,他跪倒在地上,砰砰三个响头,用力极了。 “请夫人给小人一个机会。” 既表达了自己的野心,也干脆利索臣服。 魏舒喜欢的就是这样上道的人,然而,她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所有人,“还有人吗?” 有了王凤山第一个站出来,这一次,刚才有心思的,也纷纷站了出来。 再不站出来,就真没机会了。 谁也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舒既然敢这么直截了当的斩杀张黑驴,说背后没有倚仗谁信啊。 若是能得了魏舒的青眼,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那对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劳工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我!” “我!” “小人王春,愿意追随夫人!” 不少人站了出来,男人总是比女人更能直接表达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不一会儿,就站出来二十多个男人,每一个男人的眼里都充满了野心的色彩。 魏舒的目光环视了一圈,看向不远处蓬头垢面隐藏在角落中的女人们。 “你们呢,想吗?”她随手一指,指向那些女人中眼睛最亮却拼命低着头的那一个。 被指到的女人震惊了许久,都不敢相信魏舒在和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看了周围的姐妹一眼,坚定地走了出来,站在了魏舒的面前。 “想!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我叫贺朝朝。”她扒拉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体面一些。 她没有问魏舒为什么会看到她们,也没问魏舒为什么会看中她,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堤坝上其他的男人是,对她,亦是! 所以,贺朝朝没有任何犹豫就抓了上来。 她受够了那些猪狗不如的日子,堤坝上的男人要受到管事的苛待,可堤坝上的女人只会比男人受到更多的苛待和责难。 能在堤坝上做工的女人,没一个不是走投无路只能和男人在堤坝上抢伙计谋生的,她们无依无靠,却还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她们干的活一点都不比男人少,可是,拿到的工钱却只有男人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即使这样,依旧要接受男人们恶意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打压。 可明明是这样的不公,却无法反抗,因为反抗了,连这样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也要失去了。 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现在,贺朝朝看到了一个可以反抗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能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抗能有效多久,但是这一刻,她要反抗! 所以,她站出来了。 在人数几十倍于她们的男人中间站了出来。 这堤坝上的管事位置,她也想要争上一争。 “搞什么啊,一个女人,竟然还想当管事。” “就是,女人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非要来堤坝上和男人抢饭吃。” “抛头露面,不要脸!” 无论是站出来想要当管事的男人,还是没站出来的男人,这一刻他们出奇的一致将矛头全部对准了贺朝朝这个站出来的女人。 他们谩骂,诋毁,否定,哪怕他们自觉一个女人当上堤坝管事的可能性十分之小,可依旧齐心协力打压她。 他们绝对不允许一个女人,还是这样一个平日里被他们欺压的女人骑到他们头上。 绝不可能! 贺朝朝捏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嘴唇。 这样的声音,她过去听过太多了。 她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样的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未必就做不到。 女人不是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是只能洗衣绣花! 女人不是只能困守在家中不能抛头露面! 可每一次,她都被无情否定。 否定她的,是和她性别不同的男人,还有和她性别相同的女人。 他们都说她疯了,她只是一个女人,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女人就该干女人的事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如此活! 她贺朝朝,偏偏不要那么活! 魏舒一直在观察着贺朝朝,她气的脸都红了,咬紧牙,唇色发白,可是目光却越发的坚毅。 她的眼里,是野心,是不服,是不屈,唯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魏舒也感觉到意外,没想到来堤坝上杀一个张黑驴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 “贺朝朝,真是一个好名字啊。”魏舒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 贺朝朝双眼一热,差点哭出来。 她就知道,自己选择站出来,没有选错,魏舒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第四十七章 那就比拼真本事吧 魏舒开口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贺朝朝的身上。 “夫人,她只是一个女人,您还是选我们吧,女人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是啊,她们干活比不上我们,也没什么脑子,不在家好好伺候男人,出来抛头露面,呸!” 魏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些刺耳的恶语。 贺朝朝也没有急着去反驳,言语若是有用,此刻她就不会站在这里。 她傲然而立,接下了所有的谩骂和羞辱。 王凤山看了看周围的男人,又看了看贺朝朝。 “夫人,贺朝朝力气很大,人也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她粗通文字。”叹息了一声,王凤山开了口。 “王凤山,你在说什么呢!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是,你不会是看上这女人了吧!她可是个克死四个男人的寡妇!” “我早就觉得你们俩有一腿了,果然,这不就护上了?” “堤坝上的管事,她一个女人能管的明白吗?” 周围的不屑耻笑和羞辱声越来越高,沸水滚烫。 魏舒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的是,王凤山会站出来为身为女人的贺朝朝说话。 王凤山双目十分坦荡,显然那些污言秽语的猜测并不成立。 今日,真是惊喜连连啊。 斩杀张黑驴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不然两颗明珠就要一直蒙尘了。 魏舒满意笑了,很好。 剑心看魏舒的情态,剑半出鞘,往前一站,凌冽的目光一扫,顿时所有人的舌头好像一瞬间都被拔掉了一般,鸦雀无声。 “看不起女人?可是现在,女人掌握着你们的命运,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魏舒讽刺一笑。 口口声声看不起女人,可是刚才跪倒也十分干脆呢。 “您、她贺朝朝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呢。” “您是侯府夫人,她贺朝朝算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 男人们使劲区分着二人的不同,就是刻意忽略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相同点。 魏舒和贺朝朝,同为女子。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否定掉贺朝朝,她不配,她还是那个应该被男人欺压的贺朝朝。 “贺朝朝,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魏舒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贺朝朝。 贺朝朝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说的都不对!” 贺朝朝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大过,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耳膜都被震痛了。 可是,内心却是欣喜的。 天知道,她等待一个能发声的机会等了多久。 她总是被捂着嘴,一句话都不可说,一点不满都不可表达,否则,等着她的,等着她们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这些惩罚,可以来自父亲,可以来自丈夫,甚至,是儿子,是邻里,是每一个男性。 他们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绞杀着每一个女性的灵魂。 不止于此,他们还会奴化每一个身边的女性,让她们成为他们的伥鬼,和他们一起去规训奴化其他的女性。 “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长篇大论,只有着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不远处的偏僻处,所有的女人却激动地抬头,看着贺朝朝。 这一刻的贺朝朝,在她们的心中简直在发光。 当然,那位侯夫人也是。 第一次,她们感受到了女性的强大。 若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像她们一样强大就好了。 有时候,野心的滋生,或许只需要一个榜样。 “对!你说的没错,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样,更可以比他们做的更好。” 魏舒点头,她没有看堤坝上任何其他的男人,她只看向贺朝朝。 “那,就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吧!”贺朝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干脆利索跪下。 臣服不丢人,臣服于强者更不丢人。 她厌恶的,无非是被明明不如她,却因为性别能肆意欺压她们的男人们。 尽管无论是剑心,还是周云渺两人的武力值都有足够的威慑力,可是周围的声音还是嘈杂了起来。 魏舒明显有要让一个女人来成为堤坝上管事意思,男人们都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 他们可以接受任何一个男人成为堤坝上的管事,哪怕是张黑驴那样苛待侮辱他们的人,可是,他们却无法接受一个女人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 王凤山皱了皱眉,贺朝朝的能力,在堤坝上是有目共睹的,不然张黑驴绝对不留下她一个女人在堤坝上。 他身边的这些同伴,也分明都清楚这一点,可现在,他们却依旧否定贺朝朝的全部。 第一次,王凤山对身边的同伴感觉这么陌生。 魏舒压了压手,堤坝上再次恢复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闭嘴了,可是眼里却都是不服。 魏舒自然可以直接强势指派贺朝朝成为堤坝上新的管事,她是上位者,根本不需要考虑下面人的想法。 她只需要挑选合用的人就好。 可是,贺朝朝身上,有着十分打动魏舒的地方。 她决定,帮她一把,至于贺朝朝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但,魏舒相信贺朝朝,有着这样一双不屈眼睛的女子,一定可以。 “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既然如此,那就公平比拼吧,能力出众者就担当堤坝上新的管事吧。” “怎么比拼?” “夫人莫不要有意偏向贺朝朝才是,考校那些女人才会的东西,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可干不来。” 他们自认为幽默,放肆大笑。 下一刻,就接触到魏舒淡淡的目光,顿时闭了嘴。 “刚才站出来的一共二十七人,加上贺朝朝就是二十八人,分为四组,第一关,就考识字,数量多者胜出,每组取前二者。” 想成为管事,可不是想就行了,能力也必须到位。 偌大的堤坝,管着几千人,管事接触到的账目事务繁杂,不识字是不行的。 魏舒的第一关,绝对算公允。 哪怕是刚才满脸不服气觉得魏舒会刻意对贺朝朝放水的男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很快,第一关考验开始了。 第四十八章 贺朝朝是我的人! “朝朝,加油啊!” “对!证明给她们看,我们女人,也不比他们差!” 刚才还躲在偏僻处的女人们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将贺朝朝团团围住,给她加油打气。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赢下这个位置的!” 贺朝朝握紧了拳头,双目坚毅,她要赢,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在这堤坝上的其他姐妹们。 只有女性掌握了权力,她们的不公正待遇才有改善的可能。 第一关,魏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出了一些常见的字。 贺朝朝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字,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这些年来在堤坝上虽然每日筋疲力尽,可幼年学的那些诗书文字从未放弃过一遍遍回忆将记忆深刻。 此刻,她从容地一一对答。 “这个字是送,这个字是票,这个字是徭……” 贺朝朝的声音清脆利落,对答如流。 接着,是简单的文章阅读,她也十分流利地读了下来。 魏舒暗暗点头,果然是个好苗子。 身为女性,学识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不错了,更别说这份胆识气度。 她有预感,尽管竞争的有二十多人,只有贺朝朝一个人是女子,但她一定会杀出重围的。 很快,第一关识字关就结束了。 贺朝朝是她所在组的第一,她骄傲的站着,这一次,刚才质疑她的男人们短暂闭上了嘴。 些许的嘟囔,完全不被贺朝朝放在眼里。 二十八个人,转眼间就只剩下八个人。 魏舒的筛选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接下来,是第二关。 这一关,考的是账上功夫。 很快,几个账本和算盘被呈了上来。 “这几本账簿上都有些许的错漏之处,现在,请各位找出来吧。” 魏舒微笑,这八本账簿,都是她名下铺子里的。 这些年,她感觉到下面人有些许的小动作,只是她懒得去抓。 正好,就把这些账簿拿来,一方面也筛选人才,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些掌柜背着她搞了多少的小动作。 “开始吧。” 魏舒话语落,所有人都紧张开始核对。 那些第一关就被刷下去的,也没有不服气。 魏舒的考验,确实公正,而且难度逐级提升。 哪怕他们刚才侥幸通关了,这第二关也不好说。 堤坝上大多数的劳工都是穷苦出身,连饭都不能吃饱了,更不要说是读书识字了。 不过到底人多,几千人,想要找几个能读书识字会算账的还是不难的。 王凤山拿着账簿,沉着拨打着算盘。 和贺朝朝一样,他也是识字懂账的。 这份才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本来到哪里都不缺少一口饭吃。 奈何王凤山有自己的原因,只能在这堤坝上靠苦力赚钱。 时间限制在半个时辰内,时间一过,魏舒就收走了所有人的答卷。 “很好,你们每个人都答的不错,都找到了诸多错漏之处。” 魏舒先是肯定了八人的答卷,然后话锋一转。 “那各位知道,这些账簿是出自哪里吗?若是掌柜的问起这账簿上是否有问题,你们要如何回答。” 魏舒的问话一出,所有人的大脑就飞速思考起来。 “小的不知,还请夫人示下。”有人小心翼翼开口问。 “这些账簿,都出自我名下的铺子,好了,现在,回答我,若是店铺的掌柜问起来,你们要如何作答。” 听到账簿都是魏舒名下铺子里的,不少人都悄悄捏紧了衣袖。 这可真是一道送命题。 这些店铺的掌柜,都是跟着魏舒的老人了,他们若是实话实说了,那就得罪了掌柜,日后免不得要被穿小鞋,可若是不说,魏舒要他们何用。 “有没有问题夫人说的算,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朝朝第一个站出来,回答了魏舒的提问。 “那你,算出来了吗?”魏舒看向贺朝朝。 贺朝朝将账本递给魏舒。 “咦,怎么是空的?”周云朗惊呼出声。 周云渺的目光也被吸引,贺朝朝拿到的账本上,竟然没有任何的批注。 别人的账簿上,有问题的地方都会被标注出来的。 “夫人,我算出来了,请问夫人需要几成?” 贺朝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账簿上,她确实没有做出任何的批注,可是,批注已经全部存在她的大脑中了。 只要魏舒需要,随时可以张口回答。 “好,很好!”魏舒连用了两个好,可见是非常的满意。 周云渺也会心一笑,她知道,贺朝朝这个堤坝上的管事是当定了。 母亲对贺朝朝真的是十分满意呢。 其他竞争的人不明所以,这时候,王凤山也走了出来。 他交出了自己批注好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问题。 对于这样的结果,魏舒不是没有设想过,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夫人,我将我自己察觉到的全部都批注出来了,请您查阅。” 魏舒随手翻了翻,王凤山本事不错,竟然真的全部都找到了。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都比不上两人。 “前三个月的账簿问题在哪里?” “前十日,店铺中所采购的鸡鸭鱼肉分量可对?” “前日的工钱发放是否准确?” 魏舒语速极快提问。 这些问题,显然是冲着贺朝朝的。 贺朝朝深吸一口气,飞速开始回答。 “三月的账簿被做了假账,那些支出全部都是假的,十日前,采购的鸡鸭鱼肉分量仅为实际的十分之三,前日的工钱发放上,也不合理,有一些人明显是冒领的,有些人则没有给足。” 她一口气全部答了上来。 她确实没有在账簿上做任何的批注,可是,确实批注在了她的脑子中。 贺朝朝,她是真的有能力胜任这个堤坝上的管事。 有学识,有胆识,有能力,一个小小的堤坝管事,足以了。 “现在,诸位可还有疑议?” 魏舒放下手中的账簿,看向其他的几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们这么多大男人,竟然还真的输在了贺朝朝这个娘们身上。 “那我现在就任命贺朝朝为堤坝上新的管事,你们自己安排交接吧,行事之前,请记住一件事,贺朝朝是我的人!” 魏舒直接霸道的表态。 能力展示给你们看了,若是谁还想再欺负贺朝朝只是一个女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四十九章 张知府的大礼 贺朝朝感动地看着魏舒,她没想到魏舒竟然会这样力挺她,帮助她在堤坝上站稳脚跟。 魏舒没有搭理贺朝朝感激的目光,她只不过是做到了一个公正。 堤坝上,的确曾经是男人的天下,可现在,既然她这片天来到了这里,自然要给同为女性的其他女劳工一个公平。 只要女性都团结起来,这世界,一半的自由和权力就属于女性。 “贺朝朝,你真是太棒了!” “太给我们长脸了!” 贺朝朝的同伴们激动地挥舞着胳膊,要不是畏惧魏舒,她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过来抱住贺朝朝。 贺朝朝对同伴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她有机会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也有能力改变姐妹们的命运。 这样美好的事情,以前贺朝朝只敢在梦中想一下。 谁知道,竟然会突然变成现实。 今日下了工,一定要打点小酒和小菜,好好和姐们们喝一点。 贺朝朝已经规划好了今日下工之后的活动。 确定了贺朝朝成为堤坝上新的管事之后,魏舒又把目光投向了王凤山。 王凤山在这一次的选拔中,其实表现也很出众。 堤坝不是三五人的堤坝,是几千人的堤坝,贺朝朝一个人管,确实压力有些大。 所以,她干脆直接给贺朝朝挑了一个副手。 “王凤山,你就做堤坝上的二管事吧。” 王凤山本来以为自己输了,打算继续过往常的日子,谁承想竟然还会峰回路转。 “多谢夫人赏识!!” 扑通一声,王凤山直接跪下。 其他的男人虽然不爽堤坝现在新的管事是贺朝朝这样一个女子,可是王凤山成为二管事之后,心态还是好了许多。 虽然只是二管事,但女人嘛,难道还能在权力斗争中赢了男人? 他们这么多人都支持王凤山,迟早让她干不下去滚蛋。 不少男人幸灾乐祸的想。 至于魏舒的那一句贺朝朝是她的人,的确对他们有很大的威慑力。 但是,让他们忍受一个女人骑在他们的头上,比让他们死都难受。 堤坝上的事情处理告一个段落,魏舒带着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回了定远侯府。 至于堤坝上张黑驴的尸首,被魏舒派人送给了知府张景泰,连同附上的,还有张黑驴的诸多罪状。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在决定杀张黑驴之前,就搜集足了张黑驴这些年欺行霸市的证据。 张景泰再次看到知府衙门门口的尸体,整个都要疯掉了。 他这里是知府衙门!是知府衙门! 动不动就送点尸首给他,他不嫌晦气吗? 堂堂知府衙门,威严何在?威严何在啊! 尽管内心一万个吐槽,可是知道是魏舒送来的,张景泰才是老老实实处理审判了。 不审判不行啊,证据都给他了,更何况,让张景泰更无语的是,定远候夫人那个侍卫,他他妈的斩杀张黑驴用的宝剑,竟然是一把尚方宝剑! 上可斩佞臣,下可斩小人,先斩后奏。 这定远侯夫人到底是哪里找来的侍卫啊,连尚方宝剑都在手中。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张景泰就不寒而栗。 他这个知府,看着位高权重,也算郦城的土皇帝,可是放在整个朝廷,也不算什么。 尚方宝剑若是想要斩他,还真斩就斩了。 定远候夫人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察觉到一切的张景泰一阵后怕,当日若不是他臣服地快,这宝剑是否割下他的脑袋还未知呢。 他的选择真是明智啊,张景泰内心感叹不已。 “大人,张黑驴死也就死了,可是怎么和那边交代啊!” 心腹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这张黑驴,能混成郦城的地头蛇,除了早年逞凶斗狠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他娘,是京城英王的奶娘。 英王自幼丧母,是张黑驴的娘给养大的,不是亲生母子,却亲似亲生母子。 张母就张黑驴这么一个儿子,当年更是为了给英王当奶娘将刚出生的儿子扔下,这些年来,一直心怀愧疚想要补偿张黑驴。 否则,张黑驴也不过是个地皮流氓,如何能在郦城成为地头蛇。 仗的还不是英王的势。 “慌什么!一个英王而已,别忘了,定远侯夫人背后的势力,可不比英王差。”张景泰扇子一合,敲在了心腹的脑袋上。 这些他当然知道了,可定远候夫人背后的势力就很弱吗? 再说,英王还真能在这么多张黑驴的罪证面前,执意要替张黑驴报仇吗? “话虽如此,可万一英王报复大人您呢?”心腹不无担心道。 “这简单,那我们就彻底上了定远候夫人这条船,让她来庇护我。”张景泰想的很开。 如果一定要找一棵大树依靠,为什么不能是定远候夫人呢。 他送给定远候夫人的大礼,希望定远候夫人能够喜欢。 “至于张黑驴,尸身就悬挂在菜市场示众三日吧,也让所有郦城的百姓知道恶人得除,同时也震慑那些宵小,少去祸害百姓去。” 张景泰的脸上多了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魏舒这条船,是他自愿上的,他看那些人不爽很久了,若是有机会能一并清洗了,他绝对毫不留情。 此时,定远侯府。 魏舒也没想到,这次前脚刚回府,后脚知府张景泰的大礼就送到了。 “母亲,您何时和张知府有联系了?”周云渺好奇地问。 她不在府中也不过几月,怎么感觉大变天了呢。 仅仅是因为她父亲周临渊“战死”了吗? 魏舒轻笑,“最近吧,这个张知府,也算是个妙人。” 妙人?这个评价,顿时让周云渺更了几分兴趣。 能被母亲评价为妙人的,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好了,看看张知府给我送来了什么大礼。” “也许,是父亲的项上人头呢?”周云渺半开玩笑道,她脸上带着笑,可双目中却都是寒霜。 了解周临渊和孙氏的所作所为越多,周云渺就越发的寒心。 “就这小盒子,哪里有这么大啊。”魏舒无奈敲了女儿的头一下。 小小一个锦盒,也不过巴掌大小。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魏舒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抓到翠娘,请夫人指示。” 第五十章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听话了呢 “抓到了翠娘?”周云渺也是一呆。 翠娘是谁,周云渺自然是知道的。 那个定远侯府养子的生母,她也是这次回府之后才知道父亲周临渊和翠娘有染。 “这个张景泰,果然是个妙人啊。”魏舒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景泰竟然有能抓到翠娘的能力,她不信张景泰没有抓到周临渊的能力,那么显然,张景泰是故意不抓的。 至于目的嘛,少不了是为了给她一个戏耍周临渊的机会。 妙人,妙人。 “那他干脆把周临渊也抓了,往朝廷一送,那才有意思呢。”周云渺撇撇嘴。 “姐姐,母亲还没从父亲那里把银子榨出来呢。”周云朗很是无奈道。 这些年,周临渊可没少用魏舒的银子,孙氏最近可才又暗中拿给了周临渊一笔银子。 这些,没还回来之前,把人抓了,银子不就永远回不来了吗? “哇,原来你惦记着银子,我说呢,你小子!”周云渺笑骂了一声弟弟。 这一次,她没再说什么了。 母亲现在需要银子,还需要有大量的银子,这他们姐弟都是知道的。 魏舒名下的铺子确实不少,也足够挣钱,可是,远远不够。 最近,姐弟二人越发察觉到魏舒想要做什么了,这让他们暗暗震惊母亲的野心,可更多的,又是骄傲和隐忧。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条件的支持母亲。 “走吧,我们再次去一趟知府衙门。” 魏舒现在走到哪里,几乎都带着一双儿女,一方面是为了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是想锻炼一双儿女的能力。 她一直都记得,她的寿命所剩无几了,五年的时间,她的事业,她想要做的一切,都不可能完成,所以,她必须有继承她意志的继承人。 无论是周云渺还是周云朗,姐弟俩谁都可以。 但,一定要后继有人! 郦城,要好好的!向着未来的那个郦城的模样,发展吧! 到了知府衙门,张景泰果然早就在等她了。 “张大人,久违了。” “夫人,快请进!”张景泰满面笑容。 魏舒给他送了那么多回的人,现在也轮到他给魏舒送一回了。 这不,翠娘一定是个合定远侯夫人心意的礼物。 “辛苦大人了。”魏舒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张景泰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够聪明,也够胆大,执行力也是一等一的。 “能为夫人办事,是下官的荣幸,夫人言重了。” “去,把人带上来吧。”张景泰回头对心腹道。 不一会儿,钗环散乱的翠娘就被带了上来。 “是你!果然是你!”翠娘一双眼睛死死定在魏舒的身上,两人之间的交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第一回合就输了。 而且输的这么彻底,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翠娘。”魏舒站起身,走到了翠娘的身边。 “你想对我做什么?要杀要剐,随便你。”翠娘哼了一声,也不求饶。 她早就知道,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个你死我活,她败了,她认! 只是可惜周临渊那个狗男人,没有一并被抓到。 逃跑可真快啊,直接把她踹下了马车,还说什么一定会救她的。 呸,她翠娘是什么人,如何能相信男人这个时候的假惺惺话语。 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没想杀你,我对你也没什么敌意。” 就在翠娘以为魏舒会杀了她的时候,魏舒却轻轻摇了摇头。 态度让她大为诧异。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魏舒一眼,想不明白。 这个女人是傻了吗?她抢了她的丈夫,还差一点害死她的孩子。 她还打算放过她? 圣母吗? 翠娘嗤笑,“那你有什么目的?不杀我,下一次,我可以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会杀了你!” 翠娘的目光不掩饰的锐利,挑剔地看着魏舒漂亮的脸蛋,似乎真考虑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你放肆!” 翠娘嚣张的表现,就连张景泰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的阶下囚自觉。 怎么能在掌握了她生死的人面前这么嚣张呢,还敢挑衅,这是真的不想活了。 “张大人,无妨,我倒是很欣赏她。” 魏舒阻止了张景泰的呵斥,翠娘现在的表现,也不过是笃定她一定会杀了她罢了。 死鸭子嘴硬。 但是,她真的不想活吗? 魏舒可不信,哪有那么多无畏的人,不过是自知筹码不够,留不住自己的命罢了。 现在,她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翠娘,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周临渊。” 魏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冷酷,刚才还温柔似水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无情的冰雪。 “不要,你又不是自己杀不了,想杀自己杀去,想看狗咬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翠娘随地一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毫不在意自比为狗。 魏舒蹲下身子,凑近了翠娘,“真的不想?他可是把你直接踹下马车了,你就不想要踹他几脚?你看,你的胭脂都花了。” 魏舒用手指摩挲着翠娘脸上花了的胭脂,一点点涂抹晕染开来。 翠娘本就是个绝美的女子,之前胭脂花了也依旧是个美人。 在魏舒的指下,翠娘的妆容一点点变得不同,依旧狼狈,可是却多了一份破碎又凌厉的美。 “去拿一面镜子来。” 杜鹃很快抱了一面镜子过来,魏舒将镜子摆在了翠娘的面前。 轻轻将她的头推了过去。 “你看,多么娇媚的人儿啊,却被这么残忍的对待,他真的该死,你说对吗,翠娘——” 翠娘不由自主被魏舒带进去了镜子中的自己,娇艳明媚的美人,被魏舒重新涂抹,仿佛一下子展露出了本性一般,变得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哪怕她现在,明明是阶下囚的身份。 那一声翠娘,更像是蛊惑一般,让翠娘忍不住抬头望向魏舒。 她看起来,是那么淡然,又那么的笃定。 她笃定了,她一定会从命的。 可是,凭什么啊! 翠娘不服,她怎么能轻易认输呢,她怎么可以轻易就听这个女人的话呢。 “行了,说吧,让我做什么。”翠娘烦躁地甩出来一句。 第五十一章 我绝不会再成为你的阶下囚 “翠娘,你不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的。” 魏舒笑的意味深长。 周临渊,若你知道,你寻找的真爱,也会轻易成为刺向你的利刃,不知道你会作何感想呢。 “婆婆妈妈,别和我来这一套,直接告诉我要我做什么?” 翠娘撇过头,不去看魏舒。 这个女人简直比她还像是巫族的圣女,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比她强多了。 不但那个知府对着她点头哈腰,就连她都莫名其妙被她蛊惑了。 真是晦气! “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吧,翠娘,等这出戏结束了,我们就再次公平博弈,如何?”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演完了再把我放回去,然后继续来杀你吗?” 翠娘看魏舒的目光和看傻子一样。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放虎归山四个字她知道怎么写吗? 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臣服于她吧? 搞笑呢,她翠娘的人生里,可从没有臣服这个选项。 她就是一条毒蛇,不会放弃任何的机会咬人一口的。 感恩戴德?不!她永远都不会的! “只要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就是。放你回去,是你配合我演戏应该有的报酬。” 魏舒起身,重新坐回到了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翠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看着翠娘直咬牙。 “行!我答应了,你别后悔就行!” 她恶狠狠道,看向魏舒的目光挑衅意味更重了。 “自是,不后悔。” “张大人,给她松绑吧,毕竟现在,她也算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张景泰看着翠娘短时间的转变,简直是叹为观止。 知道之前,这个翠娘可是软硬不吃,态度横的狠,一副大不了杀了我的样子。 一张嘴,不知道把张景泰气到了多少回。 怎么现在,明明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让人感觉色厉内荏,好像一只傲气的小狸奴,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驯服。 魏舒发话,张景泰自然依从。 “去给她松绑吧。” 松绑之后,翠娘狠狠瞪了张景泰一眼。 张景泰:“……” 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也没干什么事情吧,虽然绑了翠娘,可对翠娘,也没像对待牢里的犯人那样动刑,好吃好喝的,够可以了。 下人识趣地搬过来一把椅子,翠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想得很开,反正现在是魏舒要求她配合,她既然有用,对方就不会拿她怎么样,那自然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去给我先备一桌好酒好菜,等我吃完了再说。对了,给我准备换洗的衣物,一间干净的房间。” 翠娘不客气地提着各种要求。 “去给她办。”张景泰无奈道。 他确实没怎么虐待翠娘,不过牢里那环境,也就那样,再好,也好不到哪里。 翠娘在大牢里的待遇,比其他的犯人自然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要和翠娘从前过的日子比,那还是天壤之别。 魏舒就安静地看着翠娘,这个暴脾气,别说,还真有几分的对她的胃口。 以前,她和翠娘短暂的几次见面,翠娘可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生机勃勃的一面,总是一身缟素,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演技,真是精湛啊。 魏舒对于接下来翠娘的表演更加期待了。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一同送上来的,还有脸盆和面巾。 翠娘目光复杂地看了魏舒一眼。 刚才,她有看到,魏舒悄悄和身边的侍女吩咐了一句。 张景泰一个大男人,又是知府大人,高高在上,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在知府的眼中,她最多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阶下囚罢了,给魏舒面子,才按照她的吩咐准备了东西,多余的是不会有的。 翠娘罕见地沉默了下,收起了脸上的嚣张,然后走到了脸盆面前,给自己细致地净了面,再用面巾一点点擦干净面上和手上的水珠。 “给你。”杜鹃从外面走了进来,捧着面脂。 翠娘沉默着涂抹着。 魏舒,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有一天,你为我阶下囚,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翠娘心中暗暗狠声道。 反正,她们之间不死不休! 她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感激涕零放弃杀她呢。 “这道鸭子是哪个乡野农夫做的吗?老成这样,还有这碗海鲜粥,用的材料也不新鲜……” 一上桌,筷子沾了几口,翠娘的嘴挑剔就没有停止过。 这个粥材料不新鲜,那个菜火候不够,要不就是肉质老了嫩了。 张景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翠娘,真的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那挑剔的价值,分明她才是主子。 真是倒反天罡! 要知道,这桌饭菜,可是郦城最好的酒楼天香楼送来的,能差到哪里去啊! 真是太过分了! 她以前难道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吗? “下官先出去一会儿。”张景泰起身,他真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心疼自己的银子。 天香楼的酒菜出了名的贵,这一桌可是他自掏腰包买的,还被这样嫌弃,他需要找个地方缓缓。 “好,大人自便便是,这里本就是知府衙门。” 张景泰走了,翠娘悄悄看向魏舒,在发现也回看她时候,又飞快低下头,和一桌饭菜做斗争。 真是的,这个女人是泥菩萨吗? 她都这样挑剔了,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 “天香楼的厨子厨艺确实不稳定,若你下次还被我抓到,又恰好对我还有一点价值,或许,我可以考虑,将我爹养的厨子借来,给你做上一桌。我爹养的厨子,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天下第一厨神,伊雅。” 魏舒神色依旧淡然,翠娘却猛地抬起头。 第一时间,眼里闪烁的是对美食的渴望,天下第一厨神伊雅啊! 她做梦都想吃上她做的饭菜。 可接下来,她便回味起魏舒刚才的话还有其他的词。 “魏舒,你竟然还想我再次成为你的阶下囚!你做梦!我翠娘就是死,下一次也绝对不会再成为你的阶下囚!”翠娘气的咬牙,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第五十二章 绝对美貌的杀伤力 “好,那我等你。”魏舒笑的十分包容。 翠娘狠狠咬了一口鸡腿泄愤。 魏舒,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巫族,到时一定给你好看。 尽管这么想着,可是翠娘身上的刺不知不觉减少了不少。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谈起了正事。 “我知道周临渊那里还有一大笔的银子,这笔银子,我要要回来。” 魏舒开门见山,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但凡情况允许,她总是这样的直白了当。 “你想要银子?”翠娘神色古怪,上下打量着魏舒,顺手将帕子扔到了脸盆中。 “对,现在郦城大大小小的工程,都需要足够的银子支撑,我现在非常缺钱。” 何止是缺钱,简直是巨缺,她那几个铺子,就是日进斗金,都抵不住日常的如水一般的开支。 修建堤坝要钱,抵挡匈奴也要钱,还有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灾后的灾民安置,这些无不需要大量的银子。 要是不杀周临渊能得到大把的银子,那魏舒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放过周临渊。 财神爷,她甚至可以将人给供起来。 “行吧~”翠娘无语。 这女人,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她一个侯府夫人,金尊玉贵的,平日里好吃好喝被伺候着,想不开,非想要干点什么,劳心劳力的,最后会有人说她一声好吗? 真是蠢货。 翠娘内心嗤之以鼻。 不过她现在命在魏舒的手里拿捏着,心中的那些想法也憋了回去,没有当着魏舒的面说。 不过即使说了,魏舒也不会在意,她行事向来遵循本心,何来顾忌他人的看法。 “只要你能把周临渊手中的银子要出来,我承诺可以予你百分之一。” 对于目前十分缺银子的魏舒来说,这算是不小的诚意了。 翠娘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素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哈哈,魏舒你可真好笑,饶了敌人一命还不成,还主动送银子,蠢货。” 翠娘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骂了一声。 “你若是不要,自然最好不过。”魏舒半点都不生气,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今日这茶真不错。 “呸!我才不是你那种蠢货呢,有银子不拿又不是傻,别想我放弃,你说好的,百分之一!” “好,一言为定。” 说定后,翠娘从座位上起身,来回踱步。 不得不承认,想从周临渊手里扣出来银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她是谁,她翠娘,可不是没有一点手段的寻常妇人。 眼珠子咕噜一转,很快翠娘就来了主意。 “你把我卖了吧!”翠娘忽然开口道。 这话,魏舒听了都忍不住抬头惊异地看着翠娘。 她还不知道如何和翠娘开口呢,结果翠娘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说的卖,是卖在哪里?” “当然是青楼妓院啊!还能是哪儿?魏舒,你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是吧?” 翠娘这么直白点破,魏舒难得的脸上浮现出了三分尴尬的神色。 毕竟这个世道,对女性总是更给苛刻一些,女子的贞操太过于被看重,带给了女子沉重的枷锁。 翠娘孀居了十年,一直是贞洁烈妇的形象,把人就这么卖给青楼妓院,魏舒心里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的。 同为女性,她一点都不想在贞操上让翠娘难堪。 “噗,你这是什么眼神,魏舒,你又妇人之仁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啊。”翠娘大笑,目光逐渐冰冷。 “少假惺惺,赶紧的,我翠娘这张脸,还是值得一个花魁的,他周临渊若不是想老娘给他隔日带绿帽子,最好赶紧来赎老娘。” 翠娘是个痛快人,既然如此,魏舒也不再矫情。 隔日,郦城最大的销魂窟美人楼就多了一个花魁。 据说那花魁仙姿佚貌,就是年岁大了一点,脾气差了一点。 不少好色者闻讯赶来,只为了见这个突然声名鹊起的美人。 “喂,我今日好看不!?”梳妆完毕的翠娘无聊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瞥了一眼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魏舒。 “好看。” “你眼睛都没放我这里一下,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翠娘自讨了一个没趣,心里烦躁的很。 她内心哪有什么十足的把握周临渊一定会用银子赎她啊,可她还是要这么做。 周临渊,你最好给老娘男人一点,不然等老娘彻底摆脱这个女人了,非把你大卸八块了不可。 翠娘的内心愤愤想。 美人楼的二楼雅间,一个浑身包裹严严实实男人狠狠摔碎了一盏茶碗。 “魏舒,你好样的!” “侯爷,别动气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赎回来翠娘夫人啊!” 周临渊的心腹手下劝道。 他的内心其实也在埋怨周临渊,要不是周临渊当初一脚将人给踹下马车,哪里还需要花这么多银子再把人赎回来。 一个花魁,没有万两银子是赎不下的。 多事之秋,这万两的银子,周临渊拿出来也很困难。 可是,他又不能不管翠娘。 一方面,翠娘落入敌手,确实是他的失误,他对翠娘有愧。 然而,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有二,一则翠娘的身份是巫族的圣女,他不敢不赎回来,他还要依靠巫族帮助他成就霸业呢。 二则,翠娘为他生了一个好儿子,这个儿子的未来贵不可言,周临渊不想日后因为翠娘和儿子生分了。 所以,要是一万两银子,忍着肉痛也就给了。 周临渊这边已经做好了破财免灾的准备,可魏舒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该你登台了,翠娘。” 魏舒伸出手臂,指向前面。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记得,银子要分我百分之一。”翠娘还不忘强调。 “放心,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你的。”魏舒失笑。 翠娘这才不紧不慢到了前台。 翠娘本就娇艳,曾是巫族最美丽的圣女,如今不过是稍施粉黛,顿时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才一登台,就引得抽泣声无数。 在绝对的美貌面前,年纪大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第五十三章 目的达到,合作愉快 “我草,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美人,美人楼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绝色美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你们不懂,这上了年纪的女人,可比小姑娘有味道多了。” 周围的污言秽语像密集的蜂针一样钻入周临渊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身体里。 刚才还淡定几分的他,顿时怒气更加上头。 贱人!竟然敢在青楼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他双目怒红,狠狠瞪着台上的翠娘。 翠娘忽然撞上周临渊愤怒的眼神,顿时神情一柔苦,双目波光粼粼回望向周临渊,眼底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要说。 她今日本花枝招展光彩夺目,可是因为这幽怨的一眼,又变得更加我见犹怜。 周临渊本来一肚子的气的,可是看着翠娘哀婉的眼神,心不自觉软了一下。 很快,就有老鸨过来。 “各位大爷,这就是我们美人楼今日的头牌翠娘了,还是按照老规矩,价高者得。” 至于其他的介绍,没有多一个字。 这也是魏舒之前安排好的。 越是神秘,越是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果然,老鸨这不同于往日的语焉不详,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这翠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被卖到这里。 又有什么魅力,能起拍价就一万两白银。 是的,翠娘的身前还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要知道,美人楼之前的规矩,大多数头牌的起拍价也不过五千两白银,而且还是初夜。 翠娘是美貌无双,可任谁都能看出来,翠娘的年纪不小了,而且是生育过的妇人。 “这也太高了,好你个老鸨,这翠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大爷,这个可不能说,您若是喜欢,尽管放心拍就是了。” “一个破鞋,我花一万两买回去做什么。” 老鸨也不恼,反正这人也不会真的拍。 她的目光投向二楼一个包房,这才是真正的买主。 尽管翠娘的定价高昂,但很快,还是对她感兴趣的人出现了。 “我出一万两。” “一万一百两!” “一万一千两。” 价格在一点点的攀升。 包房内的周临渊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拍卖也不知道故意扮丑一些,花枝招展给谁看! 心腹看着周临渊铁青的脸色,也不敢劝。 反正不管怎么说,侯爷肯定会将翠娘夫人赎回来的。 他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就好了。 很快,拍卖的价格到了一万两千两,基本没有人加价了。 周临渊这个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价格,也算能接受。 “一万两千一百两。” 他的心腹喊出了价格。 然而,让周临渊十分意外的是,他喊完价格之后,很快,另一个包房传出来了声音。 “一万三千两。” 这加价的幅度,可比周临渊大多了。 甚至,带着一些嘲弄的味道。 向来在郦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周临渊只感觉到一阵的屈辱。 也就是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曝光,不然他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这样下他的面子。 “一万三千五百两!”他咬牙加价。 加的十分勉强。 他要招兵买马,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这点银子,都是硬挤出来的。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等翠娘赎回来,就带着翠娘再回巫族一趟,然后好好和巫族的族长谈谈,无论是要到人,还是拿到银子,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翠娘看他愿意出这么多的银子赎她,肯定也会感恩戴德。 至于之前的那些不得已,她一定会体谅的。 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被抓到。 她是他的女人,为他受一点的委屈也是应该的。 从始至终,周临渊都没有考虑过翠娘是否愿意。 反正在他看来,既然是他的女人,就应该为他牺牲,只要他肯为她付出一点,她就要感恩戴德。 那边也不怂,周临渊刚一加价,对方就直接加到了一万五千两。 周临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可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跟着加。 对方也在不停抬价,很快,价格一路飙涨到了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百银一次!” “两万两百银两次!” “两万两百银三次!成交!” 听到成交两个字,周临渊终于松懈下一口气。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两万两白银啊。 他竟然被那人激,两万两赎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女人。 这两万两,他可以招买多少的兵马,打造多少的武器啊。 哪怕是扔在这销魂窟中,都足够他睡好几个月了。 一瞬间。周临渊控制不住的后悔。 他不该虫洞的,翠娘哪里值得两万两白银,大不了晚上他带人悄悄将人劫走就是了! 后悔也无用,不一会儿,老鸨人就到了。 “大爷大气,翠娘从此就是您的人了。”老鸨脸上堆着灿烂的笑意。 可在周临渊看来却碍眼的很,恨不得一把撕碎了老鸨脸上的笑意。 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是不得不挤出来三分笑脸。 “银子的事情,容我缓缓再送过来,我先将人带走,她不能留在这里。” 他心中暗骂,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女人,现在还成为他的人,这本来就是他的人! 周临渊的内心在滴血。 老鸨听到银子要缓缓,顿时收敛起了笑意。 “大爷莫不是在开玩笑?我这美人楼开了多少年了,可从未有赊账的先例。” “我不是在和你赊账,我不会缺少你一分银子的。”周临渊十分的烦躁。 他不就是银子一时不凑手吗,要是换做以前,他定远候的身份一出现,这老鸨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气。 “那就等银子到了,人你带走,我只等你一个时辰。”老鸨干脆道。 没银子?不!一个时辰之内,银子要是送不来,就要让周临渊知道知道她美人楼的规矩。 “你,去取银子。”周临渊朝着心腹吩咐了一声。 他这次来,银子到底是超预算了。 都怪翠娘这个不安分的女人! 另一边,翠娘和魏舒在暗处交换了一个眼神——合作愉快。 周临渊果然上钩了。 第五十四章 天灾 两万两银子到手,魏舒也没继续压着人不放。 “那翠娘以后就是大爷您的人了。”老鸨的目光在周临渊和翠娘两人身上流转,笑的谄媚。 “走!”周临渊拉着翠娘的手就走,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没有。 翠娘也不反抗,任由周临渊拉着她。 两万两送出去,她也算是完成了和魏舒的交易。 等人全部走后,老鸨站在了魏舒的身边,担忧地看着魏舒。 “夫人,周临渊日后会不会疯狂报复您啊。” “那就让他报复好了,我正愁银子不够呢。” 周临渊的本事她就算没了解十成,也有七八成,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现在巴不得周临渊赶紧来报复她,她好借机压榨出更多的银子呢。 “夫人您还是要小心的。” 不管如何,周临渊毕竟曾经是定远候,掌管着郦城。 现在哪怕假死了,谁知道他暗地里还藏着什么力量。 “好了,我知道了,这一次你辛苦了。”魏舒点了点头。 美人楼的老鸨,曾经受过她的恩惠,这一次,也幸亏有她帮忙,不然还真不好就这样顺利拿到银子。 “夫人您别这么和我客气,能帮到您,是我的福气。” 老鸨的目光慈爱地看着魏舒,当年,没有魏舒,她是活不下来的。 十多年过去了,她也是半百老妪了,看魏舒就和看自己的女儿一样。 尽管她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她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 魏舒淡淡笑了笑。 回去定远侯府之后,魏舒就接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堤坝上出事了! 尽管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日夜赶工,加固堤坝,可是,洪水的到来就是这样的猝不及防。 漫天的洪水,还是冲垮了堤坝。 根本就不是这些日子稀薄的人力所能救的。 魏舒的脸色很难看,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久久不能回神,一瞬间,她在怀疑,自己穿越到未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事件既定的结局,却不给她改变的机会。 “母亲,我听说堤坝上出事了!” 周云渺从外面跑了进来,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自从那日从堤坝上回来,周云渺就对堤坝上的事情上了心,三五不时就要往堤坝上跑,和贺朝朝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别说,有她这个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撑腰,贺朝朝在堤坝上当管事当的也越发顺利了。 贺朝朝的能力本就不差,不然也不会在一众的男人中脱颖而出。 现在又有了魏舒和周云渺的撑腰,越发的能干了。 “确实出事了,渺渺,我要去堤坝上看看,你也跟我走吧。” 魏舒决定先去堤坝上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还是需要去具体看看才能确定。 她不能现在就怀疑自己。 “好,我跟母亲去!” 周云渺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应是。 马车早就停在了府门外,随时能出发。 因为近日魏舒出门频繁,现在侯府的马车是随时候着的。 可是这一次,魏舒对着马车却摇了摇头,太慢了。 “去牵两匹马来。” “骑马?” 周云渺惊讶地看着魏舒。 “嗯,骑马更快一些。”魏舒没有解释什么。 周云渺好奇地看着母亲,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未曾见过母亲骑马。 当年的母亲,曾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也会做骑马这种有些粗俗事情吗? 不过,周云渺想到自己自小被母亲允许习武学习骑射,又觉得以母亲的开明,未必就没学过这些,只是平日中没什么展露的机会罢了。 “上马吧。” 魏舒率先走到了一匹骏马身侧,一个利索的翻身就上了马,动作娴熟,哪里是没有学过骑射的样子。 周云渺瞪大了眼睛,果然,母亲隐藏的东西好多。 当年,她还小,只听说母亲差一点一箭射杀了匈奴单于,现在,看母亲娴熟的马术,她越发确定,母亲的本事肯定不止于此。 所以这些年,母亲究竟为什么隐藏呢。 周云渺脑子想不通。 “哎呦,母亲,您等等我啊!” 还在思索的周云渺,刚上了马,发现魏舒已经不见了踪影了,连忙策马去追。 骑马果然是要比马车快许多的,魏舒很快就赶往了堤坝上。 堤坝上,哭声阵阵,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洪水扑到了魏舒的脚下,而且,越来越多,水位很快就高到了魏舒的小腿上。 “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您快回去吧。” 正带领着人抢险的贺朝朝发现了魏舒。 “我听说堤坝上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你先组织人忙,我自己四处看看。” 魏舒知道贺朝朝现在很忙,没有给贺朝朝添乱,自己独自一个人四处走动,洪水几乎淹没了她半条腿,身上的衣服就这么紧紧裹在身上。 她也不在意,不过是些许洪水罢了。 贺朝朝担心的看了魏舒一眼,不过抢险要紧,魏舒既然不用她陪,她也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魏舒一圈圈巡视,发现堤坝虽然被冲毁了,可这些时日的加固也未必就是无效的,洪水的蔓延趋势,相较于她之前在现代世界看到的惨烈,局势好了很多。 所以,她的努力也并没有白费,洪水到底还是遏制了一些。 “母亲,母亲!” 周云渺从远处赶来。 “嗯,堤坝虽然被冲毁了一部分,可到底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阻拦作用,没有到最糟糕的情况。”魏舒简单对女儿说了一下情况。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枉费我天天在堤坝上跟着扛水泥。”周云渺心一松,不觉说漏了嘴。 魏舒也不是很惊讶,周云渺这些日子在堤坝上干什么,虽然她没特意去关注过,可她身上的脏污,还有疲惫的精神状态,无不昭示了她这些时日的辛苦。 只是女儿愿意做这样苦力的工作,还是有些出乎魏舒的意料。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放下身段干扛水泥的活儿,她是真的不想看到堤坝出事。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忧洪水,担忧堤坝是否能挡得住,女儿一直都看在眼里。 第五十五章 这一次,他护住他们了 “母亲,我也去帮忙了,您慢慢看。”周云渺冲着魏舒摆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魏舒顿了下,嘱咐了一句。 女儿在她没察觉到的地方,逐渐成长了。 周云渺嘿嘿一笑,然后加入到了民工的队伍中,和他们一起,继续抢险。 她天生神力,看着身子骨纤细,可是那些沉重的水泥还有其他物资,在她的手中,就像玩具一样轻飘飘的。 魏舒则研究着堤坝被冲毁的程度和原因,计划着之后的抢险救灾该如何做。 她离开府前,就下令转移部分距离离洪水较近的居民,洪水的蔓延速度其实比她预期的要慢一些,破坏性也小了许多。 可到底,财物还是要受损些的。 不过这都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 确认好堤坝的状况后,魏舒没再停留。 周云渺就留在了堤坝上,继续协助贺朝朝抢险救灾。 堤坝附近的村民们也都主动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堤坝不光是官府的事情,也是所有郦城人的生命防线。 一旦彻底被冲毁,后果不可设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洪水之后,暴雨突然而至,本就疲惫的劳工们,身上更增添了负担。 “这恶雨!” 张景泰狠狠摔了递上来的情报。 “大人,天灾不可挡,还是赶紧组织救援吧。”方师爷摇了摇羽扇。 这次的暴雨和洪水,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前所未有的大,若不是魏舒提前好些天就开始着手加固堤坝,现在会是什么情形,张景泰简直不敢想象。 “定远候夫人远见,本官不如她。”张景泰沉默了一阵子,摇了摇头。 “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定远候夫人有远见,您未必没有,否则也不会选择上定远候夫人的船。”方师爷安慰了现在内心烦乱的张景泰一句。 “就你会说!”张景泰笑了出来。 两人研究了一阵子,很快就确定好了组织方案,务必不能让这场天灾造成更大的灾难。 魏舒在现代采购的药品也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药品的包装,魏舒早就用自己人处理掉了,现在剩下的,都只是药物,看不出来什么。 郦城的药材铺医馆,也都被魏舒和张景泰利用起来。 天灾之后往往有瘟疫,这个道理,魏舒知道,张景泰也知道。 两人都很紧张。 暴雨连绵下个不停,三天了,都没有丝毫收势。 城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病。 许多的房屋被冲毁,城中多了许多流离失所的人。 这才是洪水到来的第八天。 “主人,您歇歇吧,都几夜没有合眼了。”剑心心疼地看着魏舒。 三天了,魏舒一直在高强度调度工作着,她是这次暴雨中最强有力的领导者,可是这样的魏舒,让他很心疼。 郦城的那些个酒囊饭袋,不肯好好配合,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也不看看郦城真的完全冲垮了,覆巢之下可有完卵。 一群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气不过的剑心又帮不上太大的忙,只能在魏舒这些天不需要他的时候,提着剑,挨家挨户一个个架在脖子上伺候。 别说,这一招虽然暴力,但确实有用。 之后,这些人就配合多了。 剑心为魏舒分忧了一些,心中也暗暗喜悦,可是看着熬红了眼睛的魏舒,又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他就是一个武夫,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 “我还好,还能撑得住,剑心,你困了就休息去吧,不用一直陪着我。”魏舒看着送上来的账目,头也不抬随口回道。 每天都有百姓在流离失所,每天都有百姓在丧命,他们的生命随时在流逝,她怎么能睡得着。 “主人!”剑心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知道,魏舒心系着郦城的百姓,他也心系着,可是,再如何,不能不休息啊。 真把自己当铁人使用了吗? 难道她这样不休不眠,郦城的百姓就能全部平安了? “剑心,现在,别打扰我。” 魏舒知道剑心在关心她,可是,她现在只想着能救下一个百姓是一个。 现代采购来的药物确实效果很好,尤其是针对那些发烧的病人。 本以为来势汹汹的瘟疫,其实造成的伤害意外不算很大。 只要想到这个,魏舒就忍不住感激周茜茜。 若不是周茜茜一直在帮忙,这场洪灾和瘟疫,没那么好控制。 暴雨加山洪,还有泥石流,无论是哪个,都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可因为她准备的算早,损失相比于史书上的记载,已经小很多了。 尤其是瘟疫,医馆的郎中发现瘟疫的时候,十分惊慌来和她禀告,可是没过多久,又疑惑的告诉她,看着难缠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瘟疫,好像没那么可怕。 魏舒自然不会告诉他,一切都要归功于她从现代带回来的抗生素。 因为这些抗生素的存在,别说,瘟疫的伤害性真少了许多,本来致死率十分之高的瘟疫,目前死亡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对于这个结果,从理性的角度出发,魏舒还是满意的。 她也清楚,自己毕竟不是神,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可到底还是希望能多一些百姓存活。 暴雨第九天,总算是渐渐小了一些,让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郦城这一次,死伤了几百人。 这对于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和暴雨来说,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景泰此刻一边为那些丧生在灾难中的百姓哀叹,一边又忍不住骄傲。 这么大的一场天灾,可是他守住了! 这些日子,魏舒一直在忙碌着,几乎没怎么合眼,张景泰何尝不是呢? 往日,那一张张熟悉的百姓面孔,就是他不休不眠最大的动力。 魏舒有爱民之心,难道他这个知府就没有吗? 只是往常,总是困于各种利益纠葛,让他很多时候只能选择忽视个体的百姓,可这一次,他还是做到了。 他护住了他们! 自从到郦城成为知府之后,第一次,张景泰为自己的身份有了些许的骄傲之情。 第五十六章 攻打郦城 郦城连日的洪灾暴雨,与郦城毗邻的草原上也不好过。 赫连夜眉头紧锁,连日的暴雨,他的子民和草原上的牛羊都死伤惨重。 “单于,这是瘟疫,是瘟疫……”郎中江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腐坏掉了,半红半粉色的腐肉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这还只是暴露在外面的,实际上,不只是他的双手,他身上也有很多地方开始腐烂。 他自己就是郎中,这些天,他试过给自己医治,他给自己开了很多的方子,可是,身上的腐烂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这种症状也不是他独有的,草原上现在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症状。 他也是在医治人的过程中染上了这要命的瘟疫。 “不是说只是中毒吗?”赫连夜沉默了下,艰难开口。 最早的时候,江盛禀告,说是水源因为草原上连日的暴雨产生了毒素,所以才会出现族人和牛羊中毒的现象。 只是高热而已,吃一些退热舒散的药物,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事实证明,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中毒。 高热只是一个开始,有症状的人群和牛羊开始相继出现皮肤的腐烂,同时高热惊厥越来越难以控制。 江盛是草原上医术最好的郎中,可是连他也拿这突然出现的瘟疫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是小人判断错了,单于还是早做打算吧。”江盛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也不畏惧赫连夜会发怒怪罪于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十分的清楚,离病入膏肓不远了。 能试验的办法他全部都试过了,这瘟疫,他医治不了。 既然迟早也是丧命,那赫连夜怪罪又能如何? 更不要说,他也确实尽力了。 事实上,赫连夜也没有责怪江盛,他清楚江盛的医术,若是连江盛都治不了,那就是真的治不了了。 可赫连夜还是不甘心,“真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难道天要亡我们匈奴一族吗?” 赫连夜的眼里,罕见多了几分悲悯和不忿。 尽管平日里,他对族群死几个人不如何在意,骨血薄凉,然而,现在完全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族群的生死存亡问题。 他是匈奴的单于,就有责任带领族群好好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临着族群灭绝的风险。 “单于……”江盛苦笑,然后剧烈咳嗽开来。 但凡有一点办法可想,他也不至于等死。 “长生天抛弃了我们吗?”赫连夜抬头望着灰乌乌的天空,心情也跟着蒙上了阴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单于,长生天不会抛弃我们的,我有办法!” 忽然,一个女子跑了进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赫连夜。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赫连夜看到没规矩闯入的女子,眉头皱紧。 这个女人出现的很神秘,突然就来到了草原上,而且目标明确要见自己,多有惊人之语。 最初赫连夜是打算杀了这个妖孽的,但是一件事情改变了赫连夜的念头。 这个女子,她竟然知道冶铁之术。 这对于赫连夜可真是太重要了。 匈奴的勇士们虽然英勇,但是也需要趁手的兵器。 尽管他们可以常去郦城劫掠,可到底抢劫来的没有自己本身能制造让人有安全感。 “单于,草原上有瘟疫,那郦城就没有吗?”孟莹莹深吸了一口气问。 这个问题一出,赫连夜和江盛的目光齐刷刷都投在了孟莹莹的身上。 “单于,不应该啊!”江盛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孟莹莹一说,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是的,草原上的瘟疫闹如此厉害,可偏偏郦城那边反而没什么动静。 难道大家淋的不是一样的暴雨? 赫连夜的眸光也逐渐幽暗起来,的确,这些天,草原上噩耗不断,可是郦城那边却好像一直安稳的很。 “你的意思是,郦城那边,有能治疗瘟疫的药?” 孟莹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单于,雨势小了,您下令出兵吧!”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赫连夜挥了挥手,没有立刻表态。 “单于!”孟莹莹还想说什么,被赫连夜的眼神制止了。 他不喜欢别人教他做事。 孟莹莹再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就知道,要审时度势,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她的这条命随时都可能没有。 赫连夜是个专断独行的领导者,他不会随意被她左右的。 等孟莹莹走了,赫连夜才对江盛开口。 “江先生,你觉得她说的可行吗?” 赫连夜想让江盛从医者的角度衡量一下。 江盛考虑了下,点了点头。 “倒是确有几分的可能,而且,单于,我们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儿郎们的战斗力也要再打折扣,若是真如推测的那样,郦城的瘟疫被控制,我们弱兵对强兵,怕是难以胜之。” 江盛言辞恳切,他也还想活着,若是郦城真的有治疗瘟疫的方法,就是强行抢夺,他也想让单于去做。 至于什么曾经为郦城人的礼义廉耻,他既然来到了草原上,就早就丢掉了。 “行!既然江先生也这么看,那我就出兵!这一次,本单于要亲自带兵攻打郦城!”赫连夜十分果决。 “有单于您带领,儿郎自会战无不胜,到时候,郦城是我们的,瘟疫的解药也是我们的!” “行了,既然如此,江先生就好好歇息吧,待本单于大胜归来!” “那在下就先预祝单于旗开得胜。” 接着,赫连夜开始调兵遣将,听说要去攻打郦城,所有人都十分兴奋。 他们前些日子就做好了去郦城劫掠的打算,谁知道一场暴雨,不但困住了郦城人,也困死了他们。 尤其是之后的瘟疫,更是让人谈之色变。 “郦城中有治疗瘟疫的解药,接下来要怎么办,看你们的了。” 赫连夜轻飘飘就放出了诱饵,然后引得所有将领都兴奋起来。 第五十七章 有人来献计 有了动力,所有将领都和打了鸡血一样。 很快,匈奴大军就整理好出发了。 因为瘟疫的缘故,大军的人数比之前预想的要少了不少。 郦城有治疗瘟疫药物的消息在整个草原传开来,无数匈奴人为之振奋。 短短几天,死在瘟疫中的人就成百上千,人们对瘟疫的恐慌,到了谈之色变的程度。 这是百年来,草原上遇到的最大规模最强破坏力的瘟疫。 所有人都在渴盼着这场瘟疫能赶紧结束,好让他们赶紧重新恢复平静安宁的生活。 妻子送别丈夫,母亲送别儿子,妹妹送别哥哥,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地望向郦城。 那里,真的会有解药吗? 瘟疫,真的可以被控制吗? 郦城 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打着盹,连日的暴雨,好不容易稍稍收停,他们总算不用继续在暴雨中值守了。 忽然,一个士兵睁开惺忪的睡眼,望了一眼远方。 “快看!那是什么!” “是匈奴!匈奴打过来了!” 一声匈奴,惊醒了所有人! 常年和匈奴交战的郦城,没有人不知道匈奴的残暴。 “快!传令消息给城内!” 守城的士兵脸色苍白,完了! 任谁能想到匈奴会这个时候打过来呢。 他们这里留守的士兵就百人,如何能抵挡的住匈奴几万人的大军。 想要城门可能失守,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都一个个给我精神点!不就是几万匈奴吗?老子当年可没少砍下匈奴人的头颅,你们看着吧,这一次,老子多砍几个给你们踢球玩,一个个怂个蛋。” 守将元开旭骂骂咧咧道。 有了元开旭的话,众士兵脸色也好了一些。 还没开战,自己先丢了士气,这是兵家大忌。 “可是,我们只有几百人啊。” 士兵们到底还是害怕。 “怕什么,城里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会派人来支援的。”元开旭道。 话虽如此,其实元开旭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毕竟他们现在只有几百人,却要面对匈奴几万人的大军,也许没等援兵到来,他们就全部都死于匈奴的刀下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一旦城门失守,匈奴人长驱直入,到时候,怕是整个郦城都要沦陷。 这么想,元开旭也是心中一沉。 “行了,你们这些兔崽子,别瞎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到时候会第一个上的,你们听从老子的安排就是了。” 匈奴的大军越来越近了,元开旭也不再和士兵们嘻嘻哈哈,紧紧抿着唇。 “将军,匈奴现在距离我们只有是三里地了。”副将过来道。 匈奴是马背上生长的民族,哪怕是老弱幼童,都会一手马背上的功夫,更不要说常年征战劫掠的匈奴男人。 三里地,太近了,就在旦夕之间。 “等他们来攻城,我们防守,怕他什么。”元开旭裂开嘴,目光如狼一般盯着不远处的匈奴大军。 即使是死,也要拉下大片的匈奴人来垫背。 “将军,有人求见您。” 忽然,士兵前来通传。 元开旭一愣,这个时候求见他? “不见不见!”元开旭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一口回绝了。 这个紧要关头,他不会见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人的。 “那人说,他可以献计保郦城。”士兵飞速道。 “他说献计能保郦城就能保啊?老子还说能单挑匈奴单于呢。”元开旭不屑的撇撇嘴。 做梦呢? 今日守城的士兵们,能活下来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这不是元开旭悲观,而是确实硬实力上没法打。 也就仗着这城池之利,也许能暂时抵挡一阵子,看城里会不会及时增派援军吧。 “大人,那人看起来,像是个有些本事的。” 来传讯的士兵硬着头皮道。 “什么叫看起来像有些本事,现在时间宝贵,本将军不可能为一个骗子浪费时间。”元开旭两条粗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起来,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那属下这就去打发了他。” “哎,等等!你带他来见我吧。” 元开旭想了想,到底还是叫住了人。 这人既然敢在这个生死关头前来献计,或许,还真有些个本事。 不一会儿,一个白衣秀士被带到了元开旭的眼前。 只见这白衣秀士年龄二十五六模样,俊眼修眉,风流倜傥,一身白衣,好不潇洒,和着荒凉古朴的城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倒像是谁家偷跑出来游玩的公子哥。 看到这幅形象,元开旭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油头粉面的,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谋士。 “先生来此,不知道有何计策与我?” 不管如何,既然人都见了,那再问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元开旭的内心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匈奴大军就在眼前,在下长话短说。在下刚才城中,特意召集百姓,做了一些金汁毒水,将军可暂且解燃眉之急。” 金汁毒水? 元开旭一愣。 所谓金汁,其实就是人和牲畜的排泄物,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之后,撒在伤口上,往往会造成恐怖的感染。 本来就连日暴雨,这种环境下,金汁的毒性更强,更不要说,听这白衣秀士的话中意思,他分明白加了其他的毒药。 这人,应该是早有准备。 元开旭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一般人,可不会用这般阴损的招数。 白衣秀士哈哈一笑,“在下言熙和,见过元将军。” 对方显然对他的情况早有所知,眼下情形不是纠结的时候,元开旭也没再深究。 “那就劳烦先生了。” 有了这金汁毒水,至少可以拖延一会儿。 “那我就叫人抬上来了。” “抬上来吧。” 元开旭点头,之后言熙和也很快叫人将他准备好的金汁毒水抬了上来。 还没靠近,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 城楼上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简直是对鼻子的致命摧残。 “将军,等他们攻城时候,就可以倾倒下去了。”唯有言熙和,和没事人一样,似乎根本就闻不到这可怕的味道。 第五十八章 攻城 “言先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元开旭忍不住问道。 这可怕的味道,若不是为了抗敌,他是绝对没办法忍受片刻的。 言熙和目光都没看盛放着金汁的桶,“我天生没有嗅觉。” 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元开旭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言熙和,自从言熙和到来之后,好像确实没有对任何味道做出反应。 看着这张俊雅的脸,元开旭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同情言熙和还是同情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可苦于这可怕的味道几欲抓狂。 城楼下,赫连夜带着匈奴大军驻足而立。 他看着高高的城墙,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天助他也,现在城楼竟然没有多少的守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的匈奴大军铁骑即将就要踏碎这片他觊觎了已久的城池了。 “单于,下令攻城吧!” “对!攻进去,抢夺解药,粮食,女人!” 匈奴士兵将领都纷纷叫嚣起来。 赫连夜也不拦着。 “孩儿们!准备攻城!郦城马上就要属于我们了!”赫连夜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用力一挥。 顿时,所有人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双目赤红,亢奋的盯着郦城的城墙。 那里面,是富贵堂皇的宅院,是鲜嫩的郦城女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治疗瘟疫的药物。 这让本性就嗜血残暴的匈奴人如何能不激动。 先锋部队带着攻城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满目都是势在必得。 郦城,很快就要落入他们的手中了,城墙依旧高大,可是这一刻,在攻城部队的心中却轰然坍塌了。 “果然不愧是我们草原的儿郎,这般的英勇。” 几个匈奴的将军放肆骄傲地看着悍不畏死的先锋部队。 “等一会儿城门开了,所有先锋重重有赏。”赫连夜掀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魏舒,你现在应该正在安寝吧,不知道听闻消息的你会做出何种的反应呢? 想到魏舒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慌表情,赫连夜就感觉内心更加愉悦了。 逃不掉的,魏舒,这一次,注定你要被我俘虏。 你不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拿什么来防御,拿什么来保护郦城,又拿什么来保护你自己! 赫连夜再次摸上自己脖子上的伤疤,眼中流出骇人的嗜血残暴,和疯狂的掠夺欲望。 就在赫连夜陷入对往事的追思之时,忽然,身旁的康巴特将军出声。 “单于,你看,那边情况不对劲!” 康巴特神色凝重看着高高的城墙,那里,刚才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是攻城的士兵们的声音。 赫连夜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也顺着康巴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郦城守城的士兵们在往下倾倒着什么,然后被淋到的士兵就发出阵阵的惨叫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臭啊!” “这郦城的龟孙子可真的能拉!草他娘的!” 攻城的匈奴兵愤怒地咒骂着,这些可恶的郦城人,竟然把人体的排泄物倾倒下来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哪有这样打仗的! 因为有金汁的缘故,攻城的匈奴兵攻势不觉缓了下来。 毕竟这恶臭实在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闻着自己身上和同伴身上的味道,就让人恨不得将自己连身上的皮肉都一起剥下来洗了。 “倒是个有些手段的,郦城中必然有高人指点。”赫连夜鹰隼的目光望进郦城的城楼里。 等他踏破了郦城,一定要将人抓出来凌迟处死。 赫连夜的脸上全是暴虐的神色。 “传我令,攻城继续,不许后退,后退者,杀无赦!攻下城池,每人赏银五十两!” 冷酷的声音,杀气腾腾。 他就不相信了,他们这么多人,对方不过是依靠着一点肮脏的手段就可以拦下来! “是!” 传令兵匆匆赶往到城墙边,高声宣喝刚才赫连夜的话。 “单于有令,加速攻城,后退者,杀无赦!攻城成功,每人赏银五十两!”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过是些许的恶臭罢了,这五十两的银子诱惑,足可以让无数的士兵们拼死去争去抢去。 为了自己的军功!为了家人!为了银子! 所有攻城的匈奴兵都一下子咬紧了牙关,发了狠一般往上爬!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拿不下就这么几个守军的城楼呢。 城墙上攀爬着的匈奴兵越来越凶狠。 身上再被浇了金汁完全都不在意,哪怕进了眼睛和嘴巴里也丝毫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看着这样凶悍的匈奴士兵们,郦城守城的士兵们也逐渐开始惊慌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些匈奴士兵完全悍不畏死!” “弓箭储备量也不足了。” “投石机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元开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上火油!不够去向附近的百姓征调一些!”他当机立断下令。 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了,不然那些匈奴士兵们爬上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这时候,元开旭忽然看到了淡定在一旁的言熙和。 这人的反应实在太淡定了,让元开旭忍不住对他抱了一丝的希望。 “先生稳如泰山,不知道可有何妙计?” 反正问一嘴也不吃亏。 “哪里有什么妙计啊,将军高抬我了,不过是些卑劣小人伎俩罢了。”言熙和笑道。 他神色坦然,哪怕将自己比作是卑劣小人,面上也看不出来一丝的不好意思。 元开旭不管这个,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谁管计策是否正道,是否卑劣。 行军打仗,很多时候本身就需要一些卑劣的,不然也不会有古今名言,慈不掌兵。 “先生快快请讲,郦城的安危,还要依靠您。”元开旭深深一拜。 为了士兵们和百姓,他这一拜,心甘情愿。 言熙和虚虚将人扶了起来。 “将军言重了,言某只是想着,这些金汁若是沸腾起来,再配合弓箭火油,或许会有更大的作用发挥出来。” 第五十九章 千钧一发 “将金汁沸腾?” 元开旭瞪大了双眼,这样的法子,还真闻所未闻。 毕竟金汁这个东西本就够气味熏鼻了,更不要想将之加热后产生的可怕味道。 那绝对是比现在更加可怕的武器。 “是的,金汁本身就具有腐蚀性,若是再煮沸之,则会增加烫伤,烫伤加金汁本身的感染性,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言熙和侃侃而谈。 这样歹毒阴损的法子,被他说着,倒像是什么光明大道一般。 “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 许久,元开旭才开口。 “就按照言先生的说法做吧。”他转头吩咐。 来不及了,别管这法子是否阴损,此刻只要管用就行。 生死存亡之际,什么道德礼义,全部都是狗屁! 干他娘的就是了! 元开旭是这样想的,其他人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言熙和的法子是歹毒了一些,可现在的情况下,只要管用就好。 很快,数桶的金汁就被加热起来。 整个城墙上散发着让人生理不适的恶臭,所有人捏着鼻子,脚步匆匆,却没有一个人再嫌弃。 言熙和站在墙头,看着士兵们忙碌。 他白衣乌发,从容淡然,整个天地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天生没有嗅觉,那些味道伤害不到他。 魏小姐,您是否会觉得我此法有伤天和呢? 言熙和刚才和元开旭叙说了这法子的歹毒和有利之处,可他还是有些隐瞒的。 比如说,之后,被金汁污染的尸体,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来可怕的瘟疫。 还有那些接触了的士兵们,但凡他们的身上有什么伤口,大概率也会造成感染。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战役。 言熙和面色平静,眉宇间又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怅然。 昔日,那个忠义正气的魏小姐,不知道会怎样看待他此计呢。 城墙上,听从了言熙和的计策之后,滚烫的金汁再次倾泻而下。 底下正攻城的匈奴兵本以为也不过是和刚才一样的金汁,克服了心理上的畏惧之后,他们本无所畏惧,甚至只简单对眼睛多了一些防护就横冲直撞往上爬。 然而,下一瞬间。 “啊,好烫!” “烫死我了!” “是煮沸的金汁!” “卑鄙的郦城人!” 被滚烫的金汁浇到的匈奴人再也支撑不下去,从城墙上一个个跌落,惨叫此起彼伏。 赫连夜脸色铁青,本以为重赏加重罚之下,攻破守卫松懈的郦城城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战事的发展却并没有如他所想。 不但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没有攻破下城墙,而且还损失惨重。 “单于,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是啊,每个儿郎都是我们匈奴宝贵的财富,不能牺牲在这种无畏的拉锯上啊。” 将领们纷纷发言。 匈奴人本就要比汉人少许多,他们虽然骁勇善战,可也不能这样消耗。 “本单于知道,再看看,我就不信这金汁能随便准备出这么多来。” 不就是打消耗吗?郦城在消耗守城的利器,匈奴人在消耗人命。 接下来,就看谁先消耗不起了。 “单于!” “单于!” 赫连夜一摆手,“都不要继续再说了,继续攻城!” 他下了死命令,眼里对攻城的匈奴士兵人命的怜悯一闪而过。 真正的王者,是不会怜悯任何牺牲的。 通往王座的道路本就是无情的。 赫连夜冷酷的想。 众将军见实在劝不动,只能应下。 赫连夜也不再只看着,他也要为这场战役做一些什么了。 举起弓箭,赫连夜一瞬间双眼如鹰隼一般凝聚,抽出三支箭,瞄准,然后千钧之力射向城楼上露出一点身形的元开旭。 元开旭正在调度指挥,忽然感觉一股致命的危险袭来,冷汗一瞬间遍布全身。 他被杀机锁定,可根本逃无可逃。 这种感觉,是元开旭从未感受过的。 三支强大的箭矢朝他飞来了。 凭着身体的本能,元开旭拼命的闪躲,身子在地上翻滚着。 可是,危险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根本闪避不开。 言熙和也看到了元开旭这边的状况,可是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若说武艺,还真只算的上是粗通拳脚。 他就是想救元开旭,也是有心无力。 元开旭感觉勾魂的锁链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心中暗暗叫糟糕。 今日到底还是大意了,这箭矢,怕是来自草原上那位可怕的匈奴单于。 据说,他骑射的本事惊人,是草原上第一强大的勇士,据说,他放荡不羁,杀父娶母,又据说,他身边跟随着阎罗,只要他盯上的人,没有人能逃脱被他杀死的命运。 所以,今日,他是要丧命在这匈奴单于之手了吗? 元开旭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三支五彩箭羽的箭矢从赫连单于箭矢的对面飞了过来,然后和赫连单于的箭矢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三个方向,六只箭矢,全部应声折断,分毫不差。 “嘶~” 整个城楼上吸气声一片。 好可怕的力道,好可怕的计算能力! 到底是谁,有这样可怕的箭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红色戎装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肆意飞扬,手中的弓箭还没有放下。 “是定远候夫人!”元开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他竟然是被定远候夫人所救吗? 任谁能想到,向来深居简出的侯府贵妇人,竟然会有这样一手堪称恐怖的箭术。 有谁能想到,定远候夫人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出现在郦城的城楼。 一瞬间,所有人都升起了深深的敬畏之情。 言熙和在魏舒出现的一瞬间,眼睛就不自觉亮了起来,他的目光几乎被黏在魏舒的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魏小姐,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依旧的英姿飒爽,让人目眩神迷。 “元将军,好久不见,魏舒特带兵前来支援。”魏舒高声道。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魏舒不是单独一人前来的,她的身后,还有大批的兵马。 他们等的援军,终于到了! 第六十章 守城人 赫连夜志在必得的三箭被击落,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他这三箭是先发的,可对方明明是后发,却比他的箭更快而至。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箭,比他的箭更快,力道更大,只有如此,才能够拦下他的这三箭。 是谁? 赫连夜的内心隐约有了答案。 这样的箭术,恐怕只有一个人。 定远候夫人,魏舒。 不一会儿,魏舒站上了城墙,她的目光向下,轻易就锁定了所有人中的赫连夜。 赫连夜也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如兵戈的猛烈交锋,杀机迸裂。 赫连夜! 魏舒!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杀意。 魏舒轻轻一挥手,随即身后的兵马行动起来,排兵布阵,雄赳赳气昂昂。 和匈奴兵相比,气势上也不差分毫,甚至尤有胜之。 元开旭这时候简直激动到语无伦次。 本来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城的准备,谁知道竟然峰回路转,郦城,有救了! “多谢定远候夫人前来支援,救下郦城的百姓!”元开旭简直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魏舒微微一笑,“郦城是大家的郦城,身为郦城的一份子,保卫郦城也是我的责任。” 她自穿越之后这么多的努力,为的,不就是为了保下郦城吗? 元开旭一个大老爷们,这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刚才没有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呢,请受元某人一拜。” 元开旭说罢就要下拜,魏舒连忙将人扶起来。 “将军就莫要折煞我了,您多年来守卫郦城,是郦城的守护神,没有您,也没有郦城这些年的安稳,我如何能受了您的一拜。” 魏舒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令元开旭内心一阵熨帖。 诚如魏舒所言,这些年,元开旭确实是郦城的守护神。 他从十三岁参军,就一直留守在郦城中,戎马几十载,一直兢兢业业,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战役,在和匈奴的对抗中,总是能最大限度保护好郦城的百姓。 若说郦城的百姓最为尊敬的人是谁,绝对不会是看上去战功赫赫的定远候周临渊,也不是郦城的知府张景泰,只会是默默无闻不求回报任劳任怨守护了郦城百姓几十年的元开旭。 只有他,没有那么多的目的,他不求的荣华富贵,不求升官发财,他求的只有一个——郦城百姓的平安。 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内心一清二楚。 是以,这次在防守匈奴上,城中的百姓才会如此积极配合。 别看粪便尿水这些东西肮脏污臭的,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看一眼,生怕被粘上了晦气,可是这些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却也是珍贵的东西。 是可以用来做肥料伺候庄稼的好东西。 甚至,很多村子都会因为争夺此物而发生械斗。 能将这样对他们宝贵的东西全部无偿用在守城上,可见他们对元开旭的信任和爱戴。 “夫人言重了,元某愧不敢当啊!元某有负百姓们的信任。” 说着,元开旭眼中不觉又有了泪光。 他其实没那么大的本事,他不是当将军的料子,天赋不够,是百姓们硬把他推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没什么好能报答他们信任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职责。 “闲言少叙,元将军,接下来,该我们反攻了!”魏舒气势昂扬。 这一次,赫连夜,你还能像以往那样轻松来去自如吗? “对!夫人说得对!现在,我们应该反击那些该死的匈奴人!” 提到匈奴人,没有郦城人会不愤恨,每年,他们总会趁着秋收的时候来劫掠。 他们的马快,来去如风,劫掠完就走,根本抓不到他们的踪影。 刚收好的粮食,他们还没有吃到一口,往往就被抢走了,还有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每年都会遭遇到巨大的损毁,被匈奴的铁骑无情践踏。 土地就是普通百姓的命根子啊。 所以郦城的百姓无不对匈奴人恨之入骨。 可是偏偏也没什么好法子。 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天生就骁勇善战,而大多数以农业为生的百姓,根本就无法和他们正面交锋。 长久下来,也就造成了这样被迫固定下来的模式。 每一年,匈奴都会来劫掠数次,郦城的百姓唯一能做的,就是估算着时间点,趁早收了粮食,藏起来。 尤其是家中的妻女,更是每年一到可能匈奴人来劫掠的时间,都要分外的小心。 那些匈奴人是没什么人性的,他们见人就杀,见女性就奸淫。 普通的百姓面对他们,是无法反抗的,而报官? 等官兵来了,那些匈奴人早就扬长而去了。 留下的,是满地狼藉,还有千疮百孔的心。 这一次,魏舒下定决心,要给匈奴人,给赫连夜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她要让他知道,郦城不再是他肆意可以撒野的地方了。 日后,再见到郦城,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一次,她带来的这些将士,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更多的招等着赫连夜接呢。 匈奴阵前 “单于,定远候夫人带了不少的兵马支援,要不,我们就先撤了吧。” “对啊,本来是有心算无心的,现在反而陷入被动了。” “单于,撤兵吧,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了。” 身边将领的声音,嘈嘈杂杂,赫连夜紧锁着眉头。 本来是志在必得的,可怎么又被魏舒算到了! 就魏舒赶到的时间点,说魏舒不是计算好,知晓他一定会来,赫连夜是不相信的。 这让赫连夜也更加的烦躁。 为什么,他总是吃亏在这样一个女人之手。 女人,和其他郦城的女人一样温顺在宅院之中相夫教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和他们男人争斗! 这周临渊也真是个废物,竟然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他幸亏是死了,不然他现在真恨不得弄死他。 放一个狡诈的女人出来坏他的好事。 “单于,快拿主意吧!”身边的人再次催促。 第六十一章 就是你想要我的命是吧? 这一次,赫连夜没有再犹豫。 “撤兵吧!” 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赫连夜现在脑子很清醒,大势已去,继续强攻,也不过是拿人命来填。 匈奴每一个勇士都很珍贵,不能做这种无意义的牺牲。 见赫连夜终于同意了,其他的将领齐齐松了一口气。 若是赫连夜执意继续进攻,说不得他们要考虑下是否要换一个单于了。 “既然如此,,末将现在就去传令让他们撤退。” 一个将军站了出来,每耽搁一刻钟,都有匈奴的儿郎们在牺牲,如何能不着急。 “去吧。”这一次,赫连夜没有再阻拦。 他再度望向魏舒的方向,魏舒还站在原地,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魏舒也回望了过来,然后对着赫连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那笑容明晃晃告诉赫连夜,你,不行!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赫连夜差点爆炸,他很克制自己,才没让自己做出策马到城墙下和魏舒一较高下的举动。 城墙上,攻城的匈奴士兵们,听到让他们撤退的消息,简直是如听天籁一般。 郦城人实在太阴险了!他们死了好多人啊! 如果只是死亡,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可若是无意义的死亡,就足以让人怀疑人生了。 上了战场,就没有一个是怂蛋的,每一个士兵都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准备。 生与死的对抗中,他们感受到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的刺激。 可这种兴奋,至少也是在均势中,而不是现在一边倒的状态中。 “我们可以回去了。” “真是太好了,不用继续送死了。” 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次,他们又能活着回去了。 很快,在城墙上攀爬的匈奴士兵们就开始撤退。 可是,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元开旭岂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之前当了那么久的缩头乌龟,那是因为没有法子,敌众我寡,不可硬拼,可不代表着他就不想反击的。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匈奴的人马要撤走了,小子们,你们应当如何?我们要不要放他们走?” 元开旭大声喝问道。 “不能放他们走!追!” “不能放他们走!追!” “不能放他们走!追!” 众士兵士气高昂,齐声回答道。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气都被点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既然匈奴这次的退兵了,那么,他们不追还等什么。 总不能让定远侯夫人带来的这些弟兄就来站队吧。 “行,开城门!随我杀下去!” 元开旭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战意。 这是他一生罕见的主动追击战,往日,他总是不忍心手下士兵的牺牲,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开战的。 可这一刻,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被雄心壮志所填满。 原来匈奴人也会这么软弱,原来他们也会逃离。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追呢? 一群丧家之犬,何足畏惧? 心神通透之后,元开旭的眼神也越发的坚毅。 这一次,他定要给匈奴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而且,元开旭想要证明,这郦城并不是只有定远候夫人一个人,他元开旭,也不是孬种,也是有用的! 如是想着,元开旭目光再次投到了言熙和的身上。 他总感觉,言熙和似乎猜测到了些什么。 他自从魏舒到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站在一旁。 若不是他刻意去寻找他,他几乎都要忽略了城楼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站着。 元开旭莫名感觉,言熙和和定远候夫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可他又说不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机。 现在重要的是追击匈奴,至少也要咬他们一块肉下来,才不负这么艰难的防守。 魏舒将带来的兵马指挥权都交给了元开旭,没有喧宾夺主。 她不缺乏行军打仗的经验,可她更想这一次的事情由元开旭来做。 元开旭是个很好的将领,魏舒一直这样觉得,他只是缺乏一个让他大放光彩的机会。 郦城不是一个人的郦城,只靠她一个人,郦城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她想要郦城朝着那个未来的郦城方向发展,就必不可少人才的支持。 元开旭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经此一役之后,她相信,元开旭的威望会更高,同时,他对自己也会更加认可。 元开旭带着兵将们冲出了城门外,匈奴人大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很软弱的郦城人,竟然还有胆子追出来。 这不是主动送人头吗? 赫连夜也气笑了,“这些郦城人,真以为本单于暂时撤退是怕了他们了吗?” 他和郦城也算交锋了多次,还没有一次,郦城的兵将这么主动和他交锋过。 那种感觉,又新鲜,又让赫连夜感觉到几分的冒犯和愤怒。 这不可以,他们怎么能有这个胆子呢! “除了攻城的,其他人,准备迎击!”赫连夜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是想要追吗? 那就看看,你们是否能付得起追击的代价。 匈奴人是狼,暂时后退的狼,在面对挑衅的时候,也会露出利爪和獠牙,然后毫不客气撕碎所有妄图挑衅的追击者。 “对,杀回去!” “给他们好看!” 这一次,没有人再劝阻赫连夜。 其实其他的匈奴将领和赫连夜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他们可以接受自己暂时的撤退,可是却不接受撤退后被追逐。 这不是搞笑吗? 他们一生在草原上纵横,只有他们追逐猎物的份儿,如何能让猎物追逐他们去了。 所以,所有匈奴士兵整齐划一调转,准备和元开旭率领的兵将一决高下。 元开旭面对气势汹汹丝毫不减的匈奴人,本以为自己会有一些退意的,可是真正面对匈奴大军,他心中却出奇的只剩下斗志昂扬。 不就是几万的匈奴人吗?他现在身后也是十万大军,谁怕谁啊! 尤其是! 元开旭狠狠盯上赫连夜过于高耸的鼻子,刚才,就是你想取我性命是吧? 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第六十二章 我警告你不要妄想 赫连夜死死盯着元开旭,元开旭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不就是匈奴单于吗?他追杀的就是匈奴单于,若真能将这个家伙的首级拿下,那他元开旭可以光宗耀祖了,底下的祖宗们都要高兴疯了上来给他庆贺一个。 “元将军,你确定要和我们开战吗?” 赫连夜不屑地看了一眼元开旭身后的士兵们。 那些汉人身形,比起来强壮的匈奴人实在显得瘦弱。 匈奴人自幼就在马背上长大,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体格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元开旭清楚看到了赫连夜目光中的意思,不过他丝毫没有恼,客观事实而已,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农耕民族和游猎民族比体格的健壮,这完全是非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去比较,没有丝毫的意义。 草原上成长的匈奴人是体格子强大,可他们汉人,也不差。 他们有稳定的生存技能,他们能种田,能开河,在和天地的相处中渐生了无数的智慧。 小小的匈奴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臣服于农耕民族。 这一点,元开旭十分的确认。 “儿郎们,你们敢吗?” 元开旭没有回答赫连夜的问题,反而是转身,问身后的将士们。 回答他的,是直冲云霄的声音。 “敢!” “敢!” “敢!” 没有一人退缩,所有人都气势昂扬,死死盯着打算撤退的匈奴人,就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 没人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几百年的耻辱,郦城的百姓遭受了匈奴多少次的践踏,他们的土地被践踏,活命的粮食被一次次掠夺走,他们的亲人被屠杀,他们的妻女被淫辱。 这一切,没有任何一个郦城的士兵能忘记。 血债当以血偿! 错过了这一次,他们有生之年都不一定有报仇的机会。 所以,这一刻,没有一个将士退缩,他们宁愿和匈奴死战到底,也不想悲剧再次在郦城重演。 “听到了吗,赫连单于,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元开旭转过身来,对上赫连夜,神色冷酷,和他以往老好人的形象截然不同,眼中迸发着可怕的杀意。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终于,他可以放开手去和这些豺狼们厮杀了! “孩儿们!随我冲!杀光这些匈奴!给郦城所有被欺辱的百姓报仇!” 随着元开旭最后一声大喝,双方交战在了一起。 兵戈与兵戈之间的撞击,战马的嘶鸣声,兵士们斗志昂扬的嘶吼声。 沙场血与尘烟交织着,成为一副壮丽的画卷。 魏舒站在城楼上,一直在观测着厮杀的双方。 剑心就稳稳立在她的身后,以守护者的姿态,威胁着一切靠近者。 言熙和见魏舒对他半天都没有一丝反应,十分不甘心,于是,他主动走了过来。 还没靠近几步,剑心的剑就已经出鞘,架在了言熙和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有何目的?”剑心冷冷开口。 他早就发现言熙和看魏舒的眼神不对劲,从魏舒一露面,就一直若有若无看着魏舒不说,身子也一直朝着这边靠近,只是不明显罢了。 尤其是,这人似乎有些本事,城楼上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尊敬几分的畏惧,足以说明对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但,这些都不是剑心警惕言熙和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家伙长了一张俊秀斯文的脸,一双桃花眼,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勾魂的很,这让剑心很不爽。 他现在还敢主动过来,明显是对主人有肖想。 这怎么可以! 尽管剑心知道,主人不会独属于他,她不会是任何男人的所有物,可是,这也不影响他赶走一切的竞争者。 这样,也许主人的身边就只会有他一个人了。 “呦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剑阁的人啊。” 剑心的这番作态,并没有吓到言熙和,反倒是被言熙和一口叫破了身份。 剑阁的身份,剑心从未在外透露过,这白衣秀士,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人到底是谁! 剑心惊疑不定,看着言熙和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的警惕。 “你到底是何人?”剑心的剑更送近了几分。 甭管这人是什么人,反正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这人成为他的刀下鬼。 这般想着,剑心的心才算安定了一些。 “剑阁的少主就这么冲动吗?不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言熙和还是笑呵呵的,根本不在意脖子上的剑,仿佛架在他脖子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只是稚子孩童的一把玩具刀剑罢了。 连他剑阁少主的身份都知道,剑心更是看不透言熙和。 这个身份,哪怕是剑阁中,知道的也不多,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在主人的身边,隐姓埋名,知道的人也就更少了。 而且刚才言熙和说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显然,这家伙也和剑阁是有渊源的。 可是,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自然不会是个简单的,那,他到底是谁? 剑心眼中闪过一抹的思索,脑海飞快过滤着能对得上条件的人。 年纪轻轻,知道他身份,和剑阁也有渊源,这几个条件,想要同时满足并不容易。 想了半天,剑心总算从脑海中扒拉出一个可能的人来。 再看言熙和,剑心的目光变得十分的复杂。 没想到出世的不止是他这个剑阁的少主,连那家也出了吗? 言熙和看剑心恍然的眼神和复杂的神色,就知道剑心肯定是猜出他的身份了。 他呵呵一笑,随手将剑心的剑推开,丝毫不怕剑心会突然暴起杀了他。 动作随意的好像只是随手推开挡路的柳枝。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你还不退开?”言熙和一挑眉。 剑心沉默了下,然后一言不发收起了剑。 “我警告你,不该妄想的不要妄想。”眼看着言熙和越发接近魏舒,剑心才从牙关中挤出来一句警告的话。 第六十三章 言某请求追随魏小姐 言熙和听了哈哈大笑。 他随手指了指剑心的佩剑,“我想要做什么,你阻止不了,就像你刚才只能还剑入鞘一样。” 言熙和脸上笑容带着几分的挑衅。 剑心按紧了佩剑的手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魏舒还在面前,他现在恨不得一剑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捅个对穿。 他刚才还是仁慈了,他就应该狠狠在这个家伙脖子上来一下,即使不能杀他,给他留一道终生难消的疤痕也是好的,省的这个家伙仗着一副皮相勾引人! 剑心又是愤恨又是无奈地想着。 魏舒直到剑心将言熙和放行至她身边才转过身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刚才也传入了她的耳朵中,她对言熙和也有几分的感兴趣。 能让剑心吃瘪的人可不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剑心既然愿意放他过来,也就说明这人没有什么威胁,对剑心的判断,魏舒还是很信任的,放松地等着言熙和自己主动开口。 “言熙和见过魏小姐,魏小姐别来无恙。” 言熙和并没有和其他的人一样称呼魏舒为定远候夫人,也不是周夫人,而是称呼魏舒为魏小姐,仿佛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 魏舒听了也很是奇怪,她好奇地打量着言熙和。 一身白衣的言熙和看起来风流倜傥,俊秀文雅的面庞,三分挂在脸上的笑意,更让人忍不住心悦诚服。 这人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冷漠和恶意的话。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个有学问的危险分子。 魏舒在心中给言熙和下了定义。 果然,不愧是被史书上的自己赶走的人,果真有几分的邪气。 “原来是言先生,不知道先生见我有何指教?”魏舒淡笑望向言熙和。 “熙和哪里敢谈什么指教,只是倾慕魏小姐的风采,忍不住前来结交。” 言熙和言辞恳切,魏舒眼中有几分的迷惑。 直觉告诉她,言熙和说的话是有几分真心的,那,她见过言熙和吗? 大脑里过滤了一遍,魏舒都没有找出来对于言熙和的丝毫印象。 也许是曾经偶然相遇的故人吧,魏舒很快淡然下来,不再继续想了。 也不是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要记下来的。 恰好不记得言熙和也不是什么大事。 言熙和见魏舒果然不记得自己,眼底闪过丝失望。 果然,就这样忘了他了吗?也是,当初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是两种模样,魏小姐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言先生,有何目的,直言就是。” 对方盯了她这么久,总不能只是因为她好看吧? 论好看,这位言先生也不逞多让,俊秀的面庞,温润儒雅,如玉一般。 “那在下就直说了,言某想要追随魏小姐,还望魏小姐在身边给言某一个位置,言某定为魏小姐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言熙和再开口,让魏舒更加不解了。 言熙和竟然就这么目的明确来投奔她,她可不知道自己在外还有什么名声。 在不久之前,她应该还只是一个深宅妇人,不应该有什么名声传出去才是。 至于当年在闺中的名声,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早也该被遗忘了。 “言先生,我们可曾见过?” “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魏小姐现在已经不记得在下了。” 言熙和展现出几分的哀怨。 魏舒是哭笑不得,这话怎么说的,倒像是她是抛弃了他的负心汉。 “先生追随魏舒,敢问是何由?” 还是先问问清楚的好,对言熙和,魏舒是又有几分的好奇,又有几分的警惕。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不是会随意赶走人的性子,史书上,她曾经将言熙和赶走,那一定是有重大原因的。 那原因会是什么呢? 言熙和深深望了魏舒一眼,“魏小姐的名字,就是言某追随的理由。” 多的,却是不肯再说了。 魏舒也不是一定要寻根问底的人。 “既然先生不便直言,那就请回吧。” 任谁也没想到,魏舒会干脆利索的拒绝。 言熙和震惊地抬眼看着魏舒,剑心也抬起头,本来烦闷担忧的双眼一瞬间又是不可置信,又忍不住带出了三分喜悦。 但是,理智告诉他,“主人,您就收下这个家伙吧,他”剑心顿了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吐出来一句,“很厉害。” 剑心跟随魏舒的时间日久,怎么会不知道魏舒的本事和抱负,之前只是缺乏一个走到台前来的契机罢了。 周临渊的假死,就是这个契机,让魏舒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剑心隐约能感受到魏舒的野心,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正他全力支持主人,他就是主人手中最为锋利的那把剑,当仁不让为主人披荆斩棘。 言熙和主动来投奔,猜到言熙和身份的剑心,又是担忧,又是为魏舒感到高兴。 能得到这个家伙的主动追随,主人绝对会增加一大助力,这对于主人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哪怕担忧自己在魏舒身边的地位,剑心还是强忍着,没有直接将人丢出去,更别说直接取言熙和的性命。 “厉害?我身边不缺厉害的人。” 剑心的劝,在魏舒这里也并未奏效,她能感觉到剑心是为了她好,可来历不明的人,她可不敢随便接受。 谁知道内心怀着什么鬼胎呢。 至于剑心,魏舒是知道他有隐藏的身份的,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然也不会放心用他这么多年。 “可我比他们都厉害!”言熙和听了魏舒的话,嘴角抽搐,不服道。 “那又如何?”魏舒根本不理睬他。 这天底下多的是能人异士,言熙和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早晚有一天,她收尽天下的英才,难道还抵不上一个言熙和吗? 周茜茜的确劝过她,若是言熙和来投靠她,不要拒绝。 可是,魏舒不是任何人的提线木偶,哪怕史书上的言熙和真的很厉害又如何,她就一定要接受他的投奔吗? 收不收,她说的算! 第六十四章 倒想是来约会的 言熙和满脸错愕,竟然有人就这样拒绝了他的诱惑。 哪怕他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他的外在,他的气质,能是普通人吗? 在这一点上,言熙和还是相当自信的。 可是,魏舒眼中,竟然完全看不到这些,这让言熙和有些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魏舒是真的没有看在眼里,而且就像是魏舒说的,她日后将天下英才都收入囊中,确实没他什么事情了。 他言熙和是一个出色的谋士,可也不敢说,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既然如此,言某告辞了。” 他倒是也洒脱,既然不能合谋一事,各自分别就好了。 他也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魏舒这里不要他,可天底下到底都是他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 几个王爷中,挑一个培养,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们这一派,注定是要入世搅动天下风云的。 “那你打算去哪里?”魏舒没有直接说分别的话。 言熙和本来是打算直接走人的,不过魏舒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打算在几个王爷中挑选一个辅佐。” 然后,他详细分析了几个王爷各自的优劣势。 魏舒安静地听着,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开口。 “所以,你其实更看好靖王苏长宁是吧?” “确实,靖王虽然是这几位王爷中年龄最小的,可他为人机敏,能唯才是用,眼光也独到,再加上母亲的身份,他会是一个不错的主公。” 所以,在这个时候的言熙和,其实就对靖王有了投靠的意思。 怪不得史书上,靖王和言熙和会有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呢。 果然,两人之间,开始就相互有吸引了。 “那我就祝愿先生在靖王处前程似锦,一路繁花。”魏舒拱了拱手。 靖王的为人,她还是有几分知晓的,言熙和投靠靖王,绝对不会辱没了他。 “多谢魏小姐的吉言。”言熙和苦笑,无奈的看了魏舒一眼。 “魏小姐,你就真的一点不挽留我一下吗?我真的很厉害的。” 魏舒直接打碎了他的希望,“言先生,你内心很清楚,郦城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你的最佳选择,是靖王。” 她声音带着几分冰雪一般的冷冽,让人被迫从迷雾中清醒过来。 “好吧,那言某就真告辞了。” 策马扬鞭,言熙和是真的走了。 等人走了许久之后,剑心才出言道:“主人真就这么放他走吗?他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谋士,主人若是能将他收归麾下,必能事半功倍。”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一定要充满了独占欲的,剑心是真的在为魏舒考虑。 剑心眼底的真诚魏舒如何能看不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这里,不适合他大展拳脚,何必困着他呢,他应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主人何必要妄自菲薄,能追随您,是他的福气。”剑心不服气争辩。 魏舒哈哈大笑,在剑心这里,她总是得到毫无保留的偏爱。 “好啦。我的身边,暂时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剑心的眼眶不觉红了下,然后忍不住调转身过去,悄悄抬起了衣袖。 有这一句足够了。 哪怕日后主人不要他了,只要他还能回忆起这一句,他以及可以欣然度过余生。 “主人。剑心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他虔诚的宣誓,等来了一个轻微的认同的点头。 他顿时内心雀跃,这样的机会,只是给了他吗? 他到底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无名无分又如何,反正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可以争他在主人心中的地位。 前方的战场,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元开旭主动去追击赫连夜单于,赫连夜也不是吃素的,这不,双方打成了一团。 匈奴人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是他们的主场。 但元开旭的部队人数更多,再加上仇恨的力量,双方倒是也打了个你来我回。 只是到底是苦了那些牺牲在两军对峙中的士兵。 眼看着地下的残垣断壁和残肢断腿越来越多,到底还是元开旭心软了。 出气重要,可是让孩子们活着显然更为重要。 没有他们,铭记那些屈辱的历史,又有何用了。 再次强行将匈奴兵打退之后,元开旭解决就此告一个段落。 “单于,鸣金收兵如何,我这号角都出来三回了,也该回去让孩儿们吃口东西?” 元开旭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可意思却不容拒绝。 何况就是拦,现在的匈奴兵也拦不下了。 要知道,现在这里可是有魏舒在坐镇啊。 “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最好可以和你主子定居在同一片地区,这样也好方便我不时地上门探访。” 这话,听着刺耳极了。 元开旭也不惯着他,当下讽刺了回去,“单于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像怨妇,吗?” 这绝对是对一个男人巨大的羞辱了。 言熙和的脸色又黑了下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说元开旭是个大老粗的。 这不,讽刺人,往人心里捅刀子的事情,干的也是十分熟练。 更让赫连夜破防的是言熙和的下一句话。 “亦或者,单于对魏小姐还是念念不忘?这和南风馆中等人临幸的小馆有什么不同?” 说完,元开旭就不顾赫连夜铁青的脸色哈哈大笑起来。 不能再沙场上正面战胜对方,到底还是遗憾的。 不过,能让赫连夜吃瘪一次也不错。 “听说,定远候夫人曾送单于一件南风馆的半透明小衣?若是将军今日穿在身上,我倒是对将军有几分不忍心下手了。”元开旭的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的试探。 他总觉得,赫连夜对定远候夫人的感情不只是敌人,还带着几分欣赏。 不然,今日在战场上,何至于表现得和开屏的孔雀一样。 不但身上穿着少了几分实用性的精致铠甲,而且,就连脸上的胡须都精心修理过,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约会的。 这个类比,把元开旭自己都逗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 赫连夜残暴的本性,他又不是不知道。 第六十五章 你不配 “你就不怕我现在直接取你的狗命吗?” 赫连夜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 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那件魏舒送来的南风馆的小衣,绝对排在第一位。 如今,在匈奴中,已经很久没人敢议论这件事情了。 毕竟,单于一怒,可真的会流血漂橹的。 “你到底是退兵,还不是不退兵。”赫连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把持冷静,然后冷冷开口。 赫连夜恢复了冷静,元开旭也懒得再继续逗他了。 “若是让我退兵,也可以,单于最好还是说出这一次如此兴师动众的真实目的吧。” 往年匈奴也会大规模来劫掠郦城,可是,这一次不同,从始至终,都展示了赫连夜对这一次攻城的绝对重视。 这和匈奴单于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同,元开旭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曝其短的事情,赫连夜是不会做的。 可是,他一抬头,就发现魏舒正在看着他,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可是这一刻,赫连夜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魏舒在看他。 而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 心高气傲的赫连单于,哪里被这样俯视过。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然而,他忍住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所以,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尽管把把柄主动送给对方让他很不爽,可是他知道目前的局势,只会对匈奴越来越不利。 不若现在就挑开了,换取一线生机。 至于后果,先能保证草原上人和牲畜的生存再谈后果吧。 关键时刻,赫连夜还是充满了王者风范。 他的考虑,不是出于个人的喜好和喜怒哀乐,而是从大局出发,从整个匈奴的全体出发。 他强压着怒火,策马向前几步:“元将军,明人不说暗话。草原遭了灾,生了瘟,本王此来,其实只是为求药。若郦城肯给予瘟疫解药,不要说你们没有,我知道你们有。只要你们给我解药,我就此折返草原,并以良马千匹相谢,就当还你们这个人情。若是不肯……” 赫连夜眼中凶光一闪,“那就休怪本王挥军攻城,到时城破,玉石俱焚!” 元开旭闻言,却笑了起来:“单于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求药有求药的规矩,动武有动武的结果。单于觉得,你麾下这些深受瘟疫之苦、高热缠身的勇士,还能发挥出平日几成战力?而我郦城军民同心,粮草充足,更无瘟疫之忧,单于真有把握能攻下来?”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匈奴军中压抑的恐慌。不少匈奴士兵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求生欲支撑着,闻言不由得骚动起来。 赫连夜心中一沉,知道对方已有万全准备,想到之前的强攻损失巨大,而目前胜算渺茫,他咬牙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给解药?” 元开旭收敛笑容,正色道:“很简单。第一,立刻退兵三十里。第二,将你们这次前来侵犯所有的马匹留下,第三,承诺此后三年,秋毫无犯,不得再侵扰郦城及周边村镇。” “三年?不可能!”赫连夜断然拒绝。不劫掠,他的部族如何过冬? “单于,”元开旭语气转冷,“瘟疫可不等人。是暂时的和平,还是彻底的灭亡,单于自己权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治疗此瘟的药,我郦城确实有,但配方复杂,药材难得,存量亦有限。你若答应,我们即刻安排交接人质与第一批药材。若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看看是您的刀快,还是这瘟疫更快。” 赫连夜陷入巨大的挣扎。退兵、赔偿马匹、三年不犯,这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打碎了他原有的计划。但他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那些面带病容、眼神期盼的士兵,又想起部落里哀鸿遍野的惨状,以及江盛那腐烂的双手……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赫连夜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字,“本王答应你!但若你的药无效,我赫连夜对长生天起誓,必亲率铁骑,踏平郦城,鸡犬不留!” “一言为定。”元开旭神色平静,“为表诚意,我会先提供三日的药量,由我派出的医官指导使用。若有效,再依约完成后续交易。” 协议达成。匈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三十里安营扎寨。 第二日,一队郦城兵士护送着几名老郎中以及首批药材来到了约定地点。同时被送回的,还有几十名被掳掠的边境百姓。 匈奴这边,则由病情稍轻的江盛负责接收。他看到郦城郎中带来的药材,其中几味他之前也曾怀疑过,但用量和配伍却大相径庭。 郦城的郎中并无藏私,仔细交代了煎煮方法和服用禁忌。 “此瘟乃湿热邪毒蕴结,兼有秽浊之气,外感暴雨,内伤饮食……”郦城的老郎中捋着胡须,对江盛解释道,“需重用清热祛湿、凉血解毒之品,佐以化浊辟秽……” 江盛听得又惊又愧,连连称是。 药材带回营地,江盛立刻立即按方煎煮分发。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些高热不退、痛苦呻吟的士兵在服用药汤后,当晚热度就开始下降,身上的溃烂处涂抹了药膏后,那股恶臭也渐渐消散,虽然离痊愈尚早,但确确实实是控制住了病情,看到了生的希望。 消息传到赫连夜耳中,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败了,败给了天灾,也败给了魏舒。 魏舒早就算计到了一切,这让他回想起来,甚至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魏舒对他看穿到如此地步。 三日后,确认药效元开旭签订了三年互不侵犯的盟约——尽管这盟约在他心中能约束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赫连夜看着元开旭,冷声道:“元将军,你回去告诉定远候夫人,本单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元开旭淡然回礼:“单于现在还不明白吗?您不配给定远候夫人当对手。” 第六十六章 不被需要了 “我配不配,你们日后会知道的!” 对于赫连夜而言,不配成为对手的评价,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可是,这一次,他确实是输了。 输给了魏舒,倒也不是很难接受,至少,不是输给了别人。 等着吧魏舒,下一次,本单于不会再输了。 赫连夜心中暗暗道。 “那我这里就遥祝赫连单于早日成为定远候夫人的对手了。”元开旭拱拱手。 两人再未多言语,各自策马离开。 定远侯府内 “母亲,你就这样将解药给了他们,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 周云渺很是不理解,匈奴自古以来狼子野心,不知道有多少次践踏郦城的土地,伤害了多少郦城的百姓,为什么母亲还要把治疗瘟疫的药物分给他们一部分。 周云朗也同样不理解,但是他没有发问,而是安静听着,等待着魏舒的回答。 魏舒看了看一双儿女,他们的眼神都非常的纯粹,只有对这件事情合理性的疑问,而不是质疑她的做法。 她叹息了一口气,以为她不想吗? 可是,郦城真的能抵挡了匈奴鱼死网破式的攻击吗? 答案是否定的,至少目前是这样的,郦城还没有完全的能力,能抵挡住匈奴的铁蹄. 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抵抗,让赫连夜收兵还送上了草原上的宝马,无非是占了一个有心算无心罢了。 赫连夜这次行动仓促,并未完全,可若是赫连夜准备充分,郦城是没有能力完全抵抗的。 即使抵挡住了,也会伤亡惨重。 郦城的每一条人命都珍贵,这在魏舒的心中是无可动摇的。 她不能用百姓和兵士的命去和匈奴做无意义的消耗。 她不管赫连夜会不会心疼匈奴士兵的命,可郦城百姓的命,她心疼。 在没有巨大的把握之前,她不想和匈奴彻底开战。 尤其是…… 魏舒担忧的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那里,晦暗难明。 朝廷现在对郦城的态度十分暧昧,她上奏的请立世子的折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批复下来,这是极为不正常的。 要知道,在以前,因为父亲身份的缘故,再加上她自小和宫里亲和,她的折子,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批复下来。 圣意难测,她不知道圣上现在的心意到底如何。 自从周临渊“战死”,她总觉得那边态度有些暧昧不明。 但愿是她多想了。 “渺渺,朗儿,匈奴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且,现在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不如卖匈奴单于一个面子。” 魏舒给一双儿女解释,“郦城想要发展,是需要大把银子的,不能将钱都消耗在作战上,只有郦城发展好了,我们的实力强大了,匈奴才不敢再随意来犯。 而且,瘟疫长久不除去,不光会在草原蔓延的,母亲这里的药是有限的,一旦疫情失控,迟早会反扑到郦城的,毕竟我们和草原相距太近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应该懂得的。” 听完魏舒的话,姐弟两人都点了点头。 “母亲,您是对的,是我被仇恨冲昏头脑了。” “母亲,我们未来一定会将匈奴打服,让他们不敢再犯我郦城的。” 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两一起表态。 “不只是要打服他们,还要将他们规化掉才是,不然,只是此消彼长罢了,只有真正让他们臣服,主动融合,才是王道。” 魏舒淡淡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女面前展示自己的远望。 在此之前,不会有人想到,魏舒竟然能想如此深远,更不会想到,魏舒一个内宅的贵妇,竟然有如此胸襟魄力。 “主动融合?”周云渺瞪大了眼睛,看着魏舒,感觉母亲忽然有些让她不认得了。 这还是她一直以为的温雅敦敏的母亲吗? 她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女首领的模样。 周云朗就简单多了,他大脑飞快的思考着魏舒的话。 “母亲想要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是不是?只要草原对郦城形成依赖,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被驯服的。瘟疫的解药不过是第一步,迟早,他们会更多的依赖我们。这些马匹,不过是他们上供的第一步,以后,他们会上供更多的。” 他巧妙的将赔偿的马匹定位为上供,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不同。 双方的地位完全不同。 一个是平等的,一个则是上与下的区别。 “朗儿的脑子动的真快。”魏舒夸赞了一句。 的确,就如周云朗所说,马匹才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想要的,是未来整个草原掌控在她的手中。 以郦城为起点,吞并草原,然后——逐鹿中原。 是的,这才是真正魏舒的野心。 她怎么能偏安一隅呢,郦城,到底是太小了。 小的容不下她的野心。 她本身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女子,以前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更何况,有穿越未来那样神奇的经历,她就更不甘心只是做郦城的一方之主了。 她想要的,是成为天下之主。 当今圣上昏庸,整个大夏连年灾祸,只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安宁。 内里早就烂透了,不然张景泰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只能和郦城的旧实力同流合污。 既然圣上不能让大夏海晏河清,那就让她魏舒来吧。 她会比大夏的圣上做的更好。 魏舒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父亲知道她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会做如何反应。 是支持她,亦或者是——绞杀她。 她知道,父亲和圣上的情分非比寻常,哪怕圣上这些年越发昏聩了,可是父亲还是一直待圣上纯良,他一直想要做一个直臣,一个纯臣。 父亲也曾有一腔的抱负的,他渴望在当今的圣上身上实现,这是魏舒自小就知道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越来越多的把自己关在书房,常常一天都不出,那些曾经被他写下的经世济民的策书,被他写了又毁,毁了又写。 后来,越来越少了,直到父亲不怎么去书房了。 年幼的魏舒有一次被父亲抱在膝上,父亲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肩膀上传来湿宜。 “阿舒,父亲不被需要了。” 第六十七章 马匹计划 那是一句多么充满疲惫和失意的话,年幼的阿舒只能拍了拍父亲的背。 她那时候还太小,不能读懂父亲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无奈和迷茫。 “爹爹,可我需要你啊,爹爹想做的事情,阿舒来完成,好吗?” 年幼的她如是回答,然后她听到了父亲的大笑声。 “可阿舒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父亲无限叹惋。 是啊。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是没办法继承他的政治理想的。 魏舒的父亲和母亲鹣鲽情深,母亲生魏舒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他们就只有魏舒一个女儿。 三十多年,魏舒一直是魏府唯一的孩子,父亲坚持不纳妾,也不要任何通房,不碰任何除了母亲之外的女人。 所以,魏舒对父亲极为敬重,在她的心中,男儿当如是,而不是像世俗中的大多数男子一样,但凡有一点可能,都去占有更多的女人,好像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他们胯下多生出来的那二两肉一样。 父亲,就是魏舒的择偶标准。 所以,当那一年,周临渊承诺,若能取到她魏舒,此生只会有她一个,绝不纳二色的时候,对着那俊美的脸庞,魏舒心动了。 世人都道魏家大小姐喜好男色,是因为周云朗长了一张俊美的脸才看上周临渊。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世人知道她看上周临渊的脸之前,周临渊就曾委婉对她表达过爱慕之意。 不然,她何至于选择定远侯府这样一个破落的门第。 她可是帝师的女儿,父亲简在圣心,天底下优秀的儿郎就没有她魏舒配不上的,怎么会独独选择了样样都不配她的周临渊呢。 父亲,我是选错了吗? 魏舒难得有些迷茫,心中莫问。 当年,父亲不是很同意这一门亲事,他曾告诉魏舒,周云朗不是良配,只是如今因为家世败落,不得不伏低做小罢了。 但凡日后他飞黄腾达,那她一定会自吞苦果。 可年少的她哪里能听得进去父亲的苦口婆心。 坚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她也能拥有如父亲母亲那样完满的夫妻感情。 如今回头看,她低估了父亲对人性的把握。 她其实和天下其他的女子没什么不同,一样会被嫌弃,一样会被背叛。 父亲,您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是吗? 所以,魏家的人脉,魏家的资源,从来不曾真正给到过魏舒的手中,更不要说是给到周临渊的手上。 周临渊这些年不是没有明示暗示希望岳父提携一二,他知道魏家在暗地中有很多的资源,他迫切的想要作为魏家唯一的女儿的夫婿继承这一切。 可是魏舒没有同意,父亲还在,周临渊表现的太过急切了,让她很不喜。 也许是因为如此,周临渊才会搭上巫族的圣女吧。 他是有野心的,可是,在魏舒看来,周临渊的能力是匹配不上他的野心的。 他确实有一些本事,可那一点的本事,还不足以他实现他的野心。 “渺渺,云朗,母亲打算派你们中的一个去接手匈奴马的培育,你们谁想去。事关重大,母亲不放心别人。” 郦城和匈奴作战,最大的劣势就在马匹上。 在草原上物竞天择成长起来的马匹,比郦城,比大夏的马匹强大太多了。 它们更适合作战,耐力更强,速度更快,和人更容易形成默契。 现在,匈奴送来的这些马匹,就是一个机会,只要培育出更多优良的战马,未来,他们在和匈奴的对战中就不会处于下风。 魏舒的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烛火跳跃,映照着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面容,也照亮了下首一双儿女各异的神情。 周渺渺神色凝重,眉宇间露出几分思索,可没有立刻开口请命。 她思忖了许久,她志不在此,她想到了堤坝,和那里的女性,她想到去的地方,在那里。 一旁的周云朗,垂眸沉默着。从母亲刚才的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此举背后的深意。培育战马,事关郦城乃至大夏未来的军力,绝非寻常差事。母亲说“不放心别人”,将其交予他们姐弟,是信任,更是锤炼。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迎上魏舒的视线,朗声道:“母亲,儿子愿往。” 魏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哦?云朗,说说为何想去?这可并非什么轻松享福的差事。塞外苦寒,马场劳顿,且需极致的耐心与细致,甚至要压下读书人的清高,虚心向那些养马的老师傅乃至匈奴俘虏请教。” 周云朗挺直了背脊,声音沉稳:“母亲,正因此事重大,儿子才更想去。郦城安危系于军力,军力之强首看铁骑。若能为我大夏培育出媲美匈奴的良驹,便是夯实了边境安宁的基石。儿子是魏家的外孙,是母亲的孩子,享尊处优之余,更应担起责任。读书明理,最终是为了经世致用,而非空谈。至于辛苦,”他顿了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豁达的笑意,“男儿志在四方,岂能畏难惧苦?能亲手参与此等利国利民之事,是儿子的荣幸。” 一番话,条理清晰,志向分明,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 魏舒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曾感叹“理想难继”的男人。若他看到云朗此态,是否会感到一丝慰藉?她当年一意孤行选择周临渊,或许错了,但上天终究待她不薄,赐给了她这样一个儿子。 “好。”魏舒缓缓点头,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云朗,既然你明白其中关窍,也有此决心,那此事便交予你。我会派得力的老管事辅佐你,一应人手、资源,皆由你调配。遇事不决,可随时来信问我。但切记,既要虚心学习,也要心中有主见,莫要人云亦云。那些匈奴送马而来的人中,亦需谨慎观察,既要用其长,亦要防其心。”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周云朗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看着儿子清俊而坚毅的侧脸,魏舒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希望。周临渊渴望而不可得的魏家资源,她会让父亲交到她手中的,而周云朗,在她死后,就是第三代的继承人。 她轻轻抚过袖口细微的褶皱,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 “去吧,尽早准备,三日后出发。” 第六十八章 那女儿呢 距离匈奴撤兵已经一月有余,郦城在经历了洪灾暴雨和匈奴攻城之后,总算暂时安宁了下来。 魏舒将一双儿女分别派往了不同的地方,女儿周云渺去了堤坝,这是她一直想要去的地方,在贺朝朝的身上,她学到了许多东西。 现在,若不告诉人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没有人能看的出来她原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在堤坝上干着和其他女性一样的活儿,从不喊苦喊累。 就好像她就是这里长大的一样。 堤坝上的女性都很喜欢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 炎炎的烈日下,周云渺乐呵呵和堤坝上的姐妹们一起干活。 她天生神力,像水泥这种重物,就是身强力壮的男儿一次也抗不了几包,可是她一次能抗十包还游刃有余。 “敏芝姐,你就把你的再给我加两包吧,我能扛得动。”周云渺语气轻快。 敏芝姐个子小小的,人也瘦弱,她每次看着她扛三包的水泥颤颤巍巍的样子,总是心惊胆战的,深怕沉重的水泥一下子将她纤细脆弱的腰肢一下子压折断了。 “快快住嘴吧,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敏芝姐啐了她一口,不肯。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堤坝和她们一起干活。 说什么要体验劳动生产。 瞧瞧,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干的事情吗? 定远候夫人也不说管管这个皮猴子。 敏芝姐倒不是嫌弃或者是不喜欢周云渺,只是她始终觉得,若非不得已,她们这些女人也不会在堤坝上讨生活。 可周云渺没必要,她们可以不要脸面,在生存面前,脸面是无所谓的东西。 但心疼周云渺啊,嫩生生的小姑娘,金尊玉贵养大,她天生就应该享福的,哪里能干这种粗活。 而且,高门贵府的,规矩尤其严苛,这样传出去,对女孩子的名声也不好。 她们一群姐妹也是口苦婆心劝了又劝,奈何这小丫头就是铁了心了,待在堤坝上不肯走了。 也是愁坏了她们。 不走也就罢了,还净抢她们的活干。 “嘿嘿,我身体好着呢,敏芝姐,你就给我吧。” 小姑娘撒着娇,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让身旁的一众女性也不由脸上多了笑意。 “那可不行,你就别抢敏芝的活儿了,赶紧背完这一趟,回家去吧,看你娘去。” “就是,姑娘家家的,都及笄了,让未来的郎君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尽管能来堤坝上的女人,几乎都被男人伤透了心,可她们还是期许这个善良活泼可爱的贵族小姑娘日后能得一如意郎君。 这个世道,女人大抵都是要嫁人的。 可嫁了人,生活的辛酸苦辣,几乎都在婆家的掌控中,百年苦乐由他人。 能不被婆家厌弃,就不要徒增风险了。 “什么未来郎君啊,他敢!我就是这样的女子,我觉得我很好,我母亲也觉得我很好。”周云渺挑了挑眉,她不是很喜欢这套说辞。 她做什么,为什么要一定要顾及一个影儿都没有的男人的看法。 “我弟弟也觉得很好。”想了想,周云渺又补充道。 周围女性都善意地笑了,周云渺这幅天真可爱的模样,让她们想起了家中的幼女和妹妹们。 是啊,小姑娘就应该如此的灿烂活泼。 最终,敏芝姐还是没有将水泥分给周云渺一包。 她是瘦弱,可也是有一把力气的,她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赚钱养家。 别人能因为怜悯帮她一时,难道还能帮她一世不成?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下工了。 傍晚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空,美的让人迷醉。 妇女们嬉笑的声音在风中像银铃一样作响,连空气都变得欢快了许多。 自从贺朝朝成为堤坝上的管事,以前明明干一样的活,工钱却只能拿男人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的情形再没有出现过了。 而这一切美好的变化,都让所有堤坝上的女性由衷感谢定远侯夫人。 夫人真是菩萨一样的心肠。 闲着没事,说嘴的时候,大家总是这么说。 这样的说辞,周云渺自在堤坝上长住下来,每天都能听几耳朵,让她又是觉得腻味,又忍不住因为母亲而感到自豪。 看,她们都在夸母亲耶。 “现在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也能顺风顺水。” “什么希望,肯定会的!郦城现在有夫人在,真是太好了,太让人安心了。” “要我说啊,夫人一定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转世,专门来普度我们的。” 说起魏舒,大家都忍不住的夸,哪怕距离魏舒来堤坝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她们还是忘不掉那一天,魏舒给了她们平等。 周云渺虽然脸上一脸无语,怎么你们又来了的表情,小耳朵却悄悄竖起听她们的对话。 “我最近挣了一些银子,打算将儿子送到私塾去,也不指望他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能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说完堤坝上的生活,大家的话题不自觉就转到了家庭上。 中年妇女的生活,无非就是围绕着丈夫子女和双方父母,堤坝上的女人都是命苦的,大多数没有男人。 她们没有男人,却不能不承担养育子女的重任,不然也不会来堤坝上讨生活。 “我也是,张黑驴死的可太好了,我这个月的银子也攒下一些,打算也送儿子去私塾读几年书。” 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在母亲的眼中,孩子出息了,无论现在的生活多么苦多么难,未来也是有光亮可奔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多想法都差不多,有点闲钱就想送家里的儿子去读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万古不变的论调。 作为母亲,哪个母亲不想看着孩子出息。 读书这条路不好走,可是,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她们都愿意拼尽全力去托举家中的儿子。 毕竟,儿子是未来家中的顶梁柱。 “姐姐们,那你们的女儿呢?” 第六十九章 女性囚笼 周云渺很不解,她在堤坝上也一个月了,堤坝上女人本来就少,不需要怎么刻意去探听,这些女人家中的事情她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个别几个女人,大多数女人都不止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可是,她听了半天,只听到了女人们在为自己的儿子谋划虔诚,全然没听到一点关于对女儿的谋划。 “女儿?女儿只要好好在家学习女红,料理家事,日后嫁出去到人家家里好好过日子就好了啊。” “是啊,女孩子嘛,在家只要学习会怎么伺候人,嫁了人不被婆家挑理就是了。” “我们穷苦人家的丫头,不值钱,可不像大小姐您,比不得的。” 女人们也没有恶意,她们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们,这就是最适合女人的生存方式。 别看她们在堤坝上的时候也会和那些男人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可那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她们只能像男人一样能干,一样态度强硬。 可回归到家里,她们还是希望她们的女儿不要像她们这样辛苦的活着,嫁个还是本分的男人,相夫教子,就是她们对女儿婚姻最大的期盼。 她们不会想要女儿和她们一样名声不好,被男人嫌弃的。 甚至因为她们自身长久饱受着恶妇的名声,她们会更加严苛要求女儿保护好羽毛,不要传出不利婚嫁的名声。 周云渺第一次对身边的姐姐们感觉如此的陌生。 她不明白,这些姐姐明明都对她这个外人很好啊,可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却那么薄情呢。 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送女儿也去私塾读书吗?” 大夏其实还算开明,私塾不是只招收男童,八岁下的小女孩也是收的。 尽管大多数人家不会这么做,可少数富贵有见识的人家,也会愿意花一些钱,把女儿送进去私塾学习个几年,粗通一些文墨。 “大小姐真是说笑了,女孩子,哪里能进私塾,没这道理的。” “是啊,女人读了书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像男子一样科考去吗?家里的银钱也有限,儿子以后要顶门立户的,他出息了,也能庇护家中的姐妹不是?都一样的。” 敏芝姐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的想法就是如此。 全力支持儿子读书,等儿子有出息了,她们也就跟着享福了。 女儿嘛,总是要嫁人的,日后儿子照拂一下女儿就很好了。 “怎么就没道理!难道女孩子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周云渺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些姐姐们,她不服气地看着她们,脸蛋气鼓鼓,带着几分稚气和倔强。 “我的好小姐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如何能和你们这种门第比。” 敏芝姐细细打量着的周云渺,这小姑娘,心善,生的也好,可到底还是年轻,她太天真了,怎么能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 难道她们就不心疼女儿吗? 身为女性,她们也曾是家中的女儿,难道不知道女性成长这一生有多么的艰辛吗? 正是因为知道女性一生的艰辛,所以才更加明白,让儿子好好读书,日后庇佑姐妹,已经是对家里女孩子最好的方式了。 有弟兄的庇佑,才能保证女儿出嫁了,不会被婆家随意欺负。 这话,若说在理,肯定也是在理的。 周云渺自然知道,自己的出身,本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来源。 自幼,她接受的培养就没比弟弟周云朗差过,凡是她感兴趣的,想学说一句就可以了,母亲从不以这些不适合女孩子为由阻拦她。 她习武,常年打熬筋骨,练得一身糙厚皮肉,母亲也由她,从不规定她身为一个贵女应该保持什么样子。 可是想到那些只能被迫困在家中的小姑娘,周云渺沉默了。 世界是如此的参差,她享受着最顶尖的资源,肆意张扬的行事,而有些女孩子却一辈子只能困在家中。 从少女时期在家中照顾弟妹,到及笄嫁人相夫教子,到老了含饴弄孙,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家的囚笼中。 “女子,可能真的天生就低人一等吧,否则,怎么会……”敏芝姐叹了口气。 生育,似乎是上天对女性最残忍的诅咒。 因为她们有着生育价值,所以必然要被需求繁衍的男人掠夺困锁。 哪怕再多的苦,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想和离?那是不可能的,从嫁人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注定了。 一生的好坏,全系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世道只听说过三从四德对女性的条条规训,何曾听说过约束男子的规训。 没有,一条都没有。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遵守着三从四德。 贞操的枷锁,紧紧套在每个女性的身上,贞洁,贞洁,还是贞洁。 不论你有多么惊天的才华,无论你有多么好的性格,有多美好的品行,一切的一切面前,都抵不过贞操二字。 只要失了贞,那你就活该千夫所指,活该遭受一切的刑法。 抛头露面,就是不守妇道,就是贞洁有损。 她们这些女人,哪个没有被人明里暗里用贞洁羞辱过。 正因为懂得这份痛处,所以,她们的女儿,她们会按照世人定制好的贞洁牢笼的形状,将女儿装进去。 起码,不要再背负和她们一样的命运。 “赶紧回去吧大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家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这一刻,所有女人都在想着自己悲惨的前半生,还有女儿风雨飘摇的后半生,一个个脸上都是哀戚。 敏芝姐慈爱的看着周云渺,小姑娘现在就很好,活泼明媚,没有被婚姻所折磨,还没有被这世道所驯服。 她是她们生命中难得的一丝亮色。 所有人都期盼着,这个贵族家出来,却没有丝毫架子,愿意和她们在堤坝上同甘共苦的小姑娘,能保持肆意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们注定一辈子没办法逃脱女性模板的宿命,可能看着有一个明媚可爱的小姑娘能挣脱,她们也真心的为她感到喜悦 第七十章 安分守己 周云渺驻足在原地,久久不愿意离开。 姐姐们的善意,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可正是因为这样,让她更加的感觉到悲伤和迷茫。 难道这就是女性的宿命吗? 她不要这样的宿命,也不想看着所有的女子都只能接受这样的宿命。 她偏偏要打破这宿命的枷锁。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子的清白名声最重要,都是狗屁! “姐姐们,能不能让我教你们的女儿识字?”周云渺想了许久,忽然开口。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人们,眼睛里,全是无畏和坚毅。 她享受了最好的资源,可她没有因此就看不起普通的底层女性,反而十分能悲悯她们的身不由己。 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什么。 其实在堤坝的这些日子,她心中对未来已经隐约有了方向。 她不想只做一个贵族小姐,她希望为女性发声,帮助女性争取到更多的权力,获取更多的资源,获得更好的生活。 若是周茜茜在这里,一定会惊叹的发现,周云渺,竟然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女权主义者。 “大小姐,您……” 大家震惊地看着周云渺,连敬称都带出来了。 “不要开玩笑了。” 敏芝姐讪笑,脸上又是感动,又是落寞。 其他人的神色也都差不多。 他们都是些最底层的女人,何德何能能被周云渺这样一个大小姐这样放在心上啊。 她们都看得出来,周云渺是真心的,真心想要为她们做一些事情。 可是天真的大小姐啊,您怎么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要做,就可以做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周云渺再次重复。 这一次,她比之前更要坚定。 她想清楚了,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尽管她只有十五岁,可是,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愿意奋斗终生的事业。 “您快回家吧,夫人该要担心了。” 敏芝姐爱怜的抚摸了下周云渺的鬓发,是个好姑娘,但,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几千年的枷锁,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更甚至,她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要是去识字,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是的。就是这么的残酷。 哪怕夫子是女性,哪怕不收取任何的费用,无偿教学,也会被各种势力阻拦。 周云渺年纪少不知道,她们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一直在底层打滚,见惯了世态炎凉,比周云渺更明白这个世道的残酷。 女子想要进学,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情。 这天地下的男子,有几个能容得下女子脱离他们的掌控。 而女子去进学,无疑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他们会以不安分为由,用尽各种手段打压。 周云渺的一腔热血,并未立刻得到她预想中的响应。女人们沉默着,眼神躲闪,最终还是在敏芝姐的再三催促下,各自寻了借口,匆匆散去。 最终,寂寞的街巷上,只剩下周云渺孤零零的身影,和那句被风吹散了的、无比坚定的“我是认真的”。 然而,周云渺的倔强一旦生根,便难以拔除。 回到定远侯府,周云渺和魏舒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母亲,这世道,难道真的就不容许女子识字吗?为何要对女子如此残忍?” 十五岁的少女,英姿飒爽,可此刻脸上却多了几分的迷茫。 “这世道确实暂时容不得,但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它容得。渺渺,你的想法很好,女子识字,是开智的第一步,总有一天,世道会变成男女都能平等读书识字的世道,女子也终将会获得和男子一样的权利。也可以经商,可以入仕途,也可施政一方。” 魏舒肯定女儿的想法,也很为女儿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骄傲。 她一点点给周云渺描绘出那个未来男女平等的时代。 是的,那个她曾到过的时代,周茜茜所在的时代。 郦城的未来会是如此,这是肯定的,可是,魏舒现在就想让郦城朝着那个美好的时代变化。 女子也能大步走出家门,和男子拥有一样的权利,从商从政,得钱得权。 “母亲,世道真的会变成如此吗?”周云渺的眼睛中又是期待,又有些不可置信。 她以为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呢。 可来自母亲的肯定,让她忽然充满了信心。 “会的!”魏舒重重地点头,然后轻轻将女儿拥抱在怀中。 “渺渺,照着你的心意去做吧,母亲相信你。需要什么,和母亲说。” 周云渺感动的看着母亲,其实在来找母亲之前,她有想过会不会被母亲说是异想天开。 毕竟,她此前对身份的认知还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她此前对自己的规划,也不过是嫁给一个不讨厌的人家,然后正常的过完一生。 “母亲,您真好!”周云渺憋回自己的眼泪,默默埋头在母亲的怀中。 “傻孩子,放手去做吧,母亲相信你!”魏舒摸了摸女儿的发,女儿都长如她一般高了。 她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对女子不公的世道了。 真的好为女儿而感到骄傲啊! 周云渺重重地点头。 几日之后,在距离堤坝不远、相对僻静的一处废弃河工屋里,简单收拾出了一间“学堂”。 周云渺没有大肆声张,只是悄悄告诉了敏芝姐等几个相熟的女工,言明不拘哪家的女儿,甚至她们自己,若想识得几个字,明白些道理,都可趁每日劳作间隙或傍晚时分前来,分文不取。 起初,只有一两个最大胆的,或是家里实在困苦、对女儿前途已不抱指望的母亲,偷偷将女儿送来。小小的屋子里,周云渺用树枝在沙盘上写下最简单的字,女孩们怯生生地跟着念,眼睛里闪烁着新奇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这微小的火光,却让周云渺充满了力量。 但正如敏芝姐所预料,风言风语很快就像河边的淤泥一样,悄然蔓延开来。 先是有些地痞流氓在学堂附近晃荡,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大小姐找乐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混账话。周云渺让家丁驱赶了几次,但这些人如同水蛭,赶走了又来。 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一日,周云渺的族叔公,周三老太爷,阴沉着脸找了上来。 一见面,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封匿名信,信中斥责周家小姐“不守闺训”、“蛊惑人心”、“败坏风化”,声称若再纵容此事,必将联合城中士绅,联名上书学政,参定远侯府治家不严,有辱斯文。 “荒谬!我教女子识字,何错之有?难道女子便活该是睁眼瞎吗?”周云渺梗着脖子反驳。 “糊涂!”周三老爷一拍桌子,“你可知‘人言可畏’?定远侯府如今风雨飘摇,你母亲是如何教导你的,你此举得罪的是整个规矩!那些老夫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我们定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几个堂哥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果然,就不能让女人当家,看看定远侯府自从魏舒那个女人当家之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周三老爷不忿,但他也不敢直接去找魏舒的麻烦,他们还要靠魏舒活呢。 魏舒不能找,但周云渺总能吧。 这可是他周家的血脉,他这个周家人总有管教的权力吧。 周三老爷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根根敲进周云渺的心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无形的枷锁,不仅束缚着堤坝上的女工,也牢牢捆绑着像她这样的贵族小姐。家族的名誉、父兄的前程,都成了压制她的工具。 更让她心痛的是来自女性内部的压力。几日後,敏芝姐红着眼圈来找她,声音哽咽:“大小姐……对不住,我家小草……不能再来识字了。” “为什么?小草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周云渺急道。 敏芝姐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族叔来过,说女孩子识了字,心就野了,将来不好嫁人。昨天,其他族里的长辈也来家里,说我们再让孩子来,就要把我们一家从族谱上除名……大小姐,我们……我们赌不起啊……” 尽管敏芝姐独自一个人在堤坝上讨生活,可是,父权的压力依然存在,日后女儿小草还是要依靠父亲那边的族人的。 类似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有的家庭受到邻里排挤,有的女孩子的兄长扬言要砸了这“害人”的学堂。原本那几个来学习的女孩,再也没出现过。那间小小的河工屋,重新变得空旷冷清。 打压并非只有言语。一个雨夜,学堂的窗户被人用石头砸破,周云渺亲手做的沙盘和写的字帖被泥泞践踏得不成样子。现场,只留下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字的纸:“安分守己!” 周云渺站在一片狼藉中,雨水混着泪水滑落。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无助。她低估了这旧势力的强大与残忍,它不仅仅存在于书本和口头上,更化作了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她这微弱的反抗之火彻底扑灭。 丫鬟撑着伞找到她,心疼地劝她回去。周云渺却一动不动。她看着泥泞中那几个被踩烂的字,那是她前几天刚教过的——“人”、“权”、“女”。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她问自己。 不。如果这就放弃了,那才真正是认命了。她想起敏芝姐们眼中的落寞与无奈,想起小女孩们初次识字时那亮晶晶的眼神。这枷锁越是沉重,打破它的必要性就越是迫切。 她弯腰,从泥水中捡起那张写着“安分守己”的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亮坚毅。 想要让她周云渺安分守己,绝无半分可能! 他们越是想要让她安分守己,她越要逆反着来! “小姐……”丫鬟担忧地唤道。 周云渺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声音在雨声中清晰无比:“帮我找些木板来,把窗户修好。再去买些新的纸笔。这学堂,不能关。” 她明白了,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不可能一帆风顺。她需要更缜密的计划,更坚定的心志,或许,还需要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压迫越狠,反抗愈坚。周云渺知道,她与这宿命枷锁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斗,必将旷日持久,但她已下定决心,至死方休。那被雨水打湿的“安分守己”的警告,在她眼中,已然成了淬炼她意志的火焰。 雨水顺着临时钉上的木板缝隙渗进屋内,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周云渺挽起袖子,亲自和丫鬟一起用破布擦拭着泥泞的地面。家丁们面面相觑,想帮忙却被她制止了。“你们守住外面就好。”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知道,单纯的硬抗并非上策。族里的压力、外界的诋毁、受教家庭面临的现实困境,都像一道道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也勒得这小小的学堂摇摇欲坠。那夜站在雨中的绝望与愤怒,反而让她冷静下来。她需要策略,需要像水一样,看似柔软,却能穿石。 修缮好学堂的第二天,周云渺没有立刻重新开课。她换上了一身更朴素的衣裙,再次来到了堤坝上,却没有再提识字的事,而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帮忙递东西,照看孩子,偶尔和敏芝姐她们聊些家常,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女人们起初有些躲闪和尴尬,但见周云渺神色如常,绝口不提学堂,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敏芝姐偶尔看向周云渺时,眼神里多了更深沉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周云渺在等待,也在观察。她发现,尽管明面上无人再敢提识字,但私下里,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女孩,比如敏芝姐的女儿小草,会偷偷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周云渺之前教过的几个简单字形。那偷偷摸摸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让周云渺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找到了新的方向。 第七十一章 替女儿出气 在这几天后,周云渺不再试图集中教学,而是采取了更隐蔽、也更灵活的方式。 她以“教女红花样”、“讲故事”为名,邀请关系最亲近的敏芝姐、以及另外两个胆子稍大的女人家的女儿,到她临时居住的一处别院做客。 别院的环境比河工屋安全得多。 在这里,识字教学被巧妙地融入了“女红课”和“故事会”中。 她会在绣帕的角落绣上简单的字,说那是“花样标记”;她会讲一些才女佳话、巾帼英雄的故事,然后在沙盘上写下故事里关键人物的名字和事迹要点。 “敏芝姐,你看,这是‘谢’字,谢道韫的谢,就是那个能咏出‘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才女。”周云渺握着小草的手,一边在沙盘上写,一边轻声讲解。 小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敏芝姐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这种“逾矩”的行为。 她知道这风险依然存在,但女儿眼中那份渴望,让她无法再次狠心掐灭。 同时,周云渺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郦城中一些相对开明的女性。她借着拜访母亲友人的机会,与几位家中同样请了西席教导女儿的官家夫人、商户太太攀谈,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们对女子教育的看法。 周云渺发现,并非所有上层女性都甘于被禁锢在深宅大院之中,只是缺乏契机和勇气。 就比如她结识了一位丈夫常年在外经商、自己掌管部分家业的陈夫人。 陈夫人对算账识字的重要性深有体会,对周云渺的想法虽觉惊世骇俗,却并未直接否定,反而流露出几分兴趣。 这让周云渺意识到,打破枷锁不能只靠底层的一腔热血,也需要来自不同阶层的力量,哪怕这力量起初微乎其微。 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如同在漆黑的夜里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周云渺常常感到孤独和疲惫,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最终能改变什么,能走多远。 但每当看到小草和其他女孩们因为认识一个新字而露出的喜悦,听到陈夫人开始思考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多学习权利时,她又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有一腔孤勇、试图正面撞击高墙的少女。 挫折磨砺了她,让她学会了迂回、坚持和寻找盟友。 她明白,她要打破的是一座绵延千年的无形堤坝,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为。 但她愿意做那一颗小小的、坚持不懈的水滴,相信终有一天,能与其他水滴汇合,穿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顽石。 学堂的灯火似乎熄灭了,但思想的星火,却在更隐蔽、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传递着。 魏舒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女儿的行动,女儿的成长她都看在了眼里。 周云渺的抗争,周云渺的迂回,周云渺的韧性,无不昭示着这个少女正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 女儿单打独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她这个母亲来给女儿撑一撑场子了。 魏舒轻笑了一声,落下了一颗棋子。 “主人因何发笑?” 与魏舒对弈的剑心也跟着落下一颗白子,抬头看着魏舒的笑脸。 “笑有些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魏舒又落一黑子,“好了,我赢了。” 剑心一看棋局,果然,白子已经无力回天了。 “主人还是一如既往气势如虹,小丑怕是要倒霉了。”剑心输了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棋艺上,他确实不如主人良多,输了也不冤。 魏舒的棋风杀伐果断,往往异军突起,杀人一个措手不及,剑心的棋风则偏向防守。 魏舒就是最尖锐的矛,可剑心却不是最厚实的盾。 也心甘情愿被矛所刺穿。 是以,除非魏舒故意相让,剑心还真下不过魏舒。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小丑去。” 魏舒爽朗大笑起身,剑心收好棋局,也跟在了魏舒的身后。 两人这次出府,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骑马而行。 自从打败匈奴之后,魏舒越来越懒得遮掩自己的本事,她现在完全无所顾忌。 行事百无忌惮。 长街上,两人策马而行,好不畅快。 “痛快!”魏舒道了一声。 “痛快!”剑心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很快,两人就到了一个写着周宅的宅院。 门子看到两人,马上一惊。 心中暗道不好。 自家老爷做的那些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私下也讨论过,老爷的行为完全是闲得蛋疼。 人家的闺女干啥,母亲都没阻拦,一个隔着好几房的老太爷去管教算怎么回事。 若是魏舒是那依仗族里活着的寡妇也就算了,可魏舒是吗? 她这个定远候夫人的分量,可比不得帝师魏长虹唯一的女儿的分量重。 是定远侯府需要魏舒,是周家需要魏舒,而不是魏舒需要他们这些累赘。 连下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可惜周三老爷就是看不明白。 “夫人,您等我先去通报,您等我先去通报一下。”门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连忙阻拦。 “不用通报,我来周家不需要通报。” 魏舒翻身下马,根本就不理会门子的阻拦。 敢教训她魏舒的女儿,要不是她之前有意锻炼女儿的抗挫折能力,以为她会就这么容忍他放肆吗? 门子眼看着拦不下,只能捶胸顿足。 算了,拦不住不拦了。 反正他也觉得自家老爷做的不对,正好定远候夫人来好好敲打一番。 想通了的门子直接回去了门房。 魏舒刚进周宅的内院,就听到周三老爷的声音。 “要我说,周云渺那个没规矩的疯丫头,就是让她母亲给教坏了,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不守妇道!” 接着,是拐杖重重锤到地上的声音。 魏舒一下子就笑了。 不守妇道,这词现在还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起。 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郦城谁是天。 就连知府张景泰都对魏舒毕恭毕敬,更不要说是其他的人。 那些想和魏舒对着干的,随着匈奴败北,也都夹起尾巴做人了。 魏舒能收拾了匈奴,就能收拾了他们。 别看魏舒平日里也称得上和气,可是一旦触及她的逆鳞,就等着被魏舒的雷霆手段收拾吧。 没人敢主动去触魏舒的霉头去。 周三太爷去敲打周云渺的事情,郦城谁不知道? 虽然他们也会在背后嘀咕几句,可也仅此而已,大家都等着看笑话呢。 看这个蠢货是怎么招惹现在如日中天的定远候夫人的。 但让所有人奇怪的是,魏舒竟然一直没有发作,倒好似是默许了周三太爷对周云渺的敲打。 这也让不少人起了心思。 难道魏舒是不好亲自教训女儿,所以借周三老爷的手吗? “三老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魏舒直接推门进来。 周三老爷刚才还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看到魏舒进来,顿时和见了鬼一样,他惊恐地看着魏舒。 “这……” 半天,周三老爷的喉咙才憋出来一个字。 正说人坏话,被正主给逮了一个正着,周三老爷现在脑子里飞快想着怎么把这事给圆回去。 和魏舒正面撕破脸,别说是周三老爷这个只是名义上得几分尊敬的周家长辈,就是知府张景泰也没那个胆子。 讪笑了下,周三老爷决定直接把这事给略过了,就当自己刚才的话没说过。 他舔着一张脸,堆出几分谄媚的笑。 “侄子媳妇,你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叔叔有失远迎,实在是不应该啊!望你见谅则个。” 态度可谓是放的十分低了。 前倨后恭的转变,别说是魏舒,就连剑心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老家伙是属鸵鸟的,把头埋起来就当事情没发生是吧? 魏舒也不和他客气。 “刚才三老爷的话我也全部都听到了,我魏舒今日来,就一个目的。” “您说,您说。”周三老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他已经预感不好了,门子也真是的,定远候夫人都杀上门了,也不知道来禀告一声,他也好早做准备。 起码也不能让魏舒听到他刚才那些放肆话啊。 “我魏舒的女儿,想做的事情,就是我魏舒全力支撑的事情。周三老爷,您,听清楚了吗?” 魏舒气势凌人,目光像刀子一样。 周三老爷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战。 “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也支持大小姐的事业,大小姐也是周家的血脉,能做如此大义的事情,我也是与有荣焉啊!” 周三老爷的这番怂怂的发言直接把屋子里的其他人震惊住了。 不是,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的叫嚣劲儿呢? “既然知道了,我就告辞了,不用送了。” 魏舒放下话就走,没有丝毫久留的意思。 周三老爷是个什么性子,她嫁到定远侯府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 什么规矩祖宗的老古板,实际上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 但凡给一点恐吓,绝对缩得比乌龟还快。 他是不会也不敢正面和她讲讲道理的。 当然,就是真想正面和她讲道理她也会讲到他明明白白。 出了周宅,剑心有些不解问。 “主人,周三老爷是个怂包,你派人来传话教训他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要亲临这一趟呢,他不值得。” “我要是你来,别人怎么能最快知道呢?”魏舒说。 只要她亲自来这一趟,消息才会传播足够快,也让郦城所有人家知道,她魏舒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再敢胡乱猜测她的用意,为难她女儿的,就要小心一些了。 “是剑心浅薄了。” 果然,接下来,就如魏舒想的那样,因为魏舒亲自到周宅教训了周三老爷,这事飞快在郦城传开了。 所有曾经为难过周云渺的人家都狠狠捏了一把汗。 生怕被魏舒算后账了。 看来,定远候夫人对这件事还是支持的。 他们也是太大胆了,竟然胆敢为难定远候夫人的女儿。 又是几家灯火几家眠。 周宅。 “这可怎么办啊,这个疯女人不会秋后算账吧!”周三老爷一脸忧愁,来回踱着步。 周三老夫人被他绕头晕。 “你现在害怕了?有什么用,当初我就说了,别随便掺和定远侯府的事情,人家母亲都没说什么,你给人家充什么长辈啊。” “可周云渺姓周啊!” 周三老爷梗着脖子,那也是他周家的骨血,他教训两句怎么了。 周三老夫人可不惯着他,冷笑一声,“那人家也可以改姓魏。” “你胡咧咧什么呢!荒唐!太荒唐了!” 周三老爷听不得这个,气的拐杖就想往周三老夫人身上招呼。 “那你怎么没胆子继续在人家定远候夫人面前耍横了?” “也就只会拿我撒气罢了。” 周三老爷的拐杖到底还是没落下来。 他一把扔下,然后转过身,赌气道。“那你说现在该如何?”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他就不信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我说你愿意听?”周三老夫人抬了下眼皮。 “你说就是,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行,那我就说了,这事,既然根源在于周云渺想要办女学上,那解决也要从这方面入手。” “怎么解决?难不成还让我支持她不成?不可能!” 周三老爷气鼓鼓,让他支撑她们这些女人伤风败俗,别做梦了。 “好啊,那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周三老夫人把手一摊,索性也不管了。 “你!难道你真让我去和那个小丫头服软啊,我可是她叔公。” “不然呢?那你就一直提心吊胆吧,等着被定远候夫人报复。” “这……罢了,就听你这一次,说罢,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周三老爷在面子和未来的担忧中,还是选择了为未来考虑。 他也有一家老小,真和魏舒对着干,影响了孩子的前程怎么办。 看周三老爷还算上道,周三老夫人才勉强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十分的简单,只要我们摆出支持周云渺的态度就好了,你主动改过自新,支持她办学,还给与方便,这才是定远候夫人想要看到的。” 毕竟,周三老爷还有一个身份,是当地的督学。 他这个老古板都支持了,周云渺办学的阻力也就小了。 第七十二章 疾风知劲草 “我支持她去办学?” 周三老爷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不行!这不行!这不是在打我自己的脸吗?” 身为郦城的督学,他不为城里的男子争取读书的权益也就罢了,还要为一个小姑娘背书,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就看到妻子一下子冷下来的脸,还有不屑的眼神。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这事,不是这么个干法……”周三老爷的声音越来越弱。 “哦,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个干法?”周三老夫人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好你个周博古,你就古板刻薄一辈子吧。 “反正支持周云渺办学不成。” 周三老爷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可又不愿意妥协。 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他可以因为魏舒的炙热权势妥协,但是也不能鼓励一个小姑娘去胡闹,这是违背伦常的! 女子当柔顺谦卑,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哪里能天天想着往外跑,和想着和男子一样外出识字,这怎么能行呢? 若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这样,这世界岂不是乱了套。 反正周三老爷是固守着自己习以为常认知里的那一套伦理纲常,想要他动摇,很难。 周三老夫人也懒得继续和他多言,这个老古板,她就知道,根本就不可能真正认可女子的,她跟了他一辈子,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别说是认可女子的才华和受到教育的权利,就连家中,她多吃几口菜,吃什么菜,几时睡下几时起这种小事上,都要指指点点,给她立一个标杆去。 仿佛不这样,就不能彰显他身为男子的权威和权力。 哪怕他自己经常朝令夕改,哪怕他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反正,他就是对的,你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按照他说的做的。 他今日说你吃这道菜多了,你就必须多吃,明日,你吃一口,他又说你吃多了。 如此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周三老夫人只觉得满心的疲倦。 被丈夫操控了一辈子,她突然不想再要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她知道自己一大把的年纪了,不应该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叛逆,可是看着周博古那张全是褶皱的老脸,这样的想法却压制都压制不住。 她不想再等了,等入土了,还要和这个老东西呆在一个墓里,被后辈子孙一起祭拜,到地底继续被他所控制。 “哎,你去哪里呀!” 周博古正苦思冥想挣扎间,发现周三老夫人已经起身要离开了。 一种失控的恐慌再次出现,周三老爷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感觉持续的。 他连忙上前去拦,瘦弱老迈的身子,疾走了几步到周三老夫人的面前就已经气喘吁吁。 “你别走,你没看到你夫君现在心情很烦闷吗?不陪着夫君,你要去哪里?没有一点身为女人的样子,女人要懂得宽慰丈夫,为丈夫排除幽闷,你看看你现在,像话吗?” 周博古再次板着脸开始教训妻子,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给你这个正室面子,去别的院歇息了。” 今日是初一,按道理,男主人初一十五要在正妻的院子歇息。 周博古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守规矩的好男人,绝对不会干那种让正妻颜面扫地的事情,几十年来,只要妻子肯乖乖认错,听从他的,以他这个夫为纲,他也会给她一个面子。 这是对听话女人的奖赏。 “那你就去别的女人那里吧。“周三老夫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脚步不停。 以为她稀罕这样高高在上的奖赏吗? 每个月初一十五来她院子就是给她莫大的荣耀了? “英娘,你别这样~” 周三老爷见这样对周三老夫人都没有效果,有些慌了。 难得软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些无助。 周三老夫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英娘,这个称呼,她有多久不曾听到了?又有多少年不曾在丈夫的嘴里听到了。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有名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周宅三老夫人这样一个身份符号。 一个被规训好了的,框架里的人,一言一行,活在男人给她定好的规矩里。 “让开。”周三老夫人只是推开周三老爷。 周三老爷自然是不肯的,他有些急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随着魏舒的到来,一下子变了。 他心中暗恨魏舒的强势,对他的逼迫,更恨魏舒的到来让妻子像变了一个人。 然而,他的阻拦,根本没什么效果。 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老迈身子,周三老夫人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劲,就将人推开了。 这个结果,别说是周三老爷,就是周三老夫人都有些错愕。 原来,就这么简单吗?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强大,那么强壮,之所以能一直让她以为他不可违逆,不过是千百年来男人给女人套上的规矩枷锁罢了。 除开此,他们其实一样可以很脆弱。 不堪一击!不堪一击! 周三老夫人忽然笑了,笑中带着泪,其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晓。 推开周三老爷后,这一次,王英娘没有再被他绊住脚步。 她要去做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情了。 周三老爷还沉浸在被轻易推开,又被无视的震惊中。 他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世道变了,妻子也变了。 他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恩恩爱爱了一辈子啊,老妻怎么忍心这样残忍对待他啊! 王英娘出了周宅,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觉阳光都是如此的陌生。 原来,阳光可以这样刺眼,可是,她又忍不住抬头望向那日光。 多么的明媚啊,似乎生活的阴霾,都一下子被强有力的刺穿了。 眼睛发痛,可是,她舍不得挪开眼睛,她好久没有自由的干一件事情了。 尤其是,这件事情,在别人看起来,是那样的狂风和不可理喻。 王英娘甚至能想象的到别人会如何的议论。、 “啊,快看,那边有个老太婆,她疯了。”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规矩呢。” “家里人明知道老婆子疯了,也不赶紧锁起来。” 诸如这类的言论,曾经,王英娘畏之如虎,生怕沾染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成为一个给家人蒙羞,给丈夫蒙羞,给子女蒙羞的女人。 可心中,她突然就不怕了。 原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是一件这么畅快的事情。 王英娘站在阳光下,笑容越来越大,看着有几分的癫狂,可又有着几分向死而生的朝气蓬勃。 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新生了一般。 “婆婆,日光好晒的,您来这边躲躲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到王英娘的耳朵里,然后她感觉自己苍老的手被一只柔嫩的小手牵住。 是一个看着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眼睛大大的,里面有好奇,有柔软,但没有看异类的厌恶。 身上是一身粗布衣服,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目光澄澈,里面星光点点。 小姑娘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不知不觉,王英娘就被她引着来到了一处阴凉地。 “婆婆你看,我们在这里也可以看到阳光,享受阳光啊,不一定要直接被日光灼晒。” 小姑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到了王英娘的心湖中,她感觉似乎有什么思想被打开了。 “不用离得那么近,也可以享受阳光吗?”她喃喃自语。 “是呀,夫子说,我们只要向着阳光靠近就好了,我们追求的是舒适,是自由的感觉,而不是非要碰个遍体鳞伤。” 小姑娘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王英娘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她的一双眼睛,不像是无知的孩童,可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又不像是能开蒙的。 这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王英娘放柔了声音,生怕她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吓到了她。 “婆婆,我叫小草,我娘以前说,希望我像小草一样坚韧,无论是悬崖峭壁,还是干旱沙漠,都能坚强活下去。可夫子现在为我取了新的名字,我现在小名依然叫小草,但是大名叫做王劲草,夫子说,疾风知劲草。希望我以后永远有面对疾风的坚韧。” 疾风知劲草吗? 王英娘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王劲草的小姑娘,在她的身上,她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无畏的向上的坚韧。 “好姑娘,你日后会不负你娘和你夫子的期望的,成为一株劲草的。” 王英娘慈爱的抚摸了下小姑娘的头发,在小姑娘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年幼夭折的女儿。 她也曾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坚韧,向上,没有对世俗规矩的畏惧。 可最终,是她这做母亲的无能,没能护好她,让她还是死在了她父亲为她套上的规矩枷锁中。 她想起女儿临终前,那双带着些迷茫,又无比明亮的双眸。 “娘,哪怕是身为女子,也不该是这样的,哪怕重新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不会屈服。” 是的,她最终也没有屈服,她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反抗。 可她这个母亲,明明失去了女儿,在痛苦了很久之后,到底还是被规矩压弯了脊梁。 她麻木的,成为了周宅一个合格的老太太,甚至,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女儿。 她用生命为代价反抗礼法规矩的女儿。 眼泪不知道何时开始掉了下来,越掉越多。 等王英娘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时候,小姑娘正心疼的看着她,拿出一方洗的干干净净的帕子,为她把眼泪一点点擦干。 “婆婆,想哭就哭出来吧,夫子说,哭不是软弱,哭是抛下过往,走向新生。” 小姑年再次出现的惊人之语,已经不会让王英娘再次愣神了,她只是更加珍惜怜爱地看着这个叫王劲草的小姑娘。 若是女儿一直活着,应该就是小姑娘这样的模样吧。 “小姑娘,你一直在说你夫子,你有进学吗?在哪家私塾中?” 丈夫周三老爷是郦城的督学,王英娘哪怕不刻意去关注,郦城中有几家私塾,几个夫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大概知道的。 可是她刚才在脑子里扒拉了下,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夫子,能教得出这样昂扬向上没有被专门给女性量身打造的规矩所驯化的小姑娘。 “我在……我没有进学,我不是在私塾里。” 小姑娘不知道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忽然调转了口风,变得有些警惕,直接否认了。 但王英娘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说谎。 她也没有强求追问,小姑娘给与她莫大的善意,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不会逼她说。 “好孩子,说起来,婆婆和你同姓呢,婆婆叫做王英娘。”王英娘温柔道。 她现在很想说话,尽管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能当她孙女的孩子,可她忽然就很有倾诉欲望。 “英娘,婆婆的名字,听着就很英气哎,是这个英吗?” 王劲草,也就是小草,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英字。 王英娘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这孩子是识字的。 可能进学不太久,笔画看着还有些稚嫩,可她走笔坚韧有力,就像是她的人一般。 日后,也定然人如其字。 “对,就是这个英字,你字写的很好,劲草。”王英娘不吝啬的鼓励了小草一句。 小草顿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是,我可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夫子说,我学的最好了!”小草一脸骄傲。 她最喜欢夫子了,还有夫子的母亲,她日后,也要成为和夫子,和夫子母亲一样的人! “劲草,你的夫子,名字是不是叫做周云渺?”王英娘几乎是肯定的问道。 小草震惊地看着王英娘:“婆婆怎么知道!” 第七十三章 让我也来学堂帮忙吧 “果然是这样,除了她,也没人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小丫头了。”王英娘轻轻笑了,十分慈爱。 看到小草,她就觉得这孩子很是不一般,和曾经她见到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除了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王英娘几乎只有在周云渺和魏舒的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气质。 真好啊,女孩子也可以活成不一样的模样。 活成不被男性世界规训的模样。 “婆婆,你认识我夫子吗?”小草好奇的问。 警惕心虽然还在,可现在小草更多的是好奇。 自从学堂被三番五次捣乱之后,她们就隐蔽了起来,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她们还在继续学习。 对于周云渺的教学活动,更多的人都以为只是一场小孩子的闹剧,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认识啊,怎么会不认识呢,你夫子还要叫我一声三奶奶呢。” 若是周云渺还认她的话。 因为丈夫对学堂的破坏,王英娘对周云渺现在会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态度心里也没什么底。 说到底,是周家对不起她了。 本来是自家的孩子,孩子想要做一件好事,最大的阻力竟然是家里,这怎么能不让孩子伤心呢。 “原来您是夫子的三奶奶啊,婆婆,夫子小时候是不是就很厉害啊!” 小草兴致勃勃问。 在所有学员的眼中,夫子都是好厉害一个人,她不但博文广知,而且武艺高强,思想更是领先这个时代的开明。 很多次,大家私底下都会感慨,她们到底是何德何能,有夫子这样神仙下凡的女子为她们开蒙。 每每想到自己的夫子是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她们就学的更加起劲了。 恨不得将夫子教过的所有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对啊,渺渺啊,她从小就很厉害。” 王英娘眼神带着一些追忆。 是的,那是一个从小就很有主意的女孩子。 或许是因为她母亲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幼年的周云渺,完全没有被规矩束缚,她有着一身高强到不可思议的武艺,可却是她三五岁就开始打熬筋骨换来的。 她的母亲魏舒,从未在这上面心疼过女儿。 要想得到,就必须先要付出。 这个道理,王英娘曾在做客定远侯府的时候,偶然听到魏舒教育女儿。 很质朴简单的一句话,可是知易行难。 多少人败在了行这一步上。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下足够苦和累,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周云渺做到了。 修习武艺的过程是十分辛苦的过程,可是,年幼的她从来不曾叫一声苦,喊过一声的累。 她将这些辛苦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周云渺能有今日的成就,王英娘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将周云渺幼年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小草之后,王英娘也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草,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夫子吗?放心,我没有恶意。” 怕小草不信,王英娘还特意强调了一声。 “可是……”小草还是有些犹豫。 之前学堂被围攻的事情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大家都生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虽然王英娘看着像是个好人,十分的慈爱,她也很喜欢这个温和的婆婆。 可夫子教导过她们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可轻信他人。 “要不这样,我在这里等你,你去询问下你夫子的意思,看她是否愿意见我,你看这样如何?”王英娘也不强求,换了一个方向。 这下,小草好接受多了。 她用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婆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去问问夫子。”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王英娘含笑点头。 小草还是有些不放心,确定将王英娘安顿好之后,才赶紧跑开了。 王英娘就这样坐在原地,身下还有小草为她找来的一块垫子。 是个心思细腻又温柔善良的好姑娘啊。 小草匆匆回到了她们的“新学堂”,周云渺完成了今日的教学计划还没有走。 “小草,你不是今日有事不能来吗?” 她好奇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草。 “夫子,我今日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婆婆,她想要见你。” 说着,小草就将王英娘的事情和周云渺说了。 周云渺听完之后很是惊讶。 她对这个三奶奶的印象其实并不多,印象中,这个三奶奶就像是一尊被雕刻好的菩萨,慈眉善目,言行得当,一言一行,都像是被尺规量好的。 总之,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没想到,小草竟然会见到独身一人的她,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想要见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夫子,您要见见婆婆妈吗?她看着好可怜。” 小草想到王英娘落寞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同姓的原因,她对王英娘多了几分的怜悯。 她不想让婆婆失望,她想要让婆婆开怀。 婆婆的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哀愁,她想要去消解掉那哀愁。 “王小草,你怎么又这么冒冒失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大小姐带来多大的麻烦!” 敏芝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除了周云渺的学生们,她们这些堤坝上的女工还是坚持称呼周云渺为大小姐。 “娘~”王小草有些委屈。 她真的觉得婆婆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她在婆婆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的恶意。 不然,她说什么也不会干这种可能暴露夫子的事情。 “敏芝姐,你就别这么训小草了,她来通报我一声,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婆婆和我有旧。” 周云渺打断了敏芝姐斥责小草的话。 这一茬敏芝姐倒是真不知道,毕竟她也是才从外面进来,就听到女儿让周云渺去见个什么人。 担心女儿年纪小,被骗子哄骗了,做出伤害周云渺的事情,才急匆匆就开始教训女儿。 “和大小姐有旧?那也不一定是好人!”敏芝姐因为这段时间被打压,有些草木皆兵了。 周云渺哭笑不得,“敏芝姐,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躲着,很快,我们就会走到阳光底下了。” 她干的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正大光明,有什么不能露面于人前的? 暂时的隐藏,也不过是迂回的手段,只为了下一次更好出现在公共面前。 “话是这个道理,可是到底……”敏芝姐也知道,周云渺说得没错。 可万一再经历上一次那样的事情,这个学堂可能就真的毁了。 女儿这些天的长进她看在眼里,她越来越意识到,女儿的能力其实并不比儿子差多少。 同样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她心就真的那么偏吗? 只爱儿子不疼女儿吗? 不是的! 相比于儿子,敏芝姐其实更心爱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更因为同是女儿身,更能共情她的一些苦楚,她是那样的温柔又体贴,坚韧又勇敢。 她如何能不更加爱自己的女儿啊。 所以,她只是短暂退缩后,就坚定继续让女儿进学的决心。 她的女儿,不应该重复她的命运,她应该也有更广阔的眼界,也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难道就只有儿子能出人头地吗? 难道就只有儿子才能振翅高飞吗? 不!她偏偏要她的女儿也看看那广阔的世界,也能飞的更高更远。 小草,王劲草,她应该有着和她这个母亲截然不同的人生。 “敏芝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安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这一次,谁说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好机会?”周云渺的话让敏芝姐更加不懂了。 不是坏事找上门也就算了,怎么看周云渺的样子,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敏芝姐有所不知,我母亲对周家施压了,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起母亲,周云渺满脸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母亲啊,永远站在她这一边的母亲。 这世界上,母女总是天然的同盟者,就像敏芝姐和小草一样,她和母亲也是如此。 母女二人,是相互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母亲会永远爱她,为她扫平障碍,而她也会永远爱自己的母亲,为母亲披荆斩棘。 “夫人真的这么做了!?”敏芝姐激动的问。 此前魏舒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她心中没少担心定远侯夫人对周云渺办学这件事的真正态度,生怕魏舒也是和周三老爷一样的态度。 至多,也不过是不阻止。 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敏芝姐,你可不要误会我母亲,她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她的目光和胸怀,是天底下最广阔的。” 周云渺看不得自己的母亲被误会,哪怕是和她关系最好的敏芝姐也不成。 “是是是,是我想差了!该打!”敏芝姐激动不已,只要魏舒这个定远侯夫人肯出面,接下来,还有几人敢再质疑周云渺的办学举动。 她们这些女孩子,不久之后,终于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了。 作势打了自己脸上两下,就被周云渺哭笑不得拦下来了。 “走吧,敏芝姐,你也和我一起去会会这位婆婆吧。” 从小草的话中,三奶奶似乎有挣脱自己身份的意思,那她也就不再称呼三奶奶这个称呼了,也许她也不一定喜欢这个称呼。 王英娘并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了小草和周云渺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依旧难以放下警惕的敏芝姐。 “渺渺。”王英娘站起身来,主动和周云渺打招呼。 她脸上的阴霾一下子扫空了不少,曾经那种带着枷锁的木木佛相,早就裂开落地。 周云渺很惊喜于她的变化。 “王婆婆,好久不见呀!”她欢快地打招呼。 王英娘本以为周云渺会带着生疏客套,称呼她为周三老夫人,最亲密,也不过是叫她一声三奶奶,没想到周云渺竟然会称呼她一声王婆婆。 她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周云渺自己的姓氏。 “渺渺,你怎么知道……我姓王?”她也诚实问了出来。 “我母亲告诉我的呀。”周云渺理所当然回答。 “你母亲告诉你的?”王英娘更加惊讶了。 周云渺知道,魏舒也知道,她的姓氏,原来这么多人知晓吗? 原来,还有人会在意她的姓氏吗?而不是只称呼她为周家的三老夫人。 她的身份,原来可以只回归自己本身,而不是只能冠以夫姓,成为夫家的一个符号。 “对啊,凡是和府里有过交往的女眷,姓氏母亲都会打探清楚。” 周云渺又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哪怕是女子,也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或是女儿,或是妻子,的或是母亲。姓氏,是一个人自我身份的标志,不能因为女子嫁人了,她本来的身份就被抹去了。” “说得真好啊,说的真好啊,原来我的身份,还有人记得吗?”王英娘一瞬间热泪盈眶。 连她自己都差一点忘记自己的本来名姓,可是只是有过一两面之缘的另一个女子,却会认真的记在心上。 不但自己记着,连教导女儿都记得她这个不是很友好的外人的名字。 想到丈夫对周云渺做的那些事情,王英娘更加羞愧了。 丈夫的狭隘和浅薄,对比周云渺母亲的胸襟宽广,让她无地自容。 哪怕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可她还是觉得与有耻焉。 “婆婆,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呀,夫子也说,能取这个名字的女性,家里一定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小草拉着王英娘的手,抚慰她的情绪。 小草知道,王英娘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她看起来好像更悲伤了。 她不想看婆婆难过。 “好孩子,好孩子!”王英娘只能激动拉着小草的手,语无伦次。 她从来不曾想过,原来出去周宅,世界会是如此的美好广阔,原来宅院外面的女性,有着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婆婆也是好婆婆。”王小草带着几分稚气的话,引得众人一起发笑。 “渺渺,我想,到你那里帮忙,你看可以吗?我在闺中时候,也是识得一些字的。”忽然,王英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坚定的开口。 第七十四章 我们和离吧 “婆婆愿意来我这学堂教学?”周云渺惊喜地看着王英娘。 她现在正苦于没有人手帮忙呢。 现在学堂中,能有能力教学的夫子只有她一个人。 尽管之前她也曾和一些有学识的夫人交往,也得到了一些赞赏和支持,可这些都只是态度上的。 真正能亲自来帮忙,或者给她介绍合适的女夫子那是没有的。 毕竟这件事情最终到底是何等结局,谁也说不准。 女子处于世,本就艰难,那些读书识字的女性,她们的处境也不一定就安逸。 如今王英娘愿意来帮忙,对于周云渺而言不易于雪中送炭。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渺渺你不嫌弃我老婆子见识浅陋,人又上了年纪。” 王英娘其实心中也不是很有底。 她年纪实在太大了,又是那样的身份,若论学识,也算不得多出色。 有周云渺这样出色的夫子珠玉在前,那些学堂的女学生们会不会接受她她也拿不准。 “婆婆这是说哪里的话,您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周云渺拉着王英娘的手,激动不已。 因为缺少夫子的事情,很多时候,学堂里,都是先学教后学。 小草只是和她学过一段时间,就已经在学堂中承当半个夫子的指责。 没办法,学堂实在是太缺少人少了。 小草也很高兴,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婆婆,从言谈中,她看的出来,婆婆学识肯定是不俗的,能来教导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那渺渺就给婆婆安排吧。” 三言两语间,王英娘留在学堂成为学堂的新夫子的事情就敲定了下来。 事情的顺利,完全超乎了双方的想象。 一时间,双方都觉得有些恍然若梦之感。 就这样,王英娘随着周云渺去了新的学堂安顿了下来。 她现在也是无处可去的,学堂倒是更好给她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再和周宅,她是不愿意的。 或许是小草的出现,或者是因为周云渺,因为魏舒,总之,王英娘现在只想去寻求真正的自己,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五十岁的高龄。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可也不在年少。 知天命之年,未尝就不能有改天命的想法出现。 却说周宅之内,周三老爷本以为老妻只是赌气出去散散心,过一会儿就会回去,怎知暮色笼罩,老妻的身影都不见归来。 “老夫人还没回来吗?”周三老爷今日是第五次询问下人了。 “回老爷,未曾。”下人回答的也很是无奈。 别说是周三老爷了,就是他们也一直在关注着王英娘没有有回府的事情。 尽管一直在周三老爷的控制下,可谁也不能否认,王英娘是一个好的主母,她仁慈,宽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为难下人的。 更别说宅院中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哪一样不需要一个女主人去操劳呢? 一下子离了女主人,宅里的运转也不畅通了,许多下人和没了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着。 “再去,去府外去寻!”周三老爷黑着一张脸,可是这时候也知道不是赌气要面子的时候。 难道还真能看着老妻一直不回来吗? 这肯定是不行的,周宅离不开王英娘,他也离不开老妻。 这不,老妻也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时辰,他连一口顺心的饭菜都吃不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 罢了罢了,等寻她回来,她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好生的过日子,他也就不再多言教训她了。 周三老爷心中大度想着。 他浑然不知,王英娘早就断了再回到周宅的心思,还端着丈夫和大家长的架子,等着王英娘回来之后和他服软呢。 知道月上中天,王英娘依旧没有回去,周三老爷才是真正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抛弃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被他否定,可是却似在他的脑海中生了根一样,怎么都驱之不散。 “老爷,要不您先歇息?明日再寻老夫人吧。”下人小心翼翼劝道。 “继续去寻!睡什么睡!”周三老爷烦躁地一口否决。 第一次,他知道了,他根本就无法离开老妻。 他现在心乱如麻,一向好脾气的老妻,就连女儿的死,也只是和他生了三日气的老妻,怎么会突然这么决绝就离开了呢。 她娘家都不在了啊,她还能去哪里啊!? 周三老爷想不通,也没办法想通。 以前,老妻是很明白的,她连娘家都没有了,离开了周宅,就无处可去了,所以,哪怕有时候想要反抗他,和他置气,最多也不过是将自己闭锁在屋子里,不让他靠近罢了。 怎么今日就一下子变了呢。 另外一边,王英娘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教学,心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原来,她不是只能做周宅的老夫人这样一个符号人物,完成这个身份赋予她的各种使命,原来,她也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的眼睛,王英娘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完全不是安排多收人情往来,宴席邀请能比拟的。 此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学识,自己幼年时候的梦想,也会有实现的一天。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 原来,这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这些,她只是从周云渺的口中听来的一两句话,一两个词,前所未有的具象化。 若是刚来学堂的时候,王英娘还是忐忑的,犹豫的,甚至有几分对自己一大把年纪突如其来的离经叛道的羞耻感和后悔,那现在就是全然的对自己选择的欣慰和认同。 人一旦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就很难再麻木的活着,去做另外一个人,一个身份的提线木偶。 王英娘现在就是这样,她彻底断绝了自己再回到周宅的想法。 怕是周三老爷自己都想不到,他不过是寻常的一次拿捏,竟然会让王英娘一下子觉醒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要离开他。 第二日,一夜几次惊醒没怎么成眠的周三老爷,再一次问起下人是否找到人。 经过了这一夜的煎熬,他看着苍老了几分,甚至有些可怜的样子。 好在,这一次,下人到底是给了他好消息。 “回老爷,老夫人找到了。”下人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喜色。 老夫人能找回来就好,不然宅中诸事不顺,老爷也总拿他们发脾气,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等老夫人回来了,这宅子里,也就一切恢复了原样,事情也都回到了正轨上。 下人是这样想的,周三老爷也是这样想的。 他惊喜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哪里找到的?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真是不懂事,平白让这么多人为她担惊受怕一晚上!” 说到后面,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指责。 “老爷,老夫人在……”下人忽然有些为难了起来。 “你尽管说,她这一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确定找到人之后,周三老爷又变成了往日的模样,带着大家长的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态度,似乎在看没规矩的人在无理取闹,等待着他的裁决。 “老夫人,去了,去了周云渺小姐的学堂。”下人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说实话,王英娘的去向,这一晚很艰难才打听出来。 这也是周云渺从中刻意抹去的结果。周云渺才不会让周三老爷就这么轻易找到了王英娘。 她不爽周三老爷很久了,这一次又有母亲给她底气,就更不需要顾忌什么了。 “周云渺的学堂!?怎么又是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小丫头!”周三老爷气的咬牙。 “那老爷,您看现在怎么办?”下人小心翼翼问。 现在老夫人的意思,很明摆,就是不想再回来,可是这周宅里,又谁都盼着老夫人回来。 希望老爷的脑子这一次能清醒些,别再和老夫人置气了,别把老夫人彻底惹恼了,真彻底不回来了。 “哼!怎么办?既然她要去那里,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我倒是要看看,她在那里,能待多久!”周三老爷一甩衣袖,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下人心中暗暗叫了一声糟糕,他的老爷啊,怎么又开始闹脾气了。 好不容易探听到人在哪里,怎么他又开始拿乔了。 老爷您莫非是忘了这一晚上的辗转反侧了? “老爷,天寒了,老夫人常年腰痛,那边又没个暖炉什么的,怕是腰疼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下人迂回提醒道。 现在老爷说白了,就是缺少一个台阶下罢了。 他们做下人的也是难,还要从中调和。 没办法,不然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腰疼?她常年腰疼?”周三老爷有些诧异。 夫妻几十年,他好像都不曾怎么注意过,仔细一回想,老妻好像确实和他提起过一次。 那时候,他刚从好友那里得了一个瘦马,正是新鲜的时候,又不耐烦老妻因为女儿的死和他置气,所以,那时候只是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又不是郎中,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每天看你这幅哭丧脸就心烦。” 回忆起往事,周三老爷忽然有些羞愧。 这是他之前从没有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太过难熬,他难得生出了一丝良心来。 沉默了许久,他也不继续端着架子等王英娘主动回来了。 “随我出门,将人带回来。”他依旧皱着眉,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软化了下来。 下人大喜,只要老爷别再继续撅着,这夫妻哪有隔夜仇。 老夫人也不过是闹闹脾气,老爷主动登门,气顺了,也就该回来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以为王英娘只是偶尔想要闹个脾气。 然而,等周三老爷和周宅的下人们到了学堂,却吃了个闭门羹。 王英娘根本不见他们。 “英娘,我都主动来请你了,你就是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周三老爷脸色难看,隔着门,他压低了声音,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又不甘心不能将人带回来。 他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低声下气,更不要说是对一个女人,还是以自己为天的妻子。 耻辱,真是巨大的耻辱,他捏着拳头,极力忍耐。 门内的王英娘听到周三老爷的话,不知道为何,突然特别想笑。 这一晚,周三老爷没有睡好,其实她何尝不是内心百转千回,她以为,他至少能有一丝意识到他自身问题的所在。 她以为,他会有一丁点的后悔,一丁点的歉意。 然而,没有的,完全没有,她到底还是天真了。 他根本就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和诉求,也不觉得愧对她或者什么,他现在的求和之举,只不过是不想要她脱离他的掌控。 王英娘很肯定,她若是再回去周宅,之前的生活还会继续上演,甚至变本加厉。 周三老爷是一个自尊心何等强烈的人,今日折损的自尊,一旦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加倍在她身上找回来的。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王英娘的声音很冷淡。 “你开门!我们细说!”听到王英娘的声,周三老爷顿时激动起来。 他认为,只要见了面,老妻一定不会再执迷不悟。 然而,王英娘怎么会再见他,今日更是让她彻底放下了一切的幻想。 今后,她只想要做这学堂中教书的夫子,而不是周宅什么劳什子的老夫人。 面具戴了几十年,木偶当了几十年,余生她想要为自己活了。 “渺渺,将他赶走吧。”王英娘不想再和周三老爷纠缠,直接让周云渺赶人。 她没能力将周宅那么多人都赶走,可是周云渺可以。 而周云渺也十分乐意干这件事。 带着几个家丁,周云渺直接开始赶人。 周三老爷还想再挣扎,门内王英娘的一句话,却让他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气力。 “我们和离吧。” 第七十五章 我是来道歉的 周三老爷此前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之后会发生的对话,再激烈的争吵,再恶毒的话语,都抵不上王英娘的这一句我们和离吧。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一样,直接瘫软了下来,扶着门,才勉强支撑住他老迈的身体。 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下子显得更加深刻了,整个人老了十岁。 “英娘,你……”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软。 来之前的那点子的赌气,和之后对王英娘要怎么教训的规划,一下子全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想过万千种的可能,可唯独没想过老妻离开自己啊。 更别说是和离这种方式。 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可是郦城的督学,是郦城的表率,若是自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让他之后还如何能教诲学生。 哪怕还没离开,周三老爷都感觉自己一会儿走到大街上,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我意已决,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就去衙门把手续办理了。”王英娘面色淡淡。 人生不过六七十载,她已经蹉跎了大半生,剩下的二十年人生,她只想要为自己而活。 “不!不可以!英娘,我们是三十多载的夫妻啊!我们还有几个孩子,难道你要让孩子们也伤心难过吗?” 周三老爷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板,王英娘绝情的模样,让他是那么的陌生。 察觉对到王英娘对他情义的断绝,他迫不及待打出自己最有力的一张牌。 老妻可以不在乎自己,那孩子呢?他是知道老妻对孩子的疼爱的,为了孩子,她这些年对他也多有忍让。 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软肋,他不不信王英娘连孩子都不考虑了。 果然,听到孩子,王英娘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再次坚定了决心。 “孩子们的都大了,也各自成家了,我这个母亲也尽到了养育的责任,若他们日后心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偶尔来这里看看我就足以,若是无心,我就更无需在意他们。” 王英娘的话说的其实带着几分心灰意冷的。 她一生三儿一女,女儿是那样刚烈的性子,为了反抗不惜以命来反抗,可是她的三个哥哥,和周三老爷其实区别并不大。 自小三个儿子就是婆婆抱走抚育的,丈夫也总说慈母多败儿。 是以,儿子和她之间并没多少的亲近。 每一次见面,也是礼貌而疏离,她看不出儿子对他们这个母亲有多少的感情。 所以,她又何须为了顾忌孩子而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离开周三老爷的决心呢。 “你、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吗?”周三老爷大为震惊。 多少母亲为了孩子甘愿忍受一切的痛苦和不公,世人总说为母则刚。 好像母亲这个身份一旦成立,女子就只能一生只为了孩子奉献,她人生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托举孩子。 王英娘连孩子都不顾忌的行为,让周三老爷根本就无法想象。 听到周三老爷的话,王英娘皱了皱眉,她纠正,“我没有不要孩子,哪怕我们和离了,我也还是他们的母亲,若是他们有心,我随时欢迎他们来看我,当然,劝和的话就不必提了。” “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周三老爷失魂落魄,怎么突然之间就一切变了呢。 王英娘本来想说自己不是无情,可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闭了嘴。 你永远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塞到对方的脑子里,她和周三老爷现在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日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三叔爷,您还是走吧,婆婆是不会随你离开的,若是你再在我这学堂纠缠,就莫要怪我不念那一点子的血脉亲情了。”周云渺看了半天,此时站了出来。 王英娘现在可是她的人,她自然是要护着的。 之前是让王英娘和过去做一个告别,尊重王英娘的个人意愿,现在王英娘明显不愿意再和周三老爷多说什么。 就周三老爷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她没将人给打出去,都是她心怀慈悲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何况,古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劝着你三奶奶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行事呢?” 周三老爷板着脸,下意识就开始教训人。 接着就看到周云渺面无表情的脸,他顿时心道了一声糟糕。 魏舒可是从警告了他,他刚才那番话,若是传到魏舒的耳朵中,难免会让魏舒认为他根本就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周三老爷赶紧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勉强堆出来一个笑,“渺渺啊,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夫妻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日后嫁了人就知道了。” 周三老爷难得露出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样子,没像之前一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态势。 然而,周云渺依旧不吃他这一套。 “我只知道,人首先是自己,而不是只为别人活着,若是不开心,那就换一种活法,换一种让自己开心的活法。” 周云渺的话,无疑是在为王英娘发声,她感激的看着周云渺。 若不是有周云渺的收留,或许,她没有选择,还是只能回到周宅。 “三叔爷,请回!” 周云渺这一次也不讲什么情面了,直接闭门送客。 给他三份面子,他是周家的长辈,若是不想给他面子,他可充长辈到不了她头上。 最终,周三老爷只能无奈离开。 下人打量了他的神色半天,才开口问,“老爷,那我们就这样回去吗?老夫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让周三老爷一噎,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王英娘大约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他能感受到王英娘的决心。 夫妻几十载,老妻认真的样子,不是假的。 他长叹了一声,“回吧,以后,府中的事情就交给大夫人做主吧。” 儿子儿媳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就承担起责任吧,老妻,有定远侯府撑腰,他不能如何的。 在这之后,周三老爷却还没有再上门,王英娘也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却说言熙和在离开之后,还是按照史书上记载的轨迹,来到了靖王身边。 而靖王在此后还休书一封寄来给了魏舒。 “靖王这信是什么意思?”剑心也看完了靖王的信,眉头紧锁。 靖王在书信中竟然直言要和魏舒联合,这可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要知道,现在魏舒虽然暗中主宰着郦城,可只是暗中,明面上,郦城的掌控者还是知府张景泰。 哪怕靖王真的有什么心思,想要联合,也应该是找张景泰,而不是找到魏舒这里。 “许是我和他幼时有些旧交情吧。”魏舒道。 当然,这话,魏舒自己都是不信的。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靖王也很年幼,可她对靖王的聪慧还是记忆犹新。 当然了,不聪慧,他根本就活不到成年,更不要说是封王建府。 要知道,当今圣上好几个皇子呢,哪怕是母族势力比他强许多的皇子,都有好几个没被封王,他一个身后无依无靠的皇子,能年纪轻轻就封王,本事可想而知。 “主人,我总觉得他对您别有心思。”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直觉吧,剑心总觉得靖王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言熙和,被魏舒拒绝之后,他尽管痛快离开了,可是怎么偏偏就到了靖王的身边呢。 “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呢,不理会就好了。” 魏舒暂时没打算参与到复杂的夺嫡之争中,靖王到底有什么目的,对她怀有什么心思,她也不在意。 “主人心中有主意就好。” 剑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据说,当今圣上的几个皇子中,靖王是生得最为出色的那一个,比之古之宋玉潘安也不逊色,这样容貌昳丽的男子,若是对主人心怀仰慕,加以追求,他这里的压力也很大。 “你呀,瞎担心。”魏舒哪里能不知道剑心的心思。 她很像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吗? 她哪里知道,她当年对美色的喜爱,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谁家不知道魏帝师有个喜好男色的女儿。 剑心既然多年来对魏舒用情至深,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过往呢。 “主人,剑心心悦您。” 剑心主动上前,拥住了魏舒。 他身形高大,阴影垂下,正好将魏舒全部包裹起来,魏舒舒服地倚靠在剑心的怀中。 “剑心,我亦是如此。” 她给不了剑心什么承诺,也没办法给剑心一个肯定的未来,可至少,就像她说的,她确实对剑心有心,不然也不会这些年只给了剑心一个人机会。 她和周临渊之间的感情早就散差不多了,她也不是恪守着贞洁枷锁的女子,若真别有心意,完全可以暗中找一个合心意的,哪怕是一个玩物。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的身边,反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剑心,已经很难说明问题了。 在剑心暗暗心悦她的这些年,这样一个忠诚俊美的暗卫,她又怎么会一点心动也无呢? 听到魏舒第一次表达对自己的心意,剑心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飞快将魏舒更加用劲锁在怀中。 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此刻剑心听到魏舒近乎表白的话语的激动,他虽然隐约知道,主人对他也不全然无情,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仰望着明月。 现在,明月却表明,她也一直注视他,喜爱他。’ 世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主人,主人!”剑心一声声唤着。 “嗯,我在。” 月色渐浓,鸳鸯帐中影成双。 就在周云渺以为学堂上了正轨,周三老爷也彻底放弃纠缠王英娘不会再出现的时候,十日之后,周三老爷竟然再次上门了。 “你又来干什么!”周云渺语气很是不耐烦,这一次,她甚至连三叔爷都没称呼。 眼看着学堂越办越好,她是真的不愿意沾染上任何讨厌的人和事情。 在周云渺的心中,周三老爷绝对是最讨厌的人,关于周三老爷的事情也是最讨厌的事情了。 周三老爷面色讪讪,但是他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渺渺,这些天,我在家一直苦思冥想,反省自己,之前是我错了,我和你道个歉,也给你三奶奶道个歉。” 周三老爷的话一出口,就把周云渺震惊到了。 怎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三老爷这个老学究一向迂腐刻板,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云渺心中顿时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你直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周云渺可不相信周三老爷会一下子就悔过,然后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一样。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一个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反省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世间简直不要太美好了。 她们的学堂现在遇到的诸多阻力,其中最大的,不就是这些顽固的男人吗? 他们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的,只会认为是女子不安分,然后高高在上指责女子们,好像不能凌驾在女子头上,就不足以体现他们身为男子的优越感一样。 “我这次来没什么目的的,就是想道个歉……”周三老爷没想到周云渺竟然还是这么警惕他,面露苦笑。 “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你现在道歉也道了,可以走了。” 周云渺反正是油盐不进,她又不稀罕一个所谓的道歉。 赶紧将人打发走了,别扰乱她学堂的正常教学对她而言才是正理。 “渺渺……”周三老爷十分无奈低声叫道。 周云渺抱着胳膊,就看着他。 周三老爷无奈摇了摇头,“其实渺渺,我来,一是为了道歉,二也是为了弥补。” 这个倒是周云渺没想到的。 “那你想怎么弥补?” “我想,和你三奶奶一样,来你们学堂做夫子,我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我的悔过之心的。” 第七十六章 圣旨到 “你来我们学堂做夫子?” 周云渺诧异地看着周三老爷,怎么也想不到周三老爷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惊诧之后,周云渺更多的是警惕,周三老爷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我是认真的,渺渺,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你看我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好吗?”周三老爷一脸诚恳。 周云渺定在原地,没有立刻拒绝。 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周三老爷看到她,顿时一喜。 “英娘。”他充满怀念叫了一声,差一点就老泪纵横。 “你是想通了,来和离的?”王英娘只是冷冷问。 她自然是听到了周三老爷刚才的话,只是她并不做理会。 反正学堂的事情有周云渺做主,无论周云渺是否愿意留下周三老爷做夫子,那都是周云渺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的。 可和离是她自己的事情,十天了,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和离……”周三老爷脸上的喜悦一下子碎裂开来,他没想到许久未见,王英娘见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问和离。 他感觉内心很是受伤。 “你这些日子,就不曾担心过我吗?我们毕竟是几十载的夫妻啊。”周三老爷一脸被伤到的表情。 “不曾,可以和离了吗?” 王英娘没有一丝的反应,这些日子,足以让她将这段感情放下了。 周三老爷沉默着,不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他这些日子想过两人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周宅日后就没有老夫人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和离的结果。 “周三老爷,还是先处理和离的事情吧,我们学堂也不招收男夫子。”周云渺在两人对话的时间已经想清楚了。 是的,她的学堂只要女夫子就好了。 这将是一间专属于女性的学堂,若是有了男夫子,谁也不知道最后学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甭管周三老爷是不是真心悔过,反正一概不收。 听到周云渺明确的拒绝,周三老爷很不解。 “为什么,渺渺,你应该知道的,我是郦城的督学,有我在这里,你们的学堂会进展更加顺利。” 有他站队,郦城别的人绝对不会再对学堂说三道四。 “不需要,即使些许的闲言碎语又如何呢?不过是一些风霜罢了。” 周云渺神色淡淡,最艰难的时日都熬过去了,何需要周三老爷的锦上添花。 就好像现在没有他,别人就敢随便说三道四一样。 别忘了,现在郦城到底在谁的手中。 有母亲在,周云渺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悔过想要为学堂做些什么!”周三老爷还是不甘心,再次重复。 可惜,无论是周云渺,还是王英娘,亦或者是学堂的其他女性,没有一个被他打动的,都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先倨后恭,小人也,周三老爷用自己给学堂的所有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和离的事情,到底还是办了。 周三老爷再如何一万个不愿意,奈何王英娘的态度十分的坚决。 而周三老爷不想和学堂闹太僵,再加上周云渺和魏舒给的压力,只能和王英娘一起到了衙门。 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刻,王英娘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了,她的灵魂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 终于,她完全是王英娘了。 两人是和离,王英娘也在周云渺的陪同下,回了周宅,拉回了自己当年的嫁妆。 三十多年,她很多嫁妆早就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半马车都用不了。 可即使是这样,王英娘还是很开心。 这些,曾经打上周宅烙印的东西,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就像她自己的灵魂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般。 真好,真好啊。 这一日的阳光,是那样的和煦,比之她当日仓皇间离开周宅时候的阳光更加的温暖。 前路开阔明亮,她真的挣脱开枷锁了。 这一刻,王英娘热泪盈眶。 郦城的女子学堂越发展越好,与其同时,水泥的应用也更加的广泛。 魏舒在堤坝的筑造上就发现了,水泥简直是民之利器,用在基础的建设上,简直是再方便不过了。 如今,郦城的道路上,越来越多的使用水泥来铺成。 水泥化之后的道路比之前更加平坦,也更加的宽敞,马车在上面跑起来更加顺畅了。 无论士农工商,都从中受益,尤其是那些行商者,道路的顺畅,也让商业更加的发达。 张景泰看着今年新增的税收,笑的牙不见眼。 “还是定远侯夫人厉害,这水泥一出来,谁能想到功效竟然这么惊人,今日的税收比往年足足增加了两成。” “这也是大人眼光独到,愿意信任定远侯夫人,才会有如此巨大的成就啊。”方师爷摇着折扇,也是满脸笑意。 郦城能在知府的治理下越发展越好,他这个师爷也是与有荣焉。 “这还要是方兄为我下定决心啊。”张景泰想起当日,若不是方师爷的推动,他未必就能坚决选择站队在魏舒这边。 “大人,周临渊那贼子消失许久了,您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互相吹捧了下,方师爷忽然面色严肃道。 张景泰一愣,若不是方师爷提醒,他还真就忘了周临渊这茬了。 也不怪他,近些日子以来,郦城的事务实在是不少,再加上他可是郦城实际上的一把手,想不忙碌都难。 眼看着郦城发展越来越好,他也更是干劲十足,恨不得把这事多年没酬的壮志一下子全部都实现了,新的政令一条接着一条,只恨不得一下子能让郦城改换新天地。 “周临渊啊,确实,他很久没出现了。”张景泰沉吟了下,也是面色一变。 自从那日,周云朗在美人楼赎回了翠娘,二人就一直不曾再露面过,连消息也无一个。 张景泰也没有刻意派人去留意,在他的眼中,周临渊如今和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特别的注意。 可如今方师爷的话提醒了他,事有反常必有妖,周临渊这么久不曾出现,真的就只是因为败退沉寂了吗? 和张景泰一样,此时,定远侯府中,魏舒和剑心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周临渊太久不曾出现了,二人都一直认为,他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而这个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 “夫人!圣旨到!” 下人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魏舒愣住了,竟然是圣旨,怎么会到的这么突然?难道是册立朗儿为世子的圣旨? 那倒是好事一桩了,若是世子之位能下来,也算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快去摆香案,准备迎接圣旨。”魏舒吩咐了一声,然后自己也去赶紧准备。 圣上如今对定远侯府的态度暧昧不明,魏舒也不敢有一点的大意。 剑心心中隐忧,他总感觉这一次的圣旨,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传旨的太监就到了,来人魏舒倒也认识,是圣上身边的徐公公。 “徐公公,舟车劳顿,辛苦您亲自来跑一趟了。”魏舒连忙赢上来,顺便把准备好的厚礼塞了过去。 徐公公顿时眉开眼笑,“定远候夫人还是那么客气,咱家为圣上办事,怎么能叫辛苦呢,快准备接旨吧。” 旧情少叙,魏舒跪下,准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定远候次子,周继宗,敦慧敏秀,堪继家族,可担大任,特赐立为定远候世子,加冠之后再以承爵。” 魏舒跪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圣旨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明明上疏请立的世子是儿子周云朗啊,怎么会变成周继宗呢。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上不会不知道,她唯一的嫡子只有朗儿,怎么会将定远候府的世子之位给了周继宗呢。 周继宗别人不清楚他的底细,她能不知道呢,顶多只能算得上一个外室子罢了。 就是周继宗真的是周临渊的血脉又如何,难道能改变他生母的身份吗? 一个连门都没进的女人,她的儿子,怎么能成为定远候府世子呢。 “定远候夫人,还不快领旨谢恩,还愣着干什么啊?” 见魏舒半天没动,徐公公出声提醒道。 “徐公公,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周云朗才是定远侯府的嫡子,怎么会是他弟弟成为世子呢?这也不合礼法。” 魏舒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询一下。 她和徐公公也是老熟人了,对方不会一点面子不给他。 “定远候夫人,难道你在质疑圣上的旨意吗?”徐公公的脸色一下了冷下来。 “臣妇不敢,只是……” 魏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公公打断了。 “定远候夫人,接旨谢恩吧,这是陛下的旨意,府里的事情,陛下也都已知晓,陛下更加属意您府上的次子周继宗呢。” 剩下的话,就不需要再说的明白了。 圣上不是不知道定远侯府现在的情况,还是要立周继宗为世子,那就说明,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临渊,一定是周临渊!魏舒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消失了许久的周临渊。 这其中,绝对有周临渊的手笔。 只是,魏舒想不通的是,周临渊到底是用何种方式让圣上立周继宗为世子的。 难道圣上就一点都不在意周临渊之前假死欺君的事情吗? “臣妇领旨谢恩。” 最终,魏舒还是接下了圣旨。 没有关系,即使圣上现在册立周继宗为世子又能如何,现在一时成为世子,不代表周继宗就会一直是定远侯府的世子。 更不要说,未来有没有定远候府,有没有……圣上都难说呢。 魏舒面色恢复了平静,短暂内心思忖之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意外。 “徐公公,接风宴已经摆下了,还请您赏光。”魏舒面上带笑,仿佛完全没有受这个巨大的意外的影响。 这倒是让徐公公不由高看了魏舒一眼。 他以为,这定远候夫人少不得要和他闹一阵子呢,果然,定远候夫人还是那个聪明人。 如此,他也不介意赏个脸。 毕竟,圣上如今只是更青睐定远候次子周继宗,但未来嘛,谁能说的准呢。 身为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子,又有帝师魏长虹为外公,周云朗未必就没有一争之力。 “那咱家就不客气了,辛苦定远候夫人了。” 一顿接风宴,宾主尽欢。 魏舒也趁机套出了不少的话。 果然,圣上会选择周继宗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是有原因的。 这些年,其实圣上一直对父亲魏长虹有所不满。 尽管父亲已经尽量低调,可是他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放下那些抱负,再加上圣上这些年越发的荒唐了。 念及昔日和圣上的情分,父亲劝阻了几次,圣上就彻底恼了父亲。 圣上要追求长生之术,不惜劳民伤财,更多有荒唐之举,现在朝野内外,怨声载道。 奸佞小人弄权,圣上也由得他们,父亲如今,怕是不好过。 想到父亲,魏舒微微有些心疼。 父亲,您看,就这就是您忠的君,你信的君,如今,你可还本心依旧吗? 也不知道周临渊是何时,竟然到了京城,更让魏舒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到了圣上的身边。 圣上对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也没有追究,看起来似乎还颇为宠幸周临渊,只是,周临渊假死,他的身份目前也没有恢复,不知道圣上到底是作何打算。 若是周临渊身份恢复,再度成为定远候,那她本来良好的局面,怕是要变得不利起来。 将酒醉的徐公公送回住处,魏氏回到房间后,还在思忖着。 自古圣心难测,陛下如今看着,隐约有扶持着周临渊和她打擂台的样子。 “主人不必忧心,剑心会一直在主人的身边,剑心身后的一切,也愿意交由主人使用。” 剑心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是剑心第一次正面表明自己背后的势力,从前,两人一直是默契的不曾谈过相关的话题。 魏舒看着剑心,叹了口气,“剑心,我知道你心意,但是暂时不用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七十七章 历史被重新书写了 “主人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难道您可是信不过剑心?”剑心眉头蹙起,罕见脸上出现了几分的不悦。 魏舒哑然失笑,“怎么会呢,我若是不信你,如何会留你在身边这么些年,剑心啊剑心,你不该疑我对你的信任的。” “那主人为何不肯用剑心身后的势力。” “怎么没用?现在府上的护卫力量可不就是你安排的吗?”魏舒反问。 说起这个,剑心顿时没话可说。 确实,就如魏舒所言,这府里如今的护卫力量,还真九成出自剑阁。 “可……”剑心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要的,不止是如此。 “剑心,还不到时候,现在,我还用不到。” 魏舒轻轻摇了摇头,真到用的时候,她是不会和剑心客气的。 反正,自从剑心坚决要留在她的身边,二人就算是绑定在一起了。 如今,就是剑心想要走,她也是不会放人的。 “那主人需要的时候一定要说!” “一定!放心吧!” 得到了魏舒的再三保证,剑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 又过了几日,魏舒忽然感觉到手镯再次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又要穿越了。 这个感知让魏舒很是开心。 别的不说,她是真的有些想念周茜茜了。 她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周茜茜她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洪灾和瘟疫过去了,匈奴也被她打退了,整个郦城都安宁了下来。 而且,有了水泥,郦城的发展更加高速了。 如今,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这个郦城实际上的掌控者看着满心都是骄傲,若是周茜茜能看到,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毕竟,她是那样善良一个女孩子,尽了那么大的力量。 如今的郦城能有如此的面貌,周茜茜至少占据一半的功劳。 “主人何故发笑,似乎很是喜悦?”剑心察觉到魏舒不同往日的轻快笑意,有些吃味。 往日,主人从来不会这样笑的。 穿越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玄奇,就是剑心,魏舒也一直不曾告诉过。 可现在,魏舒忽然有了想要告知的欲望。 想了想,内心几番纠结之后,魏舒还是决定这件事先不说了。 不是不信任剑心,而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谁也难料。 反正无论说还是不说,都不会影响她和剑心之间的关系,那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一件好事,郦城,还会迎来更大的发展的。”魏舒没有把话说明,不过剑心已经能敏锐感受到一些什么了。 就比如之前,主人突然有了那水泥的方子。 这一次的瘟疫,还有洪灾,水泥和主人突然拿出来的药物,可谓是居功至伟。 剑心内心不是没怀疑过,不过魏舒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问。 反正他信任主人,而主人若是想要告诉他,自然会主动开口。 而现在,虽然主人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剑心感觉,自己距离知道真相已经很近了。 主人肯定是有什么奇遇的,不过暂时不能说出口。 “那剑心就恭喜主人了!”剑心知道魏舒心中所想所谋,是真心为魏舒高兴。 郦城绝对不会是魏舒的终点,只会是魏舒的起点。 而他,会一直追随着主人,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哈哈,同喜同喜,剑心,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郦城,让整个大夏彻底改头换面,天地新立的。” “剑心相信主人能做到的!” 魏舒难得的豪情大发,得到了剑心一点都不犹豫的肯定。 “剑心,有你在身边,真好。” 人生能得一知己足以。 魏舒上前,拥抱住了剑心,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和周临渊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有了剑心,现在魏舒越来越少的想到周临渊了。 即使偶然想到了,也只剩下对于敌人的算计和估量。 “剑心能跟随在主人身边,也很好!” 剑心用力回抱着,恨不得将怀中的女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怎么能不爱这个女人呢,五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期盼着她多看他一眼,期盼着她能发现他那些难以言明的龌龊心思,期盼着高悬的明月也能将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如今,一切期盼都成真了,月亮更是主动到了他的怀中。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这一夜,两人只是安静的相拥着。 没有红烛昏罗帐,有的只是两颗心更加紧密的贴近。 第二日,剑心被魏舒派了出去。 她独自一个人在房间中,手镯的异动越来越激烈。 很快,魏舒眼前场景一变,她再次来到了周茜茜的家中。 周茜茜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追着剧,忽然眼前一暗,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相比于之前,这一次,周茜茜好歹没怎么惊慌。 毕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魏舒的突然出现,她现在总算是习惯一二了。 “姐姐!”她惊喜不已。 距离魏舒上一次回去,足足有四个月了。 天知道这四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往日里最感兴趣的事情也越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就比如面前屏幕上上演着的最近剧,主演都是她最喜欢的明星,可是她就是欣赏不起来一点了。 满脑子都是魏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 郦城的百姓如何了?洪灾,瘟疫,还有匈奴,魏姐姐真的能处理好吗? “茜茜!”魏舒再次见到周茜茜也很是激动。 这个在另一个世界的小妹妹,何尝不是总牵动着她的思念呢,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太忙了,忙到连想念似乎都是一种奢侈。 郦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处理了,这不,一转眼就是四个月。 “姐姐,我好想你。”周茜茜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尽管二十多岁了,可是在现代世界,二十多,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说着,她就扑到了魏舒的怀中。 魏舒轻轻安抚着她,拍着她的背,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段时间不见,周茜茜的头发长出来了不少,比之前全然的短发长了不少,整个人也多了几分的温婉。 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大大咧咧无忧无虑了。 “姐姐也很想你,只是那边确实太忙了,再加上我还没有搞清楚手镯将我送来这里的原理和时机,只能在心中想你。” 对周茜茜,魏舒几乎交托出了十二分的信任。 “这个臭手镯,就不能将姐姐你多送过来几次吗?真是太过分了。”周茜茜忍不住抱怨道。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么的想念魏姐姐。 不止是周茜茜,就连沈银河都来询问过她好几次,当日那个神奇的女子怎么没再出现过。 周茜茜能说什么,只能搪塞过去。 反正魏舒消失的干净,想要将人找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也不怕沈银河真的会将魏舒的底细查出来。 “姐姐,你快坐下,我给你拿好吃的。”周茜茜一拍自己的脑袋,然后飞快去找吃的。 对于单纯的周茜茜而言,没什么比好吃的更能让心情快乐的。 这不,见了魏舒,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吃的。 魏舒坐在沙发上,真是哭笑不得。 还真是个孩子,哪怕二十多岁了,还是如五六岁的孩童一样,满心满眼惦记的全是吃的。 可这种单纯的惦记,又让魏舒心中一暖,心中对周茜茜更多了三分的喜爱。 没一会儿,周茜茜就带着各种吃的回来了。 上一次她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自从魏舒走后,家里的冰箱中就常年塞满了各种吃的,更不要说各种包装的不需要冷藏的零食。 反正念头就一个,必须让魏舒下一次出现后,品尝到足足的现代世界的美味。 “姐姐,快来吃一点,然后快告诉我,你那边如何了,周临渊那个渣男死了没有!” 周茜茜对周临渊的怨念可谓是十分深厚了。 “周临渊现在还活着,他另有机缘,我现在还动他不得。”魏舒先回答了周茜茜的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而关于郦城的事情就不是三言两句能说清楚的了。 说完,她也没和周茜茜客气,拿起了一个小零食,吃了起来。 在大夏的那一套礼仪,在这里似乎并不如何的适用。 反正魏舒知道,周茜茜很喜欢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和她聊天,她也就客随主便。 而且还别说,这种方式确实让人十分的放松。 “真便宜他这个死渣男了,怎么还没死!”周茜茜小脸气鼓鼓的,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很是可爱,魏舒禁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小脸。 “姐姐~你怎么捏我的脸呀~”周茜茜忽然被捏脸,很是不好意思。 可是不好意思过后,更多的是喜悦。 看,魏姐姐喜欢她呢,也觉得她可爱,还会捏她的脸。 嘿嘿,也不知道最近胖了没有,会不会没有肉捏着不舒服啊。 周茜茜内心乐的冒出幸福的小泡泡。 她对魏舒有着狂热的崇拜,尽管历史的人物走到了现实之中,可这种崇拜,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鲜活的魏舒,让她更喜欢了,只恨不得天天和魏舒贴贴。 要不是怕太热情吓到了魏舒,周茜茜真想主动去找魏舒要亲亲抱抱。 不过她理解,魏姐姐一个古人,大约不会习惯这样的热情的。 “你啊,就不要在意了,周临渊如今有圣上庇护,暂时我动不了他,可他得到的庇护也只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失去他的保护伞了。”魏舒笑着回应道。 “那郦城呢,姐姐,你快告诉我,郦城到底是怎么度过这几次的灾难的!?” 周茜茜实在是太好奇了。 要知道,在不久前,她又翻阅了一次史书,清晰的知道,天灾加人祸的可怕威力,这四个月过去了,魏舒真的有能力扭转乾坤吗? “这说起来,还要多感谢你呀,茜茜,要不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度过这几次的难关。” “嘿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呀,还没有我表哥出力多呢。”周茜茜不好意思一笑。 “你这就是谦虚了,你才是那个第一大功臣啊,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这几番的灾难都轻松化解了,即使未卜先知又如何,没有足够的物资支持,灾难还是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魏舒只是回想,都后怕不已。 若不是有周茜茜提供的药品和水泥的制作方法,哪怕她清楚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又能比史书上记载的她应对好多少呢? 至多多挽救一二成的灾难罢了。 可因为周茜茜,连番的灾祸,损伤连史书上记载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怎么能说不是周茜茜是第一功臣呢。 “嘿嘿,我哪有那么厉害啊.”周茜茜害羞低下头,可是脸上却是喜悦的。 她从来不曾这样骄傲过,连考上最高学府的喜悦,都比不上此刻。 毕竟,这可是拯救千万人生命的功绩啊。 “有的,茜茜最厉害了。”魏舒点了点周茜茜的额头,这个善良的小妹妹,用自己的善举,切实改变了整个郦城的命运。 在大夏,这样的德行,就是为她立几十座的长生祠也不为过。 这个想法,魏舒其实有很久了,只是周茜茜现在到底年岁还小,过早立又似乎有些不吉利,这才搁置了。 接着,魏舒就将自己的应对,还有郦城中发生的各种事情详细告知了周茜茜,只听得周茜茜眼中异彩连连。 “真是太精彩了,若是史书也是如此,那会让后世如何疯狂啊!” 周茜茜本就是历史专业出身,如何能不明白这样绚丽的历史的含金量。 “在我们那里,历史已经在被重新书写了。”魏舒轻声道。 是的,在她现在所在的时空,新的历史正在被书写着。 她确实扭转了乾坤,也不知道在她那个世界延伸出的未来里,会不会还会出现一个可爱的叫周茜茜的小姑娘。 周茜茜一愣,“是啊,好像历史真的被重新书写了。” 第七十八章 袒露身份 “是啊,历史真的被重新书写了。”魏舒再次肯定了这一点。 无论未来历史再如何的发展,至少郦城洪灾和瘟疫算是过去了,匈奴兵临城下也解决掉了。 至于未来历史的走向是否依旧如是,又有什么打紧呢。 总而言之,郦城的百姓是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了。 周茜茜和魏舒的想法此刻也出奇的一致,这也是她的初心。 哪怕只救下一个百姓也好啊,人命总是比外物重要的,所以她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将自己全部身家的五百万全部都用作了购买药物,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姐姐,你不知道,自从你消失之后,我表哥一直没死心呢,总是想要从我这里探听你消息,不过我嘴可严实了,才不会让他知道呢,姐姐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说起来沈银河几次三番受挫,周茜茜笑着捂住了嘴巴,眼睛亮晶晶的,和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你表哥?” 若不是周茜茜提起,魏舒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倒不是说魏舒忘记了她的那批药物是怎么来的,只是沈银河的存在感到底是没有周茜茜强,再加上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忙了,倒是把这个男人给忽略了。 如今想起来,魏舒心中警惕顿生。 “对啊,我表哥,姐姐你还记得吗?他一直惦记着你呢,好烦啊。”周茜茜笑完之后,脸上也变成了苦恼色。 魏舒肯定好似不会只出现在现代一次的,可是周茜茜一点都不想暴露魏舒。 但是,只要魏舒在现代出现,就一定会痕迹存在。 以沈银河的谨慎和本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要说,周茜茜家里其实不止一只狐狸,沈银河相比家里的那些老东西,还是嫩了一些。 如今之所以还没什么动作,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 周茜茜这一代就得了她一个女儿,被娇宠厉害,无论是在母族这边,还是在父族这边,不然也不会养成这样带着些天真的性子。 明面上只有沈银河在探究魏舒的来历和目的,实际上,周家人和沈家人其实早就都在关注魏舒了。 这一点,周茜茜不明白,可是魏舒还能想不明白吗?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魏舒倒是觉得,周茜茜的家人,虽然对她有警惕,却也没什么恶意。 就看双方什么时候会坐在一起,开诚公布谈一谈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才说起沈银河,外面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很快,敲门声传来。 周茜茜面色一变,一般她这里来的人,只有沈银河了。 “姐姐。”周茜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魏舒倒是淡定的很,从周茜茜的面色,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没事,去开门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魏舒揉了揉周茜茜的小脑袋。 周茜茜提着的心稍微下去一些,然后认命去开门。 她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表哥沈银河。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开门后,赫然是沈银河那张矜贵的俊脸。 周茜茜扶额,还真是表哥。 “表哥,你怎么来了。”周茜茜踌躇着,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让沈银河进去的意思。 沈银河看周茜茜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每次都是这样,自从有了她那个什么魏姐姐,他这个表哥就完全靠边站了是吧? 亏得他一直为她想,更是担心了这么久,生怕她被拐骗了。 得了,全部都白操心了。 “你里面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是什么歹人,就这么见不得光,不让我见啊。” 沈银河开口讥讽道。 周茜茜连忙脸上堆出笑来,“表哥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不让你进呢,快请进吧。”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其实,魏舒才到一会儿,沈银河后脚就到了。 这其中什么原因,周茜茜很清楚。 怕是她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被表哥暗暗观察着呢。 不然也不会马上就杀过来了。 沈银河哼了一声,倒是也没和周茜茜继续计较。 进门之后,沈银河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魏舒,相比于上一次,这个女子身上的打扮更加华丽了。 哪怕说这个女子是古代的皇后,沈银河都是信的。 有客来访,魏舒起身。 “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经过几次来现代世界,这个世界的礼仪和称呼魏舒也学到了一些。 “对,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魏小姐是否愿意见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呢?”沈银河的话夹枪带棒的,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 魏舒也不恼,“这里是茜茜的家,你是茜茜的表哥,我只是客人。” 话说的很明白,她一个客人,没必要想不想。 沈银河打量了魏舒又一番,随便往沙发上一坐,坐在了魏舒的对面。 魏舒也跟着坐下,两人目光相撞,隐约形成对峙之态。 周茜茜连忙把零食推过去,“表哥,你吃东西,吃东西。” 她可不想两个人之间火药味这么重,剑拔弩张的样子,她看着害怕。 沈银河倒是也不拒绝,随口拿起一瓶酸奶开喝。 周茜茜这里有些啥,什么好吃,他门清。 毕竟两人的情分,真就差点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说吧,魏小姐,你这次来,又是有什么目的。”沈银河一边喝着酸奶,一边身子后靠,大大咧咧道。 矜贵的形象,此刻倒是破坏了几分,显得过于随意,可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势,又让他的压迫感更多了几分。 魏舒一笑,没有被沈银河的气势所压倒。 别说是一个沈银河,哪怕是天下之主面前,她也不会露怯。 这是父亲教给她的第一课,无论何时,不能怯。 一但怯了,你就把弱点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是以,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不卑不亢的。 “沈先生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恰逢其会,这才又见到了茜茜这个妹妹。” 说到周茜茜,魏舒的目光柔和,整个人都显得柔软了下来。 沈银河自然没有错过魏舒的变化,他挑了挑眉,内心有些诧异。 从这女子的反应上看,倒是对茜茜这个傻丫头真有几分真心。 不过还是要再看看。 纵横商场多年,沈银河很清楚一个道理,演员无处不在,不要看她表现如何,要看她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简单,在他面前演戏也是正常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魏小姐,我家这个妹妹性子单纯了一些,太过于重感情,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伤害了她。无论有什么目的,麻烦冲着我来。” 此刻,沈银河的不再是商场上那个冷面阎王,只是一个关心自家妹妹的哥哥。 他多了几分的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的恳求。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女子不简单。 在魏舒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从来不曾放弃过查找魏舒的来历。 可是。这个女子真的就是凭空消失的。 这让见过不少大世面的沈银河也摸不到头脑。 这样的挫折,沈银河也算是平生罕见。 不过,对魏舒身份的调查,还是调查出来一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更多的是猜测。 可随着魏舒的再次出现,沈银河觉得,自己的那些看似荒谬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不然。真的无法解释这个来历神秘的女人到底是如何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沈先生,你过虑了,我对茜茜,真的没有恶意,茜茜是我的大恩人,恩将仇报,我岂不是猪狗不如?当然,我对你,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恶意。”魏舒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空口无凭,想要让沈银河以及其他人相信她没有恶意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她不希望这些人过于防备她,这会让她觉得玷污了她和周茜茜之间的感情。 “如此再好不过了。”沈银河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无论魏舒到底如何,总会露出马脚,言语上的争锋其实没什么必要。 “沈先生,其实你对我的身份,已经有些猜测了吧。”魏舒主动提起。 这倒是让沈银河多了几分意外,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开门见山。 他还以为只要能瞒着,哪怕是表面上,这女子都绝对不会主动提起呢。 现在,这女子倒是像想要自爆身份的样子。 “不错,确实有几分的猜测,我这小妹,倒似有了奇缘。” “哪里是茜茜有奇缘,分明是我有奇缘。” 想到两人之间的几次相遇相识,魏舒感慨。 周茜茜才是她的奇缘,也是她的大恩人,若是没有周茜茜,她和历史上的她的命运走向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你们二人都算得上奇缘。”沈银河没有否定魏舒的说辞。 说起来,这个女人能遇到自己妹妹也是幸运,自己那个表妹,可真是再纯善不过的一个姑娘。 “沈先生,不妨说说你对我身份的猜测。”魏舒主动开口。 她其实这次到来,就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 与其一直被猜测着,不若摊在明面上说,大家坦诚一点,也不用心中各自琢磨了。 省的到时候生出多许误会来。 既然魏舒让他说,沈银河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小姐其实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吧。” 说完,沈银河目光炯炯,盯着魏舒。 说出这个猜测,他有几分兴奋,由种猜测即将要被证实的兴奋。 魏舒微笑点头,这件事其实不是很难推测,更何况沈银河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能猜出来就更加没意外了。 “的确,我确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魏舒用了这里。 既是指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也指她不属于这个时空。 猜测得到了肯定,沈银河更加兴奋起来。 “你的身份,应该是出身很高的贵族女子吧?” 无论是魏舒的样貌,还是衣着打扮,尤其是那一身的气度,都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 这一点,其实没什么悬念,只是沈银河不是很确定,这个女子的身份到底有多高。 会是皇后那个级别吗? 原谅沈银河一个直男,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身份,就是古代的皇后了。 实在是魏舒的气势太足了,沈银河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无论是商届还是政界,什么样的老狐狸他都见过,各种大佬,自小就是他的长辈。 可是,魏舒身上的气势威压,竟然不弱于那些大佬。 而这个女子看起来,分明也没比他大多少岁。 想要有这样的气势,地位自然不可能低了,所以,沈银河才会猜测魏舒是皇后。 当然,这个猜测他没说出来,真证实了他这个过分大胆的猜测,他就要吓到了。 “我家世代清贵,说是贵族,倒也算不上,书香门第倒是能当得。” 就如魏舒所言,她的出身,其实是清贵世家,而不是贵族。 魏家没有爵位,在魏舒看来就算不得是贵族。 这话,倒是引起了沈银河的好奇。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啊?清贵?是御史之类的吗?” “家父当今帝师,御史,倒是也做过。”魏舒提到父亲,满脸都是骄傲。 她的父亲,在魏舒的心中,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曾经想要扶大厦于将倾,如今初心不改,只是暂时潜龙在渊罢了。 总有一天,她这个女儿会让父亲如愿的。 “帝师,姓魏,等等,你,你父亲不会是魏长虹吧?” 沈银河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算的上是个历史学渣,和表妹周茜茜不同,他一看历史什么的,就脑子嗡嗡的,向来是不怎么关心历史的。 可魏长虹这个人物,他却是有些印象的。 无他,因为他一个好友也叫做魏长虹,又是个书呆子,又崇拜大夏的帝师魏长虹,他被迫听了好多耳朵关于魏长虹的事情。 就是想记不住都难。 如今,没想到,那个只在好友口中的大夏帝师魏长虹的女儿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七十九章 周茜茜准备的礼物 “你知道我父亲?” 魏舒很是诧异,从周茜茜的言辞中不难发现,在未来,自己的名声是要胜于父亲的。 就像周周茜茜,就疯狂的崇拜她,就像她自己说的,宁安夫人这个名号,在女性中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堪称许多女性的精神楷模。 “对啊,你真的是魏帝师的女儿啊?”沈银河有些郁闷地抬头看着魏舒。 现在他对魏舒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是警惕更多,现在倒有点像是对面坐着一个闻名过的长辈的女儿。 “如果你说的是大夏帝师魏长虹的女儿的话,那的确是我,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魏舒淡笑点头。 说实话,父亲能被人记得,这对于魏舒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父亲不如自己,父亲的一生所学,父亲的人格操守,这些都为她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可以说没有父亲的谆谆教诲,就没有魏舒。 她不过是一个站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女孩,曾经是如此,如今,其实也依旧是如此,没有变过。 唯一改变的,不过是岁月给父女二人增添了些许的风霜罢了。 “好了,我的问题现在问完了,欢迎你来到这个时代,魏小姐。” 沈银河站起身来,朝着魏舒伸出手,这一次,他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友好的笑容。 大夏魏帝师的女儿,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尤其是,沈银河看了眼自家那个傻傻的表妹。 这个小丫头,虽然他总是担心她,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对善恶的感知很敏锐。 小丫头愿意全心全意信任这个从古代来的女子,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 毕竟,早年的自己,不也是因为表妹的这份纯善,从而和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毕竟,和这样单纯善良的人相处,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相信如今的魏舒,也是同样的感觉。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魏舒,其实一直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表妹的面前。 自己这个表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你好,我是魏舒。”魏舒也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手,和沈银河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双方算是正式认可了彼此。 周茜茜傻傻地看着两人,有点搞不明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能谈笑风生了。 “表哥,魏姐姐,你们……”她看看魏舒,又看了看沈银河。 不知道两人之间怎么突然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我们这不正式认识下了嘛。” 魏舒带着几分俏皮回道。 沈银河还是第一次见魏舒这样的模样,不禁看向魏舒,久久没收回目光。 不得不说,魏舒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漂亮到让人难以移开眼睛,容色倾城,一身冰肌雪骨头,再加上清冷高贵的气质,让人望而却步,又忍不住想要抬头仰望。 不知道为何,沈银河感觉自己的内心忽然被撞了一下,竟然是悸动的感觉。 “不知道魏小姐如今婚嫁否?”沈银河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话已出口,他也不是那等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就懊悔的人。 说了就说了,沈银河倒是坦然。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这个来自古代世界叫魏舒的女子产生了几分的兴趣。 沈银河还没等到魏舒的回答,就先听到表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 沈银河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他一横眉,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周茜茜捂住嘴巴,好不容易把笑憋了回去,魏舒也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魏舒当然知道周茜茜因何发笑。 别人或许对魏舒的了解不够深,可周茜茜可是魏舒的狂热粉丝,怎么会不知道魏舒的情况呢。 魏舒不但早就嫁人了,而且孩子都老大两个了。 现代人结婚普遍晚,三十多岁不结婚的大把,可是在古代世界,男女十五六岁结婚是常态。 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银河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他活了二十八年,罕见的一次动心,竟然是一个已婚的女子。 “表哥,魏姐姐已经结婚十多年了,孩子都十几岁了。”果然,周茜茜之后的话也证实了沈银河内心的猜测。 “结婚十几年,孩子十几岁?”沈银河内心忽然浮起一丝的心疼。 他一直知道,古代的女子结婚会很早,但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多余的感受。 可是,当魏舒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突然感觉到心疼了。 十几岁就结婚,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该是多大的摧残啊。 受到现代教育长大的沈银河,怎么会不知道过早结婚生育对女性的伤害。 这样出色漂亮的女子,竟然也会遭受这样的伤害吗? 沈银河内心叹息了一声,对魏舒的敌意更近乎于无了。 可能男人都有着怜惜弱小的惯性,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往往会因此忽略了对方真正的实力。 魏舒对此也不解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沈银河此刻复杂的心理变化,但这与她何干? 她不会因为沈银河的这一分的怜惜就产生什么错觉。 “是啊,魏姐姐今年三十二岁,两个孩子,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对魏舒的事情,周茜茜如数家珍。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魏舒,魏姐姐会不会怪她把她的信息都告诉了表哥吧? 她心中暗恼自己的一时口快。 魏舒对着周茜茜摇头,表示无妨。 这些基本的信息,只要想查,非常的简单,毕竟沈银河现在就知道她是自己父亲的女儿了。 有了这个锚点,接下来想要查什么,就轻而易举了,端看沈银河有没有想查的心思。 “你……”沈银河更加怜惜地看着魏舒,十六岁啊,才十六岁,她就结婚生子了。 想想自己的十六岁在干什么? 除了学业,就是家业,根本就不会和结婚生子这种陌生的词联系起来。 这一声长长的叹息,让魏舒失笑。 怎么搞的他好像很同情她一样,其实她真的不需要这种同情。 没有必要的,其实她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她出身书香世家,自幼有父亲这样的大儒教导,无论是学识还是为人,都已经是她那个时代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 她没什么好不满足的,也不会因为来了现代,看到这个时代的女子如何生活,就开始自怨自艾,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那样的。 不会的,她只是结婚生子早了一些。 这些确实会对女子的身体造成一些伤害,但她身子康健,侥幸这些伤害都没有降落在她的身上。 若真的同情怜悯,魏舒觉得,这份同情更应该给和她同时代的那些其他的女子。 确实,相对于这个世界,她那个世界对女子的压迫更加严重,这也是她一直致力于改变的。 她想要未来的郦城,未来的大夏,女子的生存环境能和这个世界的女子一样美好。 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可是,魏舒愿意用自己毕生去做这件事情。 所以,她很支持女儿开办专门的女学,教授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孩子识字明理。 “沈先生,我在我的那个时代,过得还算不错,多谢沈先生的怜惜。” 面子上,魏舒还是大大方方回应了沈银河此刻的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沈银河的声音渐渐低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心态,可是,看着这张绝美的脸,他希望她平安顺遂的心是肯定的。 周茜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 糟糕,表哥不会是对魏姐姐动心了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魏姐姐的丈夫是周临渊那个绝世大渣男,魏姐姐就应该踹了他,然后找个更好的男人。 自己表哥各方面都不错,为什么不可以呢? 想到此,周茜茜内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这完全可以啊! 表哥,你可千万不要泄气,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要不是场合不对,周茜茜恨不得立刻就拉着沈银河去说个悄悄话,把魏舒和周临渊之间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 沈银河看到周茜茜脸上神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表妹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可能单纯的人就是这样,感知力很敏锐,更不要说他们之间自小养成的默契。 茜茜现在的表现,难道自己还有戏? 说实话,沈银河其实不是很介意魏舒嫁过人生过孩子。 对于沈银河而言,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反而是更为难得的一件事情。 至于其他的情况,都不会成为阻碍。 他若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对方的全部,也接受对方的全部,不会因为对方身上有世俗意义上的不完美,就否定对方。 “魏姐姐,我给你买了礼物!”忽然,周茜茜一拍自己的脑门。 说起来,这已经是魏舒第三次穿越而来了。 前两次都太匆忙了,周茜茜没什么心里准备,这一次间隔时间又久,她可是想了许久,再次见到魏舒会如何。 这不,她就准备了许多。 “礼物?茜茜,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两人还真是想到一起了,在忙碌的那段时间中,魏舒就一直在想,承了周茜茜那么多的恩惠,若是再穿越,她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不,等待穿越的时机到了,她就带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一起穿越来了。 看到两人相互准备了礼物,沈银河只觉得自己好呆。 刚才还准备追求人家,结果连个礼物都不曾拿出手。 他觉得,自己或许现在应该找个借口告辞,然后带着礼物回来。 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女人出现的没有规律,他现在离开了,也许等他再回来,对方已经不在了。 看一眼,也许就少一眼,在这种情况下,沈银河怎么舍得在魏舒离开之前离开。 能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看着两人,沈银河只能苦思冥想能给魏舒送一件什么合适的礼物好表达自己的爱慕,又不会太过冒昧了。 毕竟,表妹可是说了,魏舒现在已婚已育的状态,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丈夫还在吗? 对啊,他应该找个机会找周茜茜问清楚,她那丈夫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对,这种事情,还是他自己查吧。 都知道姓名身份了,还怕查不出来吗? 沈银河这边是踌躇满志,那边,魏舒和周茜茜也把送给彼此的礼物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周茜茜为魏舒准备的礼物是一套现代的电子产品全家桶,上一次她就发现了,魏舒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而且这些东西是了解现代社会的捷径。 有了这些,很快,魏舒就能学习到更多的现代知识了。 周茜茜是知道魏舒未来想要做什么的,有现代的这些知识,可以让魏舒回去之后事业开展更加顺利。 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当然,除了电子产品全家桶之外,周茜茜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不过她觉得,那些对于现在的魏舒都不是最为需要的。 不得不说,这个礼物简直是送到了魏舒的心坎上,她是真心喜欢这份礼物。 上一次,她用的就是周茜茜的平板,那时候就获益匪浅,如今,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系列电子产品,更是让她如虎添翼。 “茜茜,真是太谢谢你了!” “嘿嘿,姐姐你说哪里话,我们可是金兰姐妹呀,不需要说谢的。”送的礼物得到喜欢,周茜茜也很是开心。 嘿嘿,不枉费她琢磨了这么久。 其实,要不是魏舒现在的身份还有问题,周茜茜恨不得直接给魏舒送房子车子票子这些在现代社会更加离不开的生存之本。 但现在魏舒还没有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说到身份,周茜茜看向一直在旁边不知道想什么的沈银河。 也许,表哥有办法。 沈银河正想着,这丫头这次送的礼物不错,算是送到了点子上,就看到周茜茜看他。 那目光,分明是有事相求。 第八十章 是首饰,也是暗器 沈银河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几圈,大抵就知道周茜茜所求何事了。 魏舒来到这个时代,尽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可到底还是会有痕迹存在了。 一次两次没什么,可若是次数多了,她没有身份,难免会因此带来麻烦。 所以,魏舒在这个时代,是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的。 毕竟这个时代,人人都有身份,大互联网时代,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寸步难行。 不出门还好,一旦出门了,处处都需要身份验证。 茜茜这一次,倒是格外细心。 沈银河心中琢磨着,应该怎么帮上这个忙。 哪怕周茜茜不开口让他帮忙,沈银河自己也是愿意帮助魏舒解决这个难题的。 沈银河在脑子里扒拉了一圈,想着找谁能尽快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凭空制作一个身份,不过嘛,以周沈两家的能量,想要做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就是了。 魏舒收下了周茜茜给她的礼物,也送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在大夏的时候,魏舒就一直在考虑,什么样的礼物,适合周茜茜这个现代世界的姑娘。 两个世界的环境到底是不一样的,需要考虑到实际的需求。 最终,魏舒决定,送周茜茜一件防身的暗器。 从周茜茜的言行和生活环境不难看出来,周茜茜出身不低,而周茜茜又是单纯的性子,让魏舒不得不担忧她的安全。 她是对周茜茜没什么恶意,可万一碰到有恶意的人呢。 周茜茜说,这个世界很安全,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还有尽职尽责的警察,可魏舒还是不放心。 自身的安全,反正就她而言,绝对不会寄托在外在上。 任何的保护手段,都没有自身拥有防身的本事重要。 所以,她现在就要给周茜茜一个防身的手段,哪怕她宁愿这个防身的手段永远用不上,也好过真的发生危险之后,她因为孤立无援,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茜茜,是她在现代世界中,最重要的人,她不想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茜茜,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魏舒说着,将一个精美的螺钿盒子递给了周茜茜。 流光溢彩的盒子一拿出来,别说是周茜茜这个小姑娘,就连向来对珠宝没什么兴趣的沈银河都不由被盒子所吸引。 古有买椟还珠,如今,见这华美的螺钿盒子,两人一下子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行为了。 这样一个精美的盒子摆在面前,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一瞬间,对盒子的拥有欲望轻易就达到了顶峰。 周茜茜眼中全是惊喜的色彩,她捧着盒子,爱不释手。 “姐姐,这真是给我的吗?这个盒子真是太好看了。” 细腻冰凉的手感,美丽的色彩,周茜茜简直爱死这件礼物了。 魏舒笑着摇头,“打开看看啊,这只是一个盒子而已。”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个盒子其实是魏舒的压箱底陪嫁宝贝,这个螺钿盒子,据说是前朝末代君王为最得宠的贵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梳妆盒,价值不言而喻。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这个盒子几经流转,到了魏舒父亲魏长虹的手中,在魏舒出嫁的时候,给了魏舒作为嫁妆。 这些年,因为这件宝贝,孙氏没少惦记,旁敲侧击想要索要过去。 但别的东西上,魏舒都可以不介意给了她,唯独这件不可以。 这盒子的价值倒是在其次,最为重要的是这代表了父亲对她的一片疼爱之情。 如今,这盒子,她倒是觉得有了合适的主人。 周茜茜都舍不得打开盒子了,一个盒子就如此的精美绝伦,这里面的东西,怕是更加的惊人。 不过即使没盒子那么精美,她也不会有一点失望。 这个盒子简直满足了她对首饰盒的最高的想象。 哪怕周茜茜本身就已经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了,可如此精致绝美的盒子也是头一次见。 带着几分小心,周茜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打开了盒子。 沈银河的目光也一直被这边吸引着,说实话,他其实也很好奇,魏舒会送周茜茜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盒子终于被周茜茜打开,就如这件盒子的功能一样,它是一个首饰盒,里面自然装的也是首饰。 盒子里面,是一副完整的头面,手艺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太漂亮了!”哪有女孩子会不爱珠宝,尤其是这样一套古色古香的珠宝。 “当然,这是我特意寻人给你打的,你试试,看看喜欢吗?” 魏舒随手拿起一枚戒指给周茜茜戴上。 戒指十分的精巧,尺寸也正合适,这更是让周茜茜眼中异彩连连。 “姐姐,你是特意按照我的尺寸做的吗?”不然怎么会如此的贴合呢。 “当然,专门给你做的,怎么会不合适呢。”魏舒点点头。 “可是,我没告诉你我的尺寸啊。”周茜茜还是惊讶。 要知道,这才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傻丫头,姐姐的眼睛就是尺,不会弄错的。”魏舒失笑。 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不过是一个人的尺寸罢了,别说是尺寸,就是落脚的分寸,频率,说话的语速,音色这些东西,她只要是看过听过了,都全部能记下来。 幼年的时候,父亲就发现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因此也做了专门的训练,不夸张的说,若魏舒在现代社会生活,哪怕不干别的,做一个痕迹专家,也绝对能养活自己。 戒指戴上之后,周茜茜又将其他的几件首饰也戴在了身上。 魏舒的审美很好,选择的样式都十分的适合周茜茜的容色和年龄,再加上贵重的珠宝头面戴上之后,周茜茜整个人都增加了几分古韵和贵气。 “姐姐,我觉得,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周茜茜在镜子面前臭美了一会儿,然后道。 这一副头面戴上之后,再换上一身古装,她也可以如同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古代女子一样。 周茜茜想了想自己衣柜中的那几件古装,觉得哪一件都不满意,配不上这一套头面,只恨不得立刻去再买几身合适的古装来配套。 “茜茜,东西不过是外物罢了,不用慎重去对待它们,你想要怎么用,都可以。”魏舒看出了她的心思,提点道。 她送周茜茜这套首饰的目的,也不是纯粹为了送一套头面给周茜茜,而是因为女子带着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人警惕。 这样绝地反击的时候,才有机会一击必中。 “可是,它们都好漂亮啊。”周茜茜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早知道,我就把它们设计的没那么精致了。”魏舒失笑。 最初的时候,她其实确实是如此想的,只是送给周茜茜的礼物,她还是想要尽善尽美,所以才会最终打造成这个样子。 “姐姐,这是你设计的!!”周茜茜再次被魏舒震惊到了。 姐姐到底还有什么不会啊,竟然连设计首饰都会。 “只是略懂一些,图纸是我画的,但是制作还是专门的师傅做。” 当然,魏舒没说的是,其实她若是想,自己也能做的出来,成品的效果至少不会差于现在的成品。 不过她当时确实太忙了,就交给了专门的匠人制作了。 即使魏舒如此说,还是引来了周茜茜一阵的崇拜。 她现在觉得,那本宁安夫人传还是记载太保守了,原来姐姐会这么多东西呢,可惜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来只言片语,真是太可惜了。 若是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重写宁安夫人传,姐姐这些出色的本领,还有姐姐的性格为人,应该被更多的用文字保留下来了。 “姐姐,能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和做梦一样。” 周茜茜幸福地拉着魏舒的手,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姐姐。 “我又何尝不是呢。”魏舒轻声,抚摸了下周茜茜的头发。 “好了,现在,我给你展示一下这些首饰的功能。” “功能?”听到魏舒的话,周茜茜有些懵。 不是首饰吗?她都戴上了,还有什么功能。 美死人的功能吗?这个倒是可以有! 要是被她的那些好友看到了,一定会被羡慕坏了的。 “茜茜,来,看这里。”魏舒抬起周茜茜的手,让她的目光来到手指上的戒指上。 只见魏舒轻轻一按戒指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下一刻,一枚细小的针就从戒指中非出,以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 周茜茜瞪大了眼睛,看着飞针射出去的方向,半天都合不拢嘴巴。 她看到了什么!! 传说中的暗器啊!! “姐姐,这!!这竟然是一件暗器!!”周茜茜抬起手,拿到自己的眼前,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戒指依旧精美绝伦,精致的不像人工能雕琢出来,可刚才,她才知道,这还是一件暗器。 里面,竟然暗藏着飞针。 戒指才多大啊,可这里面竟然藏着飞针!! 再小,那也是飞针啊!这到底是怎么装进去的,这设计又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 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沈银河更是直接走了过来,忍不住近前来观看。 他对女孩子的东西本来兴趣不大,可现在,这是一件暗器呢! 试问哪个男人没做过武侠梦,最为中二的那些年,沈银河也曾幻想过仗剑走天涯。 如今,他竟然看到真实的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精巧暗器。 “魏小姐,我能看看吗?”沈银河指了指周茜茜手上的戒指。 “现在东西是茜茜的。” 魏舒的意思很明显,既然送给了周茜茜,那周茜茜才是戒指的主人,询问周茜茜就可。 周茜茜自然不会不给沈银河这个关系最好的表哥看。 她把手伸了过去,带着几分炫耀,“表哥,给你看!嘿嘿!” 沈银河凑近了几分又,戒指的外表依旧是一件精美的戒指,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有十分细心的观察,才会发现上面有一个凸起。 然而,这凸起和整个戒指的设计浑然天成,若不是刚才魏舒演示了一下,根本就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一个开关。 “茜茜,我能试试吗?”沈银河难得多了几分忐忑。 这样神奇的暗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心怀激动下,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表哥你试试看吧,其实我也好奇,刚才我都没看到魏姐姐是怎么发射出去的,就搜的一下,就出去了。”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周茜茜还是觉得如在梦中。 既然周茜茜都同意了,沈银河也不客气,按照刚才魏舒的动作,就打算按在戒指上的那一处凸起。 这时候,忽然听到魏舒提醒,“注意方向,针上有毒。” 沈银河刚伸出去的手指一下子如触电了一样,赶紧拿了回来。 “有毒!!”他高声叫了出来。 不是,怎么还会有毒呢! 也不知道毒性如何,想到自己刚才的冒失,沈银河就后怕不已。 武侠小说中都是这样写的,一般暗器里飞出来的,都是带着见血封喉毒药的针,他刚才是不是和死神面对面了? 周茜茜也赶紧收回手,紧张地看着魏舒,“姐姐,这里面的针真的有毒吗?我表哥他刚才要是按了,会不会发生危险啊!” 看着两个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的兄妹,魏舒真是哭笑不得。 她给两人解释,“这里面的针确实是有毒的,不然如此小小的一根针,能有多大的威力,里面是效果极强的麻药,只要一根针,就足够放倒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考虑到周茜茜曾经和她讲过的这个世界的情况,魏舒针上涂的也只是麻药,而不是毒药。 否则,就真的要和沈银河猜想一样,飞针一出,就是见血封喉了。 “麻药啊,那还好,那还好。”周茜茜松了一口气。 而沈银河此刻想的是,既然能涂麻药,自然也可以涂剧毒的毒药,他眸光一暗,垂首,神色晦暗不明。 第八十一章 沈银河遇险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换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魏舒很平常的话语,却吓得周茜茜连忙摇头,“别了,魏姐姐,麻药就可以了,万一把你毒死了,我可是要偿命的。” 现代社会,刑侦技术极为发达,人真的是被她发出去的针毒死的,绝对能查到她。 周茜茜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孩子,自然不愿意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麻药其实也够用了,大多数情况下,你也用不着这个。还有这只镯子,里面有着剧毒的毒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魏舒神色严肃。 不光是麻药,魏舒也在这套首饰中,为周茜茜准备了一点毒药。 只用于最为紧要的情况下。 不是魏舒杞人忧天,只是事有万一,不得不防。 她不能在这个世界保护周茜茜,所以只能给予她更多的自保能力。 “毒药,要不还是不要了吧?”周茜茜还是有些退缩。 “你放心,只要你不动用它,它就永远只是一个镯子。”魏舒知道周茜茜在担心什么。 最终,周茜茜还是接受了全套的有着各种功能的首饰。 除了武器,毒药之外,它们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化身成为一些小巧的工具。 沈银河简直是叹为观止。 怪不得现代人总说古代人技艺精湛,就是现代科技如此发达,很多东西都复刻不了、 看到魏舒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沈银河不得不承认,这个观点绝对是正确的。 就目前的工艺水平和科技水平,想要做出这些东西都很难,更不要说还要有审美基础。 茜茜倒真也是幸运。 沈银河这一刻,是真心为周茜茜高兴。 能认识这样一位大佬,周茜茜的安全,真的有保障多了。 “沈先生,这次来的匆忙,上一次的药物真的多谢你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腰带,就麻烦你收下吧。” 沈银河也是魏舒的大恩人,尽管他是看在周茜茜的面子上才帮忙的,但到底还是为她提供了大量的药品,挽救了无数的郦城百姓。 魏舒心中,对沈银河十分感激。 这条腰带,和周茜茜的那一套首饰有些类似,也是里面暗藏乾坤,可以应对各种危险的情况。 “腰带,给我的?”沈银河惊讶不已。 果然,不愧是古代世界出来的贵女,一言一行,礼仪上都让人无法挑出错来。 “是的,沈先生,再次感谢你的帮忙。”魏舒把准备好的腰带递给了沈银河。 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男子腰带,带着几分古韵,但是在现代服装上,也不会十分的违和。 沈银河对这条腰带和周茜茜对首饰一样爱不释手。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过分注重穿着打扮的人,他本身就容貌不俗,不需要再额外多加关注。 可现在,这条腰带,他真的很喜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真的喜欢,沈银河也没有和魏舒客套。 “沈先生喜欢就好。”自己准备的礼物能得到喜欢,魏舒自然也内心畅快。 一番交谈后,三人各自分开。 魏舒在客房中研究着周茜茜送她的各种现代的电子产品,而周茜茜则研究她的首饰暗器。 沈银河公司里还有事情不便久留,没一会儿功夫,也被电话叫走了。 至于那条魏舒所送的腰带,被沈银河一直系在腰间。 “沈先生,今日换了一条腰带啊?” 上了车,司机小李一眼就注意到沈银河的腰带换了。 当然,怎么会注意不到呢,沈银河一向内敛低调的人,这一次,可是完全将腰带露了出来。 他本就生得俊美,腰带也华美,二者相得益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如神人一般光彩照人。 “是,一个好友所送,我顺手就系上了,还挺舒服合身的。”沈银河假装漫不经心道。 至于两人的关系,他已经自顾自定义成了友人。 现在或许不是,但迟早,两人一定会是的。 “沈先生这位友人,莫非是一个女人?”司机小李调侃道。 实在是沈银河现在这样模样,一看就是情海中荡漾,让人想不猜出来都难。 沈银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的表现有那么的明显吗? 司机小李很想明确告诉他,有的,实在是太有了。 若这都不算表现明显,那什么才叫表现明显。 “确实是一个女性好友所送。”沈银河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若是有机会,他还真的希望这位友人能成为他的老板娘呢。 想到魏舒,沈银河忍不住又嘴角上翘。 今日的沈银河,显然没往日那么稳重,像是刚坠入爱河的小年轻。 司机看在眼中,不觉加快了车速,而沈银河脑子里全是魏舒的影子,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车子越开越偏僻,忽然,沈银河看到外面的场景十分的陌生,终于一颗恋爱脑清醒了过来。 不对劲,这不对劲。 “小李,你跟我也很多年了,对方许了你什么好处?”沈银河此刻出奇的冷静。 事到如今,若是他还没察觉到不对劲,那他就是傻子了。 只是,让他很想不明白的是,他身边的人,哪怕是一个司机,也是经过重重的考验才在他身边做事的,他给出的薪水待遇都不低,小李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完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沈家家大业大,位高权重,哪怕再多的金钱,拿到了也要有命花才行。 “沈先生,对不起。”司机小李苦涩的开口。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知道,瞒不住了。 他对不起沈先生,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对不起自己的雇主了。 “告诉我为什么?”沈银河面容绷紧,盯着司机小李。 “我妻子,尿毒症,他们承诺,给我妻子换肾。”司机小李也没瞒着沈银河。 “那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沈银河皱着眉头。 能常年在他身边的人,他其实并不介意帮这点小忙,联系下肾源,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先生,来不及了,你是不可能帮我走非正规渠道的,走正规渠道,我妻子性命难保,所以,我只能对不住您了。”司机小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不会让妻子有事的,哪怕是违法犯罪,只要妻子能活下来就好。 至于这个过程中,会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性命,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要他的妻子活着。 “你这样做,你妻子会接受吗?”沈银河看着这个疯狂又压抑的男人。 他当初选择司机小李成为自己的专职司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在小李和他妻子之间真挚的感情份上。 能那样爱自己的妻子,也被妻子所爱着的人,道德底线绝对比大多数人多。 事实证明,沈银河最初的眼光也没有错,小李在他身边,确实尽职尽责,而且为人幽默,他的沉稳和内敛,也经常会被小李打破,两人在车上有很多欢乐的对话。 有小李开着的车,沈银河总是感觉放松舒适的。‘ 所以,小李的背叛,让他的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和一个朋友背叛了自己没多大的区别。 “珍珍怎么想,我已经无法顾忌了,我知道,她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干的,她送和我说,沈先生是个好人,让我为您好好工作。可是,沈先生,我只有一个妻子,只有这一个爱人,我不能失去她。只要她能活着,哪怕是下十八层的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小李死死抓紧了方向盘,手上青筋暴起,可以想见他此刻承受着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沈银河沉默了,若是别的原因,他或许还会不忿,会伤心小李的背叛,可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办法去指责小李的背叛。 人都有软肋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爱人面临死亡,自己违背道德能救的情况下选择坚守道德。 扪心自问,自己也未必能做的到。 事到如今,只能是图谋自救了。 多说无益,现在车上还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下了车,对方的人一起上,他就更难逃脱了。 在刚才和小李对话的过程中,沈银河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看着车窗,思忖着自己直接跳下去逃走的概率。 车子被小李开的极快,或许是小李也看出来他有跳窗逃走的心思。 “沈先生,您就死心吧,我不会让您逃走的。”小李再次一踩油门,车速更快了。 只有拿到沈银河给对方交差,他的妻子才有活路。 沈银河不会为了他做违法乱纪的事情,那他就只能对不起沈先生了。 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跳车逃生的希望也越来越小,沈银河心中也是很焦躁。 他看着小李的背影,决心抢夺车子的控制权。 这样做的危险性很高,可是不这样做,他就真的只能被困死在车里,然后被小李带着他去找人交差了。 “小李,你妻子病了多久了?”沈银河状似和小李拉家常。 小李还是很有警惕心的,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沈银河的问题,“有半年了,病情恶化的很快,她拖不起了。” 说到妻子,小李的心中又是一痛。 他痛恨老天爷的残忍,那样美好的妻子,却要被这样残忍的病痛折磨。 老天爷,你是瞎眼了吗,她那么好,那么善良,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为什么身患重病的是她! 若是病症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小李宁愿患尿毒素的是自己。 若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就不会承受这般内心的煎熬了。 他就不需要背叛沈先生了,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健康就去出卖自己的灵魂。 可是,他的妻子,比他自己更重要。 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她死去。 “你其实应该早告诉我的,我帮你联系最好的专家,未必没有机会。”沈银河道。 “先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不用这样让我分心,没有用的,我是绝对不会放走你的。”小李一脸的狠厉。 话说间,在一个拐弯小李减速的时候,沈银河终于出手了,他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小李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让小李瞬间放松了对车辆的控制,他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摆脱沈银河的控制。 可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被沈银河勒住,他开始呼吸急促,浑身没了力气。 不行,绝对不可以!妻子还等他救命呢! 巨大的信念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小李本就是司机兼职沈银河的保镖,身体素质不是沈银河这种处于防身需要学过几招日常做办公室的人能比拟的。 在潜能的巨大爆发下,竟然真的让他挣脱了沈银河的控制。 然后,小李回过身来,毫不犹豫从腰间拿出枪,对着沈银河开枪。 这一次,小李没有留手。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无了回旋的余地,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沈银河如何能抵挡了枪的威力,中枪之后,也瞬间失去了大半的反抗能力。 好在小李也不是要他的命,子弹只是打在了胳膊上,让沈银河丧失了反抗能力罢了。 见沈银河跌倒在后面的座位上,小李冷酷的收回了手枪,然后继续开车。 两滴眼泪自眼眶飘落下来,被小李毫不留情的抹去。 这种时候,眼泪这种无用的东西,就不要再出现了。 良心这种东西,他不要了,沈先生对他很好,非常好,他们甚至称得上是朋友。 可是,即便如此,他不能放弃他的妻子。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的妻子更为重要。 对不起,沈先生,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小李彻底冷下了心肠。 沈银河被子弹打中的地方开始大量出血,没有止血药物,又没人帮他处理伤口,没一会儿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浑身力气被抽干。 该死的,他刚才还是莽撞了,他应该再小心谨慎一些。 小李竟然身上还带着枪,这是沈银河所没有预料的。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沈银河只能看着小李将自己越带越远。 第一章 她竟然来到了现代!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郦城古城景区,周茜茜是最后一个下班的,正要离开,忽然发现路旁的大树下躺着一个人,她赶忙跑过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游客,景区都关闭了,还没离开,她心里念叨着。 近前了才发现,大树下的女人,是昏迷着,周茜茜吓了一跳,慌里慌张从包里翻找手机就要打120。 游客在景区发生危险,景区可是要担责任的。 魏舒感觉有人在轻拍她的身体,声音焦急地要唤醒她。 双眼皮像吊了两个巨大的磨盘一样沉重,再加上满心的郁结,魏舒一点都不愿意睁开双眼。 睁开了,就要面对一桩桩残酷的事件。 可最终,魏舒还是睁开了双眼。 不,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她的女儿,她的儿子,还等着她庇护,偌大的侯府,若是她也倒下了,就真要倒下了。 强撑着,魏舒总算睁开了眼睛,可入目的一切,却让她懵了。 首先是完全陌生的街道,一些看起来像店铺的牌匾上竟然闪着光,上面的字看起来也残缺不全,不过大抵还是能认识的。 不过,这些店铺现在看起来都是闭锁着的,里面并没有做生意。 更让魏舒感觉奇怪的是眼前的姑娘,她应该就是刚才唤醒她的人。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是,头发竟然只有短短三寸,身上穿着的衣服,更只有几片布料,大腿和胳膊都全部露在外面。 魏舒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少时也算见识广阔,连那大胆热辣的番邦女子也见过几个,可是即使是那些番邦女子,也不会只穿这样一点布料出门,更不要说将头发剪短至如此。 “姑娘,你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地?”魏舒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刚才就发现了,她现在不是在侯府,而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她在哪里,怎么回去。 侯爷刚战死,老太君年事已高,儿女又…… 魏舒内心一痛,现在,偌大的侯府,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主事人。 “姐姐你醒了啊,我还正说给你叫个救护车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怎么晕倒在这里了啊。” “姐姐,你是coser吗,你的衣服真好看,头发也漂亮,而且姐姐你气质真好,简直就像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周茜茜见魏舒醒了,大大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担心。 魏舒听着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禁扶了下额。 她自幼就是名门闺秀的典范,嫁人后,生的女儿亦是如何,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这样咋咋呼呼。 “哦,对了,这里是郦城的古城景区啊,我在这里工作。”说完一堆话之后,周茜茜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回答这个漂亮姐姐的问题了。 郦城古城景区? 郦城! 魏舒猛地抓住了周茜茜的胳膊,死死盯着周茜茜的眼睛:“姑娘,你说这里是郦城?” 周茜茜被魏舒抓痛,忙不急往回缩手,可谁知道这个姐姐看起来柔弱,手上的力道却大的吓人,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开,她只能耐心先和魏舒说明白。 “姐姐,你看那里,是不是写着郦城二字?这里确实是郦城。” 这个姐姐,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对,也许是和家人走失了,也怪可怜的。 周茜茜怜悯的看了魏舒一眼,心中微微哀叹。 魏舒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放开了周茜茜的手。 “姑娘,刚才多有得罪,对不住了。” “没事没事,姐姐,就你一个人吗?你家人电话号码是多少,你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让你家人来接你吧。” 放着一个脑子可能有些问题的姐姐就在这里,周茜茜心里哪能放心得下。 “家人?” 听到这个词的魏舒惨然一笑,满脸悲恸。 “我丈夫,刚战死,我儿子,重伤昏迷命垂一线,我女儿,被逼迫要嫁给年龄能当成她爹的老东西……” 魏舒的每一句都说的很慢,每一个吐出来都鲜血淋漓。 周茜茜腾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这不是趁人之危嘛!告诉我是哪个狗东西,看我不灭了他!” 看周茜茜义愤填膺的模样,魏舒内心一暖,“多谢的善意,只是……那人权势极大,怕是拒绝不得。” 但凡有一点的办法,她如何能舍得让自己的掌珠嫁给那个虐待成性的禽兽。 她可怜的女儿,她可怜的儿子。 想到府中的情况,魏舒悲从心来,顿时红了眼眶。 “权势大又如何,姐姐你尽管告诉我是谁!我就不信了,现在都新华国了,还能强行婚配不成!简直无法无天!” 周茜茜握紧拳头,满脸不服气。 魏舒苦笑摇了摇头,这姑娘虽然衣着打扮奇奇怪怪的,但无疑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只是侯府的事情,任谁来了,都解决不了。 “姑娘,麻烦你把我送出去吧。”魏舒略过了这个话题。 “可是姐姐,你……”周茜茜还是有些怀疑魏舒的脑子,更忧心刚才魏舒所言,她家里的情况。 “无妨,送我出去吧。” “这……好吧。” 周茜茜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刺激这个姐姐的好。 魏舒沉默地跟在周茜茜的身后,她现在莫名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府里不知道乱成何等样子了,朗儿命可安在,渺渺是否会被强塞进花轿。 想到自己一双可怜的儿女,魏舒死死握着双拳,掌心已经指甲刺破都恍然未觉。 太过沉闷的气氛,让周茜茜不是很习惯,她尝试打破这种让她难受的氛围。 她随手指了指一旁巨大的石像开口:“姐姐你知道宁安夫人吗?她可是我最崇拜的人,我就是冲着她才一毕业就来到这里工作的。” 魏舒胸怀心事,对周茜茜的言语提不起什么兴趣,可还是礼节性地顺着周茜茜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女子石像下面,有几行介绍的文字,横着的书写让魏舒看着不是很习惯,可看到其中两个字,魏舒一下子被定了身。 魏舒!这石像雕刻的女子,名字竟然也叫魏舒! 第二章 夫君是假死,她只剩下五年寿命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魏舒一瞬间脑子乱成了粥。 周茜茜也发现了魏舒的异样,“姐姐,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听说过宁安夫人吧。” 魏舒胡乱点了点头,她心中在刚才有了一些猜想,更加仔细看那几行介绍的文字。 【华安夫人,本名魏舒,1130~1168,大夏魏国公之女,1162年,其夫定远候沈临渊假死之后,支撑起定远侯府,四王之乱后,成为郦城实际掌权者,劝课农桑,推行男女平权教育,鼓励利民发明,培育出一大批杰出人才,治理下的郦城后世称之为桃园之境……】 文字的笔画多有残缺,魏舒连蒙带猜,还是看懂了上面的介绍。 大夏魏国公之女,其夫定远候周临渊,全部——和她吻合。 可后面说什么,假死? 周临渊是假死! 魏舒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告诉自己,这不一定是真的,上面说的人不应就是她,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她抬头望向巨大的石像,一阵头晕目眩,这石像,分明也有几分她的神采。 “姑娘,可否与我说一说这宁安夫人的事?能流芳千古,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魏舒嗓子眼发苦,她想知道个清楚。 她刚才内心就有猜测,她可能莫名来到了未来的世界。 也许,在这个世界,她能窥探出她日后的命运。 周茜茜本以为魏舒对她最为崇拜的宁安夫人不感兴趣,没想到,看了宁安夫人的介绍,竟然也对宁安夫人好奇起来。 这让周茜茜顿时如遇知己。 凡是喜欢宁安夫人的人,就是她最为坚定的盟友。 周茜茜兴致高昂,“宁安夫人,那可是一个传奇,她为政仅仅五年,却创造了封建历史上无法再现的繁盛局面,不但将郦城治理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大发展,而且她在五年间,将边境的匈奴彻底打垮,使得百年内,匈奴无犯境之力。” “可是,她不是只是一个内宅妇人吗?怎么会做出如此多的功绩。” 她年少时候也曾有着不输男儿的志向,经史韬略,也熟烂在心,可到底抵不过这女子的身份,相夫教子,主持中馈,就是她婚后生活的全部。 这女孩口中的那个耀眼夺目的女子,魏舒真的无法相信竟然是自己。 甚至,她完全忽略了,周茜茜口中的五年。 “这还不是因为那个死渣男,假死之后,他倒是带着姘头逍遥快活了,把风雨飘摇的侯府扔给了宁安夫人,可怜的宁安夫人,女儿被迫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儿子也没多久惨死了,渣男的妈还天天作妖,给宁安夫人下绊子。更可恶的是,那死渣男,等宁安夫人将郦城治理成为世外桃源之后,他倒是带着姘头和私生子回来了,毒死了宁安夫人,夺取了郦城的政权。这个死渣男!” 周茜茜气的直跺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这么好的宁安夫人,怎么就偏偏遇人不淑呢! 原来,周临渊是假死吗? 魏舒现在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觉,愤怒吗?有的,短短一瞬就过去了,憎恶、后悔,痛苦,揪心,全都很快过去了。 她此刻的内心,更像是平静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但下一刻,却可能是狂风巨浪。 “多谢姑娘告知我这么多。”魏舒盈盈一拜,十分郑重。 若不是偶然来到这个可能是未来的世界,若不是这个姑娘热心告知,她可能就要一直被蒙在鼓里了。 “嘿嘿!”周茜茜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地道谢,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两人就出了景区。 “姐姐,你儿子是什么病啊,要不要买些药带回去。”分别在即,周茜茜忍不住担心起魏舒刚才所言家中的情况。 “买药、带回去……” 周茜茜的提议一下子打开了魏舒的思路,朗儿的伤,郦城的郎中救不了,可不代表这个世界无药可医。 本来内心绝望的魏舒,一下子抓住了的救命稻草一般。 但凡儿子的命还有一线生机,她就绝不会放弃。 “请姑娘赐药!大恩不言谢,日后的姑娘但凡有所求,魏舒定然肝脑涂地!” 魏舒毫不犹豫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姐姐,你别这样啊!哪里需要我赐药啊,旁边就是药店啊,我带你去买药就是了。”周茜茜手足无措,连忙手指了指路旁的健康大药房。 和景区内部不同,景区外的药店的招牌也是亮着的,却是开着门的。 开着的药店门,此刻对于魏舒而言,无疑是儿子的一道生门。 周茜茜将魏舒扶起,带着魏舒走进了药店。 魏舒刚一进去,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经验。 这个年头,能看到这样古典气质的古装美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两位美女,你们要买一些什么药?” “姐姐,你和店员详细说一下你儿子的状况。”周茜茜把魏舒推了出来。 “身上数处刀伤,深可见骨,血流难止,高烧不退,气息微弱。”魏舒一口气把儿子的情况说了出来。 别说是药店的店员,就连周茜茜都听蒙了。 “这么严重的伤,快送医院啊!”店员急了。 若真如这个美女所说伤这么重,不赶紧去医院,药店有什么用。 医院? 魏舒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去不了医院,没有能治的药吗?” 她有些失望,刚升起的希冀,就这样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周茜茜不忍看她又恢复了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你们给我先拿一些抗生素和止血的药吧。” 这个姐姐,明显身上有很多秘密,她不想让她为难,魏舒不肯说,她也不问,不过周茜茜下定了决心,之后报警查一下魏舒家里的事情。 一定不能让恶人得逞了。 漂亮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女儿能有多大啊,肯定是变态恋童癖,看她不将那变态绳之以法了。 店员又劝了劝让魏舒带孩子去医院,依旧被魏舒拒绝了,只能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为魏舒拿了药。 “这几种药效果最好,不过有些贵。” “贵没有关系,我身上没带钱,这些够不够。”说罢,魏舒把自己头上的钗环全部拆了下来。 她此刻无比庆幸,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没有卸妆,头上这些东西应该还值些钱。 第三章 她带着救命药回到古代了 “姐姐,太多了!太多了!哪里能用得着这么多啊。” 周茜茜连忙阻止魏舒继续往下拆那对水头极佳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耳环。 “够了吗?”魏舒这才停止动作。 周茜茜咋舌不已,她也算出生在富贵人家,可也没一次性带过这么多珍贵的珠宝了,魏舒刚才卸下的钗环,她大致看了下,竟然全部是真的。 她心中的疑惑更大了,有这样的财力,家里还会出现那样的状况吗? “姐姐,你这只金钗,都足够再买下这些药量的十倍还多了。”周茜茜无奈道。 现在金价都八百一克了,这个姐姐的这只金钗看着分量不算重,可是工艺实在精巧。 哪怕店员拿的这些药确实都蛮贵的,也够买十份了。 魏舒微微点头,然后把金钗推了出去,“那就用这只金钗抵了药费吧。” 店员心中无语,面上只能端着礼貌的笑容,“对不起美女,我们这里不收物。” 这年头,哪里还有人以物易物的啊。 “我来付吧。”周茜茜及时出来解围。 店员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美女看着好看,就是好像不是什么正常人。 周茜茜去付钱的时候,魏舒就一直在观察她。 这个世界的人,付钱的方式和他们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扫了一下,她就听到了提示音,“微信收款1354元。” 出了药店,周茜茜把满满一大袋药塞进了魏舒的怀中,忧心忡忡,“姐姐,这些药不一定管用啊,你儿子,还是要去医院的。” “我会的,放心,今日多谢姑娘了。”魏舒颔首。 她很庆幸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这个善心的姑娘。 她为自己刚见到姑娘时候对姑娘的衣着打扮有偏见而感到歉意。 “姐姐,我叫周茜茜,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若是你日后还用得着我,可以给我打电话。” 周茜茜是一万个不放心。 魏舒还没怎么搞懂电话号码什么的,但这不妨她应承下。 她将那张写着周茜茜电话号码的纸条郑重地收好,尽管她不认识上面奇怪的符号,但她有预感,这张纸条她日后一定会用上。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姑娘就送到这里吧,魏舒再次感谢姑娘今日大恩。”到了一僻静处,魏舒阻止了周茜茜再送下去。 就在刚才说话间,她感应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前那道突然出现的光门在召唤她。 她应该要回去了。 正好,她要回去清理门户了。 “那,好吧。” 眼看着魏舒的身影拐入偏僻的小巷不见,周茜茜拿出来手机。 “喂,是110嘛,我今天遇到了一个……” 话说到一半,周茜茜下意识看向巷子里面,哪里还有刚才遇见的姐姐的身影在。 周茜茜手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没有什么古装的漂亮姐姐,她也没有为漂亮姐姐买过药。 她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脸,真疼啊。 “喂,你还在吗?请继续说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警方提供帮助吗?”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周茜茜再度拿起手机,“对不起,不用了,刚看看错了。” 挂掉电话,周茜茜双目茫然。 刚才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将手机放进包中,周茜茜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扎了下手指。 她连忙将包翻开,才发现,一支金钗和一根碧玉簪子正静静躺在她的包中。 怪不得她刚才觉得临分别的时候,那个姐姐头上的装束素了许多。 原来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的包中吗? 所以,刚才遇到的一切,也不是她在做梦。 对了,刚才那个姐姐说她叫什么来着? 魏书? 还是卫淑? 还是魏姝? 亦或者是……魏舒! 周茜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是魏舒,又不是小说,古代的人还能穿越到未来不成? 胸膛中的心脏砰砰砰,要飞出来一样。 周茜茜捂住自己的心口,不、这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大夏国,郦城 再次回到自己房间的魏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是在做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着怀中的一大袋子药,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的朗儿有救了! 魏舒寻了一把剪刀,将药的包装全部都拆掉,然后分成小份的,带在了身上,至于剩下的药物,被她全部藏了起来。 好在她被光门带走之前,因为心绪难宁,将丫鬟们全部打发了出去,不然现在突然这些药物,还不有些难办。 确认药物都分好藏好之后,魏舒赶紧前去儿子周云朗所在的松竹院。 “夫人,您就是心忧大公子,也要保重您的身体啊。”魏舒的奶娘陈嬷嬷满是心疼。 “是啊夫人,您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松竹院那边有郎中和丫鬟小厮守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您就,睡一会吧。”大丫鬟杜鹃也开口劝道。 “不要多言,我知晓分寸。”魏舒摆了摆手。 陈嬷嬷和杜鹃无奈对视了一眼,只能跟上。 夫人忧心大公子,舐犊之情,她们如何能不理解。 只是,她们也心疼夫人的身体,偌大的侯府,还要夫人支撑呢。 松竹院 “你们先退出去吧,我单独看看朗儿。” “陈嬷嬷,杜鹃,你们也都出去吧。” 魏舒将人全部打发了走,从未来世界带回来的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哪怕陈嬷嬷和杜鹃是她的心腹,暂时也不成。 等人全部都退下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魏舒和昏迷的周云朗,还有满屋子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药味。 十三岁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浑身被一层层的纱布裹成了粽子,但依旧能发觉身体在不停往外渗血。 少年一张俊秀的脸庞此刻被烧的通红,神情痛苦。 看着儿子难受的模样,魏舒的心更难受了。 房间的桌子上正好有水壶,魏舒给儿子先倒了一杯水,然后将从现代世界带回来的退烧药给周云朗吃了下去。 周云朗还在昏迷中,吞咽困难,魏舒花了一阵功夫才成功将药给周云朗吃下。 然后,是抗生素,止血药。 最后,魏舒解开了包裹在周云朗身上的纱布。 拿出了一瓶云南白药,据周茜茜和药店的店员说,这个药止血效果是极好的。 魏舒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来自未来世界的药物,能救下儿子的性命。 第四章 她儿子还没死呢,就有人肖想她儿子的位置 给儿子上完药,魏舒就心怀忐忑的守着。 这些来自未来的药物,真的会对儿子管用吗? 一刻钟之后,魏舒惊喜地发现,周云朗身上的伤口渗血竟然真的在减少。 上苍保佑,她就说她的朗儿命不该绝。 那么好的孩子啊,怎么会是个短命的呢。 魏舒从来没有这样一刻感激上苍,让她得此奇缘,能够穿越到未来,更获得了儿子的救命良药。 “娘、娘……” 周云朗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浑身仿佛压了千斤的重担一般,意识也被完全碾压。 终于,他感觉身上的重担松懈掉了一些。 下意识的,他委屈地喊了娘。 魏舒听到儿子的声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云朗昏迷三天了,甚至府里的郎中都暗示她准备后事吧,没能想到,他现在竟然醒了! “诶!娘在,朗儿,娘在!” 周云朗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就看到母亲熬通红的双眼和疲惫惊喜的面孔。 “都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忧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娘的儿子啊!你生死不知,娘如何能不担忧,醒来就好!醒来就好!”魏舒又哭又笑。 她的朗儿,终于醒了! 还没等魏舒高兴太久,外面就传来杜鹃为难的声音。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魏舒脸上的喜悦一点点散去了,老夫人这个时候请她过去,目的是什么,都不用猜。 左右不过是为了请立世子之情和渺渺的婚事。 “母亲……”刚苏醒的周云朗担忧地看着魏舒。 祖母向来是不喜母亲的,曾经父亲还在的时候,还会在祖母面前维护母亲,可现在父亲战死,现在怕是、更要为难母亲了。 想到祖母口中可能吐出的那些恶毒的话,周云朗死死抓紧了锦被下的褥子。 “朗儿放心,无碍,只要你身子能痊愈,无论是你祖母,还是任何人,都奈何不了母亲。” 摸了摸儿子的头,确定儿子的头没那么烧,魏舒为儿子掖好被子。 “杜鹃,陈嬷嬷,你们二人进屋伺候大少爷。” 外人,她不放心。 “夫人,大少爷醒了!?” 一进了屋内,两人就惊喜地发现周云朗竟然醒了。 “老天保佑,神佛保佑,祖宗保佑,大少爷可算是醒了!”陈嬷嬷激动地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叨。 杜鹃也跟着红了眼,她们都是看着周云朗长大的,此刻见周云朗死里脱身,都真心高兴。 “真是老天有眼,大少爷这么好的人,连阎王爷都不忍心收,只可惜侯爷战死,若是也能平安回来该多好。” 周嬷嬷悄悄瞪了杜鹃一眼,这丫头,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侯爷和夫人伉俪情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侯爷战死,老夫人又不是个好相与的,怕是最痛苦的就是夫人了。 杜鹃连忙捂住了嘴。 “我去荣寿堂看看。”魏舒没说什么。 周临渊假死的事情,目前只有她一人知道,杜鹃不知情,也不怪她会惋惜。 别说是杜鹃,若她不是有那样一段神奇的经历,她又如何能想到一向恩爱的夫君,竟然会假死,更不要说…… 魏舒内心一痛。 多年的夫妻情分,如今看来,竟然只是一场笑话,周临渊不但背着她有别的女人,还生下了孩子。 可叹她竟然一直沉浸在周临渊的柔情蜜意中,不曾察觉分毫。 好在,上苍垂怜,给了她一场造化。 收起伤心,魏舒步履从容前往荣寿堂。 君既无情她便休,周临渊不值得她为他伤心。 “夫人,您怎地如此怠慢,老夫人等候您许久了。”侯府老夫人孙氏身边的张嬷嬷一脸不悦,挑剔的目光落在魏舒的身上。 “老夫人尚且未发话,轮得着你一个老奴替老夫人来教训我?”魏舒扬眉,轻笑。 以前她会看在周临渊的面子上,对孙氏忍让三分,连带着对这些下人也多几分容忍。 可现在,周临渊背叛她不说,还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她,还指望她像从前一样吗? “喜鹊,掌嘴。”魏舒淡淡开口。 喜鹊先是一惊,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左右开弓,对着张嬷嬷就是一顿耳光。 夫人既然没说掌多少下,那就掌到夫人满意了为止。 她早就看这个老刁妇不顺眼了,以前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没少为难她们夫人和她们这些春熙院的下人,如今夫人发话,喜鹊直接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住手!我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直到挨了两巴掌,张嬷嬷才反应过来,怒吼出声。 她身为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还第一次被人这样下面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丫鬟仆妇的面。 夫人今日莫非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成! 杜鹃充耳不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满意地看出自己刚将这老刁妇打出来的一颗牙。 荣寿堂中的孙氏本来等着的她那个性子十分不讨喜的儿媳妇进来赔罪,谁承想,儿媳妇没见进来,倒是听到了张嬷嬷的惨叫声。 她一杯茶喝尽,再也坐不住了。 “随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孙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这些年,她都能将这魏氏女训得服服帖帖,没道理儿子刚不在,就被反了天了。 尽管这样想着,可孙氏的心中还是惴惴。 总觉得空气中似乎都透露出几分肃杀的味道。 “都住手!魏氏,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婆母吗?”孙氏一出来,直接用身份压人。 若是以往,魏舒这时候已经认错请罪了,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开口,“张嬷嬷越俎代庖,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就不敬我这个主母,我也是为母亲教训刁奴。” 刚才张嬷嬷那些话,少不了孙氏的授意,但孙氏这人还是要要面子的,不会明面上磋磨她这个儿媳,只会在一些暗处磋磨她。 她所想,自有身边的仆妇丫鬟表达出来。 她往日总是咬碎牙往肚子咽,可往后不会了。 就比如现在,孙氏指着她你你你了一阵子,到底不敢说是出自她的授意。 “喜鹊,停吧,想必张嬷嬷此番也长一些教训了。” 打半天,喜鹊手肯定打疼了。 孙氏本来想发作,可想到待会要提的事情,只能暂时按下怒气。 进了屋内,孙氏甚至没一点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我此次叫你来,是关于请立世子的事情,云朗眼看着不成了,临渊又战死,总要早日安定下来,才好延续定远候府的荣光。” “来,继宗,过来给你母亲见礼。” 孙氏招了招手,一个十岁上下一脸桀骜不驯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十分敷衍地给魏舒行了个礼。 “儿子给母亲请安。” 周继宗,周临渊义子,据说其父为了救周临渊而死,被周临渊接回府内,一直当做府里的二少爷养大,骄纵狂妄,言行无状。 第五章 我去杀了周临渊! “老夫人莫说笑了,周继宗又不是侯府的血脉,如何能担得起世子之位。”魏舒一口回绝。 别说是朗儿现在好起来了,即使朗儿真的有个什么万一,也绝对轮不到周继宗来继承世子之位。 “胡说,继宗怎么就不是侯府血脉了!”孙氏下意识反驳。 说完,她就一知道自己失言了,又见魏舒似笑非笑看着她,只能找补:“继宗多年来一直在侯府长大,你和临渊也没个别的孩子,继宗对侯府而言,不就是府里的二少爷嘛,有何不可,难道真让咱们定远候的爵位就此断绝了?” 见魏舒还是不搭话,孙氏眼珠子一转,“更何况,继宗的父亲是为了救临渊才没的,咱们侯府欠着继宗的大恩,这爵位,给继宗,也算偿还他父亲的恩情。阿舒,母亲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临渊向来疼继宗,难道你让继宗在九泉下也难安吗?” 孙氏身边的丫鬟这时候悄悄推了周继宗一把。 “母亲放心,儿子继承世子之位,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爱护姐姐的。” 周继宗忍着内心的不耐烦,再次跪下。 若不是为了世子之位,他现在还求于这个老女人,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对着这个女人卑躬屈膝的。 哼,等他继承世子之位后,迟早处理了这个女人。 魏舒没错过周继宗眼中的不服和恶毒,才十岁的孩子,还不能太好的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这简单两句话,怕是都不知道孙氏教了多少回。 “我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需要你孝顺。”魏舒说的直白。 “母亲……”周继宗不甘地唤道,然后目光看向孙氏。 祖母明明说了,只要他态度放软一点,这个女人一定会妥协的,毕竟他现在是府里唯一的男丁,她不指望他还指望谁。 孙氏不悦地看了魏舒一眼,“魏氏,你难道真要看着侯府散了才罢休吗?我儿当初真是错付了真情,早知道你是这样个无情又拎不清的,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门。” “好啊,那我现在就可以自请下堂。”魏舒施施然起身,整理了下裙摆,漫不经心。 孙氏现在怕是忘了,当初是定远侯府高攀求娶她的,她娘家自出事之后,确实大不如前,可也是没她的容身之地。 “你……魏氏,你岂可如此放肆!”孙氏脸一僵,可让她说让魏舒就此离去,她不甘。 现在的侯府,不能没有魏氏坐镇。 “老夫人,我这次来,可不是听您说这些的,我是来要渺渺庚帖的,渺渺的婚事,没我点头,谁也别想强迫她嫁人。”说到女儿,魏舒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 周临渊假死之后不久,孙氏不知道怎么地,就和吏部尚书陈道源交换了庚帖,那陈道源年纪都快能做渺渺的爷爷了,所以她才会安顿下儿子之后立刻前来见孙氏。 说到周云渺的婚事,孙氏顿时有些心虚。 “魏氏,你这是什么口气,渺渺也是我孙女,我能害她不成?陈尚书是年纪大了点,但也以正妻之位求娶的,侯府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渺渺嫁过去,朝中也能有人为侯府美言两句,确保侯府的传承不断绝。” 总之,庚帖她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没有周云渺为她的宝贝金孙铺路,继宗怎么能顺利继承世子之位呢。 “既然老夫人不肯,那我就回了,折腾了一夜,我也乏了。” 出乎孙氏的意料,魏舒竟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放。 “喜鹊,走吧。” 喜鹊忠实地走在魏舒的身后,可能是之前喜鹊太过剽悍的巴掌,愣是没人敢上前拦。 至于跪在一边的周继宗,根本无人搭理。 回到自己院里,魏舒才露出几分倦态。 “你们先下去吧。” 等喜鹊等人退下之后,魏舒轻轻鼓起嘴唇,奇异的旋律从她口中发出。 不一会儿,后窗被轻轻扣了三下,魏舒走过去,将窗户打开。 一个身着黑衣蒙面的男人出现在窗户后面。 “主人。”男人对着魏舒单膝跪下行礼。 魏舒微微皱眉,“剑心,我说了许多回,你我并不是主仆关系,你唤我名字就好了。” “剑心不能唤您的名字。”黑衣男人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啊~” “主人叫剑心有何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怀疑周临渊是假死,需要你查证一下。”魏舒语气很平静,可对于剑心而言却如平地惊雷一般。 “什么!周临渊他是假死!”剑心愤怒地握住了剑柄,杀气腾腾。 “我现在就去找他杀了。” “剑心,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别冲动。”魏舒很无奈。 剑心就是这个急脾气,凡是伤害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想取人性命,怕是因为之前她为周临渊的死伤心,让他对周临渊更有气了。 可是哪怕江湖也不全是打打杀杀啊。 “主人,周临渊他假死,就是陷您于四面楚歌的境地,该杀!”剑心杀心未改。 敢让主人伤心,还扔给主人一堆烂摊子,只是杀了他都便宜他了。 “我也只是怀疑,剑心,你总是杀性这样重。”魏舒哭笑不得。 剑心是她几年前救下的一个江湖人,本来她后来收了他的银子,也就算了结了这段救命之恩,谁料剑心自此就赖上她了,硬是认了她为主,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她。 这一守,就是五年。 其间,魏舒多次表达让他去过自由生活,可剑心就是坚决要留在她的身边。 不得不说,剑心留在她身边这些年,也没少帮她的忙,她也逐渐习惯了用剑心。 眼下她知晓周临渊假死的事情还不能暴露,需要一个人去查,最好的人选就是剑心。 剑心一直在暗处,从未曾在人前露过面。 “任何人伤害您,都该杀。”剑心低下了头,却也听话的没再提杀周临渊的事情。 他自进来后,就看到了主人通红的双眼,周临渊这个渣滓,怎配主人为他伤心。 主人不允许他现在就杀了周临渊,但他早晚要找到机会杀了他! 低垂的眸子里,暴虐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第六章 视死如归吃下现代药 等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倦意再也抵挡不住,魏舒自己随便拆掉头上的钗环,沉沉睡去。 魏舒并不知道,她忘记关上的后窗,在她熟睡之后,黑衣蒙面的剑心再次出现。 “这么大人,还是总爱踢被子。”剑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然后用最轻柔的动作将魏舒的被子盖好。 剑心帮魏舒盖好被子后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安静地坐在床边,难得大大方方扫视着这张睡颜。 女人如玉如瓷的脸上,透露着几分疲惫,眉峰微蹙。 剑心抬起手,他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上面有一些老茧,但是主人曾经夸过的好看。 他想要抚平魏舒蹙起的眉峰,可最终只停留在了半空,又怅然收了回去。 剑心啊剑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难以放下心中那份龌龊吗? 她是主人,你忘了吗? 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剑心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从后窗离开。 魏舒这觉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鸡鸣数次,她才悠悠转醒。 “喜鹊,我睡了多久了?”。 “夫人,您睡了四个时辰了,老夫人院里又来人请您过去,直接让我给挡回去了。”喜鹊一边为的魏舒收拾床铺,一边嘴巴利索道。 “我睡了这么久,朗儿那边如何了?” “夫人,大喜啊,大少爷不但苏醒了,而且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您总算可以放心了。”喜鹊其实一大早就收到松竹院那边的消息了,不过夫人劳累了一天一夜,她没舍得喊醒夫人。 “如此便好,希望朗儿否极泰来,日后顺遂无忧。” 荣寿堂,得知派出去的人被魏舒身边一个丫鬟给挡回来的孙氏,气的连砸了好几个杯子。 “祖母何必动怒,那魏氏,也不过是仗着父亲不在府中才如此猖狂,可她一双儿女可还在侯府呢,若是她不从,那就从她的一双儿女下手。” 周继宗淡然上前,为孙氏顺了顺气。 小小的年纪,脸上却透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狠毒。 孙氏可顾不得这些,她现在只想狠狠出一口恶气。 往日儿子在的时候,魏氏还对她毕恭毕敬,现在儿子一不在府里,这魏氏竟然敢反天,连她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好孙儿,祖母的乖孙,你可有什么主意能让那魏氏乖乖听话,主动为你请封世子。” 周临渊在前方战事中大败,若不是战死,上面肯定是要问罪的。 现在就怕上面依旧迁怒周临渊,不肯同意定远侯府立世子的请求。 此事,还是要魏舒上书希望才大一些。 毕竟,魏舒的父亲是曾经的太子太傅,在圣上那里有些情面。 “祖母知道,我娘出身巫族,族中的巫医医术通神,若是她同意请立我为世子也就罢了,若是不同意,就让她看着周云朗死吧!还有周云渺,能嫁给陈尚书都是她的福气,她还挑上了,等我继承了侯府,直接把她强塞进花轿去。” 十岁的周继宗侃侃而谈,孙氏却不知为何感觉脊背一寒。 说良心话,周继宗自进了定远侯府,魏氏虽然不喜他,可也不曾亏待过他,他的哥哥姐姐也对他疏离但是有礼,在外也会护着他。 可周继宗现在算计起三人,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孙氏忍不住想起周继宗的母亲,那个来自神秘巫族的女人,哪怕是见了她也桀骜不驯,她到底给周继宗教了什么。 “祖母觉得如何?” 周继宗见孙氏半天不说话,噘着嘴,不满地看着孙氏。 往日里祖母可是一口一个乖孙,他随便出个主意,都会夸他聪慧,今日怎么不夸他了。 孙氏定了定神,勉强笑了下,“继宗说的不错,只是……” “祖母可是在妇人之仁?” “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谁让她们娘三是个没福气的呢。” 孙氏摇了摇头,儿子之前有过交代,一切以继宗的利益为先,谁让这娘三挡了继宗的路呢。 儿子曾经说孙子是帝王星转世,本来孙氏将信将疑,可现在看周继宗狠辣无情的模样,她倒真信了几分。 魏舒到了松竹院之后,发现周云朗的气色果然好多了,虽然还不能起身,可至少没之前灰白垂死的模样了。 “你们都下去吧。” 周云朗好了一些,但药还是要继续用的。 “娘,你怎么把他们都赶走了?”周云朗好奇地问。 他往日也不是没生病过,娘可从来不曾将下人赶走过。 说到这个,魏舒一笑,“娘从一个神医那里为你求了药,你现在能大好,全是赖神医之药。” 穿越到未来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玄奇了,哪怕是对亲生儿子,魏舒也选择保留。 “但你身体起来的事情,暂时还要保密。” 周云朗了然点头,他自幼聪慧,十分明白母亲在父亲战死,他又重伤的情况下,处境是如何的艰难。 这段时间,怕是人心毕现。 “等我好起来,一定好好谢谢这位神医。” “有机会吧。” 穿越到未来这样神奇的机缘,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儿子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当面谢谢“神医”了。 等到魏舒拿出几种现代产的药片和胶囊,周云朗向来沉静稳重的脸上,难得展露出了震惊和困惑。 他捏着一个胶囊,反复打量,都不敢相信这小小的东西,会是救他命的药。 若不是药是母亲拿给他的,周云朗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会是药的。 他也见过以蜜蜡封住的药丸,小巧者也有之,但这药物不但小巧,关键是它竟然有两种颜色,一边白,一边蓝,左右各一半。 他研究了下,像是两个圆筒形状的套子,套在了一起。 摇了摇,里面有些粉末状的东西。 “娘,这真的是神医给的药吗?”周云朗不是想怀疑母亲,只是这药长得也太奇怪了。 “娘还能骗你不成,你直接就着水整个吞下去就是了。” “不用去掉外壳吗?”若是只服用里面的药物,他也勉强能接受。 “不用。” “好吧~” 周云朗视死如归一般,将胶囊直接扔进口中,然后用魏舒递过来的白水,大口灌下去。 反正母亲是不会害他的,哪怕这东西真把他吃出个好歹来,他也认了! 第七章 巫医能救儿子的命?可是我儿子已经好了 第七章 巫医能救儿子的命可是我儿子已经好了 周云朗吃了三日魏舒从现代带来的药,身子渐渐好了起来。 剑心那边,也带回来了消息。 “主人,查到了,周临渊可能真是假死。”剑心忍不住心疼地看向魏舒。 那个该死的混球,他竟然敢这样对主人,要不是主人不让他动手,他恨不得当时就一剑杀了他。 证明周临渊确实是假死之后,魏舒意外的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周临渊现在就城郊的北山别院中,他应该是做了一些改装,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同,他身边,还有一名和他举止亲密的女子。”剑心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玩灯下黑?”魏舒轻笑一声,用剪刀将花枝连根剪断。 周临渊倒不算是太笨,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估计是想,她就是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也会向外寻找吧。 “主人,要我去杀了他吗?” “剑心,先留他一命吧,他我还有用。” 魏舒现在都懒得纠正剑心总想打打杀杀了,总归,剑心还是听话的,会按照她的吩咐做。 “是,主人。”剑心不甘应下。 “放心吧,不会让他活很久的。”魏舒看出剑心的不甘,安抚道。 “剑心听主人的。” “你继续盯着一些,虽然暂时不杀他,不过送他一份礼物倒是可以的。” “主人的意思是?” 魏舒但笑不语。 “杜鹃,喜鹊,我们去荣寿堂。”魏舒叫了丫鬟来。 “夫人,您不是……”杜鹃欲言又止。 喜鹊和她说了那天夫人去荣寿堂的场景,夫人和老夫人很明显不欢而散,夫人这个时候前去,怕是少不了要被老夫人为难。 “放心吧,我会让她摆正她现在的地位的。” 到了荣寿堂,果然,这一次,没人再为难于她。 “阿舒啊,上一次你走了之后,母亲想过了,确实是母亲不对,母亲刚失去儿子心痛,你失去丈夫,其实是一样心痛的,咱们娘俩其实是一样的,你不会怪母亲吧?” 刚一进来,孙氏就拉着魏舒的手泪眼婆娑道。 魏舒看着被孙氏拉着的手,微微皱眉,也没抽出来。 孙氏之前可不曾这个样子,先且看看她打什么主意吧。 “老夫人说笑了,儿媳自然是不敢怪罪您的。”魏舒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因为上次孙氏闹着要她给周继宗请立世子的事情,她怀疑,孙氏是知情周临渊是假死的。 也许,整个周家都知道,只有她被蒙在了鼓里。 “你这孩子,还是怪母亲了?母亲这也是想让你有个依靠。”孙氏叹了口气,开始抹眼泪。 “临渊年纪轻轻就没了,母亲这心里难受啊,可这定远侯府,不能一日没有继承人。朗儿眼看着不行了,你得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偷偷瞄了一眼魏舒的脸色,孙氏继续说下去。 “继宗是个好孩子,临渊一直是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的,你平日也不曾亏待过他,只要你日后的好好待他,难道还怕他日后不孝顺你吗?咱们侯府毕竟需要一个男丁顶门立户啊,你说是不是。” 说完,孙氏期待地看着魏舒。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希望魏舒能主动同意的,否则彻底撕破了脸皮,为继宗请立世子的事情上,又要多几分波折。 “老夫人,您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情,侯府世子的位置,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需要看圣上的意思。”魏舒端起茶杯,看了看,又放下。 想要她用魏家的面子帮助一个不知名的野种请立世子,孙氏未免想的太美好了。 之前不曾怀疑也就罢了,自从知道周临渊是假死之后,魏舒就想通了许多事情。 比如——周继宗到底是谁的种? 周继宗的样貌,细看是有几分像周临渊的,只不过周临渊之前一直告诉她,周临渊的父亲和他是远亲,也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她也就没怎么怀疑。 如今看来,倒是她蠢了,明明处处都是破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阿舒,你父亲深得圣上信任,若是你上表,圣上不会不允的。”孙氏也挑明了。 “我父亲也不会允许的。”魏舒一口回绝。 她父亲一生刚正不阿,若是知道周临渊敢干出假死逃避战败责罚的事情,一定不会同意的。 “阿舒,你或许不知道,继宗他娘,是巫族的圣女。”孙氏掏出了底牌。 “哦,那又如何?”魏舒不置可否。 孙氏以为魏舒不知道周继宗母亲身份背后代表的含义,张口解释。 “阿舒,朗儿现在就剩下一口气了吧?那巫族的巫医医术通神,若是你的愿意为继宗请立世子之位,继宗她娘是巫族的圣女,一定能将巫医给请来,保住朗儿的性命。” 这已经是摆明了交换了。 魏舒很不解,朗儿也是孙氏的孙子,也是孙氏看着长大的,平日也多有疼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如此残忍,若是她不同意为周继宗请立世子,是不是她就要看着朗儿去死。 “老夫人,周继宗受侯府多年养育之恩,和朗儿也有手足之情,难道他娘就不能看在这些的份儿上,为朗儿请巫医吗?” 关于周继宗的娘,其实一直是个神秘的女人,她将儿子送到侯府之后,就一直独居在永安坊的一处小院中,平日并不开门走动。 她此前没曾怀疑过周继宗身份,也和周继宗的娘从不抛头露面有关,她看着真的像只是一个孀居的寡妇。 不像和周临渊有什么牵连的样子。 现在,魏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可能要重新审视这个女人了。 一族的圣女,会是简单人吗? 孙氏目光有些闪躲,她确实是拿周云朗的命来拿捏魏氏,但这也没办法。 她再疼朗儿,可继宗到底是…… “阿舒,你别忘了,继宗的父亲,是为了救临渊死的,继宗恨死我们侯府了还差不多。”孙氏只能再度提起周继宗父亲对周临渊的救命之恩。 又是救命之恩,魏舒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好在老天垂怜,给了她那样一段奇缘,不然,她现在为了儿子的命,怕是只能就范了。 好在,老天都看不过眼,朗儿现在好了起来。 区区一个巫族的巫医,她现在完全不看在眼里。 巫医再厉害,能有她从未来带来的那些药物厉害吗? 第八章 你还是对魏氏和她的儿子心软了是不是! “祖母在和母亲说什么,孙儿好像听到提到孙儿了。” 清俊朗逸的少年含笑走进来,满堂皆惊。 孙氏震惊地看着步履洒逸的少年,怎么会! 朗儿不是快要死了吗?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母亲。”周云朗一一行礼。 虽然年少,但他身上诗书灌养的朗逸,还是让人移不开目。 “这孩子,也真是的,身体还没好,就赶着给你祖母请安。” 魏舒笑眯眯道。 “朗儿……朗儿不是……”孙氏看向左右,手足无措。 不止是孙氏,荣寿堂的其他人也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尤其是刚赶过来的周继宗,瞪大了眼珠子,死死地看着周云朗。 他不是应该快死了吗?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恶毒和不甘,一起浮上周继宗的眼睛。 “继宗弟弟。” 见到周继宗,周云朗也不忘礼貌打声招呼,礼貌而疏离。 经过这次生死大劫,周云朗看清了许多事情。 尤其是对于周继宗,他以前只是不太亲近,如今,凡是想要逼迫母亲的人,那就都是他周云朗所厌恶的人。 无论是祖母,还是弟弟。 “大哥。”许久,周继宗才艰难吐出两个字。 周云朗点了点头。 “朗儿,你身体好了?”孙氏不可置信,从座上下来,脚步迫切走到周云朗的身边。 摸一摸这块,又摸了摸这块,老泪纵横。 “祖母,我已大安了。”周云朗含笑点头,只是笑容多少带着些不同于往日的疏离。 周云朗十三岁了,不是不知世事的幼童,这些天,祖母对母亲的逼迫他都看在眼里。 这让他不得不再次审视往日对他慈爱的祖母。 “不知道是何方神医,妙手回春,救了大哥性命,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周继宗笑嘻嘻开口。 “一个游方的神医,怜母亲辛苦,救了我性命。”周云朗回道。 孙氏和周继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甘心。 本来以为能拿周云朗的性命威逼魏舒,却没想到魏舒硬是自己独自破局了。 这让他们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起来像笑话。 周继宗现在也很烦躁,本来板上钉钉的世子之位,现在直接飞了。 有周云朗这个定远侯府的嫡子在,世子之位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义子。 周继宗的眼中杀机顿显。 大哥,我给过你活路了的,你就安心躺在床上一辈子不好嘛? 为什么还要好起来,逼我不得不杀你。 “那可真是老天保佑了。”孙氏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是啊,朗儿能好起来,都多亏了那位神医,夫君战死,好在朗儿福大命大,到底还是活了下来。”魏舒微笑着说道,眼神却一片冰冷。 周临渊是假战死,可朗儿可是货真价实重伤垂危,差一点,她就要到地府见到儿子了。 若说朗儿的伤一点猫腻都没有,魏舒是不信的。 “不知那位神医现在所在何处?正好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可否让他给我诊治一番。”孙氏试探地问道。 这样医术的人,若能收揽为己用,也是一大助力。 若是不能,那就杀。 魏舒摇了摇头,“神医云游四方,哪里会特意在哪里停留。” “倒是个有个性的。”孙氏讪笑,内心焦躁。 周云朗安然无恙,继宗怎么办。 “顺便告诉母亲一个消息,我已为朗儿上表请立世子,圣上的圣旨应该不久就会下来。”魏舒漫不经心投下一个深水鱼雷。 孙氏脸上的笑容再也维继不下去,寸寸碎裂开来。 这个魏氏!她! 她将他们所有人都戏弄了一通。 周云朗的伤定不能是今日才好的,她早就暗中寻到了神医,却偏偏要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般在她面前丑态百出。 “如此、也好、也好。”孙氏勉强又挤出一个笑容。 “老夫人,朗儿身子才好一些,我不便久留,暂且告退。”魏舒起身,戏唱完了,她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可以走了。 “祖母,那孙儿也告退。”周云朗起身,站在母亲的身后,抬眼看向孙氏和周继宗,几步之隔,泾渭分明。 魏舒和周云朗离开之后,周继宗狠狠一把摔了手中的茶杯,眼神阴狠得吓人。 “好一个周云朗!半只脚踏入阎罗殿了,倒也硬是让他爬了上来。” 孙氏连忙抱住他,“我的小祖宗啊,你小声一点,他们还没走远,让魏氏和云朗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了又如何?这侯府,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吗?!” 周继宗质问孙氏。 “这……”孙氏说不出话来。 儿子确实和她提过,继宗的命格特殊,再加上他娘的身份,继宗的未来不可限量。 定远侯府,只能给继宗。 “我休书一封给你父亲,看他怎么说吧。”孙氏叹了口气。 现在情况失控了,一切就交给儿子处理吧。 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协助儿子和孙儿。 为了—— 梦中的那个未来。 西郊北山别院 “大爷,老夫人那边的书信。”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过来。 “信?不是告诉过母亲,尽量不要和我联系吗?”周临渊皱了皱眉,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看看吧,也许府中出什么事情了,继宗一个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一双玉手撩起珠帘,露出一张芙蓉面。 “翠娘,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好好休息吗?”周临渊紧张地上前,牵住了女子的手。 若是魏舒此刻在这里,一定会认得,这芙蓉如面柳叶眉的女子,正是周继宗那个一直孀居的娘。 只是此时的她不复之前那般浑身缟素,凄冷孤寂,满头珠翠,面容擦着最好的胭脂,艳若芙蓉。 两人举止亲密,若是不知道的人看来,只会称赞好一双碧人。 “我无事,老毛病罢了,巫医才为我调理过,还能活好几年呢。”翠娘娇笑着,直接从周临渊的手中拿过书信。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翠娘脸色变了,她把信给周临渊,扬声质问。 “周郎,你还是对魏氏和她的儿子心软了是不是!” 第九章 你的父亲是假死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翠娘,你明知道,在我心中,只有你才是我的妻,继宗才是我的儿,翠娘,你这是在扎我的心啊!”周临渊将人拥在怀中,又气又哄着。 “那为什么周云朗还活着?若不是你心软,他就不应该活着回来!”翠娘冷着一张脸,她本就极美的,生起气来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只看得周临渊心旌摇曳。 他耐着性子给翠娘解释,“我留着朗儿的性命,还不是为了继宗,魏氏性子强势,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朗儿若是也没了,哪怕任由侯府败落,她也绝对不会为继宗请立世子的。” 翠娘抿着唇不语,半晌,才有些不甘开口,“真是便宜他了,可是现在怎么办?” “周郎,你不是说,继宗才是你唯一的儿子吗?” 面对翠娘的步步紧逼,周临渊也很是为难。 在他的心中,唯一的妻儿自然只有翠娘和继宗,可是,魏舒毕竟是他明面上的妻子,更不要说朗儿是他唯一的嫡子。 但凡朗儿还健在,无论如何,都轮不到继宗继承侯府。 “翠娘,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周临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翠娘打断了,“周郎,你莫非是忘了继宗的命格?你难道不想日后……” 翠娘话没有说完,未完的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她定定地看着周临渊,知道周临渊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两人在一起十多年,她如何能不清楚周临渊的真正为人。 他算不得有本事,可野心却不小。 这一次,若不是他贪功冒进,前线也不会大溃败,他也不得不假装战死逃避圣上的雷霆之怒。 他很清楚,侯府中有魏舒在,哪怕圣上生气,最终,也不会彻底将定远侯府削爵。 这其中,唯一出了差错的,大约就是生命垂危的周云朗竟然好了起来,让他们最为关键的一步棋没能成功,无法让周继宗继承定远侯府的世子之位。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周临渊来回踱着步,面色纠结。 翠娘也不催他,只是冷眼站在一旁,她知道周临渊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罢了,罢了,到底,我们没有父子缘分。”周临渊一声长叹,叫来了纸笔,写了回信。 【儿已知晓,朗儿不得留,杀。】 看到周临渊的回信,翠娘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意。 “你啊,总这样逼着我,当年是,现在也是,我和魏舒,到底是多年夫妻。”周临渊怅然。 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的女人,其实也没什么大错,他如此做确实有些心有不忍。 翠娘脸上刚露出的笑容再度下去,“周临渊,你可是后悔了?你别忘了,我当年为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冷笑不止。 周临渊连忙将人抱在怀中,柔声哄道:“我怎么会后悔呢,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当年你的付出,都心如刀割,这些年,翠娘,让你受苦了。魏舒和周云朗的事情,咱们再也不说了好吗?” 翠娘面上还带着薄怒,在周临渊的做小伏低轻哄下也慢慢消失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想魏舒和她的一双儿女!”翠娘娇嗔,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让周临渊心中一荡,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的感觉。 “好,好,我周临渊起誓,今生只有翠娘一妻,继宗一子,外人皆不入我眼。” “哼,这还差不多。” 定远侯府 “母亲,那姐姐的婚事?” 周云朗心疼地看着母亲,经过这次生死大劫,他才知道母亲一直以来在府里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你姐姐的事情母亲已经解决了,你安心。” 想到女儿婚事的解决方式,魏舒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本来她想用柔和一点的手段的,没想到,在她打算解决的前一步,就有人帮她解决了。 就是这过程—— 只要一想,魏舒就忍不住想笑。 “姐姐的婚事解决了?”周云朗差异。 “是的,你不用再担心你姐姐的婚事,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母亲要告诉你。” “母亲讲。”周云朗不觉挺直了脊背,绷紧了脸颊,他对母亲要讲的事情,有些莫名的预感。 “朗儿,你父亲他,是假死。” 十三岁的少年不是无知的幼儿,在周临渊的事情上,魏舒不会瞒着他。 周云朗是定远侯府的世子,也会是未来的定远候,不是温室里的花朵,风吹雨打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若一直瞒着他,让他对周临渊这个父亲还有定远侯府的其他人还抱有期望,到时候反而容易坏事了。 “什么!父亲还活着!” 周云朗震惊不已,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可声音却剧烈颤抖着。 “没错,就在北山别院中,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探一番。” 魏舒怜惜地看着儿子,骤然造此变故,她知道儿子的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在周临渊没假死之前,表面上,他一直算的上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儿子对周临渊是有感情的,这一点魏舒很清楚,可如今他却不得不亲手帮周云朗打破这份亲情幻想。 “儿子……儿子信母亲。”周云朗满嘴苦涩。 他怎么会不信呢,他自幼早慧,其实早就从祖母的表现中就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一直不愿相信罢了。 现在,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 “母亲,您辛苦了。”周云朗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依旧那样的美丽温婉而坚韧,可是,此刻,他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 “朗儿。”魏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其实告诉周云朗这件事情,她内心也挣扎过。 她是周云朗的母亲,可周临渊也是周云朗的父亲,在此之前,周临渊也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好父亲。 她是想过的,万一,儿子怀疑她的说辞。 万一,儿子哪怕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依旧愿意相信他的父亲是有苦衷的。 万一,她今日对儿子的这份坦诚,最后会化作背叛的利刃刺向她自己。 可她担心的万一,全部都没有出现。 她的儿子,坚定地站在她身旁,第一时间想的,是她辛苦了。 魏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她连忙转过身。 “你身子还未大好,早点回去休息吧。”魏舒声音轻柔。 第十章 你对我有这样的心思多久了? 回去松竹院后,周云朗拿出父亲在他幼时曾为他唯一做的一把木剑良久。 他其实内心一直很清楚,父亲对他的爱,是远比不上对弟弟的。 尽管,这个弟弟在外一直称是父亲的养子。 最终,他将木剑轻轻放回盒子中,合上盖子,彻底封存起来,连同他曾经对父爱的期望。 月华清冷,周云朗倚窗望着天上那轮满月良久。 姐姐也该回来了。 母亲说姐姐的婚事解决了,可是,他怎么能甘心。 那样的人,竟然敢觊觎他的姐姐,不就是以为他这个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子快要死了吗? 现在,他活着,就一定会让那些人明白,他周云朗的姐姐,可不是别人可以随便妄想的。 儿子走后,魏舒在凉风站了许久,她的儿子长大了,她应该高兴,可是,看着儿子那般迅速变得清醒,她又忍不住心疼。 朗儿是这样,渺渺怕也是如此。 她的一双儿女,骨子里其实都流着和她一样清醒的血液,爱恨都来得太过分明。 “夫人,回屋去吧。”杜鹃上前为魏舒披上了一件外衣。 魏舒点了点头。 等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后窗无声无息打开。 剑心从外面跳了进来。 “主人,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剑心知道自己逾越了,可是看着主人单薄的身子,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疼。 “剑心,渺渺的事情,谢谢你。” 她本来是想用常规手段解决渺渺的婚事的,谁能想到,剑心竟然心急成这样,直接用非常规手段给解决掉了,效果还出乎意料的好。 “嘿嘿,主人也知道剑心就是一个粗人,手段自然也粗糙了些,那老家伙也怂的很,不过是将他脱光了在柱子上绑了一晚上就听话的很了。” 说起自己干的事情,剑心也是失笑。 “哈哈,你啊。”魏舒想着当时的场景,开怀大笑。 “剑心你跟了我这么久,我都不曾知道你还有这样坏心的一面呢。” “嗯?剑心?” 剑心呆呆地望着魏舒的难得一现的舒心笑容,不觉呆了。 主人很久没有露出这样带着些天真明媚的促狭笑意了。 “主人,他不该伤害您的!”剑心忍不住再次按住了剑鞘。 主人就应该是现在这副明媚的样子,而不是眉宇间蕴着化不去的愁绪。 提到周临渊,魏舒的笑意淡了一些。 “剑心,人都是会变的,他当初对我,也未必没有几分真心。”她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过,如今既然周临渊已变心,他们就是敌人了,不要指望她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就心慈手软。 “主人,您让我杀了他吧,以后……以后……”剑心鼓足了勇气,第一次抬头这样直视着这张美丽的面庞。 周临渊不知道珍惜,那他是否可以有一个机会,站在主人的身边。 不是以暗卫的身份。 “剑心,你对我这种心思多久了?” 魏舒支着头,侧看向剑心。 她怎么会不知道剑心的心思呢,剑心在她身边足足五年了,这五年,他一直是她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剑。 他是一把好剑,无论在哪里都如是,却甘愿为她隐于暗中。 他要的,难道仅仅是报答救命之恩吗? 她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早就报答完了。 剑心涨红了脸,第一时间是感觉羞愧,他一直藏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完全是在亵渎主人。 她是那么的美好,如天上高悬的明月,可他竟然不止想要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还想要亵渎月亮。 他真是该死。 “主人,对不起!” 剑心想到自己龌龊的心思就这样暴露在主人的面前忍不住羞愧难当跪下。 剑出鞘,下一刻,就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都是这里起了龌龊的心思,现在,他就剜了这颗心,以死谢罪! 就在剑心以为等待他的是心脏被剜出的剧痛时候,下一刻,就感觉到一只带着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刚才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卸下去了,剩下的,只有满大脑的火烧云。 或许,不只是大脑,还有他的耳朵,他的脸,他的身体。 “主、主人……” “就这么想死?” “我……” 剑心脸涨通红,他自然是不想死的,可是,他更不想让主人看到他最难堪的一面。 魏舒将剑心的手指一根根从剑柄上掰下来。 暗卫的这一双手生极好,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如翠竹根根,微微的薄茧抚着为手心带来微微的痒意,魏舒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减少那痒意荡起的心中涟漪。 剑心完全呆住了,动都不敢动,任由主人像是玩弄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玩弄着他的手。 将剑心的手从剑柄完全拿下来之后,魏舒直接将悬在剑心腰间削铁如泥的宝剑啪一声扔到了地上。 “嗯?回答我。” “主人……” “想死?还是——被我发现你的心思羞愧难当?”青葱般纤细的手指挑起了剑心的下巴,另一只手顺便不怎么在意扯掉了剑心脸上黑色的面罩。 果不然,看到一张煮熟虾子一般通红的俊秀脸庞。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身为男子,却有两片不点而朱的唇。 早在她救剑心那日,她就曾见过,惊为天人。 彼时,她是定远侯之妻。 如今,她只是她自己。 “回答我,剑心——” 艳红的唇,是那样的诱人,让魏舒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 “主人,剑心……” “剑心想代替周临渊!” 从没有一刻,剑心内心如此的坚定。 对!他就是想要取代周临渊的位置! 凭什么那个背叛主人养外室,还假死将整个定远侯府压力全部压在主人身上的混蛋,能够成为主人的夫。 他也可以! 他一定会比周临渊做的更好! 而且!他绝对不会背叛主人! “真心的?” 魏舒收回手,似笑非笑看着剑心。 难得这个闷葫芦今日竟然敢将心思说出口。 看来也是真逼急了。 “主人,给我一个机会吧。” 剑心跪地膝行到魏舒的面前,将自己的脖颈置于魏舒的手中。 “若剑心不能让主人开心,主人随时可以将剑心这里折断。”剑心大胆伸手握住了魏舒的手。 颈动脉的跳动,强有力又诱人。 第十一章 谁说你不可以肖想我的? 魏舒忍不住摩擦着那迷人的触感。 “剑心~” 魏舒的声音像是带着小钩子一样,手微微收紧,让剑心被迫向她移动。 “主…主人……” 剑心感觉自己脖子上的青筋跳动的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双眸炙热看向居高临下的女子。 “你还没回答我,你对我这种心思多久了?” 魏舒挑眉,不紧不慢地逗弄着剑心。 剑心羞愧难当,“对不起,主人,剑心自见主人第一面,就忍不住想要肖想主人。” 尽管难以启齿,可表达完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妄念之后,剑心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快了许多。 只有上天知道,这五年来,他受着怎样的折磨。 “剑心不应该肖想主人,请主人责罚。” 剑心带着些自暴自弃道。 “哦,谁说你不可以肖想我了?”魏舒手掌从的剑心的脖颈上撤走,却更加放肆地游移在剑心俊美的脸庞上,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 因为场面不见阳光,剑心的面容白皙如玉,魏舒感觉自己的手都要上瘾了。 “主人,您、您不会怪我肖想您?”剑心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主人的话和动作,分明是在鼓励他更大胆。 多年来日夜煎灼的心,似乎一下子被一汪清泉流过,燥热和煎熬都一下子得到了抚慰。 “呆子。” 魏舒将手拿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就让这个呆子自己悟去吧,她都说这么明白了。 “主人!” “主人!” “主人!” 剑心从地上站起来,嘿嘿傻笑。 向来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笑的像一个傻子。 魏舒简直没眼看了。 这到底是有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能让一向稳重的剑心变成如此。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魏舒赶人,她受不了剑心这傻子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剑心灌了什么迷魂药呢。 “主人,剑心想看您休息。”剑心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魏舒。 以前他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看,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光明正大看了,他哪里肯就这么放弃。 “看我休息?”魏舒嘴角抽了抽。 “罢了,随你。” 魏舒懒得再管他,自顾自躺在了床上,反正这些年剑心也没少在外面守着她,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剑心索性就坐在魏舒的床边,眼神带着一些侵略性,扫过女子玲珑的身体曲线。 没一会儿,剑心就感觉自己某一处突然失控,灼烧起来。 他连忙将被子给魏舒盖山,仓皇欲逃。 魏舒将他捏着被角的手按住,“这么熟练,以前没少趁着我睡着给我盖被子吧?” 虽然是问话,可魏舒很肯定。 她向来有睡觉踢被子的习惯,可是,每一次她醒来,被子总是好好盖在她的身上。 周临渊是不会这么细致的,而且自从朗儿出生后,他们也基本分院而居,平日里并不在一起。 所以,会为她盖被子的人,有且只有一个人,就是剑心。 若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魏舒一直很清楚,她的身份,和剑心是不可以发生什么的,一直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等剑心遇到喜欢的女子,也就逐渐退出她的生活了。 只是没想到,没等剑心先遇到心动的女子,她这边反倒是‘丧夫’了。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需要恪守着什么了。 “主人都知道了?”剑心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那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小心思,突然被点破,剑心突然感觉心脏跳好快,好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样。 “你都那么明显了,我还能不知道吗?”魏舒白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完全没感觉。 别看剑心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动作很轻,可是魏舒常年保持着身体的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几乎都会立即清醒。 最初,每次剑心为她盖过被子,她都要清醒许久,等待着剑心的目的。 后来发现剑心除了给她盖被子,根本不会再做什么,就放心继续睡了。 剑心,总是最为让她安心的那一个。 “嘿嘿。”剑心尴尬地挠了挠头。 其实他也多少有些感觉,主子不是那么钝感的人,毕竟当年能把他救回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主子,剑心可以娶您吗?”剑心说到这个的,忍不住紧张地捏着被子,顺便也一同捏住了魏舒的手。 魏舒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痛意,低头一看,雪白的皓腕上面都红了。 “剑心,痛。”魏舒眸子水润,她最怕痛了。 剑心连忙将人放开。 “主人,可不可以,剑心想要求娶主人。” “再说吧,我休息了,我现在的身份,你是知道的。” 魏舒兴致缺缺,她现在明面上,可是新寡。 虽然说当今圣上也算开明,对寡妇再嫁的事情并不严苛,可那是一般的人家。 她现在还是侯府的主母呢,更不要说她的一双儿女也大了。 剑心失望地低垂下头,他也知道,自己操之过了。 可是,这是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人啊,她答应给他一个机会肖想她,他就恨不得立刻能将人娶回家去。 等魏舒熟睡之后,剑心再次从后窗离开。 这次离开,剑心离开了定远侯府,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七拐八弯之后,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民宅。 “少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一进了宅院,一个五十上下的太阳穴十分突出的老者就迎了上去,激动地看着剑心。 剑心微微点了点头,“宋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少主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朽该做的。” “少主,阁主和夫人那边最近又在催了,您不能总这样,您到底是要娶妻生子的啊。” 宋叔是自小看着剑心长大的,看剑心的目光也是恨铁不成钢。 天下那么多条件和少主适配的女子,少主怎么就偏偏对一个有夫之妇情根深种了呢。 “宋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少主您的意思是?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宋叔惊喜的看着剑心。 难道他家少主终于开窍了,不打算在那个有夫之妇一棵树上吊死了? “宋叔,我打算娶亲了。” 剑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主人没答应下来没关系,他要早做准备,哪天主人答应了,他们就可以直接成亲。 第十二章 再度穿越到现代 宋叔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少主要娶亲? 这可真是天大的事情,他恨不得心中立刻回报给家主和家主夫人。 “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宋叔期待地看着剑心。 “是魏舒!”剑心也不隐瞒。 宋叔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怎么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女人。 “少主!”宋叔气急败坏,连尊卑也顾不上了,狠狠一跺脚,“就是定远候死了,她也是侯府的主母啊,如何能嫁给您呢!” “宋叔,别说了,我心意已决,我会等到那一天的,早日准备吧。” 剑心脸上的喜悦淡了些,他如何不知道这事情难办,可是,只要主人愿意嫁给他,就是刀山火山,他也过定了! 宋叔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剑阁怎么就出了少主这样一个情种。 定远侯府 周云朗的身体好起来之后,孙氏和周继宗消停了许多。 魏舒也没完全放下心来,现在的风平浪静,也不过是风雨前夕的宁静。 周临渊那边应该要坐不住了吧。 魏舒现在在犹豫一件事,到底要不要让女儿周云渺回来。 一月前,魏舒的父亲魏青山病重,周临渊上了战场,侯府偌大的府邸不能没人操持,她只能让十五岁的女儿周云渺代替她回魏府尽孝。 周临渊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女儿那边也寄了信来,要回来奔丧,只是路上耽搁了,才至今未回。 算算日子,渺渺该回来了。 手腕上的镯子莫名开始发烫,魏舒不得不暂时放下对女儿的思念,关注她腕上的镯子。 碧绿通透的镯子是魏舒母亲的遗物,伴随她十多年了。 魏舒恍然想起,她莫名其妙穿越到未来那一次,也是镯子莫名发烫。 只是她当时满心都是周临渊战死,儿子重伤的打击,忽略了这一点。 如今镯子再次发烫,魏舒忍不住双目凝光,期待地看着镯子。 或许,就是这镯子将她带到了未来。 魏舒本以为,自己穿越未来的神奇经历,只会发生一次,可现在看来,未必没有第二次的可能。 她的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未来那些神奇的药物,还有各种她之前未曾仔细看,却十分神奇的东西,她是否也能再带回来一些呢? 下一瞬间,魏舒忽然感觉自己身子一轻,眼前场景变幻,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 她真的再次穿越到上一次穿越的那个未来了。 “姐、姐姐——!” 周茜茜快要被吓死了,她在家中坐着,家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她素日里也算是个胆大的,这才没有被吓得哭出来,可还是受惊不小。 “周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吓到你很抱歉” 魏舒歉意地笑了笑,她也没想到,会再次以这样的方式穿越到未来,还能再见到这个小姑娘。 看来,两人之间还是有些缘分的。 “姐姐,你,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啊。”周茜茜艰难地问。 她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了。 她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一个词,穿越! 现代各种小说泛滥,哪怕是从来不看小说的人,也绝对不会对穿越这个词陌生。 上次和魏舒分别后,周茜茜就有过怀疑,到底是再没见到魏舒,也就逐渐放下了。 可现在的场景,让周茜茜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这个姐姐可能真是穿越的。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可还是古代的衣服呢,发髻也是她只在古代典籍中看过的样式。 周茜茜心怦怦跳着,看着魏舒双目放光。 穿越这等事情,竟然也让她周茜茜碰上了,她真的是太幸运了! 魏舒不是很理解周茜茜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周茜茜看起来没有怪罪她就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或许我们之间有些特殊的缘分吧。” “肯定!一定!嘿嘿,姐姐两次见到的人可都是我!”周茜茜仰着头,很是得意。 “周姑娘,上次药的事情还要多谢你,我儿子的命得以保全,全赖姑娘。救命之恩,请受魏舒一拜!” 魏舒不顾周茜茜的阻拦,坚定地拜了三拜。 幸好,上一次她穿越到这里,遇到的是周茜茜这样一个善良的姑娘,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情,魏舒无法想象。 正是因为周茜茜,朗儿的命保住了,女儿的婚事也顺理成章解决,她面对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只是三拜,完全不足以表达她内心对周茜茜的感激万一。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这里可不兴跪拜,我也受不起。”周茜茜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没办法将魏舒拉起身。 她也是奇了怪了,这个姐姐看着身形弱柳扶风的,怎么动作就像是在地上生根了,她一个经常健身的人竟然拉不动。 “救命之恩,姑娘如何受不起呢。” 拜完三拜之后,魏舒顺着周茜茜的力道从地上起身。 “姐姐,我们这里真的不兴这套,你坐这里,我给你拿些水果。” 周茜茜生怕魏舒再次突然消失不见了,连忙把魏舒安顿在沙发坐下,她还有一肚子的话想问魏舒呢。 上一次魏舒消失太快,很多疑问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魏舒听话地任由周茜茜把她安顿好坐下,她能感受到周茜茜身上纯粹的善意。 这让她很安心。 端庄地坐在沙发上,魏舒目不斜视。 尽管对未来世界的一切很好奇,可她还是谨记着非礼勿视,她贸然出现在别人的家中本身就够无礼的了。 周茜茜忙得脚不沾地,来回在家中穿梭,像一只勤快的小蜜蜂。 没一会,魏舒面前的茶几上就摆满了吃的。 各式各样的水果,酸奶,小零食,小饮料,就差将家里所有的吃食都摆上来了。 “姐姐,我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全是一些零食,你尝尝看!”周茜茜热情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魏舒,这个姐姐可真美啊。 她要是能长这样,每天照镜子都能把自己美死。 “谢谢周姑娘。”魏舒受宠若惊。 “姐姐,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叫魏舒,我能问下,是哪两个字吗?” 周茜茜忐忑地看着魏舒,满目期待。 会是她想的那个魏舒吗? 第十三章 姐姐你可千万不要相信那个死渣男! “对了!等等!”忽然,周茜茜再次像一阵风一样跑开了。 “给,姐姐。” 周茜茜把爷爷的笔墨纸砚拿了出来,近乎虔诚地递到了魏舒的面前。 若真是她想的那个魏舒,这可是她最崇拜的宁安夫人的墨宝啊,只要想到自己能拥有宁安夫人的墨宝,周茜茜就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眼睛也弯成了小月牙。 魏舒也不扭捏,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舒,真的是魏舒。” 周茜茜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魏舒写下的‘魏舒’二字,还是忍不住激动的内心狂跳。 “周姑娘,你似乎对我,嗯,或者说这个名字——”魏舒斟酌了下词语,“别样的激动。” “姐姐,不!宁安夫人,你可是我最崇拜的人啊,能和自己的偶像面对面,我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 周茜茜此刻恨不得打电话和所有她认识的人炫耀一番。 这可是宁安夫人啊!活着的宁安夫人! 她可真是太幸运了! 嘻嘻,爷爷说他们祖上其实是宁安夫人的后人,她向来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的,毕竟周也不是什么小姓,更不要说历史上,宁安夫人的血脉完全断绝了。 可现在看来,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你说的我都不懂,我只是魏舒。”魏舒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但当下她只是现在的魏舒。 “姐姐……” 周茜茜看着魏舒过分美丽的脸庞,还是换了称呼。 她其实还是有些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美丽温柔的姐姐和历史上那个杀伐果决短短五年建功立业无数的宁安夫人联系在一起。 “周姑娘,我两次来到你们的世界,都承蒙你照顾,你为我买下的药,更是救了我儿子的命,你是我的大恩人。我看你似乎对我有很多疑问,魏舒知无不言。” 魏舒眼中一片真诚,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很感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遇到的是周茜茜。 她看的出来,周茜茜对她总是欲言又止,眼中藏着无数的疑问。 她愿意给周茜茜解答她的疑问。 周茜茜本来是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的,可见魏舒这样坦荡地说出来,也放下了犹豫,她问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姐姐,你丈夫,是定远候周临渊吗?” 问这个问题,周茜茜真是又忐忑又紧张,她双手抓着沙发坐垫,十根手指全部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魏舒肯定点了点头,“我夫君的确乃定远候周临渊。” 听到魏舒回答,周茜茜腾一下从沙发站起来,“那姐姐,他现在死没死!你千万不要信他,收到他战死的消息也不要相信,这个死渣男,他是假死的!” 周茜茜拉着魏舒的手,焦急不已。 握着一双如玉的素手,周茜茜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冒昧,顿时像被火烧了一下,赶紧放开。 “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太激动了,但是你千万不要相信周临渊那个死渣男!”周茜茜咬牙切齿。 第十四章 义结金兰 魏舒也正好想将有些事情问清楚,对周茜茜也没隐瞒。 “周临渊确实刚刚‘战死’。” 魏舒在战死这两个字上说的很是玩味。 周茜茜本来还是有些担心的,可看到魏舒一脸的平静,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姐姐看着,可一点都不像是伤心的样子。 倒更像是确定周临渊是假死了。 果然,不愧是她最为崇拜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 “姐姐,你知道他是假死的了吗?”周茜茜好奇地问。 “这还要多谢你,周姑娘,是你上次的话,让我有了怀疑,我回去之后,查实了,周临渊确实是假死。” 魏舒无比的庆幸,若不是周茜茜,若不是这神奇的经历,她可能就要被周临渊耍团团转了。 “真的吗?姐姐,我上次其实就随口一说,哎呀,当时要知道你真的是宁安夫人,我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知道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你,对了,姐姐,你还会回去吗?” 周茜茜的小嘴和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魏舒一直耐心听着。 这种鲜活的少女气息,她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了。 女儿周云渺和她一样,是个沉稳安静的性格,周茜茜看着比女儿大好几岁,在他们那边可能都早已为人母的年纪,却难得保持着少女的纯真。 “应该还会回去的吧,总觉得咱们之间有着特别的缘分,才能让我总是出现在你跟前。” “那姐姐你就别和我生分啦,叫我茜茜就好啦。”周茜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魏舒就觉得亲切,忍不住拉住魏舒的手撒娇。 “好,茜茜。” 魏舒从善如流,她也很喜欢周茜茜,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小妹妹一样。 “姐姐,你刚才说你儿子好起来了,那你女儿呢?”周茜茜忍不住又担心起来。 她记得,第一次和魏舒见面,魏舒说过,她女儿要被迫嫁给一个老东西。 这事周茜茜真是想起来就义愤填膺,确定魏舒就是历史上她最喜欢的宁安夫人之后,周茜茜回忆这段历史。 历史上,宁安夫人的女儿,似乎确实被迫嫁给了一个年龄很大的权臣,然后在新婚之夜撞柱而亡。 想到此,周茜茜的心马上悬了起来。 魏舒姐姐的女儿要真是被强迫嫁人,那等待她的就是死亡的命运啊。 “我女儿,也要谢谢茜茜你,她的婚事解决了。”魏舒想到剑心干的事儿,忍不住噗嗤一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么冷肃的人,能干出这么坏水满满的事情呢。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真是上天保佑!”周茜茜双手合十,真诚感谢上天。 幸好,悲剧没有发生的机会了,不然她真的要无法释怀了。 接着,周茜茜将周云渺原本的命运告知了魏舒。 魏舒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历史上,她的女儿竟然会沦落到这样的命运吗? 都怪她这个当母亲的没用,竟然害女儿如此凄惨的死去。 她真是,该万死! 刚才还因为剑心的反差行为脸上带出的笑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警醒和后怕。 “姐姐,你别自责了,渺渺的事情不怪你,你当时的处境,比她并好不在哪里去,我相信渺渺也一定是理解你的。上天让我们相遇,想必也是因为周临渊这个渣男,引起天怒了吧!” 周茜茜心疼地握住魏舒的手,一万次咒骂周临渊这个渣男。 “茜茜,你,想不想和我义结金兰?” 人在面对真挚不夹杂一点杂质的善意时候总是会莫名冲动的,魏舒看着周茜茜,这个她只见过两面的异世界姑娘,却好似真的对方是自己的妹妹一样。 魏家只得了她一个女儿,她自小无手足之情,可现在,她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 此时,没有血脉相连,却胜似血脉相连。 义结金兰这几个字,周茜茜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什么意思。 魏舒姐姐,这是要和她结为姐妹啊!! 周茜茜内心一瞬间狂喜到无法自抑,这是她最为崇拜的偶像啊,现在要和她做姐妹,这诱惑,谁能顶得住。 “愿意!我愿意!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 周茜茜猛点头,生怕下一刻魏舒就会后悔将刚才的话收起来。 “茜茜,以后,你就是我妹妹,我魏舒唯一的妹妹,你我姐妹义结金兰,从此之后,我魏舒竭尽所能爱你护你,至死方休。” 没有香案,没有神明见证,但魏舒说得很认真。 她这个人,不会轻易认定什么人,可一旦认定了,她可以用命守护对方。 “姐姐!呜呜,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周茜茜扑到魏舒的怀中。 她的偶像,怎么能这么好这么温柔呢。 她说,她是她的妹妹了,会至死方休爱护她啊,这话谁听了不迷糊啊。 她现在就是姐姐的小迷妹。 “对了,姐姐,刚才那些不吉利的话要收回去哦,我要姐姐好好的!必须长命百岁!”周茜茜叉着腰,一脸骄蛮。 “好~” “姐姐,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的,长命百岁的。”周茜茜摇晃着魏舒的手臂撒娇。 和偶像义结金兰的喜悦之后,是对魏舒生命进入五年倒计时的恐慌。 她是如此的喜爱宁安夫人,对宁安夫人的所有事迹可以说都烂熟于心,怎么会不知道历史上魏舒的生卒年呢。 “我答应你呀,放心吧,我既然都知道周临渊是假死,就不会轻易再被他算计了,放心吧茜茜。” 周茜茜眼中的恐慌太明显了,魏舒很快就猜出她恐慌的原因。 无非是当日她见到的那块石碑上她的生卒年罢了。 不就是只剩下五年的命了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历史上的她,死于周临渊之手,可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周临渊真面目,大不了回去就杀了周临渊永除后患。 “嗯呢!姐姐一定要小心那个渣男!对了,还有渣男他娘,也别给好脸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茜茜小脸气鼓鼓的,看着放心下来了。 魏舒不知道,周茜茜是学历史专业的,她深刻地明白,历史是不可更改的,一切看似偶然的历史,实则都是必然会发生的。 第十五章 魏氏王朝 “对了,姐姐,这里有一本你的传记,你要看吗?” 周茜茜一拍脑袋,作为一个狂热的宁安夫人迷,还是历史系的学生,她家里怎么会缺少宁安夫人传记呢。 “关于我的传记?”魏舒已经接受自己可能是未来的宁安夫人了。 “我去找给你。” 不一会儿,周茜茜带着一本泛黄的传记回来。 书页看着很久了,被人翻阅了无数次,但是翻阅者显然很爱护,每一个书页都是平整的,只是整本书显得比较膨起。 魏舒沉默接过这本宁安夫人传,书上的字体意外的用的是他们那边的文字,而不是这里很多缺少笔画需要她连蒙带猜才能认识的残缺字。 书籍的排版也是竖版的,这也方便了魏舒的阅读。 魏舒认真地浏览起来。 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不谈,这两本传记上还记载了许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 魏舒眼睛死死盯着刚才看到的那一行字。 洪灾,瘟疫,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她伸手颤抖地指着这行字,“茜茜,这都是真的吗?” 周茜茜顺着魏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忍不住发生一声叹息。 “是真的,这场瘟疫历史上影响很大,甚至直接造成了十年之后的改朝换代。” 魏舒急切地往下看,上面伤亡的人数,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洪灾发生的地点,正是郦城,瘟疫后,郦城人口直接锐减一半,而这还是在她努力治理管控下的结果。 洪水之后就是恐怖的瘟疫,瘟疫蔓延开来后,周围的城池也跟着沦陷。 更糟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郦城还面临着周边匈奴虎视眈眈的入侵。 魏舒一页接一页看下去,她看到那个被记载在历史上的她,是如何引洪治洪,看着那个被记载在历史上的她是如何治理瘟疫,重建灾后的郦城。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何她最终能成为宁安夫人了。 这一件件事,是她行事的风格。 “姐姐,如果你之后遇到一个叫言熙和的来投奔你,你可千万不要赶他走,有他在,姐姐你能少辛苦许多。” 周茜茜看着魏舒认真翻书的侧脸,开口道。 “言熙和?这是为何?”魏舒挑眉。 这个人,她还真知道,只不过没什么好印象罢了。 “因为他是一个了不得的谋士啊,姐姐你知道嘛,周临渊那个死渣男,虽然最后窃取了你的成果,夺了郦城的政权,可他也没享受到几年。” “德不配位,必有殃灾。”魏舒淡淡道。 她自己在历史上死于周临渊之手并不如何在意,成王败寇,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 “那是,没过多久,景城的靖王起兵造反了,言熙和就是他最大的谋士,两人联合,很快就推翻原本的吴氏王朝,建立了魏氏王朝。” “靖王?”魏舒惊讶的抬起头。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靖王了,在她的印象中,靖王还是那个追在她后面叫她魏姐姐的小男孩呢。 竟然会成为改朝换代的君王吗? 不过,为什么会是魏氏王朝呢? 第十六章 相差十岁呢,怎么可能 “对啊,姐姐,你是不是和靖王认识啊,你不知道,靖王对你可深情了,靖王一生未曾娶妻,也没有过任何女人,反而在宁安夫人死后,年年要到宁安夫人的墓前祭拜。” 说起这段带着些桃色的历史,周茜茜又是怅然,又带着些八卦。 现在当事人就在她面前,她真的好想搞清楚当年的事情啊。 靖王看起来好喜欢姐姐的样子。 不止是靖王,其实言熙和也是,只是很多人往往忽略了言熙和这个一直隐藏在暗中的谋士。 “不要瞎说,我和靖王,最多只是姐弟之情。”魏舒听了周茜茜的话简直哭笑不得。 她和靖王确实算是老相识了,靖王幼年时候在皇宫中处境艰难,她因为身份的原因,经常能进宫,见他实在可怜,便多有出手相助。 靖王可能是感念那一点年少时候的情谊吧。 “可是,姐姐,万一他不只是想把你当成姐姐呢?” “不可能的,他比我足足小十岁呢,我嫁人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六岁而已。” 说起往事,魏舒也是怅然。 她嫁人之后,虽然还惦念着靖王,也请父亲代为照顾,但到底郦城距离京城遥远,也是很多年没见这个让她惦记的弟弟了。 “十岁啊,那确实好像不太可能。”周茜茜托着腮,认真思索了下,哪怕是以现在的恋爱观,十岁也是很大的鸿沟了,更不要说在古代。 “那言熙和呢,姐姐,你和他又有什么渊源啊。”周茜茜兴致勃勃继续问,完全就是个好奇宝宝。 没办法,正主就在身边,她要能憋不住不问,就不是她周茜茜了。 “我和他?应该没多大交集吧?”魏舒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和这个言熙和打过交道。 “那可能就是在未来,反正姐姐你听我的,这个人很厉害,是个人才,你可千万不要弃之不用啊。” 若换做其他人,周茜茜肯定不会这样碎碎念的。 可谁让她面对的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呢,就忍不住想要千叮咛万嘱咐。 生怕魏舒吃了亏。 “我知道了茜茜,我会多留意这个人的。” 魏舒默默将言熙和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等回去之后,让剑心探探这个人的底。 接下来,魏舒面色凝重,继续往下看,将上面记载的事情一件件都记在了脑海中。 她也没有和周茜茜要纸笔,她自小过目不忘,只要是看过的,就绝对不会忘记。 周茜茜没有打扰魏舒,她知道魏舒现在需要时间来了解一切消化一切,她能做的,就是为魏舒考虑,怎么能够帮助魏舒尽最大能力减少即将到来的洪水和瘟疫灾难。 周茜茜安静地看着正在看书的魏舒侧脸,她眉峰一直紧蹙着,双唇紧抿着,窗外金色的阳光温柔镀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温柔而悲悯。 不觉得,周茜茜有些看呆了。 她现在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样的女子,哪怕相差十岁,靖王真的对她只是单纯的姐弟之情吗? 第十七章 如何在古代制作水泥 一本薄薄的宁安夫人传记,魏舒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确认将所有的内容全部都记在脑海中后,魏舒将书放下。 “茜茜,我可能需要你一些帮助。” 穿越两次,和周茜茜这样的缘分,魏舒也不矫情。 她现在确实需要周茜茜的帮助,她也很确定,周茜茜会帮助她,就像上次,在她身份还未明之时,周茜茜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帮助她。 “姐姐你还和我客气,直接说就好了,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全力以赴,我不能做到的,嘿嘿,还有我爸妈和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呢。” 作为一个自小家境优渥,家族权势极盛的小公主,周茜茜对能帮助到魏舒有着极大的把握。 大不了,到时候编造一个好点的理由求助家里长辈。 魏舒是穿越来的,还是历史上的宁安夫人的事情,哪怕是家人,周茜茜也不敢随意透露了出去。 “那茜茜,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姐姐你尽管说!” “我仔细思索过了,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我没办法保证一定能阻止这种天灾的发生,但是至少,我需要足够的物资来应对洪灾和瘟疫。” “姐姐想要什么?” “上次,你给我买的药,很好用,茜茜,我想再购买一些你们这里的药,还有,我上次就注意到,你们这里的建筑,似乎十分的牢固,尤其是地面上铺的东西,光滑又坚硬,如果能用于筑造堤坝,也许洪灾可以抵抗一部分。” 这个世界,有着许多超过他们那个时代的东西,魏舒很清楚,千年的科技发展差距,这里的东西,未必能在他们那里使用,可有些基础的东西应该没有问题。 就比如地面上铺的。 “姐姐你说的是水泥和沥青吧,你的想法没问题,水泥坚固,而且易于制作,我给你一个配方,你回去或许可以试试。” 现代的网络十分发达,周茜茜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制作方法和视频。 “姐姐,你看这个。” 视频的标题叫做【穿越必备之如何制作水泥】 别说,这个标题还挺有噱头,弹幕和评论都不少。 现代各种穿越小说盛行,几乎没有人没听说过何为穿越,不少人畅想过若是自己穿越了,要如何在古代世界建立一番丰功伟业。 水泥制作的难度不高,而且可以在古代世界基建上发挥重大的作用,很多人都很感兴趣,这不,就有人专门制作了视频,教授怎么在封建落后的古代世界制作水泥。 魏舒对周茜茜这个叫做平板电脑的东西十分感兴趣,眼中丝毫不掩惊叹。 这样一个小小的平平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能将人的图像和声音都装进去的。 这若是在他们那个世界出现了,不是被当做神器,就是要被当成勾人魂魄的妖物吧。 对平板电脑的好奇很短暂,魏舒的注意力还是在视频的内容上。 水泥这种东西,她是真的心动。 别人都是幻想一下,她是真的穿越者,而且,还是一个可以在两界中不停穿越的穿越者。 也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学到足够先进的知识,然后带回他们那个时代。 历史,要自她而改变了。 宁和的内心,不知不觉,野心在疯狂滋长。 “其实我们想要在古代制作出水泥是十分容易的,接下来,就跟着穿越者小徐一起,学习如何在古代制作出水泥吧……” 向来过目不忘的魏舒,罕见的要求周茜茜为她播放了两遍,她要确保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的细节。 水泥,她是一定要用在防洪上的,有了这样的奇遇,她若还是不能减轻洪灾和瘟疫造成的灾害,那她可以自刎在郦城的百姓面前谢罪了。 除了水泥的制作方法,周茜茜也给魏舒看了一些其他视频,比如盐的提取,纺织机的制作,农具的发展演变。 魏舒就像是一块不知足的海绵,疯狂吸收着。 知识像汪洋大海一样流入她的大脑,有些她能理解,有些她还无法理解,不过没关系,她硬是凭借着强大可怕的记忆力强行全部记下。 只要在她的脑海中,迟早她会全部理解运用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魏舒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也不敢再继续看视频下去了,那些视频教授的东西,她学得如痴如醉,可是她没有忘记,现在最为关键的是什么。 药品! 洪灾有水泥可以防御,哪怕真的洪水泛滥,只要及时组织百姓撤离,也能减少灾难的伤害,可是瘟疫不同,历史上的大型瘟疫,就是一个城的人口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所以,她现在需要大量的药品! 十分紧缺! “茜茜,我这次又是来得匆忙,这块玉,算的上价值连城,拜托你为我购买一些药品吧。” 魏舒从身上摘下一块玉,这玉,说起来还是当年周临渊给她的聘礼,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出去。 周茜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姐姐,你这玉自己收着就好了,我不缺钱。” 这是真话,以周茜茜的家境,还真自小没缺过钱。 “茜茜,这个你必须收下,不然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帮助。” 周茜茜对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不能每次都让周茜茜白帮忙。 若周茜茜执意不肯收下,那魏舒就只能考虑自己找个地方把这块玉出了,然后换钱买药了,但是这样无疑会增加许多的波折。 她的身份,玉的来历,钱的多少,药如何购买,都是问题。 看着魏舒坚决的模样,周茜茜只好接了过来。 魏舒给周茜茜的玉,是一块难得的黑玉,通体黑润,触手异常的冰冷,摸着若最好的绸缎一样光滑细腻。 周茜茜啧啧称奇,她还真未曾见过这样的好玉。 她爷爷一生酷爱收藏各种玉石珠宝,她自小也是在玉石堆里长大的,可没一块玉能比得上魏舒姐姐的这一块。 周茜茜都不敢想若是让她爷爷看到了,她爷爷会何等的疯狂。 第十八章 五百万药品! 周茜茜并没有打算将这块玉卖出去,如此好玉,对魏舒姐姐应该也有别样的价值吧。 既然魏舒姐姐不肯随便接受她的帮助,那她就暂且先将玉收着,先用她自己的钱帮助魏舒姐姐买她需要的东西,等魏舒姐姐什么时候再来,她再把玉还给她。 魏舒上次消失很突然,周茜茜也深感时间紧迫,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两个人一起计划着药品。 “郦城的人口大约三十万,按照茜茜你给我看过的宁安夫人传上,至少一半人感染了瘟疫,需要准备的药品数量必然极为庞大。” 上次周茜茜为魏舒买药,也只是一个人的药量,钱不算特别多。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是一城百姓的用药量。 定远侯府如今内里空虚,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银子来。 魏舒忍不住叹息一声,就这,今天看账本的时候,她还发现账本上有一笔不明开支。 银子是侯府老夫人孙氏支取的,魏舒轻易就猜到了这笔银子的去处。 无外乎是周继宗身上或者周临渊身上罢了。 周临渊是假死,人活着就要吃喝拉撒的。 他素日就大手大脚惯了,哪怕是在外面,也不会轻易更改的。 可外面银子能找谁要呢,还不是要和孙氏要。 毕竟他娘就他一个儿子,宠得很。 魏舒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三十万啊。”周茜茜咋舌。 哪怕她是个小富婆,这么大一笔钱,也不好轻易拿出来。 倒不是没有,只是难免会被长辈询问。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姐姐,你介意我告诉家人你的事情吗?” 宁安夫人在历史上的地位非常之高,更不要说他们家和宁安夫人可能存在的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是有家中长辈支持,那自然事情就更好办了。 魏舒摇摇头,“暂时还还请茜茜你为我保密。” 她毕竟是这个时空的外来客,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就多一分的危险。 周茜茜也知道,自己异想天开了。 魏舒姐姐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她一个人知道就很幸运了。 “姐姐,我卡里还有五百万,我先帮你购买一批药品吧,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周茜茜一出口,就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她也没丝毫的心疼,若是能帮助到郦城的百姓,周茜茜觉得这五百万花的非常值得。 毕竟,这里也是郦城啊。 历史到底是否能改变呢? 周茜茜的心中升起一丝期待。 “这,茜茜,太多了。” 魏舒都被惊到了,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钱价值几何,可是,她这个今日刚认识的金兰姐妹,张口就是五百万。 五百万啊,放哪里都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魏舒又是震惊,又是感动。 “姐姐你再和我这么生分,我可就生气了。”周茜茜佯怒。 “茜茜,我不能接受你这么大恩,我很难报答的。”魏舒很冷静。 郦城的百姓重要,可是她也不能接受周茜茜这么大恩。 周茜茜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姐姐,你知道吗,你脚下的土地,现在就在郦城。”周茜茜叹息了一声。 她也是郦城人啊,千年后,这里依旧是郦城,让她明明有机会救那些历史上郦城的百姓,她却力不全出,她做不到。 若不是魏舒的身份不好随便告诉人,她的家人,也一定愿意鼎力相助,为历史上的郦城百姓出一份力的。 这个理由,让魏舒无法拒绝。 乡土情怀,哪怕跨越千年的时光,依旧是那么强烈而温柔。 “茜茜,我代郦城的百姓谢谢你。” 不顾周茜茜的阻止,魏舒执着三拜。 等她回去,会为周茜茜立一长生祠,她值得。 “这些,你都拿去,我记得刚才看的一个视频说,我们这些东西,对于你们而言很值钱,应该叫做古董。” 魏舒将自己身上几乎全部的值钱东西都拆解了下来,一股脑推给了周茜茜。 周茜茜也没再说拒绝的话,反正她先收着就是了。 这样也好让魏舒姐姐能安心一些。 计划完,就是购买了。 “可是,姐姐,这么多药品,你怎么拿回去,又怎么存放啊。” 周茜茜的小脸再次垮下来。 这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钱反而是次要的。 五百万的药品,那可是好几卡车啊。 到时候随着魏舒姐姐一起回去,那场景,可以想到的壮观。 绝对会是一个大麻烦。 “也许,茜茜,我有办法。”魏舒一笑。 “什么办法?”周茜茜好奇。 五百万的药品啊,什么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给运送回古代去。 “茜茜,就在刚才,我感觉到,只要我想,我就能将东西带走。”魏舒抬起手腕,上面还有一只玉镯和一只金镯,环佩叮当,衬托得一截皓腕更是欺霜赛雪。 周茜茜目不转睛盯着魏舒露出的一截手臂,然后忍不住看看自己的。 一样的手臂,怎么魏舒姐姐的就那么好看呢。 不过,魏舒特意露出来,她就知道,魏舒隐含的表达了。 答案就在魏舒手腕上的镯子身上。 周茜茜看过不少的小说,知道有空间手镯这种东西,魏舒姐姐能穿越到这里,应该就是手镯带来的奇缘吧。 尽管知道了魏舒的秘密,可周茜茜依旧没有一丝的贪念。 魏舒将手臂再次垂下,她从周茜茜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贪念,是一个纯真的孩子。 她刻意表露了自己的秘密也是一种试探,若是周茜茜真的别有想法,那她和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缘分怕是要暂停一下了。 好在,周茜茜不是那样的人。 她为自己刚才的试探行为感到有些愧疚。 “oK!姐姐你既然能拿走就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解决了运输问题之后,周茜茜精神抖擞,立刻拨通了表哥沈银河的电话。 “表哥,我想和你订购一批药品,急用,你看你能今天给我送过来吗?” “什么!五百万的药品!周茜茜你疯了!” 周茜茜连忙把手机拿远一些。 “表哥,我真急用,帮帮忙!” 第十九章 不是善类 沈银河那边坐直了身子,面目严肃拒绝,“你个小姑娘家,要买这么多药品干嘛,你老实说,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他这个表妹自小就单纯,除了历史,或者说除了对宁安夫人狂热外,堪称不通世事,突然和他开口,一下子就是五百万的药品,沈银河能想的唯一可能,就是他这个单纯的表妹被人给骗了。 真是气死他了,这骗子真是不长眼睛,竟然敢行骗到了他沈银河的表妹身上。 “我给小姨和小姨夫打个电话,周茜茜你下次最好能长点脑子。” 五百万的事情,敢不通知大人? 他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小金库有多少钱吗?不少还是他给贡献的呢。 那骗子别是什么软饭男,要真的是,他就真的想杀人了。 “别别别表哥!我就是不想告诉家里,才只和你一个人联系的,你要是和我爸妈说了,以后咱两断交!” 周茜茜也急了,她可不想这事被她父母知道。 她和沈银河自小一起长大,两人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现在沈银河的话,让周茜茜感受自己被背刺了。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 “不和小姨小姨夫说也行,周茜茜,你老实给我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银河没好气。 这小丫头,到底谁给她灌迷魂汤了,理智呢? 周茜茜为难咬紧了唇,魏舒姐姐的事情不能说,可除了沈银河,她也没办法短时间搞来大批药物。 魏舒看出周茜茜的为难,她抬手指了指玉和她刚才给周茜茜拆卸下来的各种东西。 “茜茜,我以商人的名义购买,这些是定金,剩下的钱,我下次来带给你。” 别的不说,那块墨玉,确实价值连城。 周茜茜无奈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不然表哥那边实在没办法应付过去。 “表哥,是这样,是一个小姐姐订购的,我只是代为采买。” “什么小姐姐啊,一个国外的小姐姐。” “表哥,帮帮忙,完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茜茜央求。 那边,沈银河皱着眉,国外的女人? 这骗子,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不过到底耐不住周茜茜的央求,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也罢,不过是五百万的药品,他这里还能抽调的出来。 就当是为了引蛇出洞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五百万的药品不是小数目,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消化掉。 挂掉电话,周茜茜长舒了一口气,“成了!成了!姐姐,我表哥答应了!” 魏舒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宠溺地摇头。 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喜怒都写在了脸上,让人觉得,骗她都是一种罪过。 沈银河那边动作很快,药品几个小时就送到了。 包括沈银河人都亲自来了。 五百万的药品他可以给得出手,但是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哄骗她妹妹买下这么药品的外国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表、表哥……”周茜茜看到沈银河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尬住了。 魏舒姐姐可还在啊。 沈银河给了她一个等会儿找她算账的眼神。 魏舒倒是很淡定,从周茜茜的言行举止,她就知道周茜茜的身份不简单,巨额的金钱,极快速的物资调动能力,宽广的人脉。 这些,无不昭示了周茜茜不普通的身份。 那家里人调查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来的人意外有些年轻。 “茜茜,不给我介绍下?” 沈银河大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审视着表妹身边坐着的一身古代装扮的女子。 周茜茜都快要急哭了,表哥怎么招呼都没打就亲自来了。 一时半会儿,她就是想编造个借口都难了。 心一横,周茜茜硬着头皮介绍,“这是我在国外认识的魏姐姐,她在非洲,那边情况不是很好,所以需要一批药品。” 尽管错漏百出,可这是周茜茜能想到的最为妥善的说辞了。 魏舒需要的药品大多数都是抗生素,非洲那边各种疾病横行,也勉强能说得通。 沈银河是什么人,对表妹的说辞,一个字都不信。 他虽是在问表妹周茜茜,可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魏舒的脸。 魏舒从站起身,微微欠身,“我是魏舒,这批药品,是我所采买的,但是你放心,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事到如今,周茜茜也没得办法了。 将魏舒给她的那块墨玉拿了出来。 “表哥,这是魏舒姐姐的定金,你也知道我爷爷是干嘛的,这块玉的价值,就远远不止五百万之数了。” 沈银河也不接过,他也算懂行,一眼就能看出这块墨玉的不凡。 这就很有意思了。 “药我可以给你,但,你和茜茜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我表妹年纪小单纯不懂事,但我沈银河,可——” 沈银河身子侧向魏舒,唇贴着魏舒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和冰冷的寒意一起扑打了上来,近乎呢喃的声音在魏舒的耳边炸开。 “不是善类。” 魏舒巍然不动,身为帝师之女,侯门主母,什么阵仗她没有见过,沈银河看着确实不简单,也就像他说的,不是善类。 可,以为这样,她就会怕吗? “多谢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魏舒回以端庄温柔一笑,侯府贵妇的风范尽显,只唯独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警告完人,沈银河撤开了身子,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有着一张端庄却过分漂亮的脸蛋,可又让他感受到绝对的危险。 真是难缠啊。 不过,他沈银河最喜欢难缠的对手了。 第一次交锋,两人平局。 周茜茜看看表哥沈银河,又看看新结为姐妹的魏舒姐姐,总觉得两人之间流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表哥,你是大忙人,快回去吧,麻烦你亲自送来了。” 不管如何,现在周茜茜是坚定地站在魏舒这边的,开口赶人。 不然等一会儿,魏舒姐姐和这么多药品凭空消失,要她咋解释啊。 沈银河恨恨地瞪了周茜茜一眼,这个没良心的笨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来的啊。 真是的,二十多岁了,还让人操不完的心。 周茜茜讪讪低下了头,她也知道表哥是不放心她啦,但魏舒姐姐是她的偶像啊!! 天平必须倾斜到魏姐姐这一边来。 第二十章 周茜茜你好样的!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沈银河淡淡叹了口气,对这个表妹也很是无奈。 表妹既然不肯说,他也不是非要寻根到底,有些亏,还是要自己出了才能长记性。 他不会插手太多,但是这个女人若是胆敢伤害茜茜,就等着他的报复吧。 就像他刚才和这个女人说的,他沈银河可不是什么善类。 “表哥你快去忙吧!”周茜茜笑嘻嘻地将人推出去,换来沈银河没好气的一个白眼。 周茜茜也不在意,反正她平日里被这个老成的表哥没少瞪眼白眼的,早就免疫了。 沈银河走后,周茜茜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yse!表哥总算是走了,魏姐姐,有了这些药品,你回去后,郦城的百姓这一次肯定不会像历史上那样死伤惨重了。” 只要想到史书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周茜茜就一阵揪心。 “茜茜,你表哥会不会在我消失后为难你?” 这个男人给魏舒很危险的感觉,俊美的外表下,是难以言喻的黑暗气息。 “怎么会呢,姐姐你别担心啦,我表哥自小最疼我了,我们关系可好啦,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周茜茜拍着胸脯,十分放心。 魏舒没有否定,只内心道了句傻姑娘,越是这样,你对他就越重要,我们的事情,他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多想无益,魏舒也不后悔暴露在沈银河面前,她不会在这个世界完全不和人打交道的,沈银河只是一个开始。 最重要的是,郦城的百姓需要这些药品! 腕上镯子的召唤越来越强烈,魏舒知道,自己该走了。 尽管很不舍,可她必须要回去了,郦城还需要她。 长舒了一口气,魏舒再次温柔地望了周茜茜一眼。 “茜茜,我要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见。” “啊!姐姐,你这么快就又要走了吗?”周茜茜十分不舍。 有些人,哪怕只是短暂的缘分,都足以交情深厚。 “傻姑娘,姐姐还会回来的。” 周茜茜小脸鼓鼓的,和一只小青蛙一样,魏舒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真是可爱的小姑娘啊。 “好嘛,知道了,姐姐我会想你的。”周茜茜呜咽着声。 镯子的召唤越来越强烈,魏舒也不敢耽搁,来到了沈银河拉来的几车药品前,她心念一动,下一刻,所有车上的药品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哇!姐姐,真的有空间手镯安全!”周茜茜瞪大眼睛惊叹不已。 “我也是才知道。” “要是姐姐你能把我也带过去就好了,到时候我帮你揍死周临渊那个死渣男。”周茜茜只要一想到周临渊干的事情,就恨不得能穿越过去,亲自狠狠揍一顿那个渣男。 “傻姑娘,你在这里,就很好啊,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的。” “哪里好了,每天都要无聊死了。” “姐姐你就带我去看看吧。”周茜茜撒娇哀求。 别说不可以,就是可以,魏舒也不会将周茜茜带去。 他们那个世界,对女孩子,太苛刻了。 三从四德,男尊女卑,条条枷锁,紧紧捆绑在女性的身上,一个个鲜活的灵魂被一点点泯灭。 周茜茜这样灿烂明媚的女孩子,她如何能忍心她去面对那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呢? 以她现在的能力,周茜茜真的到了她的世界,她护不好她。 “茜茜,你这个世界,就很好,不要去向往我们那个世界,那里不适合你生存。” 美丽娇艳的花朵,是没办法在的腐朽封建的泥土中盛开的。 今日,她在周茜茜的平板电脑上,看到许多这个世界制作的视频,她深刻的感受到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个世界的人,是自由的,鲜活的,而他们那个世界,是压抑的,麻木的。 两相对比,给魏舒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若是,她那个世界的人,也能如这个世界的人一样自由鲜活该多好啊。 当然,魏舒也知道,这非一朝一夕之功。 时光过去了千年,这个世界才呈现了她现在看到的模样。 但,她还是想试试看。 看看她的世界,能不能靠近这个世界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茜茜,下次见了。” 魏舒转瞬消失在了周茜茜的面前。 周茜茜看着空无一人的原地,内心怅然。 沈银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 一向冷静的双眸中,罕见的出现了讶异。 那个一身古代装扮的女子,在极短的时间就消失不见了,连同消失的,还有几卡车的药品。 幸亏他当时留了一个心眼,让工人们早早离开了,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周茜茜,你老实和我交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女人究竟是谁,还有那些药品。” 他离开也不过半个小时,可竟然连人带药品全部都消失了。 沈银河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不成,真是什么异时空来客。 周茜茜哪里想的到沈银河会去而复返,整个人呆呆站在原地,大脑全速运转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才能糊弄了沈银河。 “周茜茜!”沈银河是真的生气了。 这么大的事情,这小妮子硬是瞒着一点都不说。 最终,周茜茜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表哥,我不能说,但我很肯定,魏姐姐是一个很大的人,她拿了药,是要救好多人的。” 反正让她说出魏舒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周茜茜,这个女人来历神秘,你和她认识才几天,就这么信任她?连我都不能说?你对得起我自小给你背的那么多黑锅,收拾的那么多烂摊子吗?” 沈银河气笑了,感情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的女人。 “表哥,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能说。”周茜茜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不想欺骗沈银河,也欺骗不了,索性,只能硬瞒着。 反正她不可以出卖魏姐姐。 “周茜茜,你,好样的!”沈银河恨声道。 “行,既然你不说,那那块墨玉给我。” “不行!”本来如鹌鹑一样的周茜茜,马上仰起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块墨玉,她等着魏姐姐有朝一日取回去,怎么能给人呢,哪怕这个人是最疼爱她的表哥沈银河也不行。 第二十一章 当她魏舒的银子好拿的吗? 第二十一章 当她魏舒的银子好拿的吗 “你最好祈祷你下次用不上我帮忙!”沈银河气呼呼丢下一句话走了。 周茜茜也没敢挽留,她这次确实对不住表哥了。 只希望魏姐姐那边,这批药品能派上用场,郦城的百姓能减少一些伤亡。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魏舒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手不禁抚上了自己的镯子,这镯子,竟然有这么神奇的能力吗? 心念放在镯子上,没有任何的意外,她感知到了里面数量庞大的药品。 那些来自未来的药品,真的带回来了!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二日清晨,魏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唤来了剑心。 剑心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都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 往日的时候,哪怕她不主动召唤剑心,剑心也会时不时出现下,确保她的安全。 这几日倒是行踪奇怪。 “主人。” 剑心看起来是匆忙到的,风尘仆仆。 “你最近去哪里了?我好几日不曾见到你了。”魏舒好奇地问。 “主人,剑心……”剑心犹豫了半天,不知该不该说。 若是主人觉得他莽撞不喜怎么办。 “实话实说就是了,难不成我还能怪你不成?”魏舒笑着摇头。 就如她所说,尽管剑心一直叫她主人,她也毫不客气吩咐剑心办事,但无论剑心的事情最终办的如何,她从来不会责怪剑心。 在她看来,剑心愿意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守护她,就已经是难得的情分了,如何还能要求更多。 “其实……其实……”剑心不觉羞红了脸,扭捏着,半天没说全乎。 魏舒也不着急,甚至饶有兴趣打量着剑心羞窘的模样。 剑心还带着面巾,可她肯定,此刻面巾下的脸庞一定羞红了。 她突然升起一股欣赏的冲动。 她也没有克制这股冲动。 凑近,抬手,魏舒摘掉了剑心的面巾。 果不其然,剑心的耳尖都泛着艳色。 “其实,去准备娶我的东西了?”魏舒几乎肯定地说出来。 “主人、主人怎么知道?”剑心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舒,主人怎么知道自己这些天是忙着准备娶主人的东西去了。 剑眉星目,俊美冷逸,现在却做出如此呆呆的反应,如此巨大的反差,魏舒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轻轻挠了一下。 有些痒~ 也更想让她心发痒的人痒一下。 素手捏住了剑心的衣领处,将人拉向自己。 剑心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深呼吸,任由魏舒动作。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唇之距,剑心只感觉女子馨香的气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主…主…人……” 艳色的唇饱满诱人,急促的呼吸,也带动了魏舒的蹂躏欲。 想尝一下味道。 魏舒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俯身,她毫不客气将诱惑自己的唇叼了起来,然后反复研磨,啃噬。 “主……”剑心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昔日天下第一剑客,此刻却好像中了化功散一般,浑身都是酥软的。 “嘘~别说话。”魏舒将他全部的话语捂在了一掌之中,然后继续向下啃咬。 激烈滚动的喉结成了她下一个狩猎的目标。 片刻之后,魏舒放开了剑心。 剑心水润的双眸迷茫地看着魏舒,主人为什么不继续了,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忍不住反思了下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生涩了,所以主才不喜欢。 剑心脸似火烧,若真是这样,他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一定让主人满意。 “好了,不逗你了,你暂时别准备那些了,剑心,我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 放开剑心之后,魏舒的双目中恢复了冷然,仿佛刚才那个差一点想要撕扯掉剑心衣服的人不是她。 剑心失望地低垂下头,是因为他刚才没能让主人满意吗? “不要多想,我现在身上的担子很重。”魏舒安抚拍了拍剑心的肩。 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无论是哪一个,都沉甸甸压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剑心会等着主人的,若主人想要,怎么对剑心都可以。” 剑心一口气吐出了一大段话,烧红了脸,低垂下了头。 他其实能感受到,主人刚才,想——要他。 也许是主人对他不够满意,也许是主人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没有关系,只要主人需要,他愿意随时满足主人的任何需求,哪怕没有名分也没关系。 “好了好了,说正事。”魏舒哭笑不得。 别说,剑心这幅伏低做小的姿态,倒是更激起了她些欲望,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主人请说。”剑心红着脸正色道。 他想找面巾继续戴上,好掩盖自己脸上的羞窘,可是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主人眼中失控的欲色,他又强忍着羞赧,继续展露出他被魏舒喜欢的姿态。 “周临渊那里,我们该动一动了,孙氏在账上支出了一大笔的银子,八九不离十是送到了周临渊处。”说到周临渊,魏舒神色淡淡。 剑心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魏舒,生怕魏舒对周临渊还有什么感情。 天知道,他曾经有多么嫉妒周临渊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主人的身边。 现在,他一方面痛恨周临渊对主人的背叛和伤害,但又庆幸,若不是周临渊那个色令智昏的蠢货作死,他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主人的意思是追回这笔银子吗?” “追回?当然要追回,不止是追回,我还要周临渊出一点血,毕竟,这些年,不能让他白享受了不是?” 周临渊长期在外行军打仗,不管府中的银钱用度,魏舒为定远侯府操持中馈十多年,才逐渐让外强中干的定远侯府变得富裕繁盛。 她陪嫁的几个赚钱的铺子,盈利都搭进了定远侯府中,保证周临渊在外行军打仗没有后顾之忧。 可如今,既然周临渊无情,那这一切,就该给她成倍还回来了。 当她魏舒的银子,是那么好拿的吗? “剑心,你过来,听我说,你这样……” 剑心顶着羞红的耳尖,贴近了魏舒不断开合的红唇。 第二十二章 请诸位救一救郦城 听到后面,剑心已是一脸正色。 关乎重大,的确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这就去查,主人,这件事牵连不会小的,我调几个人来保护您,您千万不要拒绝。” 洪水固然可怕,可郦城每一年都会在筑造堤坝上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没道理会轻易损毁。 唯一的可能,就是贪腐了。 而且,是层层贪腐。 如今魏舒既然想管这件事,也就是说,她要和整个郦城的牛鬼蛇神站在对立面上。 性命之危。 “你尽管安排就是,我信你。” 魏舒点头,她早就知道剑心的身份不简单,不过剑心不说,她也不问。 她也不是矫情的人,能用的力量为何不用呢。 魏舒没有拒绝,剑心内心稍微雀跃了下,这岂不是说明在主人心中,他是自己人,所以才会接受他的安排。 剑心很快送来了十三个影卫,魏舒将人安排了之后,才又召集了铺子里的各个管事。 “夫人,您找我们不知道所为何事?” 张掌柜是魏舒名下一间珠宝铺子的掌柜,跟着魏舒至今十五年了,资历是最老的。 “各位先请坐。” 魏舒客气地让所有人落座,然后先例行询问了各个铺子的情况和账册,最后才进入正题。 “各位,我们大家都在郦城扎根多年,感情也算有些吧?” “那是自然,我们至少也是半个郦城人了。” “嘿嘿,我是郦城的女婿,我就是郦城人。” “夫人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魏舒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压了压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我能感受到各位的拳拳之心,既然如此,我也有话直说了。郦城现在面对着一个百年难遇的大危机,需要各位鼎力相助。” 都是自己人,魏舒也不和他们继续绕弯子。 “大危机?夫人是指什么?”张掌柜皱着眉,又看了看周围的掌柜,不知道在想什么。 “郦城有难,我等自当出全力帮扶,只是不知道夫人所言到底何指?” “莫非,是匈奴又要打过来了?” 匈奴一直是郦城之心腹大患,这些年来,他们也算是深受其苦。 若真是因为匈奴的事情,那没说的,想不帮都不行。 覆巢之下无完卵,真让匈奴人杀进来了,大家一起完蛋。 “比匈奴还可怕。”魏舒轻轻叹息一声。 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天灾是排在人祸之前的。 人面对人祸尚能筹谋,可是面对天灾,人实在渺小,只能被动承受。 如今,有了来自未来的预示,已经是邀天之幸,只希望,她真的能改变什么。 “什么还能比匈奴还可怕?” “就是啊,哪怕是匈奴,只要我们万众一心,也不怕他们,不过城里那些酒囊饭袋,确实恼人,总是拖后腿。” 一个掌柜撇撇嘴。 郦城的内部情况错综复杂。 明面上自然是以定远侯府为首,实则内部势力相互纠缠,各怀心思,想要整合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魏舒也是深刻清楚这一点,所以她首先要整合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至于郦城的其他势力,她会逼着他们只能选择她的战船,容不得他们想要逃脱。 “郦城的堤坝,不知道各位多久未曾注意过?”魏舒没有立刻回答各位掌柜的话,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堤坝?堤坝挺好的啊,不是每年都在修吗?” “对啊,我前些天去码头,还看到他们在加固堤坝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夫人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提到堤坝,那可是堤坝出了问题了?” 张掌柜跟随魏舒最久,也是最了解魏舒的。 魏舒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堤坝,既然提到了,那就一定是大事。 张掌柜脑子里飞快回忆自己最近关于筑造加固堤坝的印象,好像还真有一点反常。 “张掌柜,不若你说说吧。” 魏舒看张掌柜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什么,那正好,省的她来说了。 而且,由张掌柜说出来,可信度更高一些。 “既然夫人叫我说,那我就开口了。”张掌柜起身。 “我记得,三日前,我去码头办事情,正好看到许多劳工在抬着土石等物,明明袋子是饱满的,可劳工却不见太多疲惫之色,脚步也轻快。” “还有,我偶遇一劳工,在和管事争执什么,被管事狠狠甩了两鞭子,隐约听到工钱问题,旁边的大锅里,煮着的食物,也只是清可见底的米汤。” 这些疑点一说出来,大家都是人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工钱不给,伙食敷衍,偷工减料,如今又即将汛期,一旦洪灾,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过分了!每年让我们为筑堤坝捐那么多银子,又是各种杂税,他们就这样干事的吗?” 一个掌柜狠狠一拍桌子。 其他人也一个个义愤填膺。 自古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本身就低,哪怕是大商人,官府士绅,哪个能不孝敬? 可层层盘剥下来,他们还不肯干正事,这才是最为气人的。 “大家稍安勿躁,请听夫人怎么说吧。” 张掌柜看向魏舒。 “诸位,汛期在即,请各位,救一救郦城吧!” 魏舒起身,走了下来,对着各位掌柜一拜。 她本来不用如此的,她是他们的主子,她完全可以直接命令他们配合。 可是魏舒还是希望,所有人能众志成城,真心想要拯救郦城,拯救他们自己的家园。 各位掌柜都有些动容。 夫人其实一个很好的主子,对他们并不严苛,在一定范围内,不过分的贪墨是被允许的。 这些年,跟着魏舒,他们各个也身价不菲。 当然,夫人也不是只有柔的手段,该刚硬心狠的时候,夫人也不是什么慈悲圣人,昔日想要背叛夫人的,也都被以雷霆的手段处理掉。 如今,夫人这样恳切地请求他们的帮助,他们还能敢不尽心? “夫人放心!我等自然竭尽全力!”张掌柜率先表态,其他人紧随其后。 “请夫人放心!我等自当竭尽全力!” 第二十三章 来自草原的信件 魏舒的目的暂时算达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手下没有弱者,这些人凝聚在一起,也是一股强有力的力量。 “张掌柜,我要从各个铺子的账户上调集一批银子,用于重新建造堤坝,官府那边的效率太低了,我现在没时间和他们扯皮。” “是,夫人!” “宋掌柜,我这里有一批药物,需要你派一些信得过的人手帮我处理。” “是!夫人。” “王掌柜,调集你店铺半数的米粮,安抚劳工,务必不能在这个时候激起民愤。” “是!夫人!” …… 一条条命令飞速下达,所有掌柜都心神凝聚。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有一场大杖要打。 —————— 郦城北,匈奴单于营帐 “单于,郦城的庄稼又熟了,也是时候让孩儿们去狂欢了。” 一脸络腮胡的莫尔将军,神采飞扬,脸上带着嗜血的恶意。 “小崽子们听到要见血还不高兴疯了啊!” “就是,郦城的娘们肉还是嫩啊,比咱们草原上的嫩多了。” “嘿嘿,咱们草原上的娘们也不赖嘛,那些郦城女人玩玩也就罢了。” 赫连单于漫不经心听着属下激动的讨论,端起一杯马奶酒,啜了一口。 这些人有一句话说的对,郦城的娘们,确实够嫩。 比如,那个女人。 他杀了她男人,她现在就是无主的了,他现在若是将她抢夺过来,不知道她是会学那些郦城女子要殉节呢,还是干脆臣服于他,做他的众多宠妾之一呢。 真有意思啊。 魏舒,真好奇你的反应啊。 想到脑海中的身影,赫连单于大口将杯中剩下的马奶酒全部灌了下去,放下酒碗的手不自觉摸到脖子下方一寸,那里,有一个恐怖的箭疤。 当初,若再往上一寸,他都必死无疑。 “哈哈,单于是想那个娘们了吧?” 一个知道些事情的将军哈哈大笑。 赫连单于也不否认。 只是眼中的兴味明显更浓了。 “嘿嘿,能让单于吃亏的女人,也难怪单于这么惦记着,就是不知道等单于玩腻了,不知道能不能也赏我们玩一玩啊。” “这种贵妇,应该更加细皮嫩肉吧。” “哈哈,不知道在床上会不会也和那些贞洁烈妇一样无趣。” 众人哈哈大笑,整个营帐中污言秽语越来越多。 “看她表现了。”赫连单于一句话,为这个话题做了结束语。 若是她愿意讨他欢心,他也不是不可以庇护他一下,毕竟在这种虎狼之地,一个弱质可怜的女子,没人庇护的下场——嗯,看看那些郦城的营妓就知道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他想,她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郦城 “夫人,外面被射进来一封信,上面写着要您亲启。” 一个下人神色匆匆跑过来禀告。 “信?给我拿来吧。” “夫人,您怎么可以随便拆看来历不明的信件呢?我来!”喜鹊连忙阻止。 最近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她们这些夫人身边的人一个个也高度紧张起来。 “是啊,夫人,您交给我们就是了。”杜鹃也柔声劝道。 “我心中有数,是草原那边来的信件吧?”魏舒一眼就看到,信件是用草原上独有的牛皮纸包裹着的。 远远的,她就闻到了上面特殊的味道。 下人噤若寒蝉。 夫人和草原上那位的事情,他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多说一个字啊。 “那夫人您就更不能接了,那个狗男人能有什么好心!”喜鹊脾气暴躁,一听就来气。 当初夫人可是一箭差点要了那个狗男人的命,那狗男人不怀恨在心才怪。 现在送信过来,分明是挑衅! “不就是一封战书吗?来,让我看看他写了什么?”魏舒伸手。 下人正要将信给魏舒,就见孙氏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魏氏,你竟然敢接外男的信件!你不守妇道!”孙氏人未至跟前,一大顶帽子先扣了下来。 魏舒的脸色立时冷了下来。 孙氏在这么多下人面前这样羞辱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心知肚明。 不就是想要夺权吗? 知道她不会给周继宗请立世子,也拿捏不了渺渺的婚事,就想直接从她身上下手了吗? “信件给我。”魏舒慢条斯理继续伸手。 孙氏以为她这样先声夺人往她身上扣脏帽子,她就不敢接了? 她不但要接,还要当着孙氏的面,给赫连单于回信一封呢。 “这……” 下人看看魏舒,又看看孙氏,左右为难。 两个主人过招,他这个小喽啰夹在中间真是苦不堪言。 这信,是给魏舒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从内心而言,他觉得夫人是个好人,这信若是真被夫人接了,少不得被老夫人为难,做实了私通外男的罪名,有损夫人的威信。 可夫人要,他也不敢不给。 最终,在魏舒强势的目光下,下人还是把信交了出去。 整个人恨不得地下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早知道他就不这么莽撞通报了。 魏舒随手将信件拆开,喜鹊和杜鹃想阻止,都被魏舒的眼神劝退。 孙氏气极,她没想到魏氏这个女人如此不要脸,当着她的面,不但不羞愧,竟然还真敢接过来。 她上前一把扯了过来,好!既然这个女人不要脸,敢丢他们定远侯府的脸面,她也没必要给她留脸。 就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女人她到底有多下贱。 魏舒没有去和孙氏拉扯,直接放了了手,似笑非笑看着孙氏。 孙氏一股火直冲脑门,也顾不得魏舒是什么反应了。 先飞快去看信的内容。 “定远候夫人,当以一别,久矣,本单于对夫人甚是想念,夫人夫君新丧,本单于甚怜惜之,若夫人愿自荐枕席于本单于榻上,本单于亦可护佑夫人一二,让夫人不至于孤枕冷被。” 孙氏看完信气的浑身发抖。 她是想来扣给魏舒一个私通外男不守妇道的帽子,但是她不能容忍真有外男肖想魏舒啊! “来人!来人!将这个淫妇给我陈塘!” ? ?那啥,宝贝们,作者最后一轮pK了,决定本书命运的时刻到了,麻烦各位宝贝多多支持下,求月票,求追读,多谢各位宝贝啦~拜谢拜谢! 第二十四章 可考虑纳尔为妾 魏舒巍然不动,看着孙氏发疯。 周围的下人也没一个动的,一个个耳观鼻鼻观心,只敢把自己当雕塑。 笑话,如今谁是定远侯府当家人他们还不清楚吗? 若是侯爷还在的时候,他们可能听侯爷的命令拿下夫人,可现在侯爷都战死了,老夫人年事已高,如何能斗得过夫人。 夫人这些年的手段,下人们可是亲身体会过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要站在魏舒的队立面上。 “你们!你们给我将这个淫妇拿下啊!”孙氏气急败坏。 反了反了!她堂堂定远侯府的老太君,竟然命令不动府里的下人,这不是反了是什么! “张嬷嬷,春桃,夏荷,你们给我下拿下!我还就不信了,这定远侯府没人敢拿她魏舒!我不但要拿下她,将她沉塘,我还要亲自上书圣上,状告魏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张嬷嬷闻言一脸猪肝色,春桃和夏荷更是快要吓哭了。 不是她们不顶事,实在是夫人的威势太强了,看夫人气定神闲站在那里,谁能看不出来,夫人根本就不怕老夫人的发难。 现在的侯府,完全是夫人的一言堂啊。 “你们也怕这个淫妇?”孙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们。 孙氏身边的人齐齐低下了头,平日里她们伺候孙氏自然是言听计从没有问题,可现在谁敢为了孙氏去挑衅魏舒? 事后哪怕孙氏再动怒,她们也不过是挨一些皮肉之苦,要不了命。 可若是因此得罪了夫人,那后果就难料了。 孰轻孰重,下人心中自有一杆子秤。 魏舒上前两步,从孙氏的手中将书信抽走。 看完之后,她哂笑一声,随手将信丢到了地上。 就这点挑衅手段,也值得孙氏这般癫狂。 “去取笔墨纸砚来。” 喜鹊和杜鹃两人面面相觑,有点拿不准魏舒的意思。 笔墨纸砚取来,魏舒稍稍提笔思索了下,当着孙氏的面写下了回信。 【若赫连单于愿以整个草原为嫁妆,吾未尝不可考虑允尔为吾身边一妾。】 魏舒的回信写完,所有看到信内容的人都惊呆了。 狂!太狂! 对面可是称霸整个草原的匈奴单于啊! 这封信,若论侮辱程度,可比赫连单于的信侮辱程度高多了。 “夫人,这、这合适吗?”杜鹃呆呆地看着魏舒写下的回信,这封信送回去,真的不会让匈奴的南下劫掠提前吗? 为了夫人的人身安全考虑,杜鹃还是觉得这信不能这么回,夫人有些意气用事了。 尽管,她内心也十分恼怒赫连单于的无礼。 喜鹊倒觉得魏舒这回信甚是霸气,对方都如此挑衅了,难道软言软语就能让对方收敛? 不!对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就应该这样狠狠回击回去! “还得是夫人。”喜鹊赞不绝口,这封信,她都想亲自送到匈奴王帐中了。 若是能当面欣赏赫连单于的脸色,那可真是一大享受,想必一定很精彩。 喜鹊在那心驰神往,杜鹃快被气死了。 夫人这样也就罢了,怎么喜鹊也跟着不理智了。 那可是匈奴单于啊! 孙氏就在魏舒跟前,亲眼看着魏舒写下的回信,更是气的一个倒仰,差点当场去世。 她儿子‘尸骨还未寒’呢,这个淫妇竟然就敢当着她的面和匈奴单于勾勾搭搭!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不立刻收了这个淫妇! “喜鹊,派人送信吧。”魏舒完全不看孙氏如丧考妣的脸色,将信递给了喜鹊。 杜鹃有时候性子过于柔,对内没什么问题,可在对外上,比喜鹊就少了一分果决刚毅。 “是,夫人!”喜鹊喜滋滋的接过信,这差事可太好了。 杜鹃看着喜鹊,又看了一眼魏舒,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听夫人的就是了。 处理完回信,魏舒看向孙氏,她倒是没有立刻就为难孙氏。 “送老夫人回荣寿堂,好好荣养。” 魏舒淡淡一笑,她相信府里的下人会好好理解好好荣养四个字的。 “魏氏,你敢!” 孙氏双们怒睁,冲着魏舒大喊。 魏舒连头都懒得回。 孙氏身边的张嬷嬷焦急地拉住孙氏的手,“老夫人,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她是挨过打的,现在看魏舒下意识就恐惧。 夫人平日里算的上仁慈,可若是真的触犯了她的逆鳞, 春桃和夏荷也是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夫人太可怕了,她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孙氏被气到无语,连她身边的人都怕了魏舒,她能怎么办。 最终,孙氏还是被半推半就送回了荣寿堂。 “朗儿,可学到了什么?”魏舒的目光扫向西北方向的垂花门后。 孙氏只顾着生气没发现,她却在周云朗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云朗。 周云朗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暗处走了出来。 “母亲,儿子愚钝,稍有所学。” “说说看。” 周云朗稍微回忆了下刚才的场景才开口,“其一,面对污蔑,在自身实力强大的情况下,无需自辩,可直接无视。” 魏舒点了点头。 “其二,面对强权的挑衅,退让不能解决问题,必须以更加强硬的姿态回击回去。” “不错,只要记住这两点,就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了。”魏舒道。 这世间的情况,无非是出于弱势和强势两种,当为弱势者时,表露自己的软弱,只会被更加强势的拿捏,寸寸退让,直到退无可退。 当为强势者时,又何须在乎蝼蚁的看法,只要你保持强大,只是无视,就足以让弱者畏惧了。 孙氏是真的被张嬷嬷和丫鬟们劝走的吗? 不,她只是需要她们给她一个台阶下,脚步离开时候不要太急切。 魏舒微微一笑。 “你没好好温习功课,怎么过来了?” “儿子担心母亲,有我站在母亲身旁,别人也要掂量掂量。”周云朗老实说道。 他知道母亲不是软弱的女子,可还是担心母亲会被欺负。 至于孙氏,现在在他的眼中,也只是别人。 周云朗,坚定站在母亲这边。 第二十五章 送赫连单于南风馆小衣一件 “你这孩子,快回去温习功课吧。” 看着儿子还带着一些稚气的脸庞,魏舒的心中一暖。 她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儿子还是依旧坚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的。 “那母亲,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身子有些羸弱,经此大难,到底是折损了他的身子,一阵清风吹过,就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仔细风寒。”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魏舒忍不住叮嘱了一声。 “母亲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少年清朗的声音回复,话语中充满了自信昂扬。 这就好,这就好。 周临渊假死,孙氏的变脸,侯府的内外危机,到底是让十三岁的少年飞速成长起来了。 魏舒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夜深人静,魏舒正欲睡下,后窗被无声无息推开。 “主人,我去杀了赫连单于!他竟然敢侮辱您!”剑心从后窗进来,一脸怒气。 “你当单于王帐是那么好闯的啊!”魏舒没好气白了剑心一眼。 杀杀杀,就知道杀。 杀要是能解决问题,她肯定想尽办法也要杀了赫连单于。 但草原上弱肉强食,旧王死去,也很快会有新王诞生。 杀了赫连单于,代价太大,不值得。 她可不想让剑心折损在这种无所谓的意气之争上。 “那我也想杀了他,他侮辱您。”剑心说到后面,带着些委屈。 主人是他心心念念守护了五年的人,被人这样觊觎不说,还敢侮辱主人。 他没有立刻提剑杀去单于王帐,已经是十分克制的结果了。 “好了,别气了,我不也回信羞辱了回去嘛。”魏舒好笑地摸了摸剑心的头。 生着闷气的剑心,现在看着像足了一条闷闷不乐的大狗狗。 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摸再摸。 “主人——” “嗯。” “您不是在羞辱他,您分明是在奖励他。” 剑心委屈开口,语出惊人。 魏舒愣住了,剑心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诡异呢。 什么叫做奖励赫连单于,她不是在侮辱他吗? 堂堂草原上的匈奴单于,给她一个女子做妾,可能吗? “别瞎说。” “没有,而且,主人您竟然想纳他为妾,您是看上他了吗?剑心难道不够好吗?主人,剑心会努力学习让主人快乐的,您别看上他好不好。” 剑心大胆的主动伸手,拉住了魏舒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没人比剑心对主人更加忠诚,更爱主人,主人,您多看看剑心好吗?” 女子的手带着些凉意,落在剑心火热的身体上,让剑心的身体更加燥热起来。 烈火之上,又烹之以油。 “剑心,你……”魏舒发出一声叹息。 剑心很好,她知道,但…… 剑心用力摇了摇头,“主人,您是剑心的主人,剑心不会要求您什么,也不需要您顾念剑心,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就好。” 剩下的话,被封于唇齿。 这是剑心第一次这样大胆,魏舒也没有推开她。 她给不了剑心任何的承诺,甚至连偏爱都不一定,若这是剑心渴求的,那允了他,也没什么不可。 剑心的吻十分的温柔,就和他的人一样,隐忍而克制,哪怕身体紧绷到爆炸,依旧耐心地一点点探索,深入。 魏舒逐渐放松了身体。 不知不觉,床榻下,散落了几件凌乱。 被翻红浪,一夜荒唐。 第二日,魏舒感受着身上传来的不适,微微皱眉。 第一次如愿的剑心,到最后还是失控了,央求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魏舒念着剑心这五年无怨无悔的守护,到底还是心软了,默许了剑心的放肆。 现在,罢了,悔之晚矣,下次不让他再这般放纵就是了。 “主人……”剑心头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被满足后的喜悦和更多的不满足。 “赶紧干正事去,不然下次休想。”魏舒没好气道。 剑心现在的眼神,这一晚,她可没少见。 再由着他胡闹,她今日都不用干正事了。 “主人,剑心错了,您别生气。”剑心飞快认错,不舍地从床上下来,将散乱在床下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到身上。 魏舒的目光不经意看到剑心的身体,再次惊艳。 无论是脸,还是身体,她对剑心,都实在满意。 不然,也不会给剑心这个机会。 —————— 草原,单于王帐 “单于,郦城那边回信!” 传令兵飞速跑进来通传。 单于之前下过令,只要是有郦城那边的消息,一定要立刻来报! “回信了?这么快!”赫连单于眼中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以为,那个女人,怎么也会纠结一阵,然后羞愤给他回复一信,大加斥责他的厚颜无耻,然后气势汹汹准备与他作战。 这像是那个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那情形,赫连单于就兴奋起来。 不怕那个女人恼怒,就怕那个女人不恼怒。 只要她恼怒了,就一定有机可乘,到时候,郦城,就将是他的囊中之物,当然,那个女人也是。 郦城和魏舒这个女人,他都要! “哈哈,把回信给我吧。” 想到城池和美人皆收入怀中的美好场景,赫连单于忍不住仰天长啸,快意非常。 传令兵拿出魏舒的回信,递给了赫连单于。 赫连单于大刺刺将回信展开,当着属下的面,带着几分炫耀念了出来。 草原上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征服。 征服马匹牛羊,征服土地,征服女人。 也让他们都看看他赫连夜的能耐。 赫连夜可从来不曾忘记在那个女人身上吃的亏,这一箭之仇,他总会找到时机回报回去的。 【若赫连单于愿以整个草原为嫁妆,吾未尝不可考虑允尔为吾身边一妾。】 短短几十个字,赫连夜越是往后念,声音越低,脸色也越黑。 这个女人!竟然胆敢如此羞辱于他! 她不但没有羞愤,反而狠狠羞辱了回来。 他堂堂草原之王,她竟然敢妄想以他为妾! 当他是什么人! 尤其是,随着信件附送的,还有一件南风馆近乎透明的小衣! 第二十六章 暗夜杀机 赫连夜的脸色此刻黑如锅底,偏偏下属们还跟着起哄。 “单于这是被个娘们小瞧了,哈哈哈哈!” “单于还不给这个娘们一点厉害看看,让她见识见识我们草原男人的厉害。” 赫连夜听不下去了,早知道信内容这么简短又侮辱性这么大,他就不会为了想要炫耀而当众读出来了。 现在恨自己一时口快也晚了。 “都闭嘴!” 最后,赫连只能冷着脸恨恨道。 赫连夜真生气了,属下也不敢继续造次,一个个闭上了嘴巴,只是脸上的揶揄却难以一下子消失。 “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郦城内部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吗?”赫连夜鹰隼一般的眼神扫过一众属下。 这一次的劫掠,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单于,我们都打探清楚了,郦城现在因为周临渊战死,内部早就成了一团散沙,正是我们出动的最好时机。” “那个郦城的官府老爷们,一个个脑满肥肠的,根本抵御不了我们匈奴的铁骑。” “单于,下令吧!” 赫连夜盯着营帐中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问道:“那她呢?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这个她,哪怕没有题名道姓,倒是任何人都知道赫连夜口中的她是谁。 定远侯夫人魏舒,一个差点一箭要了赫连夜命的人,也是打退他们上一次劫掠的人。 别看这些将领一个个嘴花花,十分傲慢狂放的样子,实际上,提到魏舒,任何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上一次,他们就是因为小瞧魏舒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吃了大亏,这一次,没人敢再小瞧魏舒只是一个女流之辈。 “单于,定远侯夫人最近召见了她名下所有店铺的掌柜,不知道算不算异常。” “店铺掌柜?”赫连夜微微皱眉。 他倒是知道,那些汉人贵妇,一般嫁人了,家里都会陪嫁一些铺子田产,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情。 可在这个时间点上,魏舒突然召见全部的店铺掌柜,肯定有她的目的。 “去打听清楚,她召集名下店铺掌柜干什么,速来汇报。” “是单于!” 又安排了之后劫掠的事宜,赫连夜让所有属下退下。 只剩下赫连夜一人的王帐中,赫连夜褪下了衣服,露出精壮却疤痕遍布的身体。 这上面,至少有一半的疤痕,是来自那个让他想起就咬牙的女人。 尤其是颈下的一箭,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死里逃生之后,赫连夜最初每一次想起那个女人,都恨不得将对方杀之而后快。 可逐渐的,想起的次数多了,杀意不知道怎么的,渐渐少了,反而多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那个女人清丽绝色的脸庞,高傲的身影,冰冷带着杀意的眼神,反复在他心中回荡。 赫连夜不是没见过女人的男人,身为匈奴的单于,他侍妾就十多人,这里面,有匈奴的女子,也有劫掠来的郦城女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的。 每一次想起,赫连夜都想狠狠征服这个女人,看着这个女人对他俯首称臣,看她低下高傲的头颅,看她……屈服在他的胯下,任他驰骋。 真想看看那双冰冷充满杀意的眸子,里面星光破碎的样子啊。 赫连夜正想着那场景,身体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忽然看到地上扔着的南风馆的透明小衣,顿时脸色一黑。 脑子里所有的绮念顿时消失一空。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赫连夜咬牙切齿,他大步踏了下去,一把扯过来,就想将小衣给撕碎掉。 薄薄的一件小衣,又接近透明,拿在手中,不知道为何,赫连夜感觉自己手都烫了一下。 鬼使神差般,他停止了动作,没有将小衣撕碎掉,反而在身上比划了下。 然后嫌弃地撇撇嘴,这也太小了,哪里能套得进去他雄壮的身体。 那个郦城的女人都什么审美,喜欢的都是什么玩意。 赫连夜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竟然找了个盒子,将魏舒的回信和那件小衣一起,都收了起来。 他这一定是留着等将来打那个女人的脸,一定是的! 这小衣他穿不了,但等他将那个女人俘虏了,让那个女人穿给他看一定不错。 赫连夜美滋滋想着。 郦城 夜深人静,一群黑衣人从定远侯府的侧门悄无声息摸入了松竹院,目标十分明确。 荣寿堂,孙氏不安地来回踱着步。 “老夫人,您不要着急,既然是那边安排好的,定然万无一失。”张嬷嬷安慰道。 她是孙氏的心腹,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也是知情的。 包括今晚的这次行动。 “我这心啊,扑通扑通的,张嬷嬷,你说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魏氏那女人厉害着呢,就连朗儿那孩子,我现在看着也有些发怵。” “您还不信侯爷啊,侯爷在战场上都能运筹帷幄,更何况这点小事。”张嬷嬷扶着孙氏,一脸笃定。 最近这府里的日子她真过够了,作为府里老夫人身边的第一红人,张嬷嬷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夹着尾巴做人的憋屈了。 她现在比谁都盼得侯爷安排的这场刺杀能成功,嫡子没有了,看那个女人还如何能强势得起来。 一个没有儿子傍身的女人,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老夫人拿捏。 在张嬷嬷看来,魏舒这么强势,依仗的无非就是周云朗这个嫡子。 那天,别人没看到,可是张嬷嬷可是看到了藏在暗处的周云朗。 这大少爷,分明是要给夫人撑腰呢。 “张嬷嬷啊,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朗儿毕竟从小在我的膝下长大,是我的第一个孙儿啊。”孙氏忽然发出一阵慨叹。 “怎么会呢,老夫人是个心慈的,是大少爷不孝,忘记了自己姓什么,非要帮着那个女人违抗您,您也是不得已。”张嬷嬷知道孙氏想听什么,话语间,将孙氏的狠辣摘除的一干二净。 “哎,我其实还是很疼这孩子的,这孩子,为什么要我这老骨头这样为难啊……” 第二十七章 母亲和恩公之间怎么怪怪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孙氏双手合十,口中喃喃。 松竹院 周云朗今晚不知道为何,久久不能入眠。 他的脑海中,全是往日父亲的模样。 严厉的,冷漠的,苛刻的…… 还有唯一慈爱的一次,是因为弟弟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为了哄着他不告诉母亲,为他亲手做了一把木剑。 那一日,父亲难得对他温言软语,他俊朗的脸上,笑容是那么温柔慈祥,好似,他真的是那个被疼爱的儿子一样。 被那难得的慈爱笑容蛊惑,第一次,他和母亲撒谎了。 哪怕,他差点把命丢掉。 回忆起往事,周云朗苦涩一笑。 终究,终究,他不曾被疼爱过。 忽的,数把长剑和匕首一齐向他袭来,周云朗大惊,想要闪避,可是哪里还有他反应的时间。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变成筛子。 周云朗瞳孔大张,惊慌失措看着眼前袭来的一群杀手。 到底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种几乎必死的情况下,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能呆愣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迎接着死亡的降临。 脑海中最后的念头,竟然是若他真的就此死了,父亲会为他伤心一瞬间吗? “你是傻吗!” 本以为会到来的死亡并没有亲吻他,身体被狠狠推开。 原本袭来的刀剑匕首被悉数挡了下来。 周云朗惊魂不定看着刚才推开他的人,一袭黑衣,面部也罩着黑色的面巾,可是莫名的,周云朗觉得,很熟悉。 他肯定见过对方。 “你、你是谁?多谢恩公救在下性命。” 剑心心中一阵无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世家公子文绉绉那一套,不赶紧逃跑,搁那废话呢。 “赶紧滚开,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别添乱。”剑心一边和那些杀手缠斗,一边不耐烦道。 周云朗脸一红,他的言行,在当下的情况,确实蠢了。 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连累了恩公,他赶忙找地方闪躲。 剑心看周云朗总算反应过来了,才放心继续和杀手搏斗。 今日他本来不打算待在定远侯府的,家里出了一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谁知道鬼使神差的,他没有离开,正巧路过了松竹院,发现一群黑衣人明显看着心怀不轨的。 于是,剑心就悄悄跟在了这些杀手后面。 果然,这些人正是来杀周云朗的杀手。 剑心无比的庆幸他当时没有离开,不然周云朗这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些杀手手下,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他倒是不如何在乎周云朗的性命,对这个流着周临渊血脉的孩子,剑心也没什么好感。 但他知道,若是周云朗真今晚丧生在杀手手中,主人一定会伤心的。 所以,哪怕是为了主人不伤心,剑心也不会看着周云朗出事。 有了剑心挡下杀手们的第一波攻势,府里的护卫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前来支援。 杀手们再想要完成任务,已经是不可能了。 “走!” 事不可为,杀手们撤退的也十分的干脆利落。 再留下来,就要被瓮中捉鳖了。 杀手,出其不意才能一击毙命,既然暴露了,就没必要继续缠斗了,定远候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 剑心有心想追,但看了一眼周云朗,还是止住了脚步。 主人那里,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他救下了周云朗,可以在主人面前邀功了,剑心心中一阵暗喜。 “恩公!请受周云朗一拜!” 危机解除了,周云朗从躲藏处走了出来。 刚才剑心挡下一群杀手的英姿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心中也陡生出一股豪气,男儿当如是。 母亲一直希望他走外祖父的道路,可是现在,周云朗忽然不想走了。 他想走另外一条路,尽管,那是他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剑心被周云朗崇拜的目光看得内心毛毛的,这孩子,据说五岁就有神童之名,可现在看着怎么傻兮兮的。 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 这一拜,剑心是不可能让周云朗拜的。 周云朗是主人的孩子,他救他也是为了不让主人因为丧子心痛。 他拦下了周云朗下拜的动作。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恰逢其会,路见不平罢了。”剑心十分高冷回道。 周云朗两眼冒光,果然,高人就是高人。 刚才那么多杀手,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却被这位大侠轻松挡下。 在大侠眼中,也不过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第一次,周云朗感觉如此崇拜一个人。 收到消息的魏舒匆匆赶到了松竹院,就见儿子正满脸崇拜的看着剑心。 呼~ 儿子平安无事,魏舒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 “朗儿。” “母亲!” 大难不死,再见到母亲,周云朗也是激动不已。 “平安就好,你这院子,该加强些守卫力量了。”魏舒皱着眉,今日松竹院的事情不同寻常,有人调开了松竹院的守卫力量。 她到底还是安排不够妥当。 想到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让魏舒后怕不已。 虎毒尚且不食子,周临渊竟然狠辣到如此地步,三番两次想要朗儿的性命。 她之前的手段到底还是太过温和了。 魏舒的眼眸中戾气横生,杀意浮现。 “母亲,你快来见过这位大侠,就是他刚才救了我!” 周云朗将魏舒拉到了剑心的面前,一脸兴奋。 要是母亲能出面将恩公留下来给他做师父就好了,嘿嘿。 刚才恩公的样子真的太潇洒了。 “主人。” 谁知道,剑心刚一开口,就惊住了周云朗。 主人??? 恩公竟然叫母亲为主人。 他都不知道母亲身边何时有这样一个人,周云朗震惊地看着两人。 “剑心,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朗儿就危险了。” 幸好,幸好! 魏舒一阵后怕,幸好今日剑心恰好路过。 “这都是剑心应该做的,主人何须和剑心言谢。”剑心眼神带着些幽怨,主人为了儿子,竟然和他这般客气。 周云朗看看剑心,又看看母亲,总觉得母亲和这个叫她主人的男人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母亲,你既然和恩公认识,能让恩公留下来教我武功吗?”不管了,反正他现在一心只想要学习恩公的武功。 至于其他的,再说! 第二十八章 我拿你当师父你竟然想当我爹? “不要胡闹,你剑心叔叔哪有时间教你,你若是想学,母亲给你再找一个武师父。” 魏舒直接拒绝了周云朗。 剑心身上有更多重要的事情等他去做,教儿子武义这种事情,剑心来就是大材小用了。 “主人,其实我不忙的时候,也可以教大少爷的。”剑心突然开口道。 他突然想到,若是他能娶到主人,那大少爷就是他的继子了,当爹的教儿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魏舒奇怪的看了剑心一眼,她少见剑心有在非关于她的事情上这么积极过。 她哪里知道剑心此刻内心的想法,想到周云朗以后叫他爹的模样,剑心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有个儿子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罢了,随你们啊,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我也不拦着你们了。” 杀手撤走了,可今日的刺杀事情魏舒可没打算善罢甘休。 “走吧,去荣寿堂。”魏舒的脸色冷了下来。 今日的刺杀,若不是有人调离了松竹院的守卫力量,这些杀手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闯进来。 她也是大意了,还是小看了孙氏,到底是做了定远侯府多年的老夫人,怎么会没点后手呢。 “朗儿,你也来,让你祖母亲眼看看,她的算盘,落空了。” “是,母亲。” 周云朗的脸上不悲不喜。 对于祖母放纵杀手来刺杀他这件事,他内心已是波澜不惊。 父亲假死后,这府里的人就一个个露出真面目了。 祖母往日的慈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周云朗都懒得去探究了。 荣寿堂 孙氏焦急地来回踱步,不住张望外面。 人怎么还不回来禀告消息。 “老夫人,您别急,侯爷派来了那么多人,定能万无一失的。”张嬷嬷被迫也跟着孙氏转。 她前些日子才受了伤,这会儿有些撑不住了,只能劝孙氏停下。 “不应该啊,都子时了,该回来了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孙氏哪里能坐得下。 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孙儿惨死在杀手的剑下她有些不忍心,可是若孙儿死里逃生,对她才是更加惊悚的事情。 她和魏氏几乎撕破了脸皮,这次刺杀失败了,可就要将周云朗完全推向魏氏那边了。 想到自己那个自幼聪慧的孙儿,孙氏头都感觉大了。 往日的亲近孝顺,一旦变为算计报复,那将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夫人,夫人来了。” 外面的丫鬟跑进来禀告。 孙氏想也不想就摆手,“不见,告诉她,我睡下了。” 她现在心虚厉害,如何敢见魏舒,更不要说,松竹院那边的消息还没收到。 孙氏实在是不想花精力去应付魏舒。 然而,魏舒岂是她不想见就不会进来的人。 丫鬟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魏舒直接闯了进来。 “老夫人半夜好雅兴,不知道在等待什么呢。”魏舒似笑非笑问道。 孙氏强装镇定,正想要随便编个理由打发走魏舒,就看到魏舒身后站着的周云朗,顿时如见了鬼一样瞪大了双眼。 周云朗,他为什么还没死!? 周云朗从魏舒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疏离冷漠的笑,微微屈膝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第二十九章 血腥与残暴 “是、是朗儿啊,你身子骨还弱,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不去休息。” 孙氏强装镇定回道。 “今日府里有贼人闯入,孙儿不放心祖母,特意前来看看祖母。”周云朗回道。 “哦,祖母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回去了,早些歇息,不要学你母亲,一点动静就搞得风雨不宁的。”哪怕这个时候,孙氏不不遗余力在周云朗面前抹黑下魏舒。 “孙儿不急,贼人未曾抓到,孙儿哪能安心离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氏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总觉得周云朗话里有话。 不应该啊,临渊派来的那些杀手,哪怕没能得手,也不应该被抓到才是啊。 不会的,不会的,魏氏和周云朗在这里诈她呢,她不能自乱阵脚。 尽管内心如是安慰自己,可孙氏的心却越发的不安。 她和魏氏打交道多年,知道魏氏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还有她这个聪明的令人好怕的孙儿。 “祖母,人抓到了。”周云朗笑生两靥却未达眼底。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几个黑衣人被强行带了进来。 “夫人,人都抓到了。”剑心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眼中满是寒意。 他救下周云朗之后也没闲着,带着他的人继续追拿今日闯进来的刺客。 这些刺客以为他们离开定远候府就没事了,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剑心竟然在府外也布置了人手。 信号弹炸开,所有暗中的力量出动,没一会儿就将这些杀手全部抓到了。 看着被扔到地上的几个黑衣人,孙氏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真的要暴露了,她下意识求救似的看向了张嬷嬷,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要和魏氏撕破脸皮了。 关键是儿子现在也不在府里,孙氏现在一点底气都没有。 “剑心,撬开他们的嘴。”魏舒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脸上露出一个残忍冷酷的笑容。 “等等!他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未见过!”孙氏看到剑心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质问。 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到底给她儿子带了多少顶的绿帽子。 先是一个匈奴单于,现在又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也不知道她到底勾搭了几个男人! 孙氏真心为儿子感到不值,尽管这些年儿子心落在了外面那个女人身上,可表面上何曾薄待了魏氏,魏氏竟敢在儿子‘尸骨未寒’之时,就和这么多男人牵扯不清,这个荡妇! 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儿子娶她! 至于她生那两个孽障,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孙氏现在连周云渺和周云朗两姐弟的身世也起了疑心。 狐疑的目光落在周云朗的身上,越看,眉眼间越全部是魏氏那个女人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像她的儿子临渊。 就在孙氏还在纠结周云朗到底是不是周临渊的儿子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啊!疼,嘶,疼死了!” 剑心抽出剑,一连十八剑,全部挑在了其中一个杀手的剧痛又不会一下子要了命的位置上。 鲜血喷涌而出,脏污了荣寿堂的地面,杀手的惨叫声,更是让孙氏浑身一激灵。 “魏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我荣寿堂来撒什么野!”她气急败坏吼道。 魏舒看都不曾看孙氏一眼,此时的孙氏,在她眼中和蝼蚁无异。 剑心也丝毫没有被孙氏的反应影响到,继续依法炮制在其他的杀手身上。 冰冷的血腥味在荣寿堂绝望地蔓延开来,孙氏吓到了,荣寿堂其他的下人更是一个个两股战战。 夫人往日里虽然规矩严了一些,可从未曾露出如此嗜血的一面。 一时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魏舒让剑心撬开这些杀手的嘴,可从始至终,剑心却没有开口询问过,只是在这些杀手身上不遗余力制造更大的痛苦,像极了一个冷酷的刽子手。 魏舒很满意剑心的表现,给了剑心一个赞赏的眼神。 攻心这一块,没想到剑心玩的还挺熟。 这些年一直在暗处保护她,做她的暗卫对剑心来说还是屈才了。 剑心本来冷酷的面庞在收到魏舒赞赏的眼神之后,一下子裂开了痕。 主人,主人很满意他的表现! 剑心顿时激动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更加熟稔又残忍。 惨叫声此起彼伏,孙氏的脸色惨若白纸。 魏氏她到底是何时如此胆大包天的,她完全无视了她,她在吓唬她,她在吓唬她。 可是,她真的被她吓到了。 孙氏感觉衣摆逐渐多了一些湿意,可是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她怕啊,魏氏她真的不会让那个凶神恶煞一样的男人的剑刺在她的身上吗? “朗儿,你劝劝你母亲啊!她疯了!她想杀了祖母啊!” 孙氏眼珠子一转,忽然看到魏舒身后脸色也发白的周云朗,顿时找到了求救目标。 魏氏就是想要拿她立威,但周云朗是她儿子啊,难道她还能忍心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吓坏了不成。 虎毒还不食子呢。 女人总是要更心软一些的。 魏舒微微皱眉,转过头去,看向儿子。 周云朗到底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之前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此时脸色惨白,双唇紧咬着,渗出点点猩红,却硬是没肯出声。 这孩子骨子里的倔强,随了她。 魏舒狠心转回头,儿子还小,她知道,可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儿子成长了。 他必须直面这些血腥残忍,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阴狠血腥只会比这更残忍。 朗儿,坚强一点。 魏舒在心中默默念道。 剑心本来也因为孙氏的话,下意识看向了周云朗,发现了周云朗此刻惨白的脸色,心中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孩子还在这里呢,下手有些过于重了。 到底是他未来的继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在他面前留下这么可怕的印象呢。 接着,就见魏舒给了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剑心心中一惊,但很快就淡定下来,他永远服从主人的命令。 不管后果是什么。 第三十章 分明是恫吓 “朗儿!你说句话啊!”孙氏看着脸色惨白却始终无动于衷的周云朗,歇斯底里怒喊。 明明往日朗儿对她这个祖母也很亲近的,为什么现在他会如此的冷漠。 他难道看不到,她这个祖母快要让他母亲逼疯逼死了吗? 周云朗费了好大劲,才打开刚才咬死了的唇。 血腥味不止在他周围弥漫,也在他的口腔中弥漫着。 “祖母,母亲行事自有其道理,她审讯贼人,也是为了祖母的安全着想,祖母莫怕。”他白着脸淡淡回答道。 “周云朗!你母亲她是在草菅人命啊!”孙氏不可置信看着周云朗。 他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有这样一个嗜血残忍的母亲,他夜里真的能睡得着觉? “母亲只是在正常审讯。”周云朗淡淡强调。 孙氏跌坐在太师椅中,疯子!都是疯子! 魏氏是疯子,她养的儿子也和她一样是个疯子!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应该听儿子的安排招惹这个疯子的。 周临渊他是远在西山别院,可她这个老太婆却在这个女人的手上啊。 衣摆湿漉漉的,孙氏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我招!我招!”一个杀手再也承受不了非人的痛苦,喊了出来。 剑心不紧不慢继续在他身上连挑了几剑,才漫不经心收回剑。 杀手如蒙大赦,赶忙道:“我们都是侯爷养的杀手,是老夫人放我们进来的!” 一开口,就将全部的关系抖落了个干净。 这些杀手,准确来说是周临渊养的死士,不过显然,哪怕是死士,也不是完全不顾惜性命的。 “阿舒!阿舒!你别听他胡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直在荣寿堂好好睡着呢!更何况,临渊都死了好久了,怎么会派人来杀朗儿呢。”孙氏听了连忙辩解。 哪怕事实如此她也绝对不敢认下啊,不然谁知道魏舒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老夫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了,剑心,将人全部都带走吧。” 魏舒起身,竟然重拿轻放了。 孙氏目光呆滞看着魏舒,想不明白魏舒怎么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剑心一挥手,很快,所有杀手就都被带了下去。 周云朗紧紧跟在母亲的身后,没有丝毫的退缩。 刚才的母亲的狠厉确实震惊到了他,不过,他坚定站在母亲的身后。 他知道母亲会让他看到这样血腥惨烈的惨景一定是有苦心的,他只要慢慢消化掉就好了。 不就是些许的血腥和哀嚎罢了,也不过如此。 周云朗的脸逐渐冷酷起来。 强大的母狮不需要软弱的幼崽,他会成长像母亲一样强大的。 “将人都送到知府那里吧,记住了,别让他们死了。”魏舒脚快跨出荣寿堂的门槛,突然开口道。 看似说给剑心听,倒不如说是说给身后的孙氏听。 果然,孙氏听了之后,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魏氏这个女人在威胁她,她在逼着她摊牌。 不,她绝对不能说,若说了,就全完了。 一个欺君之罪,就足以让整个定远侯府满门抄斩了。 孙氏死咬着牙,连什么时候一颗衰朽的松动的牙齿断裂滚动了下来都不知道。 出了荣寿堂,剑心目光看向周云朗。 这小子,倒也不赖,这会子脸色好看多了,是个心志坚硬的孩子。 主人的种,果然错不了。 对周云朗,剑心也升起了两分欣赏。 小小年纪,一向文弱的书生,今日连番遭受大变,却能迅速调整好心态冷静下来,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剑心本来只是因为想当周云朗的继父,所以想要教授周云朗,此刻却多了几分爱才之心。 教他几分的真本事,也未尝不可。 周云朗敏锐感知到剑心看他的目光不太同了。 他微微勾起唇角,这个师父,看来他是拿下了。 不过周云朗也并没有自得,自己只不过是初步让师父接纳了他罢了,能从师父身上学到几成的本事,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 “主人,这些杀手真的要送去知府吗?” “送,当然要送,不但要送,还要大张旗鼓的送。” “母亲,是想要逼父亲出来?”周云朗开口。 “不错,朗儿,这些杀手,就是你父亲的罪证,能不能证实并不重要,只要有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魏舒微微一笑。 周临渊啊周临渊,你以为君真的是那么好欺的吗? 各地暗中都有巡查御史,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都可能闹出满城风雨来,更何况这种近乎证实的消息。 周临渊要是聪明,就一定会尽快将这些杀手处理掉的。 可,这也更暴露了他自己,证实了他是假死。 也不知道这雷霆之怒,他周临渊到底承受不承受得起。 母亲显然要逼父亲走上死路,周云朗没有说什么,只是内心悄悄叹了口气。 他年幼时候幻想的慈父严母,父母恩爱,终究只是一场他自以为是的美好幻想。 郦城知府衙门,知府张景泰今日早刚上衙门,就被门口几个浑身血淋淋的黑衣人吓到了。 他连忙跳脚跑到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人啊!” 衙门的衙役们这才从里面跑了出来,“大人,我们昨日吃了些酒,也是才发现,小的们这就去处理!” “赶紧去!快去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摆在这里的。” 张景泰的心扑通通地跳,他心中有股不祥的的预感。 这些血淋淋哀嚎却没死的黑衣人,被扔到他的府衙门外,有一种说不出的恫吓味道。 到底会是谁呢? 几个杀手被扔到知府衙门外面的事情也没避着人,衙役们出去,没一会儿就查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来飞速禀告给张景泰。 张景泰听完之后冷汗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额头大滴大滴的冷汗砸在了地面上。 定远候夫人魏舒,是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定远候未死的事情戳穿了,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个疯女人! 第三十一章 让我看看你的投名状吧 “大人,现在要怎么办啊,您快拿个主意啊!”衙役催促道。 张景泰转身摆了摆手,“去找方师爷过来。” 这事,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猜不透定远候夫人此举背后真正的目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景泰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请,一个长脸青面摇着扇子的中年男子就走了进来。 “方师爷,你可算是来了!”张景泰马上迎了上去,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 “大人,我得知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快快快,上茶!” 方师爷不紧不慢啜了一口茶,“大人别担心,这也不全是坏事。” “此话怎讲?”张景泰惊奇道。 光明正大被人扔进来这么多杀人,他现在是如坐针毡,怎的在方师爷看来,竟然还不全是坏事呢。 “大人,我想请问您,这郦城,有几个主子?”方师爷笑呵呵道。 “几个主子?一个?”张景泰不是很确定。 “那这个主子又是谁?”方师爷继续问。 “当然是定远候——”张景泰的话戛然而止。 的确,以前定远候是郦城当之无愧的主子,可是现在嘛,就难说了。 “大人心中已有答案了,可是?”方师爷摇了摇扇,笑问。 看方师爷的样子,张景泰没有立刻肯定,反而有些不安来回踱步。 方师爷安静坐着小口小口啜着茶,不急,不急,大人会想通的。 没一会儿,张景泰猛然停了下来,双目如电看向方师爷。 “师爷的意识,莫非是——”他指了指定远侯府的方向。 方师爷笑而不语,这可不是他说出来的,是大人自己想的。 “你这个老狐狸!” 张景泰笑骂了一声,不过不得不说,他的确心动了。 只是,突然换码头拜,也不知道真神是否愿意接受他。 “大人早就胸有成竹,方某今日不过是来看看大人养的牡丹罢了。” “好好好,你这个老东西,正巧,我的牡丹最近也开放了,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牡丹是否真国色吧。” 两人笑谈了一阵,张景泰叫来了衙役。 “去请定远候夫人。” 定远侯府 收到知府张景泰赏牡丹的请帖,魏舒一点都不意外。 将那些杀手扔给张景泰,她就在等张景泰的选择,这张景泰倒也是个聪明人。 他此番下帖邀请她赏牡丹,也是一种试探。 既然他想看看,那就让他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他下注在她身上。 “夫人,张知府这会不会是鸿门宴啊?”喜鹊性子直,根本藏不住话。 杜鹃也是一脸的担忧,她们都是和夫人自小一起长大的,哪怕是丫鬟,也跟着魏舒自小是随名师学习过的,学识不俗。 张景泰这番邀请,她们立刻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鸿门宴倒也不至于,走吧,去瞧瞧。” 杜鹃和喜鹊没再说什么,各自去准备出府的车架仪仗。 知府衙门,张景泰和方师爷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要赏的各色牡丹。 毕竟,牡丹是今日的主角。 “夫人芳驾下临,蓬荜生辉啊!”张景泰上前寒暄。 “张知府真是客气了,久闻张知府爱牡丹成痴,府中牡丹各个绝色,今日能幸得张知府邀请赏看,不胜荣幸。”魏舒也从容和张知府寒暄。 目光一一掠过盆盆盛开的牡丹,目露欣赏。 虽说张知府今日邀请她前来别有目的,但不得不说,张知府这里的牡丹是养得极好的。 姚黄魏紫,争奇斗艳。 不禁让人想起那句古诗词,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的确不愧是花中之王。 “夫人看来对在下这些牡丹也甚是喜爱啊,不若我送几盆给夫人赏玩,不知道夫人可愿意赏脸笑纳?”张景泰试探问。 “那我就感谢张大人割爱,却之不恭了。” 让张景泰意外的是,魏舒竟然一点推辞都没有就接受了。 “来人,去把这几盆开的最好的给定远候夫人送到府上去。”张景泰惊讶了下,也不含糊。 既然提送,就是真的打算送。 他养的这些牡丹,最终的目的不都是送出去吗? 只要,对方有足够的价值。 欣赏完牡丹,双方终于说起了正事。 张景泰只能开口了,魏舒自到来,就一直滴水不漏,说是来赏牡丹,那就真是单纯来赏牡丹,丝毫都没有提那些黑衣杀手的事情,仿佛人不是她给他扔来的一样。 “夫人,在下告罪了。”张景泰忽然下身一拜。 魏舒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惶之色,就这么坦然接受了张景泰这一拜。 张景泰内心更加惊异了,他可是一方父母官,哪怕定远侯府是地头蛇,可他姿态放如此之低,对方也应该不受的。 可这位定远候夫人竟然就这样坦然受了,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张景泰顿时感觉这位定远候夫人更加深不可测起来,内心也更谨慎了三分,放心了三分。 “张大人客气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要依靠大人的庇佑呢。”魏舒漫不经心拨弄着牡丹的花枝。 真美丽的一盆牡丹啊,这张景泰倒也是一个妙人。 张景泰一下子更加紧张了,这种感觉,他就是面对上峰都没这么强烈过。 “对不住了夫人,是在下没有管理好郦城的治安,才致使有贼人惊扰了夫人,还望夫人原谅则个,在下这就彻查整个郦城,定然给夫人一个交代。” 这话,无疑是保证。 可魏舒并不满意于此,张景泰现在还在和她打机锋呢,这可不行。 “张大人,彻查是一定的,尤其要彻查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员,您说,我说的可对?” 周临渊假死,自然不能用原本的身份,那他现在定然就是伪造或者顶替了别人的身份。 张景泰要彻查,怎么能不彻查这个身份不明的人呢? 既然要交投名状,那就交给她看吧。 魏舒的目光带着几分嬉笑看好戏的神采落在张景泰的身上,张景泰一瞬间只觉得身上如有千钧。 他现在真是半点都不敢小看定远候夫人一个女子了。 第三十二章 他好像从未看透魏舒 “我知道了夫人,在下定然会给夫人一个满级的交代的。”张景泰保证道。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只是作态的一拜,竟然到现在都未曾起身。 他悄悄低下头擦了下额上的冷汗。 方师爷是对的,他刚才不该怀疑方师爷的。 这样可怕的女子,她是天生的上位者。 “已故”的那位定远候爷,玩不过她。 他今日选择投诚,他相信日后一定会成为他最不后悔的决定之一。 下定了决心之后,张景泰也是个果决的人,心中彻底舍弃掉了周临渊。 “那就多谢张大人了。”魏舒伸手,微微虚扶了一下张景泰。 张景泰顺势起来,“夫人客气了,张某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魏舒不置可否。 她是不会随意相信一个人,张景泰在和她卖好,可言语不疼不痒不值钱,还要看他具体的行动了。 不过无论张景泰最终做到何种地步,他和周临渊之间的关系注定要破裂了。 “今日就到此吧,我有些乏了,多谢张大人的牡丹。” 寒暄了一阵子,魏舒提出告辞。 张景泰也没多做挽留,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一下子抛弃之前依附的大树另攀高枝,总要割舍的。 西山别院。 周临渊搂着翠娘,两人白日里也是百般缠绵。 “郎君真坏,哪有这样玩弄奴家的。”翠娘的娇声时而高昂,时而低微。 “为夫就爱你这娇滴滴欲拒还迎的模样,好好伺候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正在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周临渊的小厮吴勇在外面焦急禀告。 “老爷,不好了!夫人将杀手全部都抓到了,还全部都丢给了知府衙门!” “什么!抓到了?那些杀手是蠢的吗?不会咬舌自尽吗?”周临渊大惊失色。 他暗中刺杀是一回事,可是真被抓到把柄,他也就完了。 假死的事情,暗杀嫡子的事情,桩桩件件,都足以要他性命了。 翠娘也惊呆了,连忙拉好刚才散开的衣衫。 “会不会是搞错了,那些杀手可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啊,怎么会被一个深宅妇人这么轻易就全部抓到了。” 翠娘的疑问,也是周临渊的疑问。 他飞速穿好衣服打开门。 “详细说来,魏舒她到底是怎么将杀手都抓到的。” 吴勇不敢隐瞒,将他打探到的,还有孙氏传来的消息,一股脑全部告诉了周临渊。 听完之后,周临渊愣住了。 “你是说,魏舒的身边有一个超一流的武林高手,为她所用了?” “是的老爷,而且看起来很年轻。” “那样貌呢!可打探清楚了?”周临渊听到是个年轻的高手,顿时心生不爽。 魏舒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在给他戴绿帽子吗? 他哪里薄待于她了!? 这个淫妇!他才死了几天啊,果然母亲说的不错,魏舒这个女人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相貌没有打探出来,那人一直一身黑衣,脸上也罩着黑色的面巾,不过看身形,倒是个英伟的。”吴勇实话实说。 男人嘛,只要身材伟岸,脸其实没那么重要。 当然,还有一点吴勇没敢说,在府中多年,几乎所有下人都知道,夫人喜欢好看的面孔,在身边伺候的,就没有污人眼目的。 他猜测,那黑衣人黑色面巾下,怕是样貌至少是清俊的。 吴勇的未尽之言,周临渊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毕竟夫妻十几载,魏舒喜欢美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当年他能得到魏舒的青睐,也和他有一张好面皮脱不了干系。 曾经周临渊只觉得魏舒肤浅,可现在内心却怒火中烧。 你不是喜欢我的脸吗?怎么身边还有其他男人? 这种被背叛被戴绿帽子的感觉,让周临渊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上不来气。 “去查!给我去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谁也不能肖想我周临渊的女人!”周临渊面色十分难看。 翠娘看着周临渊这幅明显吃醋不甘的模样,也是心中不爽。 刚才床上还说就喜欢她一个人,咋的,转眼又吃上魏舒那个女人的醋了? 当她翠娘是什么人。 “等你查出来,两人怕是床也上完了。”翠娘冷着声音,嘲讽道。 “你胡说什么!”周临渊顿时像被老鼠咬到一样,急得跳脚,气急败坏,罕见对翠娘发了脾气。 “呵呵,你都死了,还管她魏舒是否为你守贞呢?”翠娘也不惯着他。 身为巫族的圣女,若不是年轻时候被周临渊这张脸所迷,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无名无分为人姘头的份儿上。 呵呵,床上说得好听,此生唯一爱她一人,可你看,他可还惦记着他那正牌夫人呢。 这不过是身边多出现了一个男人,就这么着急忙慌的。 “翠娘,你别这样。”周临渊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但他现在心中也烦躁的很,拉不下脸来哄着翠娘,只能语气稍微放软。 然而,翠娘根本不受他这套,“有种你就现在回去侯府,告诉所有人,你是假死,周临渊,你现在已经不是定远候了,你只是一个西山别院的员外罢了。” 两人也在一起十多年,翠娘知道,怎么按住周临渊的死穴。 果然,听了翠娘的话,刚才升起不顾一切回去冲动的周临渊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下来。 是啊,他现在死了,若是突然冒出来,一切都乱了套了。 光是圣上那边,他就没办法交代。 周临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发现,他好像玩砸了,一切境况越来越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了。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这种事情超脱他掌控的感觉,简直糟糕极了。 当然,最让周临渊糟心的还是魏舒。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一向柔弱肤浅看脸的夫人,竟然让他都无法看透了。 “现在,还想回去吗?”翠娘挑了挑眉,闲闲问道。 “我就是不回去,也要查清楚府里的情况啊!还有魏舒……我感觉,我好像从未看透她。”周临渊烦躁不已。 第三十三章 为长远计 “所以,你是后悔了吗周临渊?”翠娘冷冷问道。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后悔呢,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周临渊恶狠狠道。 像是在回答翠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翠娘没有再说什么。 周临渊,无论你是否后悔,都没有回头路了。 一开始就没有了,她亦是。 吩咐属下回去府中查探之后,周临渊呆坐了许久。 自从假死之后,他就一直和翠娘厮混在一起,这是他曾经渴望至极的自由,可不知道为何,此刻内心却是空落落的。 魏舒身影在他心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淡去。 就像他对翠娘说的,他好像从来就不曾看透过魏舒。 那个肤浅,那个强势,那个庸俗,那个市侩的女人。 明明,他是最为厌恶于她的,只是碍于岳父的权势地位,只能一直虚与委蛇应付着。 可是,为何现在,他反而有些想起她好的方面了。 她是肤浅,喜欢好看的脸,可是她自己其实也是清冷美艳,这样的美人嫁给他为妻,还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心中不是没有自得过,可更多的,是鄙夷,明明有这样的家世样貌,却肤浅到只能看到好看的皮囊。 她是强势的,她明知道他不喜欢习武,也不想行军打仗,可却逼得他不得不修习文韬武略,非要把他送往战场,逼得他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给她添光加彩。 很多次,周临渊在离开家门时候,暗暗心中发誓,他早晚有一天要让魏舒悔教夫婿觅封侯。 他假死后,他从母亲那里得知,魏舒哭晕了过去。 他那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痛快解气啊,魏舒,你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逼着我上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滋味,你可尝到了? 还有她的庸俗,她的市侩。 想到魏舒,周临渊只觉得没有一点好,可他不知道为何,此刻就是想她。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一种不顾一切立刻回到府中质问魏舒的冲动。 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最爱我这张脸吗?怎么就突然身边有了别的野男人? 哪怕只是一个护卫,想到别的男人站在魏舒的身旁,周临渊还是嫉妒到发狂。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拜了天地的夫!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 翠娘看着周临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冷冷勾起了嘴角,没有说什么。 男人可能就是贱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惦念着,真到手了,反而不稀罕了,不但不稀罕了,还要狠狠踩两脚,好为自己之前伏低做小的卑微出两口恶气。 周临渊后悔了,可她,又何尝不后悔。 只是,没有回头路了,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魏舒是不会给她留活路的,她必须要争,必须要抢,哪怕她争抢的对象,是周临渊这个实则软弱无能阴暗的卑劣男人。 可谁让他是男人,而她们只是女人呢。 她们想要获得的东西,必须要通过男人来得到。 “周云朗这次没有死,继宗依旧没办法被请立为世子,周临渊,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假死被发现吗?”翠娘懒得继续看周临渊这幅悲春伤秋大受打击的模样。 她要的,是儿子的权力和地位。 等儿子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爱周临渊悲伤感慨什么。 “翠娘,朗儿毕竟是我的嫡子,我怎么能忍心……” 周临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翠娘不客气打断了。 “刺杀一次也是刺杀,再来几次没有区别,周临渊,不必在我面前表演你的伪善,我不是魏舒,不会被你耍团团转十几年。” 都是毒蛇,装什么心善的农夫。 “女子当性情柔顺,不可争口舌之利,翠娘,你如今怎么也学起魏舒那个蛮妇的做派了。”周临渊痛心疾首。 “因为我发现有时候你真的是听不懂人话,周临渊,我说,赶紧将你那大儿子杀了给继宗腾位置,你听懂了吗?”翠娘也不再惯着。 她现在总算有几分理解周临渊为何总是抱怨魏舒的强势了,因为这男人,你若是不强势一点,他会直接无视你的诉求。 所以,对周临渊,直接下命令更能让他听话。 现在,这种直接下命令式的对话,让翠娘意外有些爽。 “翠娘,你怎么能如此说话呢?杀了朗儿?不不不。”周临渊震惊,对着翠娘连忙摆手。 翠娘刚才还觉得爽,现在就只想大耳光子抽周临渊了。 这个男人到底在演什么!难道刺杀周云朗是她一个人做的决定?杀手是她养的? “周临渊,你想我出现在魏舒的面前吗?” “别!千万别!” “那你杀还是不杀!” “杀,我杀就是了,你千万不要凑魏舒的面前。”周临渊慌忙道。 “那你去安排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翠娘没有再留下一瞬的兴趣,转身离开。 她现在越发看清了周临渊,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周临渊的身上,她自己也要另做打算。 除了周临渊,她不是没有其他的依仗。 她可还是巫族的圣女呢。 定远侯府 一大清早,剑心正在教周云朗防身术。 “你自幼不曾习武过,身子骨弱,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有大成,为师现在不教你基础的锻体方法,为师现在要教你的第一课,是如何自保。” 以现在定远侯府的情况,周云朗绝对不会只遭受一次的刺杀,这一次他正巧救了他,那下一次呢? 没有人能保证一直被保护着,如果有,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只有自己掌握了自保的本领,才能在一次次危机中寻找到生机活下来。 这一点,剑心有着深刻的体会,如今,他要把这一点也教授给这个他看好的孩子。 “是,师父!请师父传授我自保的本领,也请师父不吝传授徒儿段体之术。”周云朗一脸严肃。 短时间能有成的防身术他肯定是要学的,可这不代表基础的锻体他就放弃了。 打铁还需要自身硬,防身术只能应急,长久来看,必须要把基本功打好了。 第三十四章 是护卫是情人是男宠是禁脔都可以。 “你这个年纪,能如此想,难得。”剑心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可是对着这个只叫了自己几次师父的少年,却不觉露出了笑意。 伯乐也需要千里马来证明自己是伯乐,良师也需要有高徒来证明自己是良师。 周云朗无疑是那匹千里马,也是为师者最喜欢的学生。 小小年纪,就这样不骄不躁,日后,难以限量。 主人生了个好儿子。 剑心往日是不如何和魏舒的一双儿女打交道的,可以说他潜意识一直在排斥着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俩。 因为二人的存在,总是在提醒着他,他长久的痴心妄想,提醒他,他和魏舒之间巨大的鸿沟。 隔着那段明媒正娶的婚姻,更隔着魏舒的一双儿女。 剑心曾经常年在江湖游走,他明白,对于很多妇人而言,她们或许会放弃自己的丈夫,甚至毒杀丈夫,夫妻反目成仇。 可是,很少有母亲能割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 为了腹中诞下之物,往往困顿一生,委屈一生。 明知道是枷锁,依旧甘愿被锁住。 明知道是牢笼,依旧甘愿被囚禁。 明知道是地狱,依旧甘愿被折磨。 剑心知道主人不是寻常的妇人,她心中有沟壑,她的志向不应该被困在后宅,她是振翅欲飞的雌鹰,浩荡长空才是她的狩猎场。 可是,剑心从来不敢赌周云渺姐弟俩在魏舒心目中的地位。 哪怕是在自然界,也没有几个母亲能放弃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人呢。 无论她有着怎样的本领,无论她有着怎样的志向,可只要她身为一个母亲,就好像有了一个致命的软肋。 如今,看着周云朗,剑心内心十分复杂。 他庆幸周云朗没有被周家其他人影响,被主人教育很好,可又忍不住想,若是主人没有将精力放在教养孩子上,那她现在应该活的多精彩啊。 一边教导着周云朗,剑心忍不住回想起他和魏舒的那场初遇。 她是那么沉静,那么理智,那么温和,那么慈悲,救了他,鼓励他,成全他。 羞耻的,他心动了,哪怕他明知道她早就嫁为人妇,知道她儿女都有一双了,可是,他还是阴暗地希望她能看到他,还是想要在她身边占据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哪怕不是丈夫,也没有关系。 是护卫,是情人,是男宠,是禁脔,都可以。 只要,她愿意让他属于她。 都可以。 魏舒在花厅中听取着张掌柜的汇报,调查清楚之后,果然,堤坝的修建,被层层贪污了大量的银钱和物料,现在的堤坝,和纸糊没有两样。 若没有大的洪灾还好说,最多死一些百姓损毁一些房屋财物,可是一旦发生大的洪灾,郦城一半的百姓都只能等死。 “夫人,您看,我们真的还要插手吗?”张掌柜递上了一份名单。 这里,囊括了他能查到的所有参与堤坝修建贪污的人。 在来之前,张掌柜其实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将这纸名单交给夫人。 他在郦城也扎根多年了,他也有妻儿老小,他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到了夫人手中,以夫人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子,是一定要和这些人彻底撕破脸的。 到时候,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夫人彻底收服了所有人,强行压制下这些牛鬼蛇神,然后以铁血手段和雷霆手段重新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修建堤坝。 要么——夫人被郦城的漩涡淹没,然后,死于急病…… “张掌柜可是怕了?”魏舒的目光还在张掌柜递上的名单上,连头也未曾抬起。 张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夫人,我的确是有些害怕的,我害怕我的妻儿老小会遭受我的连累,不幸遇害,我害怕夫人功败,郦城再次陷入混乱中,我害怕该死的洪水无情,我害怕残暴的匈奴再次肆虐凌虐我们郦城,践踏我们的土地,欺辱我们的同胞。” “可是,老朽也不怕,大不了就是命一条,老朽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荣华富贵也幸得夫人所赐享受过了,贤妻娇儿也拥有了,哪怕是为了他们,老朽也不怕,请夫人尽管吩咐吧。” 张掌柜一直弯着几分的脊背,这一次一反往常挺直着,那根弯曲的脊梁骨,在此刻再次挺立起来。 为了妻儿,为了他的家人,为他的同胞,为了夫人,哪怕与千万人为敌又能如何呢。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黄泉走一遭罢了。 “张掌柜,好魄力。”魏舒抚掌大笑,目光也从纸条上移开。 张掌柜淡淡一笑,“老朽也不过是跟随夫人,真正有魄力的是夫人。” 这也是所有掌柜对魏舒忠心耿耿的原因,虽然夫人是女流之辈,可她的胆识和才学,远比一般男儿强大。 既然如此,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我也就不客气驱使你和各位掌柜了。” “夫人尽管驱使就是了,老朽这把老骨头,若是能为郦城做些什么,哪怕埋在黄土里,也荣耀后代了。” 有了张掌柜的表态,魏舒的内心也是豪情万丈。 历史是不可更改的吗?不!她不信,她偏偏要历史为她而改写,她偏偏要这日月换了新天。 女子又何如,性别身份从来不是她的阻碍。 “现在,我们再去一趟知府衙门吧。”魏舒这一次没有下拜帖,直接上了知府衙门的大门前。 张景泰万万没想到魏舒会这么快到来第二次,他急忙出来迎接。 “夫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所为何事。” “张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堤坝之事,大人可莫要和我打马虎眼,我的时间不多,听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言语。”魏舒进了知府衙门,直接坐在了主位上。 她也不怕张景泰有什么意见,既然想上她魏舒的船,那就让张景泰拿出诚意来。 一个周临渊,只能作为投名状,魏舒要的,不单是张景泰权衡利弊之后,在周临渊和她之间倒向她。 她要的是张景泰的完全诚服,要的是张景泰对她的唯命是从! 第三十五章 此物乃防洪利器 “夫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堤坝之事了?” 张景泰不自觉皱了皱眉,身为郦城的父母官,他如何能不知道堤坝的事情。 他亦是其中的受益者,可这些事情,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 现在魏舒如此直白提了出来,张景泰十分的为难。 他心里很清楚,魏舒既然会对他提出来,就说明她肯定是知道不少内情的,他没办法随便糊弄过去的。 “张大人,堤坝关乎着整个郦城的安全,绝对不可以出事。”魏舒目光坚定看着张景泰。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若堤坝再不牢固,等待郦城百姓的,就是和历史上一样悲剧的命运。 “夫人担心有些过了,这些年来,郦城一直风调雨顺,不会出什么大事的,这些年不也一直这样过来了吗?若是夫人想要插手其中,我也可以将那几位都叫来,我们坐在一起商议下,为夫人让三分利益如何?” 张景泰自认为自己的诚意很足够了,他一个臣服的态度,可就足足让出了三成的利益呢。 别的人可不见得像他这样能痛快选择臣服,想要说服其他人把这三成的利益让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他自顾自说了半天,抬头看到的却是魏舒一脸的正色。 “夫人……”张景泰剩下的话说不来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魏舒并不想要听他说这些,说这些利益的瓜分,说这些约定俗成的暗中规矩。 “张大人说完了?” “在下说完了,请夫人说吧。”张景泰默默叹了口气。 “好,既然大人说完了,那就魏舒来说几句吧?我记得,大人是开元年间科考榜眼吧?” “是。”张景泰的眼中露出一些追忆的神采,那一年,金榜题名,最是春风得意,满腔的抱负,只能着派官之后一展雄图。 年少的心似乎再次回到胸腔中,在猛烈的搏动着,十年后的身体,有些无法适应这样朝气蓬勃的搏动,他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腔。 张景泰,你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这十年间的教训来不够吗? “张大人,你知道你那篇被点为榜眼的文章,是谁力荐的吗?” 张景泰摇了摇头,他当初本来是抱着落榜的决心写下的,能成为榜眼,他其实也十分的意外。 当年的他也只是一个穷举子,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悲愤,决绝写下了那篇文章。 想到曾经笔下文章的内容,张景泰有些恍惚。 “是我父亲。”魏舒淡淡回答。 “是魏大人!?”张景泰又是惊讶,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明悟。 是了,若说朝中有谁最有可能欣赏他,只有魏舒的父亲,当今的帝师魏长虹。 “是学生辜负恩师当年的力荐了。”张景泰愧疚不已。 可,有时候,他真的没得选择。 他一无身份,二无背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中间走过的坎坷崎岖,只有他自己清楚。 再对不起恩师,他也不后悔。 尝过了权力滋味的人,是没有回头路的。 “辜负倒也说不上,张大人这些年在郦城,也不无政绩。” 魏舒没有就此痛心疾首斥责张景泰背叛了初心,反而肯定了张景泰这些年来的功绩。 张景泰惊讶地抬起头,耳朵似乎是听清了,可又好像没有听清。 “张大人,你还是有底线的。”魏舒淡淡道了一句。 这也是她之所以会找上张景泰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 张景泰在郦城为官这些年,尽管选择了和郦城的本地势力同流合污,可是他依旧在尽自己的能力四处周旋,为百姓争取一些生机。 可以说,换任何一个知府在郦城,都不可能比张景泰做的更好。 张景泰的眼睛不知道为何突然红了,他急忙转过身,宽大的袖袍抬起,掩住了面庞。 再转过身,张景泰恢复了常态,“夫人,您应该懂得,郦城的水很深的。” 他目光幽深,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自嘲。 “所以,张大人,你难道不想看郦城海晏河清吗?” “我……” 说不想,那是骗人的,他努力过了,可是,没有用的,郦城的复杂,堪比京城,各大势力盘根错节,根本不是夫人想的那么简单。 夫人还是天真了,张景泰心中无奈摇头。 可张景泰没有打击魏舒,他知道,人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任何言语的劝诫都比不上自己亲身体验。 就像当初的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最终才领悟到了这为官之道,为政之道,中庸之道。 “大人,请拭目以待吧,看我是否能做到。”魏舒脸上挂着笑容,言语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她不是盲目的自信,她的自信,来源于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来源于对沟通未来的强大依仗,也来自于对未来那个被记载在石碑上的自己的期待。 一起来期待吧,期待她是否能改变这片土地,让郦城真正海晏河清。 “那张某就拭目以待了,我祝夫人心所愿,皆可成。” “张大人,别忘了,您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是不会放弃您这个强大的助力的。” “好!张某愿为夫人马前卒!”张景泰也升起几分豪气来。 也许,夫人真的能做到呢? 夫人比他强很多,她在京中之时,就有着闺中诸葛的美称,又有着强大的身世背景,他做不到的,未必代表夫人也做不到。 “既然大人有如此决心,那就请大人下令,调度人手,重新加固堤坝吧。” “我自是愿意听从夫人吩咐的,可是,这银钱和物两不全,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说到实际问题,张景泰立刻苦了脸,哪怕他愿意将自己的利益都拿出来支持重新加固堤坝,可到底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这些年,他收受的那些孝敬,也大多数用了出去。 现在也拿不出来太多的银子来。 “大人,我会全力支援你的,只是你是郦城的父母官,由你出面,才能最大限度调动所有的人力物力。” “这里,是我偶然得到的一张神奇的方子,此物名为水泥,乃防洪利器,请大人采纳。” 第三十六章 主人,让剑心伺候您吧 张景泰将信将疑接过了魏舒递上来的纸张,关于如何防洪,如何筑造堤坝,他其实是有深刻研究的,当年他被点为榜眼的文章,写的也正是关于水利的文章的。 “石灰石,黏土,烧制……” 张景泰飞快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个方子的可行性。 也许,是可行的! 不管了,怎么也要试验下! 若真的能制造出来,成本也不算高,若真有洪灾,也可抵御一二。 “夫人,我会立即派人去尝试制作的。”张景泰立刻做出了保证。 “那接下来就辛苦张大人了。”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夫人此方若成,利在千秋万代啊!” “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魏舒不是很乐观,洪灾只是一个前兆,真正致命的是瘟疫。 还有——匈奴的虎视眈眈。 今年的郦城,注定了多灾多难。 魏舒和张景泰两次会面之后,双方都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 张景泰的投名状在第一时间就交了上来。 他公开审理了那些杀手,杀手们早就被剑心折磨出了心理阴影,没人什么隐瞒,就交代了周临渊假死的事情。 面对自己昔日的盟友,张景泰也是丝毫没有留情面,直接派人前往西山别院去抓人。 可是很遗憾,等捕快们到了西山别院,早就是人去楼空了。 张景泰在这件事上很愧疚,觉得自己这张投名状还是没有交成功。 魏舒倒不是很在意,她的目的只是将周临渊的假死之事暴露出来而已,至于周临渊会不会被抓,能被抓自然好,不被抓也无所谓。 周临渊毕竟在郦城经营多年,有点手段耳目很正常。 还真怪不上张景泰。 不过魏舒相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一只丧家之犬,已不配再成为她的对手。 定远候的全部权势,现在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 从周临渊离开西山别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丧失了和她竞争的资格。 想要在暗中运筹帷幄,也要看看他周临渊没有有这个本事。 以为读了几本兵书,上过几回战场就一定能拿捏到她吗? 可是,周临渊啊,我也曾熟读兵书,也曾——上阵杀敌,战场上驰骋啊。 魏舒的心中默默一叹。 周临渊以为他对她足够的了解,他不经意间眼中流出的轻蔑和厌恶,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只是,为了一双儿女,只要周临渊愿意演戏,她也不是不可以演下去。 她其实,早就没那么在意了。 曾经轰轰烈烈的爱意,也会随着岁月消磨掉的。 周临渊假死的消息传回来,她确实伤心难过了一阵子,毕竟是曾经热烈爱过的人,他若真是战死沙场,她也会由衷为他感到几分难过。 可是,周临渊,千不该万不该,你不应该欺骗我,不应该背叛我! 那下次见面,你我就非要分个胜败生死了。 你不会留情,同样的,我也不会。 “主人,你又在想他。” 剑心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房间中,从背后拥住了魏舒。 主人眼中的追忆,剑心太过熟悉了,过去的五年中,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嫉妒地发狂,拼命地练剑,让自己筋疲力尽,然后猩红着一双眼睛醉酒后入睡。 双臂不自觉收紧,直到听到魏舒淡淡提醒他弄疼了她,剑心才赶忙松开。 “对不起主人,剑心该死!” 剑心立刻跪下。 刚才,他确实失态了,可是,他没办法不不患得患失。 主人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欣喜若狂,可是,看到主人想其他的男人,尤其是周临渊,他还是会嫉妒到发疯。 好想,好想主人只他一人。 “剑心,若你再如此,就离开我身边吧。”魏舒的声音出奇的冷静,带着几分冷漠。 的确,两人如今是有了身体关系,可这不代表着剑心就可以对她有占有欲。 魏舒,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她身上,不会再打上任何人的标签,她只是她自己。 “剑心知错!请主人惩罚!”剑心咬着唇,目露绝望。 他能清晰感受到主人这一刻对他的厌恶,他知错了。 主人,千万不要不要我,我真的会疯掉的。 这世上,比得不到更可怕的,永远都是得到了却失去。 正因为曾经得到过,所以剑心根本无法忍受一点失去的可能性。 这一次是他错了,他再也不会表露出一分的占有欲,主人就是主人,只有主人占有他的份,他不能起贪念。 他不能起贪念。 剑心在内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 “行了,这次就算吧罢。”魏舒沉静若古井的目光落在剑心身上,到底是轻轻放下了。 “主人,让我伺候您吧。” 魏舒愿意轻轻放下,可是剑心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哦?你想怎么伺候?” 魏舒微微挑眉,她还真有几分的好奇。 剑心自从上次在她这里开了荤,就总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学些什么,问他就红着脸摇头不肯说,她也懒得追问,总归剑心最后一定会主动表现出来的。 等待,有时候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不是吗? “主人,剑心、剑心现在、可以放肆下吗?”剑心红着脸,小心翼翼问道。 “想放肆?”魏舒玩味地看着剑心,看来是学有所成,迫不及待想要展露给她看了。 “对!请主人允许!”剑心重重点头,这些日子,他学的那些,还不全是为了主人。 “主人,求主人了,就疼剑心这一回吧~”剑心低声隐忍地哀求,刚才的事情给他还是造成了一些心里影响的,没有魏舒的允许,他不敢再造次了。 剑心看魏舒半天还没有应允,索性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完美的肉体,他知道,主人是喜欢他的身子的。 “行吧~”魏舒闲闲道。 既然剑心这么想让她看,那就看看他最近学的“本事”吧。 得到了应允的剑心大喜过望,可还是没忘记他要保持的姿态,他膝行着,一步步挪到魏舒的塌旁。 没有用手,剑心俯下身,过于艳红的双唇,一点点,咬开了魏舒的腰带。 第三十七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魏舒没有拒绝,只是用更加放松的姿态享受着剑心的伺候。 她都怀疑剑心是不是去哪个南风馆去学艺了,连神情都比以往更加的魅惑。 伸出手,魏舒在剑心如玉如石的俊美面庞上摩挲着,手感都比之前细腻了不少呢,不得不说,剑心这段时间是真的下了功夫了。 “就这么喜欢我?” “喜欢!剑心喜欢主人!”放下口中的忙碌,剑心仰起头,坚定地回答。 一双眸子,晶莹剔透,里面全是对魏舒的爱恋。 “好~” 魏舒的纤细修长的手指抵住了剑心的唇,然后缓缓进入。 剑心如得到肉骨头奖励的小狗一样,毫不犹豫含住吮吸着起来。 渐渐地,不只是吮吸,他开始微微啃咬,极轻微的刺痛感。 “真是放肆。”魏舒笑骂了一声,手指打着圈搅弄着,如嗔如怒,粉面含春。 “是主人允了剑心放肆的。”剑心一脸无辜,眼神炙热黏在魏舒的身上。 “主人,剑心还想要更加放肆一点,主人可否允了剑心呢?” 剑心不满足于手指的接触,他想要更多,更多。 好想把主人拆吃入腹啊。 小腹升腾的欲望,几乎将他燃烧殆尽了。 克制,克制,剑心,一定要主人允许才可以。 理智在紧紧扼住了欲望的咽喉,剑心忍着身体上的异样,祈求地看着魏舒。 “允了。” 魏舒喜欢看剑心拼命忍耐的模样,可也不想把人憋坏了,欣赏下剑心难耐的模样就足够了。 这一声允了,对剑心而言简直就是天籁。 唇齿刚才没有完成的事业被继续拓展。 “啊~好痒,别,别~”魏舒笑的花枝乱颤。 剑心一如既往的坚持,就是不动手,只用唇一点点开拓探索。 魏舒闪躲着,又忍不住迎合着。 良久之后,剑心按住魏舒还在颤抖的双腿,仰起头,给魏舒展示他亮晶晶红润润的双唇。 “葡萄美酒夜光杯,主人,舒服吗?” 带着一点狡黠,带着一点得意,和往日的剑心完全不同,可却让他整个人更显生动了。 “你、你、”魏舒素来清冷的声调染上了娇媚,双拳无力的砸在了剑心赤裸的胸膛上。 “主人,奖励下剑心好吗,求求主人了~”熏染着欲望的声调微微上扬,一圈圈在魏舒的心湖荡漾开来。 魏舒闭上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只能说,学习了之后的剑心,现在强得可怕,简直就是人型的媚药。 偏过头前,魏舒微微瞪了剑心一眼,当然,没什么威慑力。 只这一眼就足够了,剑心知道魏舒是允了,当下更为放肆了。 ——————————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魏舒才浑身酸软醒来。 舒服是舒服到了,可身体也确实有些吃不消,毕竟,她都这把年纪了。 剑心足足比她小了五岁,又才开荤的人,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她每次想要拒绝,可是看着剑心小狗一般湿漉漉哀求的眼睛,和俊美的脸,就忍不住心软允了。 毕竟,久久不曾得到滋润的身体,其实也是渴盼着放纵的。 “对不起主人,剑心昨晚太过分了。” 看着魏舒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剑心心有愧。 “行了,下次收着点就行了。”魏舒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当然,她也知道这话显然没什么用,这个狼崽子,下次绝对还敢,毕竟她昨晚可是求饶都没用。 “知道了主人,那我们今晚还可以再来一次吗?”剑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魏舒里面全是期待。 “别想!” “我知道了主人~” 剑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失望和委屈,倒似昨晚折腾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几日过去,离家许久的魏舒的女儿周云渺总算是回来了。 哪怕在路上就接到了女儿的书信,可真等下人通传周云渺回府的消息,魏舒还是激动不已。 “回来了!回来了!渺渺回来了!” 一想到女儿大老远长途跋涉回来,魏舒就心疼不已。 当时但凡有半点办法,她也舍不得年仅十五岁的女儿独自一个人去京城啊。 匆忙整理好衣服,魏舒迫不及待奔了出去。 什么侯府贵妇的仪态,什么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全都滚一边去。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思念女儿的母亲。 剑心无声地将衣服迅速穿好,在主人的心中,到底还是她的一双儿女更为重要。 剑心,你不能贪心,能留在主人的身边,能和主人春风几度,就很好了。 他在内心劝诫自己。 若是还像之前一样多生贪念,怕是主人身边也容不得他了。 魏舒到了府门前,周云渺的车驾也正好赶到了。 “母亲!” 马车还没完全停下,周云渺却一刻都不想等了,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魏舒飞奔而来。 她的动作轻盈矫健,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 魏舒的一双儿女,儿子周云朗自幼喜好诗书,早就做读书入仕的打算。 女儿周云渺,看着个性娴静,可实际上却是个好舞枪弄棒的,自幼有名师教导。 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实际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在她手中也未必能占上便宜。 女儿是魏舒最大的骄傲,想到女儿离家的这些时日,差点被安排了那样的婚事,魏舒就一阵后怕。 她骄傲明媚的女儿,怎么能走进那吃人的婚姻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魏舒轻轻抱住女儿,为女儿用手指梳理着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母亲,我好想你。”英姿飒爽的女郎,此刻在母亲的怀抱中却流出小女儿的娇媚,软软撒着娇。 魏舒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掉了,这是她捧在手心中娇养长大的女儿啊。 “母亲也想你,渺渺,母亲很想你!”魏舒有些哽咽。 她想到了在未来看到的那本宁安夫人传上关于女儿的结局,她骄傲明媚的女儿啊。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败,所以才没能护好她。 但这一次,不会了,哪怕是拼了她这条命,她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女儿。 第三十八章 欲饮琵琶马上催 “母亲,你怎么哭了?” 直到女儿的手为她拭泪,魏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流泪了。 “没事,母亲就是太久没见到渺渺了,太想念渺渺了,才会喜极而泣。”魏舒努力摆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可是,周云渺却用双手覆盖在魏舒的面上。 “母亲,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您的眼睛在哭泣,您很哀伤。” 娴静的周云渺,尽管喜好舞枪弄棒,可却有一双慧眼,她总是能轻易地感知到别人的情绪。 尤其是对母亲,尽管母亲努力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可是周云渺一眼就看穿了母亲隐藏在欣喜下的哀伤和悲痛。 和她有关系,是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了,才会让母亲如此吗? 周云渺皱着眉头,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在京城,隐约听说,她的婚事好像被祖母定下来了。 会是因为她婚事的原因吗? 其实对于嫁人这件事情,周云渺并不如何在意。 女子大多数都是要嫁人的,她也懒得做那个特立独行者,反正以她的本事,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更何况,她身后还有定远侯府,有她的父亲母亲为她撑腰。 她是定远侯府的嫡女,怎么也不会嫁太差,所以周云渺一向是不如何在意自己的婚事的。 可除了婚事,周云渺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母亲这样悲伤了。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样敏锐。”魏舒叹息了一声,有点被女儿看破的窘迫。 “因为您是我的母亲啊,我怎么能感受不到您的哀伤呢。”周云渺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好凉。 “好了,回屋再说吧。” 被女儿牵着手,魏舒和周云渺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周云朗得到消息,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母亲,姐姐!” 再次见到姐姐的周云朗也十分兴奋,声音极大,足以见其欣喜之情。 “我刚才见朗儿进来这几步,还倒一段时间不见沉稳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般的毛躁。”周云渺笑着打趣弟弟。 周云朗本来走好好的,可跨门槛的时候听到姐姐的打趣,顿时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姐姐!”他有些羞恼。 换来的,是屋子里两个女性银铃般的笑声。 “母亲你看朗儿,真是太好笑了。”周云渺夸张地用帕子捂着嘴,身子却笑到倚在了魏舒的身上。 魏舒本来还哀伤的情绪,也被周云朗这一摔给散去了大半。 “行了行了,就会逗朗儿,朗儿这不是急着见你嘛,快把人给扶起来吧,仔细他真生气了,又要不理你好久了。”魏舒半含着笑道。 姐弟两自幼就感情极好,可也极容易闹脾气。 别看周云朗一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很是沉稳的世家公子做派,可偏偏碰上周云渺这个姐姐,就很容易失态炸毛。 而周云渺明明也是个娴静稳重的,却也总喜欢逗着周云朗,喜欢看周云朗炸毛的模样。 魏舒是又好笑,又无奈。 这两人,真一天不斗嘴都不行。 周云渺也就是逗逗周云朗,也是为了缓解下母亲的心情。 笑了一会儿,她从魏舒身上离开,走过去扶赌气一般趴在门槛上不肯起来的周云朗。 “好啦,别生气了,姐姐扶你起来还不行?” “我听你回来了,就赶紧跑来见你,可你还笑我!”周云朗扭过脸,气冲冲道。 “我知道,姐姐这不是也想你了嘛,所以才逗逗你,好啦,快起来吧,一会儿让人看到了,你这个定远侯府大少爷的形象可就全都毁了。”周云渺好声好气劝道。 伸出手,拉住了周云朗。 她常年习武,手劲自然是极大的,周云朗本来也没打算真生气,顺着周云渺的力道站了起来。 等姐弟俩全部坐下,魏舒说起了正事。 “渺渺,你这次回来,不奇怪为什么没见到你祖母吗?”魏舒问。 周云渺是周家的第一个孩子,尽管不是周家想要的嫡子,可是出生的时候,也十分受到重视。 孙氏最初,对周云渺也是有几分的疼爱之情的。 周云渺对孙氏不算很亲热,可素日里也很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记往荣寿堂送一份。 “左右不过是祖母又做了什么脑子拎不清的事情了。”周云渺语气冷淡,看不来什么情绪起伏,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倒是个聪慧的。”魏舒无奈摇了摇头。 “姐姐,你不知道,祖母可过分了!”周云朗捏紧了拳头,魏舒还没说出口,他就迫不及待要将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周云渺。 “说吧,祖母又干了什么蠢事。”周云渺无奈叹了口气。 祖母的蠢,她是深有领会的,若不是因为祖母和她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有时候,周云渺真的懒得管祖母如何作妖。 “她——”真到要说的时候,周云朗反倒是难以启齿了。 孙氏这些天的行为确实是伤到了他的心,他想到自己这些天的心路历程,有些不忍心让姐姐也再走一遍。 “直说就是,怎么婆婆妈妈的。”周云渺看了周云朗一眼,她这个弟弟,看着疏离,实则最为重情,这般犹豫,怕是比她设想的事情还要过分。 “姐姐,那你千万别动气。”周云朗小心翼翼道。 “你不说我才要动气呢。” “好,那我说了。”周云朗在周云渺眼神的逼迫下,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包括孙氏给周云渺找了那样一门婚事,还有孙氏想要给母亲扣上淫妇的帽子沉塘的事情。 “好一个孙氏!她脑子是有坑吗?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干的出来,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周云渺听完之后,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然后愤然起身。 上好的梨花木桌子,根本无法承受周云渺的一掌之威,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的木头。 周云朗也被她吓了一大跳,缩了缩脖子。 “姐姐,你怎么能直呼祖母为孙氏呢……”周云朗怯怯道。 “怎么,你还认那个老东西是祖母?”周云渺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周云朗连忙闭嘴,姐姐现在正在气头上,刚才也是他失言了。 看着地上一堆碎木头,周云朗表示,自己可以很识趣。 第三十九章 这件事我来解决 “那姐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啊?”周云朗生怕周云渺的巴掌落在他的身上,赶紧离周云渺远了一些。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周云渺简直没眼看了。 “嘿嘿,姐姐有出息就好了,我在姐姐面前,要啥出息啊。”周云朗此刻笑起来有些憨傻。 “你可不能这么想,你毕竟是定远侯府的继承人,你不出息能行?”周云渺白了弟弟一眼。 她没多少争权夺利的心思,所以,侯府让弟弟继承她是认可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这世道对女子到底是苛刻了一些,周云朗也希望自己能站出来,给母亲和姐姐更多的庇护,让她们的才华本领能更好的施展。 而不是因为束缚于女性的身份,想要做什么都要面对着重重的阻碍。 “孙氏,暂时先囚禁起来吧,至于周临渊,母亲,人,不能留。” 和周云朗不同,周云渺有着近乎无情的理智。 幼年,在周云朗还在幻想着父爱的时候,周云渺却早早断了念想。 对于周临渊这个父亲,她很早就没有任何的期待和感情了,只剩下礼貌和疏离。 反正她是侯府嫡长女,母亲又是当家主母,外祖父位高权重,她无论怎么都不会过太差,没有必要一定要讨好周临渊这个父亲,建立什么亲密的父女感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心。 所以,现在她才能十分冷静地说出周临渊不能留。 “渺渺。”魏舒看着女儿坚决又冷静的脸庞,内心百感交集。 最终,魏舒什么都没有说。 周临渊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就没存一分的父女之情,既然如此,何必要求渺渺看在他是她的父亲的份儿上,心慈手软呢。 她只是,太心疼她的女儿了。 小小年纪,就看透了父亲的真面目,在今日之前,她甚至在她这个当母亲的人面前,都掩饰着对父亲的无情。 “母亲知道怎么做,周临渊不会活很久了。” 魏舒话落,两姐弟反应各不相同。 周云朗脸上还带着一些纠结,而周云渺的脸上全是淡漠。 “母亲,我想亲自去堤坝上看看去。” 说完家事之后,周云渺提出了一个让魏舒意想不到的要求。 “怎么突然想去堤坝上看看了?”魏舒很是惊讶。 “听说母亲得了一个叫水泥的方子,对加固堤坝很有用,我想亲自去看看那水泥的神奇。” 早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听到了路上行人的议论,知道方子是出自母亲之手,她就更好奇了。 “也行,就是你舟车劳顿,不歇息下再去吗?” “不了母亲,女儿的身体,您是知道的,哪有那么娇弱。”周云渺爽朗一笑。 这倒也是事实,魏舒放下了心来。 “母亲,我也和姐姐一起去吧。”周云朗也道。 他最近在府中,一直读书也没意思,不如和姐姐一起出去走走。 “行,那你们姐弟就去看看吧,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或者发现了什么,回来记得告诉母亲。” “放心吧母亲。” 刚好马车还在府门没有离开,姐弟俩直接上了马车,来到了河岸的堤坝上。 湍急的河流肆意汹涌澎湃,好在,没有越过堤坝,看起来凶狠又被控制着。 “今年的河水,看着不太正常。”周云渺观察了一下,对弟弟道。 周云朗也赞同地点头,“母亲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才会紧急和知府协谈,一定要加固堤坝,就是为了到时候不发生大的灾难。” 他在府中的时日比刚回来的周云渺长,对魏舒的行为知道也更多。 当下,和姐姐说起来了母亲最近的动向和目的。 “周临渊跑了,真是好运气。”周云渺面无表情道。 “他到底在郦城经营多年,有人通风报信不足为奇,有多条后路也不足为奇。”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喧闹。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周云渺率先朝着发出喧闹的地方走了过去。 周云朗也急忙跟上,但周云渺脚步极快,他一个常年读书的弱质书生,哪里能跟得上,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反正有护卫跟着,周云渺也懒得等他。 周云朗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发现姐姐周云渺已经站在喧闹发生地的中心了。 “这米汤,连人影子都照的见,我们吃这个,能干得了活吗?” “就是!说,银子和粮食是不是被你们给贪污了!” “我们要吃稠的粥!不然就不干了!” 一群修建堤坝的民工正群情激奋和管事的人闹成一团。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现在知府衙门也没粮食,你们闹也没用!”管事的人尖嘴猴腮,脸上写满了厌烦。 这些个贱骨头,就是对他们太好了,才敢冲着他嚷嚷。 不就是伙食差点吗?又饿不死人,凑合吃了赶紧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就是了,非要闹。 哼!再闹,下一顿就干脆不给他们吃了,让他们继续饿一饿,直到学会服软为止。 “你!你这是逼我们!”为首的民工涨红了脸,双目赤红盯着管事,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管事有点发憷,往后站了几步,让几个狗腿子挡在他面前,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之后是暴怒,“王凤山,你!这顿不用吃了!以后也不用来了,你家里的老婆孩子就等着饿死吧。” 管事很清楚王凤山的弱点,在这里干活,虽然伙食差,总要饿着肚子,可是还有一点微薄的银米的,不多,可是也勉强能让他们的家人活下来。 若是断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我打死你!”王凤山一听急眼了,一把抓住了管事的衣领子,另一只手巨大的拳头拎起来就要砸向管事的面门。 既然管事不给他留活路,那就也陪着他全家老小一起上路吧! 没有人阻拦,民工们也早就看管事不顺眼了,巴不得这个黑心贪婪的管事能受点教训。 只是他们碍于还在管事手下求活路,不敢动手罢了。 有人愿意动手,他们乐意看到管事被狠狠教训,最好直接打死!好狠狠替大家出一口恶气。 然后,王凤山的拳头还没砸在管事的身上,就被一只堪称小巧的手握住了,明明看着纤细,可就是让王凤山难以挣脱。 “别冲动,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第四十章 想打架?正好,我也想! “你?你是谁?快放开我!你们都是一伙的的!” 拳头被抓住无法动弹,王凤山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怒火中烧。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身上的衣服比较低调,可一看就是好料子,再加上这手功夫,哪里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会共情像他这样的穷苦人,他们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蛇鼠一窝罢了。 使劲了几次没能抽回自己的拳头,王凤山的内心又悲又愤。 他只剩下这一身力气了,可连这身力气,都被克制得死死的,连狠狠揍几拳那个可恶的管事出气都做不到。 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心灰意冷,王凤山卸了劲,认命般任由周云渺抓住他的拳头没有丝毫反抗。 “这位大哥,事急从权,刚才得罪了。”周云渺见王凤山放弃了反抗,也将人松开,口中连连告罪。 王凤山将头偏到了一边,不看她。 周云渺苦笑,她刚才确实有些不礼貌了。 可是眼看着冲突升级,她不拦着点,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王凤山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工,刚才他和那管事的对话她也听到了,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若是冲动打伤打死了人,律法岂能饶了他? 他若入监狱了,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所以,周云渺才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了王凤山的冲动行为。 “我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这位大哥,你放心,无论是伙食的问题,还是银米的事情,我都会想办法为你们解决的,相信我,好吗?” 周云渺的双眸干净温和又坚定,刚才还怒火中烧的王凤山态度不觉软化了下来。 这个小姑娘,看着,不像是个冷血的,而且,她说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 别的人王凤山不太敢信任,可是对定远侯夫人,他是有几分信任的。 每一年寒冬时节,定远侯夫人总是会给他们这些贫寒人家分派一些柴米,帮助他们度过难熬的寒冬,自定远侯夫人嫁进来定远侯府,十五年未曾变过。 这小姑娘若是她的女儿,他怎能不信她呢? “你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王凤山盯着周云渺,试图从周云渺的身上寻找定远侯夫人的影子。 其实,他也不曾见过定远侯夫人,只听闻,那是一个温柔似水又善良的女子。 “对,我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我叫周云渺。”周云渺大大方方任由王凤山打量。 不是定远侯的女儿,是定远侯夫人的女儿。 两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默契的一致。 “行,我信你!”王凤山干脆利索道。 左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家人一起死,这个小姑娘既然是定远侯夫人女儿,他愿意交付出自己的信任。 周云渺也没想到母亲的名头竟然如此好用,她心中对母亲也不禁更多了三分敬佩之情。 连素未谋面的人都愿意信任母亲,那母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做了许多事情。 “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张黑驴一脸阴郁,恨不得立刻将王凤山打杀了,连同周云渺一起扔出去。 堤坝上一直是他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放肆。 即使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又如何,蛇有蛇道,龙有龙路,管不到他们的身上。 一个妇道人家,还要牝鸡司晨不成? 连教导出来的女儿,都这般的狂妄天真。 “闲事?”周云渺一挑眉,看向张黑驴的目光就没那么柔和了,冷厉的眸光几乎化为实质刺在对方的身上。 “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插手的。”张黑驴有些震惊周云渺的气势,可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让步。 只是语气到底软了几分,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这位管事尊姓大名?” “老子张黑驴,别想着吓唬老子,老子也不是被吓大的,你这个小丫头赶紧滚。”张黑驴不耐烦道。 他不惧周云渺,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足为惧,可他也不敢动周云渺,毕竟对方出身定远侯府,他现在只想赶紧将人赶走了。 可周云渺偏偏不让他如愿,对方不让她插手,她还偏偏管定了。 “张管事,我想你很清楚,每日给民工的伙食供应份例几何,如今,这清可见底的汤米,不应该给个解释吗?” 周云渺从锅底舀起来一勺,里面的米都只有零星的几粒,这样的汤米,喝下去和喝水有什么区别? “解释?解释个屁!这里老子说得算!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娃,赶紧离开,不然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张黑驴最讨厌别人质疑他。 郦城的黑道,谁不知道他张黑驴张爷,就是知府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时轮得到一个小女娃来质疑他的规矩行事了。 张黑驴一双三角眼凶光乍现,手一挥,几个彪形体壮的大汉团团围了上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刚才事发突然,他才被王凤山捏住了衣领差点被拳头砸,现在他有了准备,面对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还不是瓮中捉鳖。 尤其是那个该死的王凤山,他不敢拿周云渺如何,最多把人赶走。 可是王凤山,这个让他今天丢脸的下贱人,他今日若没让他受尽折磨而死,他就不是张黑驴! 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大汉,王凤山有些慌了。 他刚才确实是豁出去了,带着和张黑驴同归于尽的想法想要揍死张黑驴的。 可是,现在他发热的头脑在周云渺的劝说下也冷静了一些。 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他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真的要和对方搏命吗? 他是出口气痛快了,家里人该怎么办? 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了,无论他是否能出这口恶气,今日怕是都难善了了。 尤其是,还牵连了这个小姑娘。 王凤山有些担心的看了身旁的周云渺一眼,心中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单纯的孩子,哪里知道张黑驴的可怕。 只希望张黑驴看在小姑娘是定远侯夫人女儿的份儿上,别为难她,将她赶走就好了。 眼看着一群大汉将他们包围住,空间越缩越紧。 周云渺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无论是王凤山还是张黑驴和他的一群手下们都不解地看着周云渺。 这小姑娘不但不害怕,竟然还能笑出声来,是吓傻了吗? 周云渺活动了下手脚,轻蔑一笑。 “想打架,是吗?来,一起上吧!本小姐陪你们玩玩!” ? ?最后一轮的pK了,求各位宝贝别养书,追读下,度过这个星期,求求了,最好给作者投点月票,谢谢宝贝们啦~ 第四十一章 那就换一个管事来 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话语,是个男人就无法忍受。 尽管刚才周云渺一出手就制止了王凤山的拳头,可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王凤山不敢真打,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不然,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闺中小姑娘,还真能比一个壮汉的力气还大? 甚至,王凤山都有些自我怀疑了,刚才感受到的巨大力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无论是不是,现在他们面对的可是一大群的壮汉啊。 小姑娘就是再能打,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啊。 “小姐,你先走,这里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不要激怒他们!”王凤山低声对着身旁的周云渺道。 他不能牵累这个善心的小姑娘。 定远侯夫人对他们一家有大恩,若是因为他她的女儿出事了,他不就是恩将仇报吗? “这位大哥,不用担心,一群乌合之众,还不能奈我何,你看好了!” 说罢,周云渺没等一群壮汉反应,直接上了。 让你们一起上不上,那就别怪我直接动手了。 疾如闪电的身影飞速在一群彪形体壮的男人中穿梭。 最初,见周云渺主动动手,男人们还有点不知所措,用眼神向张黑驴寻求意见。 这可是定远侯府家的千金,他们真的能动手吗? 张黑驴也是有些犹豫,吓唬下可以,可不敢把人真给伤了。 不然,就是他这个郦城黑道的地头蛇也难办。 然而,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纠结时间,周云渺可怕的拳风就到了跟前。 想不接,都不行。 在放水和放水的犹豫中,一群大汉,竟无人是周云渺的一合之敌。 很快,就全部被撂倒在地。 这一幕,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众人震惊又畏惧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周云渺的身上,又在周云渺扫视过来之后飞速低头避开。 强! 实在太强了! 整个堤坝上全是抽气声。 一个看着不过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强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没人会怀疑是张黑驴养的那些打手不行,张黑驴这些年能在郦城横行霸道,这些打手可谓是功不可没。 所以,只能是周云渺太强了。 王凤山呆呆看着笔直挺立站着气势如虹的少女,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定远候夫人的女儿! 一群打手七零八落倒在地上,此刻看周云渺的眼神和见了鬼没区别。 他们一群职业的打手,竟然就这么轻松被一个小姑娘片刻间全部解决了? 张黑驴更是不复之前的淡定。 这一次,他是真的踢上铁板了。 也没有人告诉他,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是这样一个硬茬子啊! 家世显赫,又能打,不好搞了。 张黑驴彻底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第一次慎重地审视着周云渺。 据说,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年方十五岁,刚刚及笄,一直不如何在外露面,也不知道这一手霸道的功夫,到底从何处学来。 “大小姐,刚才多有得罪,是我张黑驴不对,我给您赔个罪,稍后,我就给这些民工加餐,您看可成?”张黑驴倒是能屈能伸,微微欠身,做足了低姿态。 既然惹不起,就先把人打发走了再说。 偌大一个郦城,也不会任由一个小姑娘胡闹。 小姑娘年轻不知道世事,定远候夫人总归是知道的,让定远候夫人回去教吧。 张黑驴内心很快筹谋好了对策。 对这个结果,周云渺并不满意。 “那他们日后的伙食,可是按照定例来?他们的银米,又是否会足量按时发放?还有他,是否能得到公正的对待?” 周云渺一指其他的民工,又指了指身边的王凤山。 王凤山听到周云渺这个时候还在为他们争取权益,没有被张黑驴糊弄过去,顿时感动的一双虎目热泪上涌。 他们这些底层的穷苦人,何时被上层人看在眼里过,可是,此刻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明明出身高贵,却为他们出头。 堤坝上,所有的民工都感动不已,感激地看着周云渺,同时希冀的目光看向张黑驴,张黑驴会看在小姑娘的面子上对他们退让一步吗? 不需要多,只要退让一点,就足以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许多。 张黑驴面色阴晴不定,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 果然是个嫩瓜蛋子,一点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也不知道定远候夫人到底是怎么教的女儿。 竟然去同情那些下贱的民工,你以为你的锦衣玉食是怎么来的? “大小姐,今日请回吧,我回头会和侯夫人有个交代的。”张黑驴特意强调了侯夫人三个字。 明显在说,周云渺只是个孩子,这是大人的事情。 周云渺怎么会不懂张黑驴的意思,她笑了,“我周云渺,就可以代表家母行事,张管事还是莫要和我耍那些弯弯绕绕。 我周云渺今日话就撂在这里,民工的待遇必须要全部按例发放,少多少,我就从张管事府上去取多少,若是依旧不足,这堤坝,就换一个管事。” 周云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看向张黑驴的目光却十分的冰冷。 别看她只有十五岁,可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她咄咄气势。 张黑驴怒极,一口老血的憋在喉咙,下不去上不来。 可现在就翻脸,他也是不敢的,他的这些打手都折在了周云渺的手上,他现在没有翻脸的资本,必须要从长计议。 “我现在就去安排。”张黑驴阴沉着一张脸,对着手下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不住点头,然后飞快跑开。 有识趣的人,飞快给周云渺搬来了一把椅子,周云渺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就好整以暇等待着张黑驴的行动。 张黑驴气的牙痒痒,周云渺就这么看着,他只能按照周云渺的意思对那些贱民。 不一会儿,大量的粮食被送到了堤坝上,现场开始熬粥。 还有几十袋馒头,也一起被送了过来。 周云渺却并不满意,“就这些?钱呢?” 这些民工可不单要养自己,一个个可都是有家室的,哪怕他们不说,光是看原本那锅清可见底的米汤,周云渺都知道,他们的银米绝对没有按时按量发放。 既然如此,今日她就替他们讨回来。 张黑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这就给他们发。” 嘴上答应着,阴狠的目光却警告地扫过所有的民工。 第四十二章 难道定远候夫人想拿我开刀? 民工们看到银钱米粮,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张黑驴杀人一般的眼神,一个个对周云渺感恩戴德。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接着,整个堤坝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多谢周大小姐!” “多谢周大小姐!” “感谢周大小姐救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给您磕头了!” 身无长物的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周云渺的感激之情。 “行了,都起来吧,粥要凉了。”周云渺眼底微微动容,面上的神色倒也算平静。 这一拜,她也受了。 母亲曾经教导过她,上位者要有仁慈之心,可也要有上位者的姿态,不然迟早会被蹬鼻子上脸。 所以,她十分坦然接受了民工们的跪拜。 张黑驴一直在观察着周云渺,他本以为,周云渺会手忙脚乱将人一个个扶起来,然后告诉这些民工,这是她应该做的,他们不需要拜,但周云渺却是在所有人都拜完了,才叫起的。 后浪不可小觑,不愧是世家出身。 张黑驴眉头紧锁,然后叫过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手下面露震惊,不明白张黑驴为何在短时间内对一个小姑娘刮目相看不说,还如此慎重。 “去办吧。”张黑驴挥了挥手,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狂妄的样子。 周云渺正坐着,忽然听到耳边一道崇拜的声音。 “姐姐你刚才好威风!我现在越发确定自己要学武了,以后我也要像姐姐一样厉害,看不爽的人,就直接把人打倒了!” 周云渺一抬头,果然是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有些憨憨的弟弟,别说,要不是周云朗出声,她都要忘了她这次出行还带着一个弟弟。 “就你?小时候是谁死活不肯吃学武的苦,愣是三天把四书背下来的?”周云渺噗嗤一声笑了。 那时候周云朗才六岁,有个武师父看他根骨不错,就想教他学武,哪知道不过一个时辰,周云朗就逃跑了。 甚至,为了让家人不再逼迫他习武,愣是三天把四书背了下来。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童而言,简直是惊世骇俗。 周云朗的神童之名,也就是那时候传开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更何况,那时候,我知道,父亲是不想我学武的。”周云朗忽然有些低落。 其实,那时候的他,哪里是真的吃不下习武的苦,他只是看到父亲在他表现出一些武学的天分之后厌恶的眼神后,不自觉把自己的天赋和毅力掩藏了起来。 定远侯府是马背上起家的,他的父亲,在他幼小的心中,一直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他是那么的崇拜他。 可父亲慈爱的目光,却永远只会给二弟。 二弟坚持站了一盏茶的马步,父亲就会高兴的抚掌大笑,说我儿类我。 而他,一个时辰的马步,他站到腿都肿胀不可动弹,父亲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的赞赏。 父亲拧着的眉头,还有不喜的目光下,他逃了。 他硬是拖着两条肿胀的双腿,嚷嚷着太苦了,他不要练了,回到了松竹院。 身为定远侯府的嫡子,却不能从武继承家业,这无疑是个笑话。 六岁的周云朗想了一夜,尽管他不想看到父亲对他不喜的目光,可是他也不想要让母亲难堪,让人耻笑母亲生了一个废物儿子。 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学而优则仕,哪怕不能像父亲一样在战场上驰骋,他也自有他的广阔天地。 索性,周云朗在读书上确实有一些天赋,他三日背下四书,神童之名远扬,教导他的大儒也一个个对他赞不绝口。 十三岁,周云朗就中了举人,未来可期。 眼看着就要下场春闱,可谁知道,这个时候周临渊战死了。 按照礼法,父丧,是要守孝三年的。 也就是说,周云朗至少还要耽误三年的功夫。 好在周云朗是个心志坚毅的,他向学的心并没有因此受到打击。 沉淀下来的周云朗,反而对以往的圣贤书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既然他死了,以后就不用再提起他了,我们没有父亲了。”周云渺提到周临渊,态度十分冷淡。 不论周临渊是真战死也好,还是假战死也好,反正他们姐弟俩以后没有这个父亲了。 周云朗微微叹息,也默认了姐姐的说法。 就父亲假死之后的所做所为,他也无法再认这个父亲。 索性,他们还有母亲,母亲对他们的爱,才是纯粹不夹杂任何目的的爱。 “这位是世子?”张黑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没想到,今日来堤坝的竟然不只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还有定远侯府的世子。 这让张黑驴心中敲起了警钟。 定远侯府的两个孩子都来了,莫非是定远侯夫人对这堤坝上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一瞬间,张黑驴想了许多。 由不得他不多想,实在是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张黑驴是个混黑道的,消息最为灵通。 何况有些事情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卫姝和知府张景泰会面多次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再想到知府最近对他们的态度,张黑驴心更是一沉。 莫非,这两个小孩,只是一个障眼法,故意来挑衅于他,然后拿他开刀? 这个想法一展开,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张黑驴是越想,背后的冷汗冒的越多。 没一会儿,整个后背就都被冷汗打湿了。 刚才那个小女娃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对,她说,她代表的,就是她母亲! 那岂不是说,定远侯人想要对他下手? 张黑驴的手下这时候端来了一大桌好酒好菜。 “张爷,饭菜来了,您看?” “摆上!” 随后,他换了一张和气的面孔,对上了周云渺姐弟二人。 “世子,大小姐,堤坝上也没什么好招待二位的,张某在天香楼定了一桌,还请二位赏脸。” 这一次,张黑驴姿态放很低。 他又不是真的愣头青,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摸清楚了这两个小崽子真正的路数再说。 周云朗刚才并没有和张黑驴正面打过交道,可一直旁观的他,也知道张黑驴是个什么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就不吃了,还是将这桌饭菜分给各位民工大哥吧。”周云朗摇了摇头。 第四十三章 斩杀张黑驴 定远侯府 周云渺姐弟俩一出门,魏舒就派人紧随其后跟着。 多事之秋,魏舒一点都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她暂时还没对郦城的顽固势力动手的原因,对方也一直在试探着她。 知府张景泰也一直在从中斡旋,郦城才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然而,这种平静,也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堤坝上的事情,魏舒早就有打算,她需要一个发作的时机。 张黑驴此人,称霸郦城的地下已久,断不能留。 只有将张黑驴除掉,接下来堤坝加固的事情才能顺利开展。 她没有时间等了。 “主人,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剑心无声无息出现在魏舒的身后,顺手拿起一旁的披风披在了魏舒的肩上。 “天寒,主人小心风寒。” “辛苦你亲自跑这一趟了。”魏舒转头,对着剑心微笑道。 事关重大,除了剑心,她谁都不信任。 “剑心为主人办事是应该的,一点也不辛苦。” “走吧,咱们也去堤坝瞧瞧热闹去。”魏舒微微一笑,眼底带着一些促狭。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接下来,只要她出场收拾残局就好了。 “主人,你、好美。” 剑心不觉有些看呆了,胜券在握的魏舒,身上透露出来的从容不迫的气息,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美?”魏舒一挑眉,望向剑心。 剑心现在很知道如何逢迎她的喜好,在她面前,总是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比如现在,呆呆傻傻的样子,让魏舒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美!”剑心毫不犹豫回答。 在他心中,主人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这世间无人能及得上主人。 “剑心也很美呢。” 魏舒忽然一个转身,猛然与剑心面对面,捏住了剑心的下巴,接着,双唇相对,然后是大力的碾压。 剑心完全没反应过来,任由魏舒加深这个吻。 逐渐的,魏舒不再满足于碾压研磨,开始用力撕咬。 剑心感觉自己唇上一痛,可是睁眼看到主人灼灼的目光,却忍不住放开,被动承受着魏舒过分霸道的掠夺。 主人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吧? 许久之后,魏舒才放开剑心,剑心的唇此刻一片水润,更加的嫣红诱人,看的魏舒一阵心神荡漾。 她还记得之前,就是这双唇,以唇为夜光杯,戏弄葡萄美酒。 那一夜的荒唐,魏舒不觉再次回味。 可惜现在时机不允许,就等回来再体会吧。 “主人——”被放开之后的剑心声音沙哑又勾人,某处的反应更是难以抑制。 看向魏舒的眸子里燃烧着名为欲望的熊熊火焰。 “哈哈,走吧,美人,我们处理完堤坝的事情,来日方长~”魏舒特意瞟了一眼剑心鼓起来的衣摆。 “主人,你故意戏弄于我。”剑心压抑得难受极了。 “好了,下次不逗弄你了,快走吧,晚了可就要错过好戏开端了。”魏舒憋着笑催促。 剑心幽怨地瞪了魏舒一眼,“不要!”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不逗弄你了,乖~” 魏舒随口哄道。 这次确实是她过分了,都要出门了,还刻意逗弄剑心玩。 她明知道剑心现在刚刚开荤,正是最不能受刺激的时候。 总之,确实是她不对就是了。 “不要主人再不逗弄剑心,剑心愿意让主人逗弄。”身后,突然传来剑心坚定的声音。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主人,都可以。”剑心又补充道,说到后面,剑心有些羞涩,脸上不觉染上了一些红霞,越发昳丽惑人。 魏舒听到剑心这番堪称表达的话,体内忽然一阵悸动,心也跟着一紧,若不是现在确实时机不对,她现在就应该直接将剑心引至榻上了。 平日冷硬的护卫,露出这样羞涩又坚决臣服的模样,哪个女人能抵挡了。 剑心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魏舒咬牙,她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走!”这一次,魏舒的脚步走的颇有几分狼狈逃离的模样。 剑心跟在后面,魏舒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他嘴角悄悄勾起,步伐不紧不慢。 原来主人喜欢他如此。 那他知道下次如何做了。 堤坝 “这些都是天香楼最好的饭菜,给这些民工不是浪费了吗?”张黑驴的一个手下不满说道。 “就是,他们怎么配吃这么好的东西,今日的伙食够不错了,银米也给他们发了,他们想吃,自己买就是了!” “世子,大小姐,张爷诚心相邀,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 张黑驴弯着腰,含着笑,对手下的一唱一和也不制止。 态度很明显。 “张爷,您的好意我们姐弟心领了,这桌酒菜的银钱也是你付的,我们没有处置权,刚才我弟弟鲁莽了,还请你勿怪。”周云渺站起身来,语气很客气,可也没有接受的意思。 母亲一直告诫她,在外不能随便接受别人安排的酒菜,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场鸿门宴,任你武功再高,也会有去无回。 对于要入口的东西,周云渺向来谨慎。 “家中已摆好了膳,我们姐弟就此回去了。”周云渺拉住了想要说些什么的周云朗,微微摇了摇头。 张黑驴也没想到周云渺小小年纪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油盐不进,不由黑了脸。 可又不好发作。 周云渺要走的态度很坚决,民工们今日的伙食和银米都保证了,她目的也达到了,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耗时间。 这里的事情,还要回去府中禀告母亲。 “那、我就不强留世子和大小姐了。”张黑驴面色青白交替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决定放人。 不放也不行,周云渺这身功夫,他留人不下。 至于周云朗,看着文文弱弱一个孩子,但有周云渺的前车之鉴,张黑驴赌不起。 万一人没拿下,反而再次被打脸,他张黑驴以后也不用再郦城黑道上混了。 眼下,还是见好就收吧。 然而,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个小乞丐,一伸手从饭桌上扯下了一个鸡腿,飞快塞进自己的口中。 第四十四章 魏舒到场 这一变故,任谁也想到。 张黑驴的手下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乞丐狼吞虎咽将一个鸡腿全部都消灭掉。 小乞丐被噎得直翻白眼,可是神情却无比的幸福满足。 如此美味的鸡腿,他就是做梦都不敢想,吃了这个鸡腿,就是立刻被打死,他也认了。 “既然世子和大小姐执意回府,张某也就不阻拦了,二位走好。”张黑驴的脸色变化十分快。 周云渺敏感察觉到了张黑驴的反常。 “啊!好疼!我的肚子好疼!”刚才还满脸幸福的小乞丐突然面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鸡腿!鸡腿有问题!有毒——”小乞丐喊完这句话,身子就直接扎倒在了地上。 张黑驴愤怒瞪了一眼送上来酒菜的手下。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眼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下两眼迷茫,一脸无辜,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他都是按照张爷的吩咐行事的。 周云渺和周云朗见到小乞丐倒在地上,脸色大变。 “张管事,麻烦您给个解释。”周云渺皮笑肉不笑,一双眸子冷厉地盯着张黑驴。 幸亏她足够谨慎,不然现在倒地不起的就是她们了。 周云朗也是一阵后怕,幸亏这些酒菜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看到地上没了动静的小乞丐,周云朗眼中露出些担心的神色。 这小乞丐,也算是代替他们遭难了。 张黑驴勉强扯了嘴角,“世子,大小姐,真不好意思,或许是天香楼今日的食物不太新鲜了,所以这小乞丐才会吃坏了肚子。” 承认下毒那是不可能的,尽管他确实吩咐人在酒菜里面下了东西。 但如今的情况,只能咬死了不认了。 “姐姐,他就是想要下毒毒杀我们!”周云朗疾步走到小乞丐的身边蹲下来查探了一番,发现小乞丐气息近乎于无,气愤不已。 大庭广众之下,这张黑驴竟然如此枉顾王法,实在是胆大包天! 周云渺也有些疑惑威慑张黑驴如此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为紧要的。 最为紧要的是,现在事情要怎么解决。 “张管事莫非当我们是垂髫稚子?” 张黑驴连道不敢,反正主打一个不认。 “一个鸡腿说明不了为什么,那就全验一验吧,若真是一个巧合,只有这个鸡腿出问题也就罢了,若是全部都有问题,张管事。”周云渺的这一声张管事叫的意味深长,余下的话未说完,却足以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张黑驴现在内心一边狂骂手下蠢货,一边猛擦着冷汗。 今日的事情,越发没办法善了了。 “自然是个巧合,巧合!” 张黑驴可不想饭菜再被验出什么问题来,直接一挥手,就要让手下把饭菜收下去。 然而,周云渺的手摁在了桌子上,任谁都没办法上前。 “大小姐,我知道错了还不成?您二位就先回府吧,改日,改日我登门赔罪如何?”张黑驴苦笑。 心虚的人,最怕的就是对方不留情面,只要对方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也不是不能让出一部分利益给定远候夫人。 在张黑驴看来,周云渺姐弟俩特意来他这堤坝上,可不就是趁机寻他的小辫子抓住然后拿捏他? 好好好,他张黑驴认栽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现在算是记住这个血的教训了。 张黑驴想要息事宁人,然而也要看别人肯不肯答应。 “我倒是不知道,这郦城,有何人敢对我魏舒的儿女下手的。”清冷威严的声音乍然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身着素净却不失典雅高贵的魏舒,在剑心的陪伴下,走到了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身边。 “母亲!” “母亲!” 姐弟两一起发出喜悦的惊呼。 刚才局势紧张,虽说他们也能稳住,可到底和母亲在不一样。 有母亲在,就仿佛一下子投来了一根定海神针,任什么样的狂风暴雨袭来他们都无所畏惧了。 魏舒冲着姐弟俩点点头,然后坐在了周云渺为她让出的座位上。 张黑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魏舒这样的贵妇人,竟然会贵步临贱地,来堤坝上这样脏乱的地方。 “定远候夫人有礼了,这都是一场误会,您千万要相信我,我张黑驴就是有天大的担子,也不敢伤害定远侯府的公子小姐啊。” 张黑驴点头哈腰,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 魏舒现在是郦城真正的当权者,对待魏舒的态度,自然不能和对待周云渺姐弟的态度一样。 “张管事是吧,我听说,张管事在郦城的黑道上,颇有威风。”魏舒的话语不咸不淡,平淡如水的目光落在张黑驴的身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哪里哪里,都是道上人抬举,称我一声张爷罢了。”张黑驴看似谦虚,实则暗暗炫耀着自己在郦城黑道中的地位。 然而,魏舒却在这个时候笑了。 “张黑驴。”她突然叫张黑驴的名字。 张黑驴一愣,不知道魏舒此刻突然叫他的名字是何意,“夫人有何吩咐尽管说,我张黑驴别的不敢说,在郦城黑白两道还是有些薄面的。” 张黑驴也不由自主打量魏舒,眼神逐渐有些放肆和轻视。 无他,实在是魏舒的相貌太过美丽,让人很容易就放松警惕。 毕竟在大多数男人的眼中,美丽的女人大多都只能当做一个脆弱的装饰品,只需要被男人宠爱就可以了。 至于能力?美丽的女人只要有容貌就好,谁会在意美人有没有什么能力。 真是可惜了,他到底还是身份低了一些,侯府夫人这样的身份,哪怕是寡妇,也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张黑驴心中遗憾。 侯府夫人可不同于一般的富贵人家的夫人,那是正儿八经的皇朝贵族,世代罔替的爵位,可以直接面见圣上的。 张黑驴说白了,其实也不过是个小混混出身,侥幸在黑道中混出了一些名堂罢了。 他要是真敢染指侯府夫人,也离死不远了。 不过,不染指,调戏几句,张黑驴还是有这个胆量的,毕竟,男人就是这么视觉动物。 “夫人叫我名字,可是惦记上了?”张黑驴搓了搓手,嘻嘻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 第四十五章 的确,惦记上了你的命 “张黑驴,你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惦记上你了。”魏舒启齿一笑,顿时如百花盛放,美艳不可方物。 张黑驴直接看呆了,他刚才也不过是随口调戏,他知道自己和魏舒之间的巨大差距,就想着占点口头便宜,可万没想到魏舒竟然直接肯定了下来。 不是,难道他张黑驴真的那么有魅力? 还是这贵妇人,刚死了男人寂寞了,所以看上了他这种威武雄壮的真男人? 张黑驴不觉挺了挺他并不算很宽阔的胸膛。 心中自得简直要溢出来了,脑子里自动生成和定远候夫人之间的桃色故事。 “好说好说,张某对夫人也是一见倾……”心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刷的一声,一把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张黑驴这才注意到魏舒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黑色面巾身形颀长的男子,男子出剑如电,他和他的一群手下愣是一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主人,让我杀了他!”剑心眼中的杀气凝结若实质。 就凭这种肮脏货色,竟然敢肖想主人! 这一剑,丝毫没有收敛,剑锋直接划破了张黑驴的脖子,血珠顺着的剑心的剑砸在了地上。 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传来,张黑驴总算是从刚才色令智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魏舒,又看了一眼一旁拿捏着他性命的剑心。 他张黑驴以他混黑道几十年的经验起誓,这两人之间,指定有什么。 都是男人,张黑驴一下子就读懂了剑心暴怒下掩藏不住的占有欲。 怪不得这男人和疯了一样。 只是,定远候可才死没多久,定远候夫人竟然就有野男人了,啧啧。 张黑驴心中玩味着这件事,正打算将之作为一个把柄日后好要挟魏舒,就听魏舒的声音突然冷淡下来,从三春直到数九寒天。 “惦记上你的命。”平淡却寒彻骨髓的声音。 张黑驴顿时呆住了,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张黑驴是什么人?说是郦城底下的土皇帝也不为过,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怕定远候死了,她侥幸得了几分权势,就以为能动他了? 想要他的命? 张黑驴忍不住笑出了声,“定远候夫人莫要说笑了,今日的事情,我张黑驴确有不对地方,给您赔个罪,咱们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收起笑意,抬手想要将剑心的剑推开,他是不太相信剑心敢真的杀他的,可这么一把利剑横在脖子上,心中若说没畏惧,那是不可能的。 剑心的剑纹丝不动,张黑驴哪怕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依旧没办法将剑心的剑推开,反而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脸红脖子粗,看着分外的滑稽。 张黑驴的手下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想要上前救,可是,无论是展露了身手的周云渺,还是一出手就震惊了所有人的剑心,都不是他们能对付了的。 他们这些打手,到底只能在普通人中间欺横霸世罢了。 张黑驴眼睛都快抽筋了给手下们使眼色,可到底没人敢上前。 魏舒的气势太足,剑心一出手,更是展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实力,没有人头铁想拿自己的命去尝试救下张黑驴。 混黑道的,别看平日里称兄道弟,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愿意豁出命去救人的才是少数,各个比谁都惜命。 “母亲,张黑驴欺男霸女,还克扣侵占修建堤坝的劳工们的伙食银米!”周云朗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告状,同时崇拜地看着剑心。 和姐姐比起来,果然还是师父比较帅! 这才是真男人,一出手,就直接让对方畏惧。 刚才张黑驴对他们姐弟俩虽然态度转变了一些,可是他还是能感受到张黑驴对他们的轻视,拿他们当孩子糊弄呢。 可现在,张黑驴哪里还有刚才高高在上的模样,狼狈若丧家之犬。 师父真是太帅了! 剑心收到周云朗的星星眼,心中不觉畅快。 有个这样崇拜自己的徒弟,感觉好像也不赖。 剑心隐藏在黑色面巾下的嘴角不觉微微勾起。 “母亲,此人,该杀。”周云渺则言简意赅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就凭张黑驴刚才毒杀了那个小乞丐,杀他就不为过。 周云渺最讨厌的就是牵累无辜人的性命。 尽管这只鸡腿是小乞丐抢走的,可到底是张黑驴先下了毒,不然小乞丐怎么会死。 想到张黑驴想要毒杀他们姐弟,周云渺的面色更加冰冷了。 她之前不出手,是怕贸然出手给母亲添麻烦,她离开郦城一段时间,周临渊又死了,郦城现在的局势很乱,她的任何行事,都要顾虑到母亲。 可现在母亲都出现在了这里,母亲身后那侍卫更是直接把剑架在了张黑驴的脖子上,显然是母亲默许的。 岂不是说,母亲也是对张黑驴动了杀心? “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我张黑驴哪里对不住你们了?”张黑驴急了,怒斥着周云渺姐弟。 周云渺和周云朗齐齐讽刺一笑,看向那桌酒菜,意思不言而喻。 想要要他们的命,还有脸说没有对不住他们吗? 张黑驴看到那桌酒菜,也十分的烦躁,他也没想到手下会把事情办砸了。 他确实让手下在酒菜里下些药,可只是打算将人迷晕了,抓起来从定远侯府要一些好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毒死了人。 到底是哪个蠢货下的毒! 连迷药和至死的毒药都分不清! 张黑驴内心狂骂蠢货坏事,然而,魏舒根本不管他内心如何想,她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杀张黑驴,接管堤坝事宜。 “剑心,杀。” 魏舒下令。 剑心听到魏舒下达的杀令,心情终于好了一些,黑色面巾下的嘴角疯狂上扬,然后不带丝毫犹豫直接抹了张黑驴的脖子。 真好,主人总算是允许他为她杀人了。 削铁如泥的宝剑下,张黑驴眼睛瞪老大的人头滴溜溜滚落到了地上,死不瞑目。 张黑驴在郦城底下风光了几十年,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这条命,会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就结束了。 周围响起抽气声一片,张黑驴的死,让他所有的手下一瞬间人人自危,恐惧地看向高坐上面色如常的魏舒。 第四十六章 女人亦可以站出来 将张黑驴的尸体扔到一旁,剑心擦拭掉了剑上的血迹之后,才重新站回到了魏舒的身后。 自然而然形成守护的姿态。 王凤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的目光在周云渺和魏舒之间来回切换。 一想到刚才对他和和气气的女孩子竟然是这个一出手就杀人的夫人的女儿,他就忍不住想,周云渺以后会不会也如此的杀伐果决。 幸好,周云渺对他的态度还算和蔼。 一瞬间,王凤山甚至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好了,现在堤坝上没有管事的人了,你们有人想要当吗?”魏舒淡淡扫视了一眼堤坝上的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敢接她的目光,纷纷避开,垂下头颅。 在强者的目光下,弱者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俯首。 魏舒杀张黑驴太快太果决,很多人一时半会儿都未能反应过来。 可同时,不少人内心的野心也在滋生。 这位夫人既然问谁想要当堤坝上的管事,那岂不是说只要站出来,这个位置谁都可以? 所以,他们也有机会吗? 去号令几千人,掌控几千人,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 往日张黑驴的做派浮现在不少有野心的人脑海中,让他们不由心生神往。 到底要不要站出来呢? 短暂的时间内,足够念头百转千回了。 “我来!” 王凤山一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勇敢地用目光直视魏舒,“小人王凤山,想要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日后愿意唯夫人马首是瞻!” 说罢,他跪倒在地上,砰砰三个响头,用力极了。 “请夫人给小人一个机会。” 既表达了自己的野心,也干脆利索臣服。 魏舒喜欢的就是这样上道的人,然而,她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所有人,“还有人吗?” 有了王凤山第一个站出来,这一次,刚才有心思的,也纷纷站了出来。 再不站出来,就真没机会了。 谁也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舒既然敢这么直截了当的斩杀张黑驴,说背后没有倚仗谁信啊。 若是能得了魏舒的青眼,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那对于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劳工而言,简直是一步登天的事情。 “我!” “我!” “小人王春,愿意追随夫人!” 不少人站了出来,男人总是比女人更能直接表达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不一会儿,就站出来二十多个男人,每一个男人的眼里都充满了野心的色彩。 魏舒的目光环视了一圈,看向不远处蓬头垢面隐藏在角落中的女人们。 “你们呢,想吗?”她随手一指,指向那些女人中眼睛最亮却拼命低着头的那一个。 被指到的女人震惊了许久,都不敢相信魏舒在和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看了周围的姐妹一眼,坚定地走了出来,站在了魏舒的面前。 “想!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我叫贺朝朝。”她扒拉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体面一些。 她没有问魏舒为什么会看到她们,也没问魏舒为什么会看中她,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堤坝上其他的男人是,对她,亦是! 所以,贺朝朝没有任何犹豫就抓了上来。 她受够了那些猪狗不如的日子,堤坝上的男人要受到管事的苛待,可堤坝上的女人只会比男人受到更多的苛待和责难。 能在堤坝上做工的女人,没一个不是走投无路只能和男人在堤坝上抢伙计谋生的,她们无依无靠,却还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她们干的活一点都不比男人少,可是,拿到的工钱却只有男人的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即使这样,依旧要接受男人们恶意的目光,和无处不在的打压。 可明明是这样的不公,却无法反抗,因为反抗了,连这样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也要失去了。 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现在,贺朝朝看到了一个可以反抗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能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抗能有效多久,但是这一刻,她要反抗! 所以,她站出来了。 在人数几十倍于她们的男人中间站了出来。 这堤坝上的管事位置,她也想要争上一争。 “搞什么啊,一个女人,竟然还想当管事。” “就是,女人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非要来堤坝上和男人抢饭吃。” “抛头露面,不要脸!” 无论是站出来想要当管事的男人,还是没站出来的男人,这一刻他们出奇的一致将矛头全部对准了贺朝朝这个站出来的女人。 他们谩骂,诋毁,否定,哪怕他们自觉一个女人当上堤坝管事的可能性十分之小,可依旧齐心协力打压她。 他们绝对不允许一个女人,还是这样一个平日里被他们欺压的女人骑到他们头上。 绝不可能! 贺朝朝捏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嘴唇。 这样的声音,她过去听过太多了。 她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和男人都是一样的人,那些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未必就做不到。 女人不是只能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是只能洗衣绣花! 女人不是只能困守在家中不能抛头露面! 可每一次,她都被无情否定。 否定她的,是和她性别不同的男人,还有和她性别相同的女人。 他们都说她疯了,她只是一个女人,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女人就该干女人的事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女人,就只能如此活! 她贺朝朝,偏偏不要那么活! 魏舒一直在观察着贺朝朝,她气的脸都红了,咬紧牙,唇色发白,可是目光却越发的坚毅。 她的眼里,是野心,是不服,是不屈,唯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魏舒也感觉到意外,没想到来堤坝上杀一个张黑驴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她。 “贺朝朝,真是一个好名字啊。”魏舒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 贺朝朝双眼一热,差点哭出来。 她就知道,自己选择站出来,没有选错,魏舒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第四十七章 那就比拼真本事吧 魏舒开口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贺朝朝的身上。 “夫人,她只是一个女人,您还是选我们吧,女人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是啊,她们干活比不上我们,也没什么脑子,不在家好好伺候男人,出来抛头露面,呸!” 魏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这些刺耳的恶语。 贺朝朝也没有急着去反驳,言语若是有用,此刻她就不会站在这里。 她傲然而立,接下了所有的谩骂和羞辱。 王凤山看了看周围的男人,又看了看贺朝朝。 “夫人,贺朝朝力气很大,人也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她粗通文字。”叹息了一声,王凤山开了口。 “王凤山,你在说什么呢!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是,你不会是看上这女人了吧!她可是个克死四个男人的寡妇!” “我早就觉得你们俩有一腿了,果然,这不就护上了?” “堤坝上的管事,她一个女人能管的明白吗?” 周围的不屑耻笑和羞辱声越来越高,沸水滚烫。 魏舒对眼下的情况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的是,王凤山会站出来为身为女人的贺朝朝说话。 王凤山双目十分坦荡,显然那些污言秽语的猜测并不成立。 今日,真是惊喜连连啊。 斩杀张黑驴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不然两颗明珠就要一直蒙尘了。 魏舒满意笑了,很好。 剑心看魏舒的情态,剑半出鞘,往前一站,凌冽的目光一扫,顿时所有人的舌头好像一瞬间都被拔掉了一般,鸦雀无声。 “看不起女人?可是现在,女人掌握着你们的命运,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魏舒讽刺一笑。 口口声声看不起女人,可是刚才跪倒也十分干脆呢。 “您、她贺朝朝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呢。” “您是侯府夫人,她贺朝朝算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 男人们使劲区分着二人的不同,就是刻意忽略掉了一个最为关键的相同点。 魏舒和贺朝朝,同为女子。 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否定掉贺朝朝,她不配,她还是那个应该被男人欺压的贺朝朝。 “贺朝朝,你觉得他们说的对吗?”魏舒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贺朝朝。 贺朝朝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说的都不对!” 贺朝朝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的声音从来没有那么大过,她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耳膜都被震痛了。 可是,内心却是欣喜的。 天知道,她等待一个能发声的机会等了多久。 她总是被捂着嘴,一句话都不可说,一点不满都不可表达,否则,等着她的,等着她们的就是变本加厉的惩罚。 这些惩罚,可以来自父亲,可以来自丈夫,甚至,是儿子,是邻里,是每一个男性。 他们团结一致,齐心协力,绞杀着每一个女性的灵魂。 不止于此,他们还会奴化每一个身边的女性,让她们成为他们的伥鬼,和他们一起去规训奴化其他的女性。 “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长篇大论,只有着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不远处的偏僻处,所有的女人却激动地抬头,看着贺朝朝。 这一刻的贺朝朝,在她们的心中简直在发光。 当然,那位侯夫人也是。 第一次,她们感受到了女性的强大。 若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像她们一样强大就好了。 有时候,野心的滋生,或许只需要一个榜样。 “对!你说的没错,女人,也可以和男人一样,更可以比他们做的更好。” 魏舒点头,她没有看堤坝上任何其他的男人,她只看向贺朝朝。 “那,就请夫人给我一个机会吧!”贺朝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干脆利索跪下。 臣服不丢人,臣服于强者更不丢人。 她厌恶的,无非是被明明不如她,却因为性别能肆意欺压她们的男人们。 尽管无论是剑心,还是周云渺两人的武力值都有足够的威慑力,可是周围的声音还是嘈杂了起来。 魏舒明显有要让一个女人来成为堤坝上管事意思,男人们都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 他们可以接受任何一个男人成为堤坝上的管事,哪怕是张黑驴那样苛待侮辱他们的人,可是,他们却无法接受一个女人成为这堤坝上新的管事。 王凤山皱了皱眉,贺朝朝的能力,在堤坝上是有目共睹的,不然张黑驴绝对不留下她一个女人在堤坝上。 他身边的这些同伴,也分明都清楚这一点,可现在,他们却依旧否定贺朝朝的全部。 第一次,王凤山对身边的同伴感觉这么陌生。 魏舒压了压手,堤坝上再次恢复了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闭嘴了,可是眼里却都是不服。 魏舒自然可以直接强势指派贺朝朝成为堤坝上新的管事,她是上位者,根本不需要考虑下面人的想法。 她只需要挑选合用的人就好。 可是,贺朝朝身上,有着十分打动魏舒的地方。 她决定,帮她一把,至于贺朝朝能不能站稳脚跟,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但,魏舒相信贺朝朝,有着这样一双不屈眼睛的女子,一定可以。 “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既然如此,那就公平比拼吧,能力出众者就担当堤坝上新的管事吧。” “怎么比拼?” “夫人莫不要有意偏向贺朝朝才是,考校那些女人才会的东西,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可干不来。” 他们自认为幽默,放肆大笑。 下一刻,就接触到魏舒淡淡的目光,顿时闭了嘴。 “刚才站出来的一共二十七人,加上贺朝朝就是二十八人,分为四组,第一关,就考识字,数量多者胜出,每组取前二者。” 想成为管事,可不是想就行了,能力也必须到位。 偌大的堤坝,管着几千人,管事接触到的账目事务繁杂,不识字是不行的。 魏舒的第一关,绝对算公允。 哪怕是刚才满脸不服气觉得魏舒会刻意对贺朝朝放水的男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很快,第一关考验开始了。 第四十八章 贺朝朝是我的人! “朝朝,加油啊!” “对!证明给她们看,我们女人,也不比他们差!” 刚才还躲在偏僻处的女人们不知道何时走了出来,将贺朝朝团团围住,给她加油打气。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赢下这个位置的!” 贺朝朝握紧了拳头,双目坚毅,她要赢,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在这堤坝上的其他姐妹们。 只有女性掌握了权力,她们的不公正待遇才有改善的可能。 第一关,魏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出了一些常见的字。 贺朝朝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字,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这些年来在堤坝上虽然每日筋疲力尽,可幼年学的那些诗书文字从未放弃过一遍遍回忆将记忆深刻。 此刻,她从容地一一对答。 “这个字是送,这个字是票,这个字是徭……” 贺朝朝的声音清脆利落,对答如流。 接着,是简单的文章阅读,她也十分流利地读了下来。 魏舒暗暗点头,果然是个好苗子。 身为女性,学识到这个份儿上也算不错了,更别说这份胆识气度。 她有预感,尽管竞争的有二十多人,只有贺朝朝一个人是女子,但她一定会杀出重围的。 很快,第一关识字关就结束了。 贺朝朝是她所在组的第一,她骄傲的站着,这一次,刚才质疑她的男人们短暂闭上了嘴。 些许的嘟囔,完全不被贺朝朝放在眼里。 二十八个人,转眼间就只剩下八个人。 魏舒的筛选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接下来,是第二关。 这一关,考的是账上功夫。 很快,几个账本和算盘被呈了上来。 “这几本账簿上都有些许的错漏之处,现在,请各位找出来吧。” 魏舒微笑,这八本账簿,都是她名下铺子里的。 这些年,她感觉到下面人有些许的小动作,只是她懒得去抓。 正好,就把这些账簿拿来,一方面也筛选人才,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这些掌柜背着她搞了多少的小动作。 “开始吧。” 魏舒话语落,所有人都紧张开始核对。 那些第一关就被刷下去的,也没有不服气。 魏舒的考验,确实公正,而且难度逐级提升。 哪怕他们刚才侥幸通关了,这第二关也不好说。 堤坝上大多数的劳工都是穷苦出身,连饭都不能吃饱了,更不要说是读书识字了。 不过到底人多,几千人,想要找几个能读书识字会算账的还是不难的。 王凤山拿着账簿,沉着拨打着算盘。 和贺朝朝一样,他也是识字懂账的。 这份才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本来到哪里都不缺少一口饭吃。 奈何王凤山有自己的原因,只能在这堤坝上靠苦力赚钱。 时间限制在半个时辰内,时间一过,魏舒就收走了所有人的答卷。 “很好,你们每个人都答的不错,都找到了诸多错漏之处。” 魏舒先是肯定了八人的答卷,然后话锋一转。 “那各位知道,这些账簿是出自哪里吗?若是掌柜的问起这账簿上是否有问题,你们要如何回答。” 魏舒的问话一出,所有人的大脑就飞速思考起来。 “小的不知,还请夫人示下。”有人小心翼翼开口问。 “这些账簿,都出自我名下的铺子,好了,现在,回答我,若是店铺的掌柜问起来,你们要如何作答。” 听到账簿都是魏舒名下铺子里的,不少人都悄悄捏紧了衣袖。 这可真是一道送命题。 这些店铺的掌柜,都是跟着魏舒的老人了,他们若是实话实说了,那就得罪了掌柜,日后免不得要被穿小鞋,可若是不说,魏舒要他们何用。 “有没有问题夫人说的算,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朝朝第一个站出来,回答了魏舒的提问。 “那你,算出来了吗?”魏舒看向贺朝朝。 贺朝朝将账本递给魏舒。 “咦,怎么是空的?”周云朗惊呼出声。 周云渺的目光也被吸引,贺朝朝拿到的账本上,竟然没有任何的批注。 别人的账簿上,有问题的地方都会被标注出来的。 “夫人,我算出来了,请问夫人需要几成?” 贺朝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账簿上,她确实没有做出任何的批注,可是,批注已经全部存在她的大脑中了。 只要魏舒需要,随时可以张口回答。 “好,很好!”魏舒连用了两个好,可见是非常的满意。 周云渺也会心一笑,她知道,贺朝朝这个堤坝上的管事是当定了。 母亲对贺朝朝真的是十分满意呢。 其他竞争的人不明所以,这时候,王凤山也走了出来。 他交出了自己批注好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问题。 对于这样的结果,魏舒不是没有设想过,到底还是有些失望。 “夫人,我将我自己察觉到的全部都批注出来了,请您查阅。” 魏舒随手翻了翻,王凤山本事不错,竟然真的全部都找到了。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都比不上两人。 “前三个月的账簿问题在哪里?” “前十日,店铺中所采购的鸡鸭鱼肉分量可对?” “前日的工钱发放是否准确?” 魏舒语速极快提问。 这些问题,显然是冲着贺朝朝的。 贺朝朝深吸一口气,飞速开始回答。 “三月的账簿被做了假账,那些支出全部都是假的,十日前,采购的鸡鸭鱼肉分量仅为实际的十分之三,前日的工钱发放上,也不合理,有一些人明显是冒领的,有些人则没有给足。” 她一口气全部答了上来。 她确实没有在账簿上做任何的批注,可是,确实批注在了她的脑子中。 贺朝朝,她是真的有能力胜任这个堤坝上的管事。 有学识,有胆识,有能力,一个小小的堤坝管事,足以了。 “现在,诸位可还有疑议?” 魏舒放下手中的账簿,看向其他的几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便秘的表情。 他们这么多大男人,竟然还真的输在了贺朝朝这个娘们身上。 “那我现在就任命贺朝朝为堤坝上新的管事,你们自己安排交接吧,行事之前,请记住一件事,贺朝朝是我的人!” 魏舒直接霸道的表态。 能力展示给你们看了,若是谁还想再欺负贺朝朝只是一个女子,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第四十九章 张知府的大礼 贺朝朝感动地看着魏舒,她没想到魏舒竟然会这样力挺她,帮助她在堤坝上站稳脚跟。 魏舒没有搭理贺朝朝感激的目光,她只不过是做到了一个公正。 堤坝上,的确曾经是男人的天下,可现在,既然她这片天来到了这里,自然要给同为女性的其他女劳工一个公平。 只要女性都团结起来,这世界,一半的自由和权力就属于女性。 “贺朝朝,你真是太棒了!” “太给我们长脸了!” 贺朝朝的同伴们激动地挥舞着胳膊,要不是畏惧魏舒,她们恨不得现在就冲过来抱住贺朝朝。 贺朝朝对同伴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她有机会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也有能力改变姐妹们的命运。 这样美好的事情,以前贺朝朝只敢在梦中想一下。 谁知道,竟然会突然变成现实。 今日下了工,一定要打点小酒和小菜,好好和姐们们喝一点。 贺朝朝已经规划好了今日下工之后的活动。 确定了贺朝朝成为堤坝上新的管事之后,魏舒又把目光投向了王凤山。 王凤山在这一次的选拔中,其实表现也很出众。 堤坝不是三五人的堤坝,是几千人的堤坝,贺朝朝一个人管,确实压力有些大。 所以,她干脆直接给贺朝朝挑了一个副手。 “王凤山,你就做堤坝上的二管事吧。” 王凤山本来以为自己输了,打算继续过往常的日子,谁承想竟然还会峰回路转。 “多谢夫人赏识!!” 扑通一声,王凤山直接跪下。 其他的男人虽然不爽堤坝现在新的管事是贺朝朝这样一个女子,可是王凤山成为二管事之后,心态还是好了许多。 虽然只是二管事,但女人嘛,难道还能在权力斗争中赢了男人? 他们这么多人都支持王凤山,迟早让她干不下去滚蛋。 不少男人幸灾乐祸的想。 至于魏舒的那一句贺朝朝是她的人,的确对他们有很大的威慑力。 但是,让他们忍受一个女人骑在他们的头上,比让他们死都难受。 堤坝上的事情处理告一个段落,魏舒带着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回了定远侯府。 至于堤坝上张黑驴的尸首,被魏舒派人送给了知府张景泰,连同附上的,还有张黑驴的诸多罪状。 她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在决定杀张黑驴之前,就搜集足了张黑驴这些年欺行霸市的证据。 张景泰再次看到知府衙门门口的尸体,整个都要疯掉了。 他这里是知府衙门!是知府衙门! 动不动就送点尸首给他,他不嫌晦气吗? 堂堂知府衙门,威严何在?威严何在啊! 尽管内心一万个吐槽,可是知道是魏舒送来的,张景泰才是老老实实处理审判了。 不审判不行啊,证据都给他了,更何况,让张景泰更无语的是,定远候夫人那个侍卫,他他妈的斩杀张黑驴用的宝剑,竟然是一把尚方宝剑! 上可斩佞臣,下可斩小人,先斩后奏。 这定远侯夫人到底是哪里找来的侍卫啊,连尚方宝剑都在手中。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张景泰就不寒而栗。 他这个知府,看着位高权重,也算郦城的土皇帝,可是放在整个朝廷,也不算什么。 尚方宝剑若是想要斩他,还真斩就斩了。 定远候夫人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察觉到一切的张景泰一阵后怕,当日若不是他臣服地快,这宝剑是否割下他的脑袋还未知呢。 他的选择真是明智啊,张景泰内心感叹不已。 “大人,张黑驴死也就死了,可是怎么和那边交代啊!” 心腹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这张黑驴,能混成郦城的地头蛇,除了早年逞凶斗狠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他娘,是京城英王的奶娘。 英王自幼丧母,是张黑驴的娘给养大的,不是亲生母子,却亲似亲生母子。 张母就张黑驴这么一个儿子,当年更是为了给英王当奶娘将刚出生的儿子扔下,这些年来,一直心怀愧疚想要补偿张黑驴。 否则,张黑驴也不过是个地皮流氓,如何能在郦城成为地头蛇。 仗的还不是英王的势。 “慌什么!一个英王而已,别忘了,定远侯夫人背后的势力,可不比英王差。”张景泰扇子一合,敲在了心腹的脑袋上。 这些他当然知道了,可定远候夫人背后的势力就很弱吗? 再说,英王还真能在这么多张黑驴的罪证面前,执意要替张黑驴报仇吗? “话虽如此,可万一英王报复大人您呢?”心腹不无担心道。 “这简单,那我们就彻底上了定远候夫人这条船,让她来庇护我。”张景泰想的很开。 如果一定要找一棵大树依靠,为什么不能是定远候夫人呢。 他送给定远候夫人的大礼,希望定远候夫人能够喜欢。 “至于张黑驴,尸身就悬挂在菜市场示众三日吧,也让所有郦城的百姓知道恶人得除,同时也震慑那些宵小,少去祸害百姓去。” 张景泰的脸上多了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魏舒这条船,是他自愿上的,他看那些人不爽很久了,若是有机会能一并清洗了,他绝对毫不留情。 此时,定远侯府。 魏舒也没想到,这次前脚刚回府,后脚知府张景泰的大礼就送到了。 “母亲,您何时和张知府有联系了?”周云渺好奇地问。 她不在府中也不过几月,怎么感觉大变天了呢。 仅仅是因为她父亲周临渊“战死”了吗? 魏舒轻笑,“最近吧,这个张知府,也算是个妙人。” 妙人?这个评价,顿时让周云渺更了几分兴趣。 能被母亲评价为妙人的,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好了,看看张知府给我送来了什么大礼。” “也许,是父亲的项上人头呢?”周云渺半开玩笑道,她脸上带着笑,可双目中却都是寒霜。 了解周临渊和孙氏的所作所为越多,周云渺就越发的寒心。 “就这小盒子,哪里有这么大啊。”魏舒无奈敲了女儿的头一下。 小小一个锦盒,也不过巴掌大小。 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魏舒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抓到翠娘,请夫人指示。” 第五十章 她怎么就这么轻易听话了呢 “抓到了翠娘?”周云渺也是一呆。 翠娘是谁,周云渺自然是知道的。 那个定远侯府养子的生母,她也是这次回府之后才知道父亲周临渊和翠娘有染。 “这个张景泰,果然是个妙人啊。”魏舒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景泰竟然有能抓到翠娘的能力,她不信张景泰没有抓到周临渊的能力,那么显然,张景泰是故意不抓的。 至于目的嘛,少不了是为了给她一个戏耍周临渊的机会。 妙人,妙人。 “那他干脆把周临渊也抓了,往朝廷一送,那才有意思呢。”周云渺撇撇嘴。 “姐姐,母亲还没从父亲那里把银子榨出来呢。”周云朗很是无奈道。 这些年,周临渊可没少用魏舒的银子,孙氏最近可才又暗中拿给了周临渊一笔银子。 这些,没还回来之前,把人抓了,银子不就永远回不来了吗? “哇,原来你惦记着银子,我说呢,你小子!”周云渺笑骂了一声弟弟。 这一次,她没再说什么了。 母亲现在需要银子,还需要有大量的银子,这他们姐弟都是知道的。 魏舒名下的铺子确实不少,也足够挣钱,可是,远远不够。 最近,姐弟二人越发察觉到魏舒想要做什么了,这让他们暗暗震惊母亲的野心,可更多的,又是骄傲和隐忧。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条件的支持母亲。 “走吧,我们再次去一趟知府衙门。” 魏舒现在走到哪里,几乎都带着一双儿女,一方面是为了安全考虑,另一方面也是想锻炼一双儿女的能力。 她一直都记得,她的寿命所剩无几了,五年的时间,她的事业,她想要做的一切,都不可能完成,所以,她必须有继承她意志的继承人。 无论是周云渺还是周云朗,姐弟俩谁都可以。 但,一定要后继有人! 郦城,要好好的!向着未来的那个郦城的模样,发展吧! 到了知府衙门,张景泰果然早就在等她了。 “张大人,久违了。” “夫人,快请进!”张景泰满面笑容。 魏舒给他送了那么多回的人,现在也轮到他给魏舒送一回了。 这不,翠娘一定是个合定远侯夫人心意的礼物。 “辛苦大人了。”魏舒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张景泰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够聪明,也够胆大,执行力也是一等一的。 “能为夫人办事,是下官的荣幸,夫人言重了。” “去,把人带上来吧。”张景泰回头对心腹道。 不一会儿,钗环散乱的翠娘就被带了上来。 “是你!果然是你!”翠娘一双眼睛死死定在魏舒的身上,两人之间的交锋,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第一回合就输了。 而且输的这么彻底,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翠娘。”魏舒站起身,走到了翠娘的身边。 “你想对我做什么?要杀要剐,随便你。”翠娘哼了一声,也不求饶。 她早就知道,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个你死我活,她败了,她认! 只是可惜周临渊那个狗男人,没有一并被抓到。 逃跑可真快啊,直接把她踹下了马车,还说什么一定会救她的。 呸,她翠娘是什么人,如何能相信男人这个时候的假惺惺话语。 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没想杀你,我对你也没什么敌意。” 就在翠娘以为魏舒会杀了她的时候,魏舒却轻轻摇了摇头。 态度让她大为诧异。 她惊疑不定地看了魏舒一眼,想不明白。 这个女人是傻了吗?她抢了她的丈夫,还差一点害死她的孩子。 她还打算放过她? 圣母吗? 翠娘嗤笑,“那你有什么目的?不杀我,下一次,我可以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会杀了你!” 翠娘的目光不掩饰的锐利,挑剔地看着魏舒漂亮的脸蛋,似乎真考虑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你放肆!” 翠娘嚣张的表现,就连张景泰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的阶下囚自觉。 怎么能在掌握了她生死的人面前这么嚣张呢,还敢挑衅,这是真的不想活了。 “张大人,无妨,我倒是很欣赏她。” 魏舒阻止了张景泰的呵斥,翠娘现在的表现,也不过是笃定她一定会杀了她罢了。 死鸭子嘴硬。 但是,她真的不想活吗? 魏舒可不信,哪有那么多无畏的人,不过是自知筹码不够,留不住自己的命罢了。 现在,她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翠娘,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周临渊。” 魏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冷酷,刚才还温柔似水的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无情的冰雪。 “不要,你又不是自己杀不了,想杀自己杀去,想看狗咬狗?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翠娘随地一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毫不在意自比为狗。 魏舒蹲下身子,凑近了翠娘,“真的不想?他可是把你直接踹下马车了,你就不想要踹他几脚?你看,你的胭脂都花了。” 魏舒用手指摩挲着翠娘脸上花了的胭脂,一点点涂抹晕染开来。 翠娘本就是个绝美的女子,之前胭脂花了也依旧是个美人。 在魏舒的指下,翠娘的妆容一点点变得不同,依旧狼狈,可是却多了一份破碎又凌厉的美。 “去拿一面镜子来。” 杜鹃很快抱了一面镜子过来,魏舒将镜子摆在了翠娘的面前。 轻轻将她的头推了过去。 “你看,多么娇媚的人儿啊,却被这么残忍的对待,他真的该死,你说对吗,翠娘——” 翠娘不由自主被魏舒带进去了镜子中的自己,娇艳明媚的美人,被魏舒重新涂抹,仿佛一下子展露出了本性一般,变得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哪怕她现在,明明是阶下囚的身份。 那一声翠娘,更像是蛊惑一般,让翠娘忍不住抬头望向魏舒。 她看起来,是那么淡然,又那么的笃定。 她笃定了,她一定会从命的。 可是,凭什么啊! 翠娘不服,她怎么能轻易认输呢,她怎么可以轻易就听这个女人的话呢。 “行了,说吧,让我做什么。”翠娘烦躁地甩出来一句。 第五十一章 我绝不会再成为你的阶下囚 “翠娘,你不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的。” 魏舒笑的意味深长。 周临渊,若你知道,你寻找的真爱,也会轻易成为刺向你的利刃,不知道你会作何感想呢。 “婆婆妈妈,别和我来这一套,直接告诉我要我做什么?” 翠娘撇过头,不去看魏舒。 这个女人简直比她还像是巫族的圣女,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比她强多了。 不但那个知府对着她点头哈腰,就连她都莫名其妙被她蛊惑了。 真是晦气! “配合我们演一出戏吧,翠娘,等这出戏结束了,我们就再次公平博弈,如何?”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演完了再把我放回去,然后继续来杀你吗?” 翠娘看魏舒的目光和看傻子一样。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放虎归山四个字她知道怎么写吗? 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臣服于她吧? 搞笑呢,她翠娘的人生里,可从没有臣服这个选项。 她就是一条毒蛇,不会放弃任何的机会咬人一口的。 感恩戴德?不!她永远都不会的! “只要你有本事,尽管来杀我就是。放你回去,是你配合我演戏应该有的报酬。” 魏舒起身,重新坐回到了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翠娘,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看着翠娘直咬牙。 “行!我答应了,你别后悔就行!” 她恶狠狠道,看向魏舒的目光挑衅意味更重了。 “自是,不后悔。” “张大人,给她松绑吧,毕竟现在,她也算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张景泰看着翠娘短时间的转变,简直是叹为观止。 知道之前,这个翠娘可是软硬不吃,态度横的狠,一副大不了杀了我的样子。 一张嘴,不知道把张景泰气到了多少回。 怎么现在,明明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却让人感觉色厉内荏,好像一只傲气的小狸奴,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驯服。 魏舒发话,张景泰自然依从。 “去给她松绑吧。” 松绑之后,翠娘狠狠瞪了张景泰一眼。 张景泰:“……” 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也没干什么事情吧,虽然绑了翠娘,可对翠娘,也没像对待牢里的犯人那样动刑,好吃好喝的,够可以了。 下人识趣地搬过来一把椅子,翠娘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想得很开,反正现在是魏舒要求她配合,她既然有用,对方就不会拿她怎么样,那自然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去给我先备一桌好酒好菜,等我吃完了再说。对了,给我准备换洗的衣物,一间干净的房间。” 翠娘不客气地提着各种要求。 “去给她办。”张景泰无奈道。 他确实没怎么虐待翠娘,不过牢里那环境,也就那样,再好,也好不到哪里。 翠娘在大牢里的待遇,比其他的犯人自然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要和翠娘从前过的日子比,那还是天壤之别。 魏舒就安静地看着翠娘,这个暴脾气,别说,还真有几分的对她的胃口。 以前,她和翠娘短暂的几次见面,翠娘可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生机勃勃的一面,总是一身缟素,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演技,真是精湛啊。 魏舒对于接下来翠娘的表演更加期待了。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一同送上来的,还有脸盆和面巾。 翠娘目光复杂地看了魏舒一眼。 刚才,她有看到,魏舒悄悄和身边的侍女吩咐了一句。 张景泰一个大男人,又是知府大人,高高在上,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在知府的眼中,她最多不过是一个可利用的阶下囚罢了,给魏舒面子,才按照她的吩咐准备了东西,多余的是不会有的。 翠娘罕见地沉默了下,收起了脸上的嚣张,然后走到了脸盆面前,给自己细致地净了面,再用面巾一点点擦干净面上和手上的水珠。 “给你。”杜鹃从外面走了进来,捧着面脂。 翠娘沉默着涂抹着。 魏舒,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有一天,你为我阶下囚,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翠娘心中暗暗狠声道。 反正,她们之间不死不休! 她才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感激涕零放弃杀她呢。 “这道鸭子是哪个乡野农夫做的吗?老成这样,还有这碗海鲜粥,用的材料也不新鲜……” 一上桌,筷子沾了几口,翠娘的嘴挑剔就没有停止过。 这个粥材料不新鲜,那个菜火候不够,要不就是肉质老了嫩了。 张景泰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翠娘,真的一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那挑剔的价值,分明她才是主子。 真是倒反天罡! 要知道,这桌饭菜,可是郦城最好的酒楼天香楼送来的,能差到哪里去啊! 真是太过分了! 她以前难道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吗? “下官先出去一会儿。”张景泰起身,他真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心疼自己的银子。 天香楼的酒菜出了名的贵,这一桌可是他自掏腰包买的,还被这样嫌弃,他需要找个地方缓缓。 “好,大人自便便是,这里本就是知府衙门。” 张景泰走了,翠娘悄悄看向魏舒,在发现也回看她时候,又飞快低下头,和一桌饭菜做斗争。 真是的,这个女人是泥菩萨吗? 她都这样挑剔了,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生气? “天香楼的厨子厨艺确实不稳定,若你下次还被我抓到,又恰好对我还有一点价值,或许,我可以考虑,将我爹养的厨子借来,给你做上一桌。我爹养的厨子,不知道你听说过没,天下第一厨神,伊雅。” 魏舒神色依旧淡然,翠娘却猛地抬起头。 第一时间,眼里闪烁的是对美食的渴望,天下第一厨神伊雅啊! 她做梦都想吃上她做的饭菜。 可接下来,她便回味起魏舒刚才的话还有其他的词。 “魏舒,你竟然还想我再次成为你的阶下囚!你做梦!我翠娘就是死,下一次也绝对不会再成为你的阶下囚!”翠娘气的咬牙,嘴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第五十二章 绝对美貌的杀伤力 “好,那我等你。”魏舒笑的十分包容。 翠娘狠狠咬了一口鸡腿泄愤。 魏舒,你给我等着!等我回到巫族,到时一定给你好看。 尽管这么想着,可是翠娘身上的刺不知不觉减少了不少。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谈起了正事。 “我知道周临渊那里还有一大笔的银子,这笔银子,我要要回来。” 魏舒开门见山,她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但凡情况允许,她总是这样的直白了当。 “你想要银子?”翠娘神色古怪,上下打量着魏舒,顺手将帕子扔到了脸盆中。 “对,现在郦城大大小小的工程,都需要足够的银子支撑,我现在非常缺钱。” 何止是缺钱,简直是巨缺,她那几个铺子,就是日进斗金,都抵不住日常的如水一般的开支。 修建堤坝要钱,抵挡匈奴也要钱,还有即将到来的洪灾和瘟疫,灾后的灾民安置,这些无不需要大量的银子。 要是不杀周临渊能得到大把的银子,那魏舒绝对不会有丝毫犹豫放过周临渊。 财神爷,她甚至可以将人给供起来。 “行吧~”翠娘无语。 这女人,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她一个侯府夫人,金尊玉贵的,平日里好吃好喝被伺候着,想不开,非想要干点什么,劳心劳力的,最后会有人说她一声好吗? 真是蠢货。 翠娘内心嗤之以鼻。 不过她现在命在魏舒的手里拿捏着,心中的那些想法也憋了回去,没有当着魏舒的面说。 不过即使说了,魏舒也不会在意,她行事向来遵循本心,何来顾忌他人的看法。 “只要你能把周临渊手中的银子要出来,我承诺可以予你百分之一。” 对于目前十分缺银子的魏舒来说,这算是不小的诚意了。 翠娘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素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哈哈,魏舒你可真好笑,饶了敌人一命还不成,还主动送银子,蠢货。” 翠娘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骂了一声。 “你若是不要,自然最好不过。”魏舒半点都不生气,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今日这茶真不错。 “呸!我才不是你那种蠢货呢,有银子不拿又不是傻,别想我放弃,你说好的,百分之一!” “好,一言为定。” 说定后,翠娘从座位上起身,来回踱步。 不得不承认,想从周临渊手里扣出来银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她是谁,她翠娘,可不是没有一点手段的寻常妇人。 眼珠子咕噜一转,很快翠娘就来了主意。 “你把我卖了吧!”翠娘忽然开口道。 这话,魏舒听了都忍不住抬头惊异地看着翠娘。 她还不知道如何和翠娘开口呢,结果翠娘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说的卖,是卖在哪里?” “当然是青楼妓院啊!还能是哪儿?魏舒,你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是吧?” 翠娘这么直白点破,魏舒难得的脸上浮现出了三分尴尬的神色。 毕竟这个世道,对女性总是更给苛刻一些,女子的贞操太过于被看重,带给了女子沉重的枷锁。 翠娘孀居了十年,一直是贞洁烈妇的形象,把人就这么卖给青楼妓院,魏舒心里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的。 同为女性,她一点都不想在贞操上让翠娘难堪。 “噗,你这是什么眼神,魏舒,你又妇人之仁了,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啊。”翠娘大笑,目光逐渐冰冷。 “少假惺惺,赶紧的,我翠娘这张脸,还是值得一个花魁的,他周临渊若不是想老娘给他隔日带绿帽子,最好赶紧来赎老娘。” 翠娘是个痛快人,既然如此,魏舒也不再矫情。 隔日,郦城最大的销魂窟美人楼就多了一个花魁。 据说那花魁仙姿佚貌,就是年岁大了一点,脾气差了一点。 不少好色者闻讯赶来,只为了见这个突然声名鹊起的美人。 “喂,我今日好看不!?”梳妆完毕的翠娘无聊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瞥了一眼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魏舒。 “好看。” “你眼睛都没放我这里一下,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翠娘自讨了一个没趣,心里烦躁的很。 她内心哪有什么十足的把握周临渊一定会用银子赎她啊,可她还是要这么做。 周临渊,你最好给老娘男人一点,不然等老娘彻底摆脱这个女人了,非把你大卸八块了不可。 翠娘的内心愤愤想。 美人楼的二楼雅间,一个浑身包裹严严实实男人狠狠摔碎了一盏茶碗。 “魏舒,你好样的!” “侯爷,别动气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赎回来翠娘夫人啊!” 周临渊的心腹手下劝道。 他的内心其实也在埋怨周临渊,要不是周临渊当初一脚将人给踹下马车,哪里还需要花这么多银子再把人赎回来。 一个花魁,没有万两银子是赎不下的。 多事之秋,这万两的银子,周临渊拿出来也很困难。 可是,他又不能不管翠娘。 一方面,翠娘落入敌手,确实是他的失误,他对翠娘有愧。 然而,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有二,一则翠娘的身份是巫族的圣女,他不敢不赎回来,他还要依靠巫族帮助他成就霸业呢。 二则,翠娘为他生了一个好儿子,这个儿子的未来贵不可言,周临渊不想日后因为翠娘和儿子生分了。 所以,要是一万两银子,忍着肉痛也就给了。 周临渊这边已经做好了破财免灾的准备,可魏舒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该你登台了,翠娘。” 魏舒伸出手臂,指向前面。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记得,银子要分我百分之一。”翠娘还不忘强调。 “放心,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你的。”魏舒失笑。 翠娘这才不紧不慢到了前台。 翠娘本就娇艳,曾是巫族最美丽的圣女,如今不过是稍施粉黛,顿时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才一登台,就引得抽泣声无数。 在绝对的美貌面前,年纪大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第五十三章 目的达到,合作愉快 “我草,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美人,美人楼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绝色美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你们不懂,这上了年纪的女人,可比小姑娘有味道多了。” 周围的污言秽语像密集的蜂针一样钻入周临渊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身体里。 刚才还淡定几分的他,顿时怒气更加上头。 贱人!竟然敢在青楼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他双目怒红,狠狠瞪着台上的翠娘。 翠娘忽然撞上周临渊愤怒的眼神,顿时神情一柔苦,双目波光粼粼回望向周临渊,眼底似乎有无数的话语要说。 她今日本花枝招展光彩夺目,可是因为这幽怨的一眼,又变得更加我见犹怜。 周临渊本来一肚子的气的,可是看着翠娘哀婉的眼神,心不自觉软了一下。 很快,就有老鸨过来。 “各位大爷,这就是我们美人楼今日的头牌翠娘了,还是按照老规矩,价高者得。” 至于其他的介绍,没有多一个字。 这也是魏舒之前安排好的。 越是神秘,越是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果然,老鸨这不同于往日的语焉不详,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这翠娘,到底是何人,为何会被卖到这里。 又有什么魅力,能起拍价就一万两白银。 是的,翠娘的身前还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要知道,美人楼之前的规矩,大多数头牌的起拍价也不过五千两白银,而且还是初夜。 翠娘是美貌无双,可任谁都能看出来,翠娘的年纪不小了,而且是生育过的妇人。 “这也太高了,好你个老鸨,这翠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大爷,这个可不能说,您若是喜欢,尽管放心拍就是了。” “一个破鞋,我花一万两买回去做什么。” 老鸨也不恼,反正这人也不会真的拍。 她的目光投向二楼一个包房,这才是真正的买主。 尽管翠娘的定价高昂,但很快,还是对她感兴趣的人出现了。 “我出一万两。” “一万一百两!” “一万一千两。” 价格在一点点的攀升。 包房内的周临渊脸色很不好看。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拍卖也不知道故意扮丑一些,花枝招展给谁看! 心腹看着周临渊铁青的脸色,也不敢劝。 反正不管怎么说,侯爷肯定会将翠娘夫人赎回来的。 他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就好了。 很快,拍卖的价格到了一万两千两,基本没有人加价了。 周临渊这个时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价格,也算能接受。 “一万两千一百两。” 他的心腹喊出了价格。 然而,让周临渊十分意外的是,他喊完价格之后,很快,另一个包房传出来了声音。 “一万三千两。” 这加价的幅度,可比周临渊大多了。 甚至,带着一些嘲弄的味道。 向来在郦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周临渊只感觉到一阵的屈辱。 也就是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曝光,不然他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这样下他的面子。 “一万三千五百两!”他咬牙加价。 加的十分勉强。 他要招兵买马,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这点银子,都是硬挤出来的。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等翠娘赎回来,就带着翠娘再回巫族一趟,然后好好和巫族的族长谈谈,无论是要到人,还是拿到银子,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翠娘看他愿意出这么多的银子赎她,肯定也会感恩戴德。 至于之前的那些不得已,她一定会体谅的。 毕竟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被抓到。 她是他的女人,为他受一点的委屈也是应该的。 从始至终,周临渊都没有考虑过翠娘是否愿意。 反正在他看来,既然是他的女人,就应该为他牺牲,只要他肯为她付出一点,她就要感恩戴德。 那边也不怂,周临渊刚一加价,对方就直接加到了一万五千两。 周临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可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跟着加。 对方也在不停抬价,很快,价格一路飙涨到了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百银一次!” “两万两百银两次!” “两万两百银三次!成交!” 听到成交两个字,周临渊终于松懈下一口气。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那是两万两白银啊。 他竟然被那人激,两万两赎一个残花败柳之身的女人。 这两万两,他可以招买多少的兵马,打造多少的武器啊。 哪怕是扔在这销魂窟中,都足够他睡好几个月了。 一瞬间。周临渊控制不住的后悔。 他不该虫洞的,翠娘哪里值得两万两白银,大不了晚上他带人悄悄将人劫走就是了! 后悔也无用,不一会儿,老鸨人就到了。 “大爷大气,翠娘从此就是您的人了。”老鸨脸上堆着灿烂的笑意。 可在周临渊看来却碍眼的很,恨不得一把撕碎了老鸨脸上的笑意。 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还是不得不挤出来三分笑脸。 “银子的事情,容我缓缓再送过来,我先将人带走,她不能留在这里。” 他心中暗骂,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女人,现在还成为他的人,这本来就是他的人! 周临渊的内心在滴血。 老鸨听到银子要缓缓,顿时收敛起了笑意。 “大爷莫不是在开玩笑?我这美人楼开了多少年了,可从未有赊账的先例。” “我不是在和你赊账,我不会缺少你一分银子的。”周临渊十分的烦躁。 他不就是银子一时不凑手吗,要是换做以前,他定远候的身份一出现,这老鸨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气。 “那就等银子到了,人你带走,我只等你一个时辰。”老鸨干脆道。 没银子?不!一个时辰之内,银子要是送不来,就要让周临渊知道知道她美人楼的规矩。 “你,去取银子。”周临渊朝着心腹吩咐了一声。 他这次来,银子到底是超预算了。 都怪翠娘这个不安分的女人! 另一边,翠娘和魏舒在暗处交换了一个眼神——合作愉快。 周临渊果然上钩了。 第五十四章 天灾 两万两银子到手,魏舒也没继续压着人不放。 “那翠娘以后就是大爷您的人了。”老鸨的目光在周临渊和翠娘两人身上流转,笑的谄媚。 “走!”周临渊拉着翠娘的手就走,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没有。 翠娘也不反抗,任由周临渊拉着她。 两万两送出去,她也算是完成了和魏舒的交易。 等人全部走后,老鸨站在了魏舒的身边,担忧地看着魏舒。 “夫人,周临渊日后会不会疯狂报复您啊。” “那就让他报复好了,我正愁银子不够呢。” 周临渊的本事她就算没了解十成,也有七八成,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现在巴不得周临渊赶紧来报复她,她好借机压榨出更多的银子呢。 “夫人您还是要小心的。” 不管如何,周临渊毕竟曾经是定远候,掌管着郦城。 现在哪怕假死了,谁知道他暗地里还藏着什么力量。 “好了,我知道了,这一次你辛苦了。”魏舒点了点头。 美人楼的老鸨,曾经受过她的恩惠,这一次,也幸亏有她帮忙,不然还真不好就这样顺利拿到银子。 “夫人您别这么和我客气,能帮到您,是我的福气。” 老鸨的目光慈爱地看着魏舒,当年,没有魏舒,她是活不下来的。 十多年过去了,她也是半百老妪了,看魏舒就和看自己的女儿一样。 尽管她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她内心确实是这样想的。 魏舒淡淡笑了笑。 回去定远侯府之后,魏舒就接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堤坝上出事了! 尽管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日夜赶工,加固堤坝,可是,洪水的到来就是这样的猝不及防。 漫天的洪水,还是冲垮了堤坝。 根本就不是这些日子稀薄的人力所能救的。 魏舒的脸色很难看,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久久不能回神,一瞬间,她在怀疑,自己穿越到未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知道事件既定的结局,却不给她改变的机会。 “母亲,我听说堤坝上出事了!” 周云渺从外面跑了进来,急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自从那日从堤坝上回来,周云渺就对堤坝上的事情上了心,三五不时就要往堤坝上跑,和贺朝朝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别说,有她这个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撑腰,贺朝朝在堤坝上当管事当的也越发顺利了。 贺朝朝的能力本就不差,不然也不会在一众的男人中脱颖而出。 现在又有了魏舒和周云渺的撑腰,越发的能干了。 “确实出事了,渺渺,我要去堤坝上看看,你也跟我走吧。” 魏舒决定先去堤坝上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还是需要去具体看看才能确定。 她不能现在就怀疑自己。 “好,我跟母亲去!” 周云渺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声应是。 马车早就停在了府门外,随时能出发。 因为近日魏舒出门频繁,现在侯府的马车是随时候着的。 可是这一次,魏舒对着马车却摇了摇头,太慢了。 “去牵两匹马来。” “骑马?” 周云渺惊讶地看着魏舒。 “嗯,骑马更快一些。”魏舒没有解释什么。 周云渺好奇地看着母亲,在她的印象中,还从未曾见过母亲骑马。 当年的母亲,曾是京城有名的贵女,也会做骑马这种有些粗俗事情吗? 不过,周云渺想到自己自小被母亲允许习武学习骑射,又觉得以母亲的开明,未必就没学过这些,只是平日中没什么展露的机会罢了。 “上马吧。” 魏舒率先走到了一匹骏马身侧,一个利索的翻身就上了马,动作娴熟,哪里是没有学过骑射的样子。 周云渺瞪大了眼睛,果然,母亲隐藏的东西好多。 当年,她还小,只听说母亲差一点一箭射杀了匈奴单于,现在,看母亲娴熟的马术,她越发确定,母亲的本事肯定不止于此。 所以这些年,母亲究竟为什么隐藏呢。 周云渺脑子想不通。 “哎呦,母亲,您等等我啊!” 还在思索的周云渺,刚上了马,发现魏舒已经不见了踪影了,连忙策马去追。 骑马果然是要比马车快许多的,魏舒很快就赶往了堤坝上。 堤坝上,哭声阵阵,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洪水扑到了魏舒的脚下,而且,越来越多,水位很快就高到了魏舒的小腿上。 “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您快回去吧。” 正带领着人抢险的贺朝朝发现了魏舒。 “我听说堤坝上出事了,就过来看看,你先组织人忙,我自己四处看看。” 魏舒知道贺朝朝现在很忙,没有给贺朝朝添乱,自己独自一个人四处走动,洪水几乎淹没了她半条腿,身上的衣服就这么紧紧裹在身上。 她也不在意,不过是些许洪水罢了。 贺朝朝担心的看了魏舒一眼,不过抢险要紧,魏舒既然不用她陪,她也就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魏舒一圈圈巡视,发现堤坝虽然被冲毁了,可这些时日的加固也未必就是无效的,洪水的蔓延趋势,相较于她之前在现代世界看到的惨烈,局势好了很多。 所以,她的努力也并没有白费,洪水到底还是遏制了一些。 “母亲,母亲!” 周云渺从远处赶来。 “嗯,堤坝虽然被冲毁了一部分,可到底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阻拦作用,没有到最糟糕的情况。”魏舒简单对女儿说了一下情况。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枉费我天天在堤坝上跟着扛水泥。”周云渺心一松,不觉说漏了嘴。 魏舒也不是很惊讶,周云渺这些日子在堤坝上干什么,虽然她没特意去关注过,可她身上的脏污,还有疲惫的精神状态,无不昭示了她这些时日的辛苦。 只是女儿愿意做这样苦力的工作,还是有些出乎魏舒的意料。 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放下身段干扛水泥的活儿,她是真的不想看到堤坝出事。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忧洪水,担忧堤坝是否能挡得住,女儿一直都看在眼里。 第五十五章 这一次,他护住他们了 “母亲,我也去帮忙了,您慢慢看。”周云渺冲着魏舒摆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魏舒顿了下,嘱咐了一句。 女儿在她没察觉到的地方,逐渐成长了。 周云渺嘿嘿一笑,然后加入到了民工的队伍中,和他们一起,继续抢险。 她天生神力,看着身子骨纤细,可是那些沉重的水泥还有其他物资,在她的手中,就像玩具一样轻飘飘的。 魏舒则研究着堤坝被冲毁的程度和原因,计划着之后的抢险救灾该如何做。 她离开府前,就下令转移部分距离离洪水较近的居民,洪水的蔓延速度其实比她预期的要慢一些,破坏性也小了许多。 可到底,财物还是要受损些的。 不过这都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 确认好堤坝的状况后,魏舒没再停留。 周云渺就留在了堤坝上,继续协助贺朝朝抢险救灾。 堤坝附近的村民们也都主动加入了抢险的队伍。 堤坝不光是官府的事情,也是所有郦城人的生命防线。 一旦彻底被冲毁,后果不可设想。 屋漏偏逢连夜雨,洪水之后,暴雨突然而至,本就疲惫的劳工们,身上更增添了负担。 “这恶雨!” 张景泰狠狠摔了递上来的情报。 “大人,天灾不可挡,还是赶紧组织救援吧。”方师爷摇了摇羽扇。 这次的暴雨和洪水,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前所未有的大,若不是魏舒提前好些天就开始着手加固堤坝,现在会是什么情形,张景泰简直不敢想象。 “定远候夫人远见,本官不如她。”张景泰沉默了一阵子,摇了摇头。 “大人不要妄自菲薄,定远候夫人有远见,您未必没有,否则也不会选择上定远候夫人的船。”方师爷安慰了现在内心烦乱的张景泰一句。 “就你会说!”张景泰笑了出来。 两人研究了一阵子,很快就确定好了组织方案,务必不能让这场天灾造成更大的灾难。 魏舒在现代采购的药品也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药品的包装,魏舒早就用自己人处理掉了,现在剩下的,都只是药物,看不出来什么。 郦城的药材铺医馆,也都被魏舒和张景泰利用起来。 天灾之后往往有瘟疫,这个道理,魏舒知道,张景泰也知道。 两人都很紧张。 暴雨连绵下个不停,三天了,都没有丝毫收势。 城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病。 许多的房屋被冲毁,城中多了许多流离失所的人。 这才是洪水到来的第八天。 “主人,您歇歇吧,都几夜没有合眼了。”剑心心疼地看着魏舒。 三天了,魏舒一直在高强度调度工作着,她是这次暴雨中最强有力的领导者,可是这样的魏舒,让他很心疼。 郦城的那些个酒囊饭袋,不肯好好配合,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也不看看郦城真的完全冲垮了,覆巢之下可有完卵。 一群眼皮子浅的玩意儿。 气不过的剑心又帮不上太大的忙,只能在魏舒这些天不需要他的时候,提着剑,挨家挨户一个个架在脖子上伺候。 别说,这一招虽然暴力,但确实有用。 之后,这些人就配合多了。 剑心为魏舒分忧了一些,心中也暗暗喜悦,可是看着熬红了眼睛的魏舒,又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了。 他就是一个武夫,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 “我还好,还能撑得住,剑心,你困了就休息去吧,不用一直陪着我。”魏舒看着送上来的账目,头也不抬随口回道。 每天都有百姓在流离失所,每天都有百姓在丧命,他们的生命随时在流逝,她怎么能睡得着。 “主人!”剑心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知道,魏舒心系着郦城的百姓,他也心系着,可是,再如何,不能不休息啊。 真把自己当铁人使用了吗? 难道她这样不休不眠,郦城的百姓就能全部平安了? “剑心,现在,别打扰我。” 魏舒知道剑心在关心她,可是,她现在只想着能救下一个百姓是一个。 现代采购来的药物确实效果很好,尤其是针对那些发烧的病人。 本以为来势汹汹的瘟疫,其实造成的伤害意外不算很大。 只要想到这个,魏舒就忍不住感激周茜茜。 若不是周茜茜一直在帮忙,这场洪灾和瘟疫,没那么好控制。 暴雨加山洪,还有泥石流,无论是哪个,都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可因为她准备的算早,损失相比于史书上的记载,已经小很多了。 尤其是瘟疫,医馆的郎中发现瘟疫的时候,十分惊慌来和她禀告,可是没过多久,又疑惑的告诉她,看着难缠和以往完全不同的瘟疫,好像没那么可怕。 魏舒自然不会告诉他,一切都要归功于她从现代带回来的抗生素。 因为这些抗生素的存在,别说,瘟疫的伤害性真少了许多,本来致死率十分之高的瘟疫,目前死亡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对于这个结果,从理性的角度出发,魏舒还是满意的。 她也清楚,自己毕竟不是神,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度的,可到底还是希望能多一些百姓存活。 暴雨第九天,总算是渐渐小了一些,让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郦城这一次,死伤了几百人。 这对于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和暴雨来说,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景泰此刻一边为那些丧生在灾难中的百姓哀叹,一边又忍不住骄傲。 这么大的一场天灾,可是他守住了! 这些日子,魏舒一直在忙碌着,几乎没怎么合眼,张景泰何尝不是呢? 往日,那一张张熟悉的百姓面孔,就是他不休不眠最大的动力。 魏舒有爱民之心,难道他这个知府就没有吗? 只是往常,总是困于各种利益纠葛,让他很多时候只能选择忽视个体的百姓,可这一次,他还是做到了。 他护住了他们! 自从到郦城成为知府之后,第一次,张景泰为自己的身份有了些许的骄傲之情。 第五十六章 攻打郦城 郦城连日的洪灾暴雨,与郦城毗邻的草原上也不好过。 赫连夜眉头紧锁,连日的暴雨,他的子民和草原上的牛羊都死伤惨重。 “单于,这是瘟疫,是瘟疫……”郎中江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腐坏掉了,半红半粉色的腐肉散发着恶臭的味道。 这还只是暴露在外面的,实际上,不只是他的双手,他身上也有很多地方开始腐烂。 他自己就是郎中,这些天,他试过给自己医治,他给自己开了很多的方子,可是,身上的腐烂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这种症状也不是他独有的,草原上现在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症状。 他也是在医治人的过程中染上了这要命的瘟疫。 “不是说只是中毒吗?”赫连夜沉默了下,艰难开口。 最早的时候,江盛禀告,说是水源因为草原上连日的暴雨产生了毒素,所以才会出现族人和牛羊中毒的现象。 只是高热而已,吃一些退热舒散的药物,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事实证明,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中毒。 高热只是一个开始,有症状的人群和牛羊开始相继出现皮肤的腐烂,同时高热惊厥越来越难以控制。 江盛是草原上医术最好的郎中,可是连他也拿这突然出现的瘟疫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是小人判断错了,单于还是早做打算吧。”江盛叹了一口气。 他倒是也不畏惧赫连夜会发怒怪罪于他,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他十分的清楚,离病入膏肓不远了。 能试验的办法他全部都试过了,这瘟疫,他医治不了。 既然迟早也是丧命,那赫连夜怪罪又能如何? 更不要说,他也确实尽力了。 事实上,赫连夜也没有责怪江盛,他清楚江盛的医术,若是连江盛都治不了,那就是真的治不了了。 可赫连夜还是不甘心,“真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难道天要亡我们匈奴一族吗?” 赫连夜的眼里,罕见多了几分悲悯和不忿。 尽管平日里,他对族群死几个人不如何在意,骨血薄凉,然而,现在完全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族群的生死存亡问题。 他是匈奴的单于,就有责任带领族群好好发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临着族群灭绝的风险。 “单于……”江盛苦笑,然后剧烈咳嗽开来。 但凡有一点办法可想,他也不至于等死。 “长生天抛弃了我们吗?”赫连夜抬头望着灰乌乌的天空,心情也跟着蒙上了阴云,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单于,长生天不会抛弃我们的,我有办法!” 忽然,一个女子跑了进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赫连夜。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赫连夜看到没规矩闯入的女子,眉头皱紧。 这个女人出现的很神秘,突然就来到了草原上,而且目标明确要见自己,多有惊人之语。 最初赫连夜是打算杀了这个妖孽的,但是一件事情改变了赫连夜的念头。 这个女子,她竟然知道冶铁之术。 这对于赫连夜可真是太重要了。 匈奴的勇士们虽然英勇,但是也需要趁手的兵器。 尽管他们可以常去郦城劫掠,可到底抢劫来的没有自己本身能制造让人有安全感。 “单于,草原上有瘟疫,那郦城就没有吗?”孟莹莹深吸了一口气问。 这个问题一出,赫连夜和江盛的目光齐刷刷都投在了孟莹莹的身上。 “单于,不应该啊!”江盛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 孟莹莹一说,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是的,草原上的瘟疫闹如此厉害,可偏偏郦城那边反而没什么动静。 难道大家淋的不是一样的暴雨? 赫连夜的眸光也逐渐幽暗起来,的确,这些天,草原上噩耗不断,可是郦城那边却好像一直安稳的很。 “你的意思是,郦城那边,有能治疗瘟疫的药?” 孟莹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单于,雨势小了,您下令出兵吧!”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赫连夜挥了挥手,没有立刻表态。 “单于!”孟莹莹还想说什么,被赫连夜的眼神制止了。 他不喜欢别人教他做事。 孟莹莹再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就知道,要审时度势,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然,她的这条命随时都可能没有。 赫连夜是个专断独行的领导者,他不会随意被她左右的。 等孟莹莹走了,赫连夜才对江盛开口。 “江先生,你觉得她说的可行吗?” 赫连夜想让江盛从医者的角度衡量一下。 江盛考虑了下,点了点头。 “倒是确有几分的可能,而且,单于,我们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儿郎们的战斗力也要再打折扣,若是真如推测的那样,郦城的瘟疫被控制,我们弱兵对强兵,怕是难以胜之。” 江盛言辞恳切,他也还想活着,若是郦城真的有治疗瘟疫的方法,就是强行抢夺,他也想让单于去做。 至于什么曾经为郦城人的礼义廉耻,他既然来到了草原上,就早就丢掉了。 “行!既然江先生也这么看,那我就出兵!这一次,本单于要亲自带兵攻打郦城!”赫连夜十分果决。 “有单于您带领,儿郎自会战无不胜,到时候,郦城是我们的,瘟疫的解药也是我们的!” “行了,既然如此,江先生就好好歇息吧,待本单于大胜归来!” “那在下就先预祝单于旗开得胜。” 接着,赫连夜开始调兵遣将,听说要去攻打郦城,所有人都十分兴奋。 他们前些日子就做好了去郦城劫掠的打算,谁知道一场暴雨,不但困住了郦城人,也困死了他们。 尤其是之后的瘟疫,更是让人谈之色变。 “郦城中有治疗瘟疫的解药,接下来要怎么办,看你们的了。” 赫连夜轻飘飘就放出了诱饵,然后引得所有将领都兴奋起来。 第五十七章 有人来献计 有了动力,所有将领都和打了鸡血一样。 很快,匈奴大军就整理好出发了。 因为瘟疫的缘故,大军的人数比之前预想的要少了不少。 郦城有治疗瘟疫药物的消息在整个草原传开来,无数匈奴人为之振奋。 短短几天,死在瘟疫中的人就成百上千,人们对瘟疫的恐慌,到了谈之色变的程度。 这是百年来,草原上遇到的最大规模最强破坏力的瘟疫。 所有人都在渴盼着这场瘟疫能赶紧结束,好让他们赶紧重新恢复平静安宁的生活。 妻子送别丈夫,母亲送别儿子,妹妹送别哥哥,所有人的目光都期待地望向郦城。 那里,真的会有解药吗? 瘟疫,真的可以被控制吗? 郦城 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打着盹,连日的暴雨,好不容易稍稍收停,他们总算不用继续在暴雨中值守了。 忽然,一个士兵睁开惺忪的睡眼,望了一眼远方。 “快看!那是什么!” “是匈奴!匈奴打过来了!” 一声匈奴,惊醒了所有人! 常年和匈奴交战的郦城,没有人不知道匈奴的残暴。 “快!传令消息给城内!” 守城的士兵脸色苍白,完了! 任谁能想到匈奴会这个时候打过来呢。 他们这里留守的士兵就百人,如何能抵挡的住匈奴几万人的大军。 想要城门可能失守,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都一个个给我精神点!不就是几万匈奴吗?老子当年可没少砍下匈奴人的头颅,你们看着吧,这一次,老子多砍几个给你们踢球玩,一个个怂个蛋。” 守将元开旭骂骂咧咧道。 有了元开旭的话,众士兵脸色也好了一些。 还没开战,自己先丢了士气,这是兵家大忌。 “可是,我们只有几百人啊。” 士兵们到底还是害怕。 “怕什么,城里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会派人来支援的。”元开旭道。 话虽如此,其实元开旭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毕竟他们现在只有几百人,却要面对匈奴几万人的大军,也许没等援兵到来,他们就全部都死于匈奴的刀下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一旦城门失守,匈奴人长驱直入,到时候,怕是整个郦城都要沦陷。 这么想,元开旭也是心中一沉。 “行了,你们这些兔崽子,别瞎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到时候会第一个上的,你们听从老子的安排就是了。” 匈奴的大军越来越近了,元开旭也不再和士兵们嘻嘻哈哈,紧紧抿着唇。 “将军,匈奴现在距离我们只有是三里地了。”副将过来道。 匈奴是马背上生长的民族,哪怕是老弱幼童,都会一手马背上的功夫,更不要说常年征战劫掠的匈奴男人。 三里地,太近了,就在旦夕之间。 “等他们来攻城,我们防守,怕他什么。”元开旭裂开嘴,目光如狼一般盯着不远处的匈奴大军。 即使是死,也要拉下大片的匈奴人来垫背。 “将军,有人求见您。” 忽然,士兵前来通传。 元开旭一愣,这个时候求见他? “不见不见!”元开旭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一口回绝了。 这个紧要关头,他不会见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人的。 “那人说,他可以献计保郦城。”士兵飞速道。 “他说献计能保郦城就能保啊?老子还说能单挑匈奴单于呢。”元开旭不屑的撇撇嘴。 做梦呢? 今日守城的士兵们,能活下来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这不是元开旭悲观,而是确实硬实力上没法打。 也就仗着这城池之利,也许能暂时抵挡一阵子,看城里会不会及时增派援军吧。 “大人,那人看起来,像是个有些本事的。” 来传讯的士兵硬着头皮道。 “什么叫看起来像有些本事,现在时间宝贵,本将军不可能为一个骗子浪费时间。”元开旭两条粗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起来,他现在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那属下这就去打发了他。” “哎,等等!你带他来见我吧。” 元开旭想了想,到底还是叫住了人。 这人既然敢在这个生死关头前来献计,或许,还真有些个本事。 不一会儿,一个白衣秀士被带到了元开旭的眼前。 只见这白衣秀士年龄二十五六模样,俊眼修眉,风流倜傥,一身白衣,好不潇洒,和着荒凉古朴的城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倒像是谁家偷跑出来游玩的公子哥。 看到这幅形象,元开旭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油头粉面的,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谋士。 “先生来此,不知道有何计策与我?” 不管如何,既然人都见了,那再问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元开旭的内心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匈奴大军就在眼前,在下长话短说。在下刚才城中,特意召集百姓,做了一些金汁毒水,将军可暂且解燃眉之急。” 金汁毒水? 元开旭一愣。 所谓金汁,其实就是人和牲畜的排泄物,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之后,撒在伤口上,往往会造成恐怖的感染。 本来就连日暴雨,这种环境下,金汁的毒性更强,更不要说,听这白衣秀士的话中意思,他分明白加了其他的毒药。 这人,应该是早有准备。 元开旭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一般人,可不会用这般阴损的招数。 白衣秀士哈哈一笑,“在下言熙和,见过元将军。” 对方显然对他的情况早有所知,眼下情形不是纠结的时候,元开旭也没再深究。 “那就劳烦先生了。” 有了这金汁毒水,至少可以拖延一会儿。 “那我就叫人抬上来了。” “抬上来吧。” 元开旭点头,之后言熙和也很快叫人将他准备好的金汁毒水抬了上来。 还没靠近,一股恶臭就扑鼻而来。 城楼上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简直是对鼻子的致命摧残。 “将军,等他们攻城时候,就可以倾倒下去了。”唯有言熙和,和没事人一样,似乎根本就闻不到这可怕的味道。 第五十八章 攻城 “言先生,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元开旭忍不住问道。 这可怕的味道,若不是为了抗敌,他是绝对没办法忍受片刻的。 言熙和目光都没看盛放着金汁的桶,“我天生没有嗅觉。” 云淡风轻,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元开旭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言熙和,自从言熙和到来之后,好像确实没有对任何味道做出反应。 看着这张俊雅的脸,元开旭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同情言熙和还是同情自己。 毕竟,自己现在可苦于这可怕的味道几欲抓狂。 城楼下,赫连夜带着匈奴大军驻足而立。 他看着高高的城墙,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天助他也,现在城楼竟然没有多少的守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的匈奴大军铁骑即将就要踏碎这片他觊觎了已久的城池了。 “单于,下令攻城吧!” “对!攻进去,抢夺解药,粮食,女人!” 匈奴士兵将领都纷纷叫嚣起来。 赫连夜也不拦着。 “孩儿们!准备攻城!郦城马上就要属于我们了!”赫连夜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用力一挥。 顿时,所有人像是打了兴奋剂一般,双目赤红,亢奋的盯着郦城的城墙。 那里面,是富贵堂皇的宅院,是鲜嫩的郦城女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他们梦寐以求的治疗瘟疫的药物。 这让本性就嗜血残暴的匈奴人如何能不激动。 先锋部队带着攻城的云梯搭在了城墙上,满目都是势在必得。 郦城,很快就要落入他们的手中了,城墙依旧高大,可是这一刻,在攻城部队的心中却轰然坍塌了。 “果然不愧是我们草原的儿郎,这般的英勇。” 几个匈奴的将军放肆骄傲地看着悍不畏死的先锋部队。 “等一会儿城门开了,所有先锋重重有赏。”赫连夜掀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魏舒,你现在应该正在安寝吧,不知道听闻消息的你会做出何种的反应呢? 想到魏舒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慌表情,赫连夜就感觉内心更加愉悦了。 逃不掉的,魏舒,这一次,注定你要被我俘虏。 你不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拿什么来防御,拿什么来保护郦城,又拿什么来保护你自己! 赫连夜再次摸上自己脖子上的伤疤,眼中流出骇人的嗜血残暴,和疯狂的掠夺欲望。 就在赫连夜陷入对往事的追思之时,忽然,身旁的康巴特将军出声。 “单于,你看,那边情况不对劲!” 康巴特神色凝重看着高高的城墙,那里,刚才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是攻城的士兵们的声音。 赫连夜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也顺着康巴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郦城守城的士兵们在往下倾倒着什么,然后被淋到的士兵就发出阵阵的惨叫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臭啊!” “这郦城的龟孙子可真的能拉!草他娘的!” 攻城的匈奴兵愤怒地咒骂着,这些可恶的郦城人,竟然把人体的排泄物倾倒下来了。 真是太不要脸了! 哪有这样打仗的! 因为有金汁的缘故,攻城的匈奴兵攻势不觉缓了下来。 毕竟这恶臭实在太让人难以忍受了。 闻着自己身上和同伴身上的味道,就让人恨不得将自己连身上的皮肉都一起剥下来洗了。 “倒是个有些手段的,郦城中必然有高人指点。”赫连夜鹰隼的目光望进郦城的城楼里。 等他踏破了郦城,一定要将人抓出来凌迟处死。 赫连夜的脸上全是暴虐的神色。 “传我令,攻城继续,不许后退,后退者,杀无赦!攻下城池,每人赏银五十两!” 冷酷的声音,杀气腾腾。 他就不相信了,他们这么多人,对方不过是依靠着一点肮脏的手段就可以拦下来! “是!” 传令兵匆匆赶往到城墙边,高声宣喝刚才赫连夜的话。 “单于有令,加速攻城,后退者,杀无赦!攻城成功,每人赏银五十两!”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过是些许的恶臭罢了,这五十两的银子诱惑,足可以让无数的士兵们拼死去争去抢去。 为了自己的军功!为了家人!为了银子! 所有攻城的匈奴兵都一下子咬紧了牙关,发了狠一般往上爬!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会拿不下就这么几个守军的城楼呢。 城墙上攀爬着的匈奴兵越来越凶狠。 身上再被浇了金汁完全都不在意,哪怕进了眼睛和嘴巴里也丝毫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看着这样凶悍的匈奴士兵们,郦城守城的士兵们也逐渐开始惊慌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些匈奴士兵完全悍不畏死!” “弓箭储备量也不足了。” “投石机坏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元开旭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上火油!不够去向附近的百姓征调一些!”他当机立断下令。 不可以继续这样下去了,不然那些匈奴士兵们爬上来,就是他们的死期。 这时候,元开旭忽然看到了淡定在一旁的言熙和。 这人的反应实在太淡定了,让元开旭忍不住对他抱了一丝的希望。 “先生稳如泰山,不知道可有何妙计?” 反正问一嘴也不吃亏。 “哪里有什么妙计啊,将军高抬我了,不过是些卑劣小人伎俩罢了。”言熙和笑道。 他神色坦然,哪怕将自己比作是卑劣小人,面上也看不出来一丝的不好意思。 元开旭不管这个,现在都要火烧眉毛了,谁管计策是否正道,是否卑劣。 行军打仗,很多时候本身就需要一些卑劣的,不然也不会有古今名言,慈不掌兵。 “先生快快请讲,郦城的安危,还要依靠您。”元开旭深深一拜。 为了士兵们和百姓,他这一拜,心甘情愿。 言熙和虚虚将人扶了起来。 “将军言重了,言某只是想着,这些金汁若是沸腾起来,再配合弓箭火油,或许会有更大的作用发挥出来。” 第五十九章 千钧一发 “将金汁沸腾?” 元开旭瞪大了双眼,这样的法子,还真闻所未闻。 毕竟金汁这个东西本就够气味熏鼻了,更不要想将之加热后产生的可怕味道。 那绝对是比现在更加可怕的武器。 “是的,金汁本身就具有腐蚀性,若是再煮沸之,则会增加烫伤,烫伤加金汁本身的感染性,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言熙和侃侃而谈。 这样歹毒阴损的法子,被他说着,倒像是什么光明大道一般。 “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 许久,元开旭才开口。 “就按照言先生的说法做吧。”他转头吩咐。 来不及了,别管这法子是否阴损,此刻只要管用就行。 生死存亡之际,什么道德礼义,全部都是狗屁! 干他娘的就是了! 元开旭是这样想的,其他人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言熙和的法子是歹毒了一些,可现在的情况下,只要管用就好。 很快,数桶的金汁就被加热起来。 整个城墙上散发着让人生理不适的恶臭,所有人捏着鼻子,脚步匆匆,却没有一个人再嫌弃。 言熙和站在墙头,看着士兵们忙碌。 他白衣乌发,从容淡然,整个天地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天生没有嗅觉,那些味道伤害不到他。 魏小姐,您是否会觉得我此法有伤天和呢? 言熙和刚才和元开旭叙说了这法子的歹毒和有利之处,可他还是有些隐瞒的。 比如说,之后,被金汁污染的尸体,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来可怕的瘟疫。 还有那些接触了的士兵们,但凡他们的身上有什么伤口,大概率也会造成感染。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的战役。 言熙和面色平静,眉宇间又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怅然。 昔日,那个忠义正气的魏小姐,不知道会怎样看待他此计呢。 城墙上,听从了言熙和的计策之后,滚烫的金汁再次倾泻而下。 底下正攻城的匈奴兵本以为也不过是和刚才一样的金汁,克服了心理上的畏惧之后,他们本无所畏惧,甚至只简单对眼睛多了一些防护就横冲直撞往上爬。 然而,下一瞬间。 “啊,好烫!” “烫死我了!” “是煮沸的金汁!” “卑鄙的郦城人!” 被滚烫的金汁浇到的匈奴人再也支撑不下去,从城墙上一个个跌落,惨叫此起彼伏。 赫连夜脸色铁青,本以为重赏加重罚之下,攻破守卫松懈的郦城城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战事的发展却并没有如他所想。 不但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没有攻破下城墙,而且还损失惨重。 “单于,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是啊,每个儿郎都是我们匈奴宝贵的财富,不能牺牲在这种无畏的拉锯上啊。” 将领们纷纷发言。 匈奴人本就要比汉人少许多,他们虽然骁勇善战,可也不能这样消耗。 “本单于知道,再看看,我就不信这金汁能随便准备出这么多来。” 不就是打消耗吗?郦城在消耗守城的利器,匈奴人在消耗人命。 接下来,就看谁先消耗不起了。 “单于!” “单于!” 赫连夜一摆手,“都不要继续再说了,继续攻城!” 他下了死命令,眼里对攻城的匈奴士兵人命的怜悯一闪而过。 真正的王者,是不会怜悯任何牺牲的。 通往王座的道路本就是无情的。 赫连夜冷酷的想。 众将军见实在劝不动,只能应下。 赫连夜也不再只看着,他也要为这场战役做一些什么了。 举起弓箭,赫连夜一瞬间双眼如鹰隼一般凝聚,抽出三支箭,瞄准,然后千钧之力射向城楼上露出一点身形的元开旭。 元开旭正在调度指挥,忽然感觉一股致命的危险袭来,冷汗一瞬间遍布全身。 他被杀机锁定,可根本逃无可逃。 这种感觉,是元开旭从未感受过的。 三支强大的箭矢朝他飞来了。 凭着身体的本能,元开旭拼命的闪躲,身子在地上翻滚着。 可是,危险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根本闪避不开。 言熙和也看到了元开旭这边的状况,可是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若说武艺,还真只算的上是粗通拳脚。 他就是想救元开旭,也是有心无力。 元开旭感觉勾魂的锁链已经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心中暗暗叫糟糕。 今日到底还是大意了,这箭矢,怕是来自草原上那位可怕的匈奴单于。 据说,他骑射的本事惊人,是草原上第一强大的勇士,据说,他放荡不羁,杀父娶母,又据说,他身边跟随着阎罗,只要他盯上的人,没有人能逃脱被他杀死的命运。 所以,今日,他是要丧命在这匈奴单于之手了吗? 元开旭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三支五彩箭羽的箭矢从赫连单于箭矢的对面飞了过来,然后和赫连单于的箭矢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三个方向,六只箭矢,全部应声折断,分毫不差。 “嘶~” 整个城楼上吸气声一片。 好可怕的力道,好可怕的计算能力! 到底是谁,有这样可怕的箭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红色戎装的女子骑着高头大马,肆意飞扬,手中的弓箭还没有放下。 “是定远候夫人!”元开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他竟然是被定远候夫人所救吗? 任谁能想到,向来深居简出的侯府贵妇人,竟然会有这样一手堪称恐怖的箭术。 有谁能想到,定远候夫人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出现在郦城的城楼。 一瞬间,所有人都升起了深深的敬畏之情。 言熙和在魏舒出现的一瞬间,眼睛就不自觉亮了起来,他的目光几乎被黏在魏舒的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魏小姐,这么多年未见,你还是依旧的英姿飒爽,让人目眩神迷。 “元将军,好久不见,魏舒特带兵前来支援。”魏舒高声道。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魏舒不是单独一人前来的,她的身后,还有大批的兵马。 他们等的援军,终于到了! 第六十章 守城人 赫连夜志在必得的三箭被击落,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他这三箭是先发的,可对方明明是后发,却比他的箭更快而至。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的箭,比他的箭更快,力道更大,只有如此,才能够拦下他的这三箭。 是谁? 赫连夜的内心隐约有了答案。 这样的箭术,恐怕只有一个人。 定远候夫人,魏舒。 不一会儿,魏舒站上了城墙,她的目光向下,轻易就锁定了所有人中的赫连夜。 赫连夜也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撞,如兵戈的猛烈交锋,杀机迸裂。 赫连夜! 魏舒! 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杀意。 魏舒轻轻一挥手,随即身后的兵马行动起来,排兵布阵,雄赳赳气昂昂。 和匈奴兵相比,气势上也不差分毫,甚至尤有胜之。 元开旭这时候简直激动到语无伦次。 本来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城的准备,谁知道竟然峰回路转,郦城,有救了! “多谢定远候夫人前来支援,救下郦城的百姓!”元开旭简直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魏舒微微一笑,“郦城是大家的郦城,身为郦城的一份子,保卫郦城也是我的责任。” 她自穿越之后这么多的努力,为的,不就是为了保下郦城吗? 元开旭一个大老爷们,这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刚才没有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呢,请受元某人一拜。” 元开旭说罢就要下拜,魏舒连忙将人扶起来。 “将军就莫要折煞我了,您多年来守卫郦城,是郦城的守护神,没有您,也没有郦城这些年的安稳,我如何能受了您的一拜。” 魏舒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令元开旭内心一阵熨帖。 诚如魏舒所言,这些年,元开旭确实是郦城的守护神。 他从十三岁参军,就一直留守在郦城中,戎马几十载,一直兢兢业业,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的战役,在和匈奴的对抗中,总是能最大限度保护好郦城的百姓。 若说郦城的百姓最为尊敬的人是谁,绝对不会是看上去战功赫赫的定远候周临渊,也不是郦城的知府张景泰,只会是默默无闻不求回报任劳任怨守护了郦城百姓几十年的元开旭。 只有他,没有那么多的目的,他不求的荣华富贵,不求升官发财,他求的只有一个——郦城百姓的平安。 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内心一清二楚。 是以,这次在防守匈奴上,城中的百姓才会如此积极配合。 别看粪便尿水这些东西肮脏污臭的,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不会看一眼,生怕被粘上了晦气,可是这些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却也是珍贵的东西。 是可以用来做肥料伺候庄稼的好东西。 甚至,很多村子都会因为争夺此物而发生械斗。 能将这样对他们宝贵的东西全部无偿用在守城上,可见他们对元开旭的信任和爱戴。 “夫人言重了,元某愧不敢当啊!元某有负百姓们的信任。” 说着,元开旭眼中不觉又有了泪光。 他其实没那么大的本事,他不是当将军的料子,天赋不够,是百姓们硬把他推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没什么好能报答他们信任的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自己的职责。 “闲言少叙,元将军,接下来,该我们反攻了!”魏舒气势昂扬。 这一次,赫连夜,你还能像以往那样轻松来去自如吗? “对!夫人说得对!现在,我们应该反击那些该死的匈奴人!” 提到匈奴人,没有郦城人会不愤恨,每年,他们总会趁着秋收的时候来劫掠。 他们的马快,来去如风,劫掠完就走,根本抓不到他们的踪影。 刚收好的粮食,他们还没有吃到一口,往往就被抢走了,还有大片大片的庄稼地,每年都会遭遇到巨大的损毁,被匈奴的铁骑无情践踏。 土地就是普通百姓的命根子啊。 所以郦城的百姓无不对匈奴人恨之入骨。 可是偏偏也没什么好法子。 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天生就骁勇善战,而大多数以农业为生的百姓,根本就无法和他们正面交锋。 长久下来,也就造成了这样被迫固定下来的模式。 每一年,匈奴都会来劫掠数次,郦城的百姓唯一能做的,就是估算着时间点,趁早收了粮食,藏起来。 尤其是家中的妻女,更是每年一到可能匈奴人来劫掠的时间,都要分外的小心。 那些匈奴人是没什么人性的,他们见人就杀,见女性就奸淫。 普通的百姓面对他们,是无法反抗的,而报官? 等官兵来了,那些匈奴人早就扬长而去了。 留下的,是满地狼藉,还有千疮百孔的心。 这一次,魏舒下定决心,要给匈奴人,给赫连夜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她要让他知道,郦城不再是他肆意可以撒野的地方了。 日后,再见到郦城,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一次,她带来的这些将士,只是开胃菜。 后面,还有更多的招等着赫连夜接呢。 匈奴阵前 “单于,定远候夫人带了不少的兵马支援,要不,我们就先撤了吧。” “对啊,本来是有心算无心的,现在反而陷入被动了。” “单于,撤兵吧,不要做无所谓的牺牲了。” 身边将领的声音,嘈嘈杂杂,赫连夜紧锁着眉头。 本来是志在必得的,可怎么又被魏舒算到了! 就魏舒赶到的时间点,说魏舒不是计算好,知晓他一定会来,赫连夜是不相信的。 这让赫连夜也更加的烦躁。 为什么,他总是吃亏在这样一个女人之手。 女人,和其他郦城的女人一样温顺在宅院之中相夫教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出来和他们男人争斗! 这周临渊也真是个废物,竟然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他幸亏是死了,不然他现在真恨不得弄死他。 放一个狡诈的女人出来坏他的好事。 “单于,快拿主意吧!”身边的人再次催促。 第六十一章 就是你想要我的命是吧? 这一次,赫连夜没有再犹豫。 “撤兵吧!” 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赫连夜现在脑子很清醒,大势已去,继续强攻,也不过是拿人命来填。 匈奴每一个勇士都很珍贵,不能做这种无意义的牺牲。 见赫连夜终于同意了,其他的将领齐齐松了一口气。 若是赫连夜执意继续进攻,说不得他们要考虑下是否要换一个单于了。 “既然如此,,末将现在就去传令让他们撤退。” 一个将军站了出来,每耽搁一刻钟,都有匈奴的儿郎们在牺牲,如何能不着急。 “去吧。”这一次,赫连夜没有再阻拦。 他再度望向魏舒的方向,魏舒还站在原地,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魏舒也回望了过来,然后对着赫连夜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那笑容明晃晃告诉赫连夜,你,不行!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赫连夜差点爆炸,他很克制自己,才没让自己做出策马到城墙下和魏舒一较高下的举动。 城墙上,攻城的匈奴士兵们,听到让他们撤退的消息,简直是如听天籁一般。 郦城人实在太阴险了!他们死了好多人啊! 如果只是死亡,并不是多可怕的事情,可若是无意义的死亡,就足以让人怀疑人生了。 上了战场,就没有一个是怂蛋的,每一个士兵都做好了随时战死的准备。 生与死的对抗中,他们感受到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的刺激。 可这种兴奋,至少也是在均势中,而不是现在一边倒的状态中。 “我们可以回去了。” “真是太好了,不用继续送死了。” 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一次,他们又能活着回去了。 很快,在城墙上攀爬的匈奴士兵们就开始撤退。 可是,所谓趁他病,要他命。 元开旭岂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之前当了那么久的缩头乌龟,那是因为没有法子,敌众我寡,不可硬拼,可不代表着他就不想反击的。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匈奴的人马要撤走了,小子们,你们应当如何?我们要不要放他们走?” 元开旭大声喝问道。 “不能放他们走!追!” “不能放他们走!追!” “不能放他们走!追!” 众士兵士气高昂,齐声回答道。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气都被点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既然匈奴这次的退兵了,那么,他们不追还等什么。 总不能让定远侯夫人带来的这些弟兄就来站队吧。 “行,开城门!随我杀下去!” 元开旭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战意。 这是他一生罕见的主动追击战,往日,他总是不忍心手下士兵的牺牲,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开战的。 可这一刻,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被雄心壮志所填满。 原来匈奴人也会这么软弱,原来他们也会逃离。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追呢? 一群丧家之犬,何足畏惧? 心神通透之后,元开旭的眼神也越发的坚毅。 这一次,他定要给匈奴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而且,元开旭想要证明,这郦城并不是只有定远候夫人一个人,他元开旭,也不是孬种,也是有用的! 如是想着,元开旭目光再次投到了言熙和的身上。 他总感觉,言熙和似乎猜测到了些什么。 他自从魏舒到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站在一旁。 若不是他刻意去寻找他,他几乎都要忽略了城楼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站着。 元开旭莫名感觉,言熙和和定远候夫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可他又说不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机。 现在重要的是追击匈奴,至少也要咬他们一块肉下来,才不负这么艰难的防守。 魏舒将带来的兵马指挥权都交给了元开旭,没有喧宾夺主。 她不缺乏行军打仗的经验,可她更想这一次的事情由元开旭来做。 元开旭是个很好的将领,魏舒一直这样觉得,他只是缺乏一个让他大放光彩的机会。 郦城不是一个人的郦城,只靠她一个人,郦城永远都发展不起来。 她想要郦城朝着那个未来的郦城方向发展,就必不可少人才的支持。 元开旭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经此一役之后,她相信,元开旭的威望会更高,同时,他对自己也会更加认可。 元开旭带着兵将们冲出了城门外,匈奴人大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很软弱的郦城人,竟然还有胆子追出来。 这不是主动送人头吗? 赫连夜也气笑了,“这些郦城人,真以为本单于暂时撤退是怕了他们了吗?” 他和郦城也算交锋了多次,还没有一次,郦城的兵将这么主动和他交锋过。 那种感觉,又新鲜,又让赫连夜感觉到几分的冒犯和愤怒。 这不可以,他们怎么能有这个胆子呢! “除了攻城的,其他人,准备迎击!”赫连夜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不是想要追吗? 那就看看,你们是否能付得起追击的代价。 匈奴人是狼,暂时后退的狼,在面对挑衅的时候,也会露出利爪和獠牙,然后毫不客气撕碎所有妄图挑衅的追击者。 “对,杀回去!” “给他们好看!” 这一次,没有人再劝阻赫连夜。 其实其他的匈奴将领和赫连夜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他们可以接受自己暂时的撤退,可是却不接受撤退后被追逐。 这不是搞笑吗? 他们一生在草原上纵横,只有他们追逐猎物的份儿,如何能让猎物追逐他们去了。 所以,所有匈奴士兵整齐划一调转,准备和元开旭率领的兵将一决高下。 元开旭面对气势汹汹丝毫不减的匈奴人,本以为自己会有一些退意的,可是真正面对匈奴大军,他心中却出奇的只剩下斗志昂扬。 不就是几万的匈奴人吗?他现在身后也是十万大军,谁怕谁啊! 尤其是! 元开旭狠狠盯上赫连夜过于高耸的鼻子,刚才,就是你想取我性命是吧? 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第六十二章 我警告你不要妄想 赫连夜死死盯着元开旭,元开旭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不就是匈奴单于吗?他追杀的就是匈奴单于,若真能将这个家伙的首级拿下,那他元开旭可以光宗耀祖了,底下的祖宗们都要高兴疯了上来给他庆贺一个。 “元将军,你确定要和我们开战吗?” 赫连夜不屑地看了一眼元开旭身后的士兵们。 那些汉人身形,比起来强壮的匈奴人实在显得瘦弱。 匈奴人自幼就在马背上长大,吃的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体格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元开旭清楚看到了赫连夜目光中的意思,不过他丝毫没有恼,客观事实而已,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农耕民族和游猎民族比体格的健壮,这完全是非要拿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去比较,没有丝毫的意义。 草原上成长的匈奴人是体格子强大,可他们汉人,也不差。 他们有稳定的生存技能,他们能种田,能开河,在和天地的相处中渐生了无数的智慧。 小小的匈奴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臣服于农耕民族。 这一点,元开旭十分的确认。 “儿郎们,你们敢吗?” 元开旭没有回答赫连夜的问题,反而是转身,问身后的将士们。 回答他的,是直冲云霄的声音。 “敢!” “敢!” “敢!” 没有一人退缩,所有人都气势昂扬,死死盯着打算撤退的匈奴人,就像是盯着一块巨大的肥肉。 没人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几百年的耻辱,郦城的百姓遭受了匈奴多少次的践踏,他们的土地被践踏,活命的粮食被一次次掠夺走,他们的亲人被屠杀,他们的妻女被淫辱。 这一切,没有任何一个郦城的士兵能忘记。 血债当以血偿! 错过了这一次,他们有生之年都不一定有报仇的机会。 所以,这一刻,没有一个将士退缩,他们宁愿和匈奴死战到底,也不想悲剧再次在郦城重演。 “听到了吗,赫连单于,这,就是我们的回答!” 元开旭转过身来,对上赫连夜,神色冷酷,和他以往老好人的形象截然不同,眼中迸发着可怕的杀意。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终于,他可以放开手去和这些豺狼们厮杀了! “孩儿们!随我冲!杀光这些匈奴!给郦城所有被欺辱的百姓报仇!” 随着元开旭最后一声大喝,双方交战在了一起。 兵戈与兵戈之间的撞击,战马的嘶鸣声,兵士们斗志昂扬的嘶吼声。 沙场血与尘烟交织着,成为一副壮丽的画卷。 魏舒站在城楼上,一直在观测着厮杀的双方。 剑心就稳稳立在她的身后,以守护者的姿态,威胁着一切靠近者。 言熙和见魏舒对他半天都没有一丝反应,十分不甘心,于是,他主动走了过来。 还没靠近几步,剑心的剑就已经出鞘,架在了言熙和的脖子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有何目的?”剑心冷冷开口。 他早就发现言熙和看魏舒的眼神不对劲,从魏舒一露面,就一直若有若无看着魏舒不说,身子也一直朝着这边靠近,只是不明显罢了。 尤其是,这人似乎有些本事,城楼上的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尊敬几分的畏惧,足以说明对方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但,这些都不是剑心警惕言熙和的真正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家伙长了一张俊秀斯文的脸,一双桃花眼,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勾魂的很,这让剑心很不爽。 他现在还敢主动过来,明显是对主人有肖想。 这怎么可以! 尽管剑心知道,主人不会独属于他,她不会是任何男人的所有物,可是,这也不影响他赶走一切的竞争者。 这样,也许主人的身边就只会有他一个人了。 “呦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剑阁的人啊。” 剑心的这番作态,并没有吓到言熙和,反倒是被言熙和一口叫破了身份。 剑阁的身份,剑心从未在外透露过,这白衣秀士,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人到底是谁! 剑心惊疑不定,看着言熙和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的警惕。 “你到底是何人?”剑心的剑更送近了几分。 甭管这人是什么人,反正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这人成为他的刀下鬼。 这般想着,剑心的心才算安定了一些。 “剑阁的少主就这么冲动吗?不怕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言熙和还是笑呵呵的,根本不在意脖子上的剑,仿佛架在他脖子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只是稚子孩童的一把玩具刀剑罢了。 连他剑阁少主的身份都知道,剑心更是看不透言熙和。 这个身份,哪怕是剑阁中,知道的也不多,尤其是这些年,他一直在主人的身边,隐姓埋名,知道的人也就更少了。 而且刚才言熙和说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显然,这家伙也和剑阁是有渊源的。 可是,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能一口叫破他的身份,自然不会是个简单的,那,他到底是谁? 剑心眼中闪过一抹的思索,脑海飞快过滤着能对得上条件的人。 年纪轻轻,知道他身份,和剑阁也有渊源,这几个条件,想要同时满足并不容易。 想了半天,剑心总算从脑海中扒拉出一个可能的人来。 再看言熙和,剑心的目光变得十分的复杂。 没想到出世的不止是他这个剑阁的少主,连那家也出了吗? 言熙和看剑心恍然的眼神和复杂的神色,就知道剑心肯定是猜出他的身份了。 他呵呵一笑,随手将剑心的剑推开,丝毫不怕剑心会突然暴起杀了他。 动作随意的好像只是随手推开挡路的柳枝。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了,那你还不退开?”言熙和一挑眉。 剑心沉默了下,然后一言不发收起了剑。 “我警告你,不该妄想的不要妄想。”眼看着言熙和越发接近魏舒,剑心才从牙关中挤出来一句警告的话。 第六十三章 言某请求追随魏小姐 言熙和听了哈哈大笑。 他随手指了指剑心的佩剑,“我想要做什么,你阻止不了,就像你刚才只能还剑入鞘一样。” 言熙和脸上笑容带着几分的挑衅。 剑心按紧了佩剑的手上青筋暴起。 若不是魏舒还在面前,他现在恨不得一剑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捅个对穿。 他刚才还是仁慈了,他就应该狠狠在这个家伙脖子上来一下,即使不能杀他,给他留一道终生难消的疤痕也是好的,省的这个家伙仗着一副皮相勾引人! 剑心又是愤恨又是无奈地想着。 魏舒直到剑心将言熙和放行至她身边才转过身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刚才也传入了她的耳朵中,她对言熙和也有几分的感兴趣。 能让剑心吃瘪的人可不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剑心既然愿意放他过来,也就说明这人没有什么威胁,对剑心的判断,魏舒还是很信任的,放松地等着言熙和自己主动开口。 “言熙和见过魏小姐,魏小姐别来无恙。” 言熙和并没有和其他的人一样称呼魏舒为定远候夫人,也不是周夫人,而是称呼魏舒为魏小姐,仿佛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 魏舒听了也很是奇怪,她好奇地打量着言熙和。 一身白衣的言熙和看起来风流倜傥,俊秀文雅的面庞,三分挂在脸上的笑意,更让人忍不住心悦诚服。 这人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 如果忽略他眼底的冷漠和恶意的话。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一个有学问的危险分子。 魏舒在心中给言熙和下了定义。 果然,不愧是被史书上的自己赶走的人,果真有几分的邪气。 “原来是言先生,不知道先生见我有何指教?”魏舒淡笑望向言熙和。 “熙和哪里敢谈什么指教,只是倾慕魏小姐的风采,忍不住前来结交。” 言熙和言辞恳切,魏舒眼中有几分的迷惑。 直觉告诉她,言熙和说的话是有几分真心的,那,她见过言熙和吗? 大脑里过滤了一遍,魏舒都没有找出来对于言熙和的丝毫印象。 也许是曾经偶然相遇的故人吧,魏舒很快淡然下来,不再继续想了。 也不是遇到的每一个人她都要记下来的。 恰好不记得言熙和也不是什么大事。 言熙和见魏舒果然不记得自己,眼底闪过丝失望。 果然,就这样忘了他了吗?也是,当初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是两种模样,魏小姐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言先生,有何目的,直言就是。” 对方盯了她这么久,总不能只是因为她好看吧? 论好看,这位言先生也不逞多让,俊秀的面庞,温润儒雅,如玉一般。 “那在下就直说了,言某想要追随魏小姐,还望魏小姐在身边给言某一个位置,言某定为魏小姐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言熙和再开口,让魏舒更加不解了。 言熙和竟然就这么目的明确来投奔她,她可不知道自己在外还有什么名声。 在不久之前,她应该还只是一个深宅妇人,不应该有什么名声传出去才是。 至于当年在闺中的名声,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早也该被遗忘了。 “言先生,我们可曾见过?” “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魏小姐现在已经不记得在下了。” 言熙和展现出几分的哀怨。 魏舒是哭笑不得,这话怎么说的,倒像是她是抛弃了他的负心汉。 “先生追随魏舒,敢问是何由?” 还是先问问清楚的好,对言熙和,魏舒是又有几分的好奇,又有几分的警惕。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不是会随意赶走人的性子,史书上,她曾经将言熙和赶走,那一定是有重大原因的。 那原因会是什么呢? 言熙和深深望了魏舒一眼,“魏小姐的名字,就是言某追随的理由。” 多的,却是不肯再说了。 魏舒也不是一定要寻根问底的人。 “既然先生不便直言,那就请回吧。” 任谁也没想到,魏舒会干脆利索的拒绝。 言熙和震惊地抬眼看着魏舒,剑心也抬起头,本来烦闷担忧的双眼一瞬间又是不可置信,又忍不住带出了三分喜悦。 但是,理智告诉他,“主人,您就收下这个家伙吧,他”剑心顿了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吐出来一句,“很厉害。” 剑心跟随魏舒的时间日久,怎么会不知道魏舒的本事和抱负,之前只是缺乏一个走到台前来的契机罢了。 周临渊的假死,就是这个契机,让魏舒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剑心隐约能感受到魏舒的野心,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正他全力支持主人,他就是主人手中最为锋利的那把剑,当仁不让为主人披荆斩棘。 言熙和主动来投奔,猜到言熙和身份的剑心,又是担忧,又是为魏舒感到高兴。 能得到这个家伙的主动追随,主人绝对会增加一大助力,这对于主人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哪怕担忧自己在魏舒身边的地位,剑心还是强忍着,没有直接将人丢出去,更别说直接取言熙和的性命。 “厉害?我身边不缺厉害的人。” 剑心的劝,在魏舒这里也并未奏效,她能感觉到剑心是为了她好,可来历不明的人,她可不敢随便接受。 谁知道内心怀着什么鬼胎呢。 至于剑心,魏舒是知道他有隐藏的身份的,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然也不会放心用他这么多年。 “可我比他们都厉害!”言熙和听了魏舒的话,嘴角抽搐,不服道。 “那又如何?”魏舒根本不理睬他。 这天底下多的是能人异士,言熙和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早晚有一天,她收尽天下的英才,难道还抵不上一个言熙和吗? 周茜茜的确劝过她,若是言熙和来投靠她,不要拒绝。 可是,魏舒不是任何人的提线木偶,哪怕史书上的言熙和真的很厉害又如何,她就一定要接受他的投奔吗? 收不收,她说的算! 第六十四章 倒想是来约会的 言熙和满脸错愕,竟然有人就这样拒绝了他的诱惑。 哪怕他没有表明身份,但是他的外在,他的气质,能是普通人吗? 在这一点上,言熙和还是相当自信的。 可是,魏舒眼中,竟然完全看不到这些,这让言熙和有些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魏舒是真的没有看在眼里,而且就像是魏舒说的,她日后将天下英才都收入囊中,确实没他什么事情了。 他言熙和是一个出色的谋士,可也不敢说,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既然如此,言某告辞了。” 他倒是也洒脱,既然不能合谋一事,各自分别就好了。 他也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魏舒这里不要他,可天底下到底都是他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 几个王爷中,挑一个培养,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们这一派,注定是要入世搅动天下风云的。 “那你打算去哪里?”魏舒没有直接说分别的话。 言熙和本来是打算直接走人的,不过魏舒问,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打算在几个王爷中挑选一个辅佐。” 然后,他详细分析了几个王爷各自的优劣势。 魏舒安静地听着,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开口。 “所以,你其实更看好靖王苏长宁是吧?” “确实,靖王虽然是这几位王爷中年龄最小的,可他为人机敏,能唯才是用,眼光也独到,再加上母亲的身份,他会是一个不错的主公。” 所以,在这个时候的言熙和,其实就对靖王有了投靠的意思。 怪不得史书上,靖王和言熙和会有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呢。 果然,两人之间,开始就相互有吸引了。 “那我就祝愿先生在靖王处前程似锦,一路繁花。”魏舒拱了拱手。 靖王的为人,她还是有几分知晓的,言熙和投靠靖王,绝对不会辱没了他。 “多谢魏小姐的吉言。”言熙和苦笑,无奈的看了魏舒一眼。 “魏小姐,你就真的一点不挽留我一下吗?我真的很厉害的。” 魏舒直接打碎了他的希望,“言先生,你内心很清楚,郦城不是你的最佳选择,你的最佳选择,是靖王。” 她声音带着几分冰雪一般的冷冽,让人被迫从迷雾中清醒过来。 “好吧,那言某就真告辞了。” 策马扬鞭,言熙和是真的走了。 等人走了许久之后,剑心才出言道:“主人真就这么放他走吗?他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谋士,主人若是能将他收归麾下,必能事半功倍。”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一定要充满了独占欲的,剑心是真的在为魏舒考虑。 剑心眼底的真诚魏舒如何能看不出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我这里,不适合他大展拳脚,何必困着他呢,他应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主人何必要妄自菲薄,能追随您,是他的福气。”剑心不服气争辩。 魏舒哈哈大笑,在剑心这里,她总是得到毫无保留的偏爱。 “好啦。我的身边,暂时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剑心的眼眶不觉红了下,然后忍不住调转身过去,悄悄抬起了衣袖。 有这一句足够了。 哪怕日后主人不要他了,只要他还能回忆起这一句,他以及可以欣然度过余生。 “主人。剑心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他虔诚的宣誓,等来了一个轻微的认同的点头。 他顿时内心雀跃,这样的机会,只是给了他吗? 他到底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无名无分又如何,反正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可以争他在主人心中的地位。 前方的战场,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元开旭主动去追击赫连夜单于,赫连夜也不是吃素的,这不,双方打成了一团。 匈奴人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是他们的主场。 但元开旭的部队人数更多,再加上仇恨的力量,双方倒是也打了个你来我回。 只是到底是苦了那些牺牲在两军对峙中的士兵。 眼看着地下的残垣断壁和残肢断腿越来越多,到底还是元开旭心软了。 出气重要,可是让孩子们活着显然更为重要。 没有他们,铭记那些屈辱的历史,又有何用了。 再次强行将匈奴兵打退之后,元开旭解决就此告一个段落。 “单于,鸣金收兵如何,我这号角都出来三回了,也该回去让孩儿们吃口东西?” 元开旭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可意思却不容拒绝。 何况就是拦,现在的匈奴兵也拦不下了。 要知道,现在这里可是有魏舒在坐镇啊。 “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最好可以和你主子定居在同一片地区,这样也好方便我不时地上门探访。” 这话,听着刺耳极了。 元开旭也不惯着他,当下讽刺了回去,“单于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像怨妇,吗?” 这绝对是对一个男人巨大的羞辱了。 言熙和的脸色又黑了下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说元开旭是个大老粗的。 这不,讽刺人,往人心里捅刀子的事情,干的也是十分熟练。 更让赫连夜破防的是言熙和的下一句话。 “亦或者,单于对魏小姐还是念念不忘?这和南风馆中等人临幸的小馆有什么不同?” 说完,元开旭就不顾赫连夜铁青的脸色哈哈大笑起来。 不能再沙场上正面战胜对方,到底还是遗憾的。 不过,能让赫连夜吃瘪一次也不错。 “听说,定远候夫人曾送单于一件南风馆的半透明小衣?若是将军今日穿在身上,我倒是对将军有几分不忍心下手了。”元开旭的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的试探。 他总觉得,赫连夜对定远候夫人的感情不只是敌人,还带着几分欣赏。 不然,今日在战场上,何至于表现得和开屏的孔雀一样。 不但身上穿着少了几分实用性的精致铠甲,而且,就连脸上的胡须都精心修理过,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约会的。 这个类比,把元开旭自己都逗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 赫连夜残暴的本性,他又不是不知道。 第六十五章 你不配 “你就不怕我现在直接取你的狗命吗?” 赫连夜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 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那件魏舒送来的南风馆的小衣,绝对排在第一位。 如今,在匈奴中,已经很久没人敢议论这件事情了。 毕竟,单于一怒,可真的会流血漂橹的。 “你到底是退兵,还不是不退兵。”赫连夜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把持冷静,然后冷冷开口。 赫连夜恢复了冷静,元开旭也懒得再继续逗他了。 “若是让我退兵,也可以,单于最好还是说出这一次如此兴师动众的真实目的吧。” 往年匈奴也会大规模来劫掠郦城,可是,这一次不同,从始至终,都展示了赫连夜对这一次攻城的绝对重视。 这和匈奴单于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同,元开旭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自曝其短的事情,赫连夜是不会做的。 可是,他一抬头,就发现魏舒正在看着他,明明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人影,可是这一刻,赫连夜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魏舒在看他。 而且,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 心高气傲的赫连单于,哪里被这样俯视过。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回去,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然而,他忍住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所以,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尽管把把柄主动送给对方让他很不爽,可是他知道目前的局势,只会对匈奴越来越不利。 不若现在就挑开了,换取一线生机。 至于后果,先能保证草原上人和牲畜的生存再谈后果吧。 关键时刻,赫连夜还是充满了王者风范。 他的考虑,不是出于个人的喜好和喜怒哀乐,而是从大局出发,从整个匈奴的全体出发。 他强压着怒火,策马向前几步:“元将军,明人不说暗话。草原遭了灾,生了瘟,本王此来,其实只是为求药。若郦城肯给予瘟疫解药,不要说你们没有,我知道你们有。只要你们给我解药,我就此折返草原,并以良马千匹相谢,就当还你们这个人情。若是不肯……” 赫连夜眼中凶光一闪,“那就休怪本王挥军攻城,到时城破,玉石俱焚!” 元开旭闻言,却笑了起来:“单于真是快人快语。不过,求药有求药的规矩,动武有动武的结果。单于觉得,你麾下这些深受瘟疫之苦、高热缠身的勇士,还能发挥出平日几成战力?而我郦城军民同心,粮草充足,更无瘟疫之忧,单于真有把握能攻下来?”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匈奴军中压抑的恐慌。不少匈奴士兵确实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求生欲支撑着,闻言不由得骚动起来。 赫连夜心中一沉,知道对方已有万全准备,想到之前的强攻损失巨大,而目前胜算渺茫,他咬牙道:“那你要如何才肯给解药?” 元开旭收敛笑容,正色道:“很简单。第一,立刻退兵三十里。第二,将你们这次前来侵犯所有的马匹留下,第三,承诺此后三年,秋毫无犯,不得再侵扰郦城及周边村镇。” “三年?不可能!”赫连夜断然拒绝。不劫掠,他的部族如何过冬? “单于,”元开旭语气转冷,“瘟疫可不等人。是暂时的和平,还是彻底的灭亡,单于自己权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治疗此瘟的药,我郦城确实有,但配方复杂,药材难得,存量亦有限。你若答应,我们即刻安排交接人质与第一批药材。若不答应,那就战场上见真章吧。看看是您的刀快,还是这瘟疫更快。” 赫连夜陷入巨大的挣扎。退兵、赔偿马匹、三年不犯,这条件极其苛刻,几乎打碎了他原有的计划。但他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那些面带病容、眼神期盼的士兵,又想起部落里哀鸿遍野的惨状,以及江盛那腐烂的双手……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赫连夜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字,“本王答应你!但若你的药无效,我赫连夜对长生天起誓,必亲率铁骑,踏平郦城,鸡犬不留!” “一言为定。”元开旭神色平静,“为表诚意,我会先提供三日的药量,由我派出的医官指导使用。若有效,再依约完成后续交易。” 协议达成。匈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三十里安营扎寨。 第二日,一队郦城兵士护送着几名老郎中以及首批药材来到了约定地点。同时被送回的,还有几十名被掳掠的边境百姓。 匈奴这边,则由病情稍轻的江盛负责接收。他看到郦城郎中带来的药材,其中几味他之前也曾怀疑过,但用量和配伍却大相径庭。 郦城的郎中并无藏私,仔细交代了煎煮方法和服用禁忌。 “此瘟乃湿热邪毒蕴结,兼有秽浊之气,外感暴雨,内伤饮食……”郦城的老郎中捋着胡须,对江盛解释道,“需重用清热祛湿、凉血解毒之品,佐以化浊辟秽……” 江盛听得又惊又愧,连连称是。 药材带回营地,江盛立刻立即按方煎煮分发。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些高热不退、痛苦呻吟的士兵在服用药汤后,当晚热度就开始下降,身上的溃烂处涂抹了药膏后,那股恶臭也渐渐消散,虽然离痊愈尚早,但确确实实是控制住了病情,看到了生的希望。 消息传到赫连夜耳中,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屈辱和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败了,败给了天灾,也败给了魏舒。 魏舒早就算计到了一切,这让他回想起来,甚至觉得毛骨悚然。 什么时候,魏舒对他看穿到如此地步。 三日后,确认药效元开旭签订了三年互不侵犯的盟约——尽管这盟约在他心中能约束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赫连夜看着元开旭,冷声道:“元将军,你回去告诉定远候夫人,本单于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元开旭淡然回礼:“单于现在还不明白吗?您不配给定远候夫人当对手。” 第六十六章 不被需要了 “我配不配,你们日后会知道的!” 对于赫连夜而言,不配成为对手的评价,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可是,这一次,他确实是输了。 输给了魏舒,倒也不是很难接受,至少,不是输给了别人。 等着吧魏舒,下一次,本单于不会再输了。 赫连夜心中暗暗道。 “那我这里就遥祝赫连单于早日成为定远候夫人的对手了。”元开旭拱拱手。 两人再未多言语,各自策马离开。 定远侯府内 “母亲,你就这样将解药给了他们,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 周云渺很是不理解,匈奴自古以来狼子野心,不知道有多少次践踏郦城的土地,伤害了多少郦城的百姓,为什么母亲还要把治疗瘟疫的药物分给他们一部分。 周云朗也同样不理解,但是他没有发问,而是安静听着,等待着魏舒的回答。 魏舒看了看一双儿女,他们的眼神都非常的纯粹,只有对这件事情合理性的疑问,而不是质疑她的做法。 她叹息了一口气,以为她不想吗? 可是,郦城真的能抵挡了匈奴鱼死网破式的攻击吗? 答案是否定的,至少目前是这样的,郦城还没有完全的能力,能抵挡住匈奴的铁蹄. 这一次之所以能成功抵抗,让赫连夜收兵还送上了草原上的宝马,无非是占了一个有心算无心罢了。 赫连夜这次行动仓促,并未完全,可若是赫连夜准备充分,郦城是没有能力完全抵抗的。 即使抵挡住了,也会伤亡惨重。 郦城的每一条人命都珍贵,这在魏舒的心中是无可动摇的。 她不能用百姓和兵士的命去和匈奴做无意义的消耗。 她不管赫连夜会不会心疼匈奴士兵的命,可郦城百姓的命,她心疼。 在没有巨大的把握之前,她不想和匈奴彻底开战。 尤其是…… 魏舒担忧的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那里,晦暗难明。 朝廷现在对郦城的态度十分暧昧,她上奏的请立世子的折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批复下来,这是极为不正常的。 要知道,在以前,因为父亲身份的缘故,再加上她自小和宫里亲和,她的折子,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批复下来。 圣意难测,她不知道圣上现在的心意到底如何。 自从周临渊“战死”,她总觉得那边态度有些暧昧不明。 但愿是她多想了。 “渺渺,朗儿,匈奴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且,现在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不如卖匈奴单于一个面子。” 魏舒给一双儿女解释,“郦城想要发展,是需要大把银子的,不能将钱都消耗在作战上,只有郦城发展好了,我们的实力强大了,匈奴才不敢再随意来犯。 而且,瘟疫长久不除去,不光会在草原蔓延的,母亲这里的药是有限的,一旦疫情失控,迟早会反扑到郦城的,毕竟我们和草原相距太近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应该懂得的。” 听完魏舒的话,姐弟两人都点了点头。 “母亲,您是对的,是我被仇恨冲昏头脑了。” “母亲,我们未来一定会将匈奴打服,让他们不敢再犯我郦城的。” 周云渺和周云朗姐弟两一起表态。 “不只是要打服他们,还要将他们规化掉才是,不然,只是此消彼长罢了,只有真正让他们臣服,主动融合,才是王道。” 魏舒淡淡道。 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女面前展示自己的远望。 在此之前,不会有人想到,魏舒竟然能想如此深远,更不会想到,魏舒一个内宅的贵妇,竟然有如此胸襟魄力。 “主动融合?”周云渺瞪大了眼睛,看着魏舒,感觉母亲忽然有些让她不认得了。 这还是她一直以为的温雅敦敏的母亲吗? 她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女首领的模样。 周云朗就简单多了,他大脑飞快的思考着魏舒的话。 “母亲想要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是不是?只要草原对郦城形成依赖,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被驯服的。瘟疫的解药不过是第一步,迟早,他们会更多的依赖我们。这些马匹,不过是他们上供的第一步,以后,他们会上供更多的。” 他巧妙的将赔偿的马匹定位为上供,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不同。 双方的地位完全不同。 一个是平等的,一个则是上与下的区别。 “朗儿的脑子动的真快。”魏舒夸赞了一句。 的确,就如周云朗所说,马匹才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想要的,是未来整个草原掌控在她的手中。 以郦城为起点,吞并草原,然后——逐鹿中原。 是的,这才是真正魏舒的野心。 她怎么能偏安一隅呢,郦城,到底是太小了。 小的容不下她的野心。 她本身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女子,以前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更何况,有穿越未来那样神奇的经历,她就更不甘心只是做郦城的一方之主了。 她想要的,是成为天下之主。 当今圣上昏庸,整个大夏连年灾祸,只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安宁。 内里早就烂透了,不然张景泰这样的人,也不至于只能和郦城的旧实力同流合污。 既然圣上不能让大夏海晏河清,那就让她魏舒来吧。 她会比大夏的圣上做的更好。 魏舒忽然想到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父亲知道她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会做如何反应。 是支持她,亦或者是——绞杀她。 她知道,父亲和圣上的情分非比寻常,哪怕圣上这些年越发昏聩了,可是父亲还是一直待圣上纯良,他一直想要做一个直臣,一个纯臣。 父亲也曾有一腔的抱负的,他渴望在当今的圣上身上实现,这是魏舒自小就知道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越来越多的把自己关在书房,常常一天都不出,那些曾经被他写下的经世济民的策书,被他写了又毁,毁了又写。 后来,越来越少了,直到父亲不怎么去书房了。 年幼的魏舒有一次被父亲抱在膝上,父亲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肩膀上传来湿宜。 “阿舒,父亲不被需要了。” 第六十七章 马匹计划 那是一句多么充满疲惫和失意的话,年幼的阿舒只能拍了拍父亲的背。 她那时候还太小,不能读懂父亲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无奈和迷茫。 “爹爹,可我需要你啊,爹爹想做的事情,阿舒来完成,好吗?” 年幼的她如是回答,然后她听到了父亲的大笑声。 “可阿舒只是一个女孩子啊。” 父亲无限叹惋。 是啊。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是没办法继承他的政治理想的。 魏舒的父亲和母亲鹣鲽情深,母亲生魏舒时候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他们就只有魏舒一个女儿。 三十多年,魏舒一直是魏府唯一的孩子,父亲坚持不纳妾,也不要任何通房,不碰任何除了母亲之外的女人。 所以,魏舒对父亲极为敬重,在她的心中,男儿当如是,而不是像世俗中的大多数男子一样,但凡有一点可能,都去占有更多的女人,好像只有这样,才不辜负他们胯下多生出来的那二两肉一样。 父亲,就是魏舒的择偶标准。 所以,当那一年,周临渊承诺,若能取到她魏舒,此生只会有她一个,绝不纳二色的时候,对着那俊美的脸庞,魏舒心动了。 世人都道魏家大小姐喜好男色,是因为周云朗长了一张俊美的脸才看上周临渊。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世人知道她看上周临渊的脸之前,周临渊就曾委婉对她表达过爱慕之意。 不然,她何至于选择定远侯府这样一个破落的门第。 她可是帝师的女儿,父亲简在圣心,天底下优秀的儿郎就没有她魏舒配不上的,怎么会独独选择了样样都不配她的周临渊呢。 父亲,我是选错了吗? 魏舒难得有些迷茫,心中莫问。 当年,父亲不是很同意这一门亲事,他曾告诉魏舒,周云朗不是良配,只是如今因为家世败落,不得不伏低做小罢了。 但凡日后他飞黄腾达,那她一定会自吞苦果。 可年少的她哪里能听得进去父亲的苦口婆心。 坚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她也能拥有如父亲母亲那样完满的夫妻感情。 如今回头看,她低估了父亲对人性的把握。 她其实和天下其他的女子没什么不同,一样会被嫌弃,一样会被背叛。 父亲,您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是吗? 所以,魏家的人脉,魏家的资源,从来不曾真正给到过魏舒的手中,更不要说是给到周临渊的手上。 周临渊这些年不是没有明示暗示希望岳父提携一二,他知道魏家在暗地中有很多的资源,他迫切的想要作为魏家唯一的女儿的夫婿继承这一切。 可是魏舒没有同意,父亲还在,周临渊表现的太过急切了,让她很不喜。 也许是因为如此,周临渊才会搭上巫族的圣女吧。 他是有野心的,可是,在魏舒看来,周临渊的能力是匹配不上他的野心的。 他确实有一些本事,可那一点的本事,还不足以他实现他的野心。 “渺渺,云朗,母亲打算派你们中的一个去接手匈奴马的培育,你们谁想去。事关重大,母亲不放心别人。” 郦城和匈奴作战,最大的劣势就在马匹上。 在草原上物竞天择成长起来的马匹,比郦城,比大夏的马匹强大太多了。 它们更适合作战,耐力更强,速度更快,和人更容易形成默契。 现在,匈奴送来的这些马匹,就是一个机会,只要培育出更多优良的战马,未来,他们在和匈奴的对战中就不会处于下风。 魏舒的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烛火跳跃,映照着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面容,也照亮了下首一双儿女各异的神情。 周渺渺神色凝重,眉宇间露出几分思索,可没有立刻开口请命。 她思忖了许久,她志不在此,她想到了堤坝,和那里的女性,她想到去的地方,在那里。 一旁的周云朗,垂眸沉默着。从母亲刚才的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此举背后的深意。培育战马,事关郦城乃至大夏未来的军力,绝非寻常差事。母亲说“不放心别人”,将其交予他们姐弟,是信任,更是锤炼。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迎上魏舒的视线,朗声道:“母亲,儿子愿往。” 魏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哦?云朗,说说为何想去?这可并非什么轻松享福的差事。塞外苦寒,马场劳顿,且需极致的耐心与细致,甚至要压下读书人的清高,虚心向那些养马的老师傅乃至匈奴俘虏请教。” 周云朗挺直了背脊,声音沉稳:“母亲,正因此事重大,儿子才更想去。郦城安危系于军力,军力之强首看铁骑。若能为我大夏培育出媲美匈奴的良驹,便是夯实了边境安宁的基石。儿子是魏家的外孙,是母亲的孩子,享尊处优之余,更应担起责任。读书明理,最终是为了经世致用,而非空谈。至于辛苦,”他顿了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豁达的笑意,“男儿志在四方,岂能畏难惧苦?能亲手参与此等利国利民之事,是儿子的荣幸。” 一番话,条理清晰,志向分明,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 魏舒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曾感叹“理想难继”的男人。若他看到云朗此态,是否会感到一丝慰藉?她当年一意孤行选择周临渊,或许错了,但上天终究待她不薄,赐给了她这样一个儿子。 “好。”魏舒缓缓点头,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云朗,既然你明白其中关窍,也有此决心,那此事便交予你。我会派得力的老管事辅佐你,一应人手、资源,皆由你调配。遇事不决,可随时来信问我。但切记,既要虚心学习,也要心中有主见,莫要人云亦云。那些匈奴送马而来的人中,亦需谨慎观察,既要用其长,亦要防其心。”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周云朗躬身行礼,语气郑重。 看着儿子清俊而坚毅的侧脸,魏舒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希望。周临渊渴望而不可得的魏家资源,她会让父亲交到她手中的,而周云朗,在她死后,就是第三代的继承人。 她轻轻抚过袖口细微的褶皱,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 “去吧,尽早准备,三日后出发。” 第六十八章 那女儿呢 距离匈奴撤兵已经一月有余,郦城在经历了洪灾暴雨和匈奴攻城之后,总算暂时安宁了下来。 魏舒将一双儿女分别派往了不同的地方,女儿周云渺去了堤坝,这是她一直想要去的地方,在贺朝朝的身上,她学到了许多东西。 现在,若不告诉人她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没有人能看的出来她原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她在堤坝上干着和其他女性一样的活儿,从不喊苦喊累。 就好像她就是这里长大的一样。 堤坝上的女性都很喜欢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 炎炎的烈日下,周云渺乐呵呵和堤坝上的姐妹们一起干活。 她天生神力,像水泥这种重物,就是身强力壮的男儿一次也抗不了几包,可是她一次能抗十包还游刃有余。 “敏芝姐,你就把你的再给我加两包吧,我能扛得动。”周云渺语气轻快。 敏芝姐个子小小的,人也瘦弱,她每次看着她扛三包的水泥颤颤巍巍的样子,总是心惊胆战的,深怕沉重的水泥一下子将她纤细脆弱的腰肢一下子压折断了。 “快快住嘴吧,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能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敏芝姐啐了她一口,不肯。 这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堤坝和她们一起干活。 说什么要体验劳动生产。 瞧瞧,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干的事情吗? 定远候夫人也不说管管这个皮猴子。 敏芝姐倒不是嫌弃或者是不喜欢周云渺,只是她始终觉得,若非不得已,她们这些女人也不会在堤坝上讨生活。 可周云渺没必要,她们可以不要脸面,在生存面前,脸面是无所谓的东西。 但心疼周云渺啊,嫩生生的小姑娘,金尊玉贵养大,她天生就应该享福的,哪里能干这种粗活。 而且,高门贵府的,规矩尤其严苛,这样传出去,对女孩子的名声也不好。 她们一群姐妹也是口苦婆心劝了又劝,奈何这小丫头就是铁了心了,待在堤坝上不肯走了。 也是愁坏了她们。 不走也就罢了,还净抢她们的活干。 “嘿嘿,我身体好着呢,敏芝姐,你就给我吧。” 小姑娘撒着娇,眉眼弯弯,笑靥如花,让身旁的一众女性也不由脸上多了笑意。 “那可不行,你就别抢敏芝的活儿了,赶紧背完这一趟,回家去吧,看你娘去。” “就是,姑娘家家的,都及笄了,让未来的郎君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尽管能来堤坝上的女人,几乎都被男人伤透了心,可她们还是期许这个善良活泼可爱的贵族小姑娘日后能得一如意郎君。 这个世道,女人大抵都是要嫁人的。 可嫁了人,生活的辛酸苦辣,几乎都在婆家的掌控中,百年苦乐由他人。 能不被婆家厌弃,就不要徒增风险了。 “什么未来郎君啊,他敢!我就是这样的女子,我觉得我很好,我母亲也觉得我很好。”周云渺挑了挑眉,她不是很喜欢这套说辞。 她做什么,为什么要一定要顾及一个影儿都没有的男人的看法。 “我弟弟也觉得很好。”想了想,周云渺又补充道。 周围女性都善意地笑了,周云渺这幅天真可爱的模样,让她们想起了家中的幼女和妹妹们。 是啊,小姑娘就应该如此的灿烂活泼。 最终,敏芝姐还是没有将水泥分给周云渺一包。 她是瘦弱,可也是有一把力气的,她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赚钱养家。 别人能因为怜悯帮她一时,难道还能帮她一世不成?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下工了。 傍晚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空,美的让人迷醉。 妇女们嬉笑的声音在风中像银铃一样作响,连空气都变得欢快了许多。 自从贺朝朝成为堤坝上的管事,以前明明干一样的活,工钱却只能拿男人的三分之二甚至一半的情形再没有出现过了。 而这一切美好的变化,都让所有堤坝上的女性由衷感谢定远侯夫人。 夫人真是菩萨一样的心肠。 闲着没事,说嘴的时候,大家总是这么说。 这样的说辞,周云渺自在堤坝上长住下来,每天都能听几耳朵,让她又是觉得腻味,又忍不住因为母亲而感到自豪。 看,她们都在夸母亲耶。 “现在大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也能顺风顺水。” “什么希望,肯定会的!郦城现在有夫人在,真是太好了,太让人安心了。” “要我说啊,夫人一定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转世,专门来普度我们的。” 说起魏舒,大家都忍不住的夸,哪怕距离魏舒来堤坝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她们还是忘不掉那一天,魏舒给了她们平等。 周云渺虽然脸上一脸无语,怎么你们又来了的表情,小耳朵却悄悄竖起听她们的对话。 “我最近挣了一些银子,打算将儿子送到私塾去,也不指望他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能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说完堤坝上的生活,大家的话题不自觉就转到了家庭上。 中年妇女的生活,无非就是围绕着丈夫子女和双方父母,堤坝上的女人都是命苦的,大多数没有男人。 她们没有男人,却不能不承担养育子女的重任,不然也不会来堤坝上讨生活。 “我也是,张黑驴死的可太好了,我这个月的银子也攒下一些,打算也送儿子去私塾读几年书。” 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在母亲的眼中,孩子出息了,无论现在的生活多么苦多么难,未来也是有光亮可奔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大多想法都差不多,有点闲钱就想送家里的儿子去读书。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万古不变的论调。 作为母亲,哪个母亲不想看着孩子出息。 读书这条路不好走,可是,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她们都愿意拼尽全力去托举家中的儿子。 毕竟,儿子是未来家中的顶梁柱。 “姐姐们,那你们的女儿呢?” 第六十九章 女性囚笼 周云渺很不解,她在堤坝上也一个月了,堤坝上女人本来就少,不需要怎么刻意去探听,这些女人家中的事情她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个别几个女人,大多数女人都不止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 可是,她听了半天,只听到了女人们在为自己的儿子谋划虔诚,全然没听到一点关于对女儿的谋划。 “女儿?女儿只要好好在家学习女红,料理家事,日后嫁出去到人家家里好好过日子就好了啊。” “是啊,女孩子嘛,在家只要学习会怎么伺候人,嫁了人不被婆家挑理就是了。” “我们穷苦人家的丫头,不值钱,可不像大小姐您,比不得的。” 女人们也没有恶意,她们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们,这就是最适合女人的生存方式。 别看她们在堤坝上的时候也会和那些男人们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可那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她们只能像男人一样能干,一样态度强硬。 可回归到家里,她们还是希望她们的女儿不要像她们这样辛苦的活着,嫁个还是本分的男人,相夫教子,就是她们对女儿婚姻最大的期盼。 她们不会想要女儿和她们一样名声不好,被男人嫌弃的。 甚至因为她们自身长久饱受着恶妇的名声,她们会更加严苛要求女儿保护好羽毛,不要传出不利婚嫁的名声。 周云渺第一次对身边的姐姐们感觉如此的陌生。 她不明白,这些姐姐明明都对她这个外人很好啊,可为什么对自己的女儿却那么薄情呢。 她忍不住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难道你们就没想过送女儿也去私塾读书吗?” 大夏其实还算开明,私塾不是只招收男童,八岁下的小女孩也是收的。 尽管大多数人家不会这么做,可少数富贵有见识的人家,也会愿意花一些钱,把女儿送进去私塾学习个几年,粗通一些文墨。 “大小姐真是说笑了,女孩子,哪里能进私塾,没这道理的。” “是啊,女人读了书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像男子一样科考去吗?家里的银钱也有限,儿子以后要顶门立户的,他出息了,也能庇护家中的姐妹不是?都一样的。” 敏芝姐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她的想法就是如此。 全力支持儿子读书,等儿子有出息了,她们也就跟着享福了。 女儿嘛,总是要嫁人的,日后儿子照拂一下女儿就很好了。 “怎么就没道理!难道女孩子就天生低人一等吗?” 周云渺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些姐姐们,她不服气地看着她们,脸蛋气鼓鼓,带着几分稚气和倔强。 “我的好小姐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如何能和你们这种门第比。” 敏芝姐细细打量着的周云渺,这小姑娘,心善,生的也好,可到底还是年轻,她太天真了,怎么能明白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 难道她们就不心疼女儿吗? 身为女性,她们也曾是家中的女儿,难道不知道女性成长这一生有多么的艰辛吗? 正是因为知道女性一生的艰辛,所以才更加明白,让儿子好好读书,日后庇佑姐妹,已经是对家里女孩子最好的方式了。 有弟兄的庇佑,才能保证女儿出嫁了,不会被婆家随意欺负。 这话,若说在理,肯定也是在理的。 周云渺自然知道,自己的出身,本就是她最大的底气来源。 自幼,她接受的培养就没比弟弟周云朗差过,凡是她感兴趣的,想学说一句就可以了,母亲从不以这些不适合女孩子为由阻拦她。 她习武,常年打熬筋骨,练得一身糙厚皮肉,母亲也由她,从不规定她身为一个贵女应该保持什么样子。 可是想到那些只能被迫困在家中的小姑娘,周云渺沉默了。 世界是如此的参差,她享受着最顶尖的资源,肆意张扬的行事,而有些女孩子却一辈子只能困在家中。 从少女时期在家中照顾弟妹,到及笄嫁人相夫教子,到老了含饴弄孙,一辈子,都只能困在家的囚笼中。 “女子,可能真的天生就低人一等吧,否则,怎么会……”敏芝姐叹了口气。 生育,似乎是上天对女性最残忍的诅咒。 因为她们有着生育价值,所以必然要被需求繁衍的男人掠夺困锁。 哪怕再多的苦,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想和离?那是不可能的,从嫁人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注定了。 一生的好坏,全系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世道只听说过三从四德对女性的条条规训,何曾听说过约束男子的规训。 没有,一条都没有。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要遵守着三从四德。 贞操的枷锁,紧紧套在每个女性的身上,贞洁,贞洁,还是贞洁。 不论你有多么惊天的才华,无论你有多么好的性格,有多美好的品行,一切的一切面前,都抵不过贞操二字。 只要失了贞,那你就活该千夫所指,活该遭受一切的刑法。 抛头露面,就是不守妇道,就是贞洁有损。 她们这些女人,哪个没有被人明里暗里用贞洁羞辱过。 正因为懂得这份痛处,所以,她们的女儿,她们会按照世人定制好的贞洁牢笼的形状,将女儿装进去。 起码,不要再背负和她们一样的命运。 “赶紧回去吧大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家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这一刻,所有女人都在想着自己悲惨的前半生,还有女儿风雨飘摇的后半生,一个个脸上都是哀戚。 敏芝姐慈爱的看着周云渺,小姑娘现在就很好,活泼明媚,没有被婚姻所折磨,还没有被这世道所驯服。 她是她们生命中难得的一丝亮色。 所有人都期盼着,这个贵族家出来,却没有丝毫架子,愿意和她们在堤坝上同甘共苦的小姑娘,能保持肆意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她们注定一辈子没办法逃脱女性模板的宿命,可能看着有一个明媚可爱的小姑娘能挣脱,她们也真心的为她感到喜悦 第七十章 安分守己 周云渺驻足在原地,久久不愿意离开。 姐姐们的善意,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可正是因为这样,让她更加的感觉到悲伤和迷茫。 难道这就是女性的宿命吗? 她不要这样的宿命,也不想看着所有的女子都只能接受这样的宿命。 她偏偏要打破这宿命的枷锁。 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子的清白名声最重要,都是狗屁! “姐姐们,能不能让我教你们的女儿识字?”周云渺想了许久,忽然开口。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人们,眼睛里,全是无畏和坚毅。 她享受了最好的资源,可她没有因此就看不起普通的底层女性,反而十分能悲悯她们的身不由己。 所以,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做一些什么。 其实在堤坝的这些日子,她心中对未来已经隐约有了方向。 她不想只做一个贵族小姐,她希望为女性发声,帮助女性争取到更多的权力,获取更多的资源,获得更好的生活。 若是周茜茜在这里,一定会惊叹的发现,周云渺,竟然成为了这个时代的女权主义者。 “大小姐,您……” 大家震惊地看着周云渺,连敬称都带出来了。 “不要开玩笑了。” 敏芝姐讪笑,脸上又是感动,又是落寞。 其他人的神色也都差不多。 他们都是些最底层的女人,何德何能能被周云渺这样一个大小姐这样放在心上啊。 她们都看得出来,周云渺是真心的,真心想要为她们做一些事情。 可是天真的大小姐啊,您怎么会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想要做,就可以做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周云渺再次重复。 这一次,她比之前更要坚定。 她想清楚了,她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了。 尽管她只有十五岁,可是,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愿意奋斗终生的事业。 “您快回家吧,夫人该要担心了。” 敏芝姐爱怜的抚摸了下周云渺的鬓发,是个好姑娘,但,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几千年的枷锁,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更甚至,她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要是去识字,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是的。就是这么的残酷。 哪怕夫子是女性,哪怕不收取任何的费用,无偿教学,也会被各种势力阻拦。 周云渺年纪少不知道,她们都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一直在底层打滚,见惯了世态炎凉,比周云渺更明白这个世道的残酷。 女子想要进学,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情。 这天地下的男子,有几个能容得下女子脱离他们的掌控。 而女子去进学,无疑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他们会以不安分为由,用尽各种手段打压。 周云渺的一腔热血,并未立刻得到她预想中的响应。女人们沉默着,眼神躲闪,最终还是在敏芝姐的再三催促下,各自寻了借口,匆匆散去。 最终,寂寞的街巷上,只剩下周云渺孤零零的身影,和那句被风吹散了的、无比坚定的“我是认真的”。 然而,周云渺的倔强一旦生根,便难以拔除。 回到定远侯府,周云渺和魏舒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母亲,这世道,难道真的就不容许女子识字吗?为何要对女子如此残忍?” 十五岁的少女,英姿飒爽,可此刻脸上却多了几分的迷茫。 “这世道确实暂时容不得,但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它容得。渺渺,你的想法很好,女子识字,是开智的第一步,总有一天,世道会变成男女都能平等读书识字的世道,女子也终将会获得和男子一样的权利。也可以经商,可以入仕途,也可施政一方。” 魏舒肯定女儿的想法,也很为女儿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骄傲。 她一点点给周云渺描绘出那个未来男女平等的时代。 是的,那个她曾到过的时代,周茜茜所在的时代。 郦城的未来会是如此,这是肯定的,可是,魏舒现在就想让郦城朝着那个美好的时代变化。 女子也能大步走出家门,和男子拥有一样的权利,从商从政,得钱得权。 “母亲,世道真的会变成如此吗?”周云渺的眼睛中又是期待,又有些不可置信。 她以为只是自己的痴人说梦呢。 可来自母亲的肯定,让她忽然充满了信心。 “会的!”魏舒重重地点头,然后轻轻将女儿拥抱在怀中。 “渺渺,照着你的心意去做吧,母亲相信你。需要什么,和母亲说。” 周云渺感动的看着母亲,其实在来找母亲之前,她有想过会不会被母亲说是异想天开。 毕竟,她此前对身份的认知还是定远侯府的大小姐,她此前对自己的规划,也不过是嫁给一个不讨厌的人家,然后正常的过完一生。 “母亲,您真好!”周云渺憋回自己的眼泪,默默埋头在母亲的怀中。 “傻孩子,放手去做吧,母亲相信你!”魏舒摸了摸女儿的发,女儿都长如她一般高了。 她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对女子不公的世道了。 真的好为女儿而感到骄傲啊! 周云渺重重地点头。 几日之后,在距离堤坝不远、相对僻静的一处废弃河工屋里,简单收拾出了一间“学堂”。 周云渺没有大肆声张,只是悄悄告诉了敏芝姐等几个相熟的女工,言明不拘哪家的女儿,甚至她们自己,若想识得几个字,明白些道理,都可趁每日劳作间隙或傍晚时分前来,分文不取。 起初,只有一两个最大胆的,或是家里实在困苦、对女儿前途已不抱指望的母亲,偷偷将女儿送来。小小的屋子里,周云渺用树枝在沙盘上写下最简单的字,女孩们怯生生地跟着念,眼睛里闪烁着新奇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这微小的火光,却让周云渺充满了力量。 但正如敏芝姐所预料,风言风语很快就像河边的淤泥一样,悄然蔓延开来。 先是有些地痞流氓在学堂附近晃荡,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大小姐找乐子”、“女子无才便是德”之类的混账话。周云渺让家丁驱赶了几次,但这些人如同水蛭,赶走了又来。 接着,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一日,周云渺的族叔公,周三老太爷,阴沉着脸找了上来。 一见面,桌面上赫然放着一封匿名信,信中斥责周家小姐“不守闺训”、“蛊惑人心”、“败坏风化”,声称若再纵容此事,必将联合城中士绅,联名上书学政,参定远侯府治家不严,有辱斯文。 “荒谬!我教女子识字,何错之有?难道女子便活该是睁眼瞎吗?”周云渺梗着脖子反驳。 “糊涂!”周三老爷一拍桌子,“你可知‘人言可畏’?定远侯府如今风雨飘摇,你母亲是如何教导你的,你此举得罪的是整个规矩!那些老夫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我们定远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几个堂哥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果然,就不能让女人当家,看看定远侯府自从魏舒那个女人当家之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周三老爷不忿,但他也不敢直接去找魏舒的麻烦,他们还要靠魏舒活呢。 魏舒不能找,但周云渺总能吧。 这可是他周家的血脉,他这个周家人总有管教的权力吧。 周三老爷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根根敲进周云渺的心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那无形的枷锁,不仅束缚着堤坝上的女工,也牢牢捆绑着像她这样的贵族小姐。家族的名誉、父兄的前程,都成了压制她的工具。 更让她心痛的是来自女性内部的压力。几日後,敏芝姐红着眼圈来找她,声音哽咽:“大小姐……对不住,我家小草……不能再来识字了。” “为什么?小草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周云渺急道。 敏芝姐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族叔来过,说女孩子识了字,心就野了,将来不好嫁人。昨天,其他族里的长辈也来家里,说我们再让孩子来,就要把我们一家从族谱上除名……大小姐,我们……我们赌不起啊……” 尽管敏芝姐独自一个人在堤坝上讨生活,可是,父权的压力依然存在,日后女儿小草还是要依靠父亲那边的族人的。 类似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有的家庭受到邻里排挤,有的女孩子的兄长扬言要砸了这“害人”的学堂。原本那几个来学习的女孩,再也没出现过。那间小小的河工屋,重新变得空旷冷清。 打压并非只有言语。一个雨夜,学堂的窗户被人用石头砸破,周云渺亲手做的沙盘和写的字帖被泥泞践踏得不成样子。现场,只留下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字的纸:“安分守己!” 周云渺站在一片狼藉中,雨水混着泪水滑落。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无助。她低估了这旧势力的强大与残忍,它不仅仅存在于书本和口头上,更化作了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她这微弱的反抗之火彻底扑灭。 丫鬟撑着伞找到她,心疼地劝她回去。周云渺却一动不动。她看着泥泞中那几个被踩烂的字,那是她前几天刚教过的——“人”、“权”、“女”。 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她问自己。 不。如果这就放弃了,那才真正是认命了。她想起敏芝姐们眼中的落寞与无奈,想起小女孩们初次识字时那亮晶晶的眼神。这枷锁越是沉重,打破它的必要性就越是迫切。 她弯腰,从泥水中捡起那张写着“安分守己”的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却让她的眼神愈发清亮坚毅。 想要让她周云渺安分守己,绝无半分可能! 他们越是想要让她安分守己,她越要逆反着来! “小姐……”丫鬟担忧地唤道。 周云渺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声音在雨声中清晰无比:“帮我找些木板来,把窗户修好。再去买些新的纸笔。这学堂,不能关。” 她明白了,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不可能一帆风顺。她需要更缜密的计划,更坚定的心志,或许,还需要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压迫越狠,反抗愈坚。周云渺知道,她与这宿命枷锁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斗,必将旷日持久,但她已下定决心,至死方休。那被雨水打湿的“安分守己”的警告,在她眼中,已然成了淬炼她意志的火焰。 雨水顺着临时钉上的木板缝隙渗进屋内,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周云渺挽起袖子,亲自和丫鬟一起用破布擦拭着泥泞的地面。家丁们面面相觑,想帮忙却被她制止了。“你们守住外面就好。”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知道,单纯的硬抗并非上策。族里的压力、外界的诋毁、受教家庭面临的现实困境,都像一道道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也勒得这小小的学堂摇摇欲坠。那夜站在雨中的绝望与愤怒,反而让她冷静下来。她需要策略,需要像水一样,看似柔软,却能穿石。 修缮好学堂的第二天,周云渺没有立刻重新开课。她换上了一身更朴素的衣裙,再次来到了堤坝上,却没有再提识字的事,而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地帮忙递东西,照看孩子,偶尔和敏芝姐她们聊些家常,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女人们起初有些躲闪和尴尬,但见周云渺神色如常,绝口不提学堂,也渐渐放松下来。只是敏芝姐偶尔看向周云渺时,眼神里多了更深沉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周云渺在等待,也在观察。她发现,尽管明面上无人再敢提识字,但私下里,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女孩,比如敏芝姐的女儿小草,会偷偷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周云渺之前教过的几个简单字形。那偷偷摸摸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让周云渺心中酸涩又温暖。 她找到了新的方向。 第七十一章 替女儿出气 在这几天后,周云渺不再试图集中教学,而是采取了更隐蔽、也更灵活的方式。 她以“教女红花样”、“讲故事”为名,邀请关系最亲近的敏芝姐、以及另外两个胆子稍大的女人家的女儿,到她临时居住的一处别院做客。 别院的环境比河工屋安全得多。 在这里,识字教学被巧妙地融入了“女红课”和“故事会”中。 她会在绣帕的角落绣上简单的字,说那是“花样标记”;她会讲一些才女佳话、巾帼英雄的故事,然后在沙盘上写下故事里关键人物的名字和事迹要点。 “敏芝姐,你看,这是‘谢’字,谢道韫的谢,就是那个能咏出‘未若柳絮因风起’的才女。”周云渺握着小草的手,一边在沙盘上写,一边轻声讲解。 小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敏芝姐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认了这种“逾矩”的行为。 她知道这风险依然存在,但女儿眼中那份渴望,让她无法再次狠心掐灭。 同时,周云渺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郦城中一些相对开明的女性。她借着拜访母亲友人的机会,与几位家中同样请了西席教导女儿的官家夫人、商户太太攀谈,小心翼翼地试探她们对女子教育的看法。 周云渺发现,并非所有上层女性都甘于被禁锢在深宅大院之中,只是缺乏契机和勇气。 就比如她结识了一位丈夫常年在外经商、自己掌管部分家业的陈夫人。 陈夫人对算账识字的重要性深有体会,对周云渺的想法虽觉惊世骇俗,却并未直接否定,反而流露出几分兴趣。 这让周云渺意识到,打破枷锁不能只靠底层的一腔热血,也需要来自不同阶层的力量,哪怕这力量起初微乎其微。 这条路走得异常艰难,如同在漆黑的夜里摸索前行,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周云渺常常感到孤独和疲惫,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最终能改变什么,能走多远。 但每当看到小草和其他女孩们因为认识一个新字而露出的喜悦,听到陈夫人开始思考为自己的女儿争取更多学习权利时,她又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只有一腔孤勇、试图正面撞击高墙的少女。 挫折磨砺了她,让她学会了迂回、坚持和寻找盟友。 她明白,她要打破的是一座绵延千年的无形堤坝,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为。 但她愿意做那一颗小小的、坚持不懈的水滴,相信终有一天,能与其他水滴汇合,穿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顽石。 学堂的灯火似乎熄灭了,但思想的星火,却在更隐蔽、更广阔的范围内,悄然传递着。 魏舒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女儿的行动,女儿的成长她都看在了眼里。 周云渺的抗争,周云渺的迂回,周云渺的韧性,无不昭示着这个少女正以飞快的速度成长着。 女儿单打独斗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她这个母亲来给女儿撑一撑场子了。 魏舒轻笑了一声,落下了一颗棋子。 “主人因何发笑?” 与魏舒对弈的剑心也跟着落下一颗白子,抬头看着魏舒的笑脸。 “笑有些跳梁小丑不自量力。” 魏舒又落一黑子,“好了,我赢了。” 剑心一看棋局,果然,白子已经无力回天了。 “主人还是一如既往气势如虹,小丑怕是要倒霉了。”剑心输了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棋艺上,他确实不如主人良多,输了也不冤。 魏舒的棋风杀伐果断,往往异军突起,杀人一个措手不及,剑心的棋风则偏向防守。 魏舒就是最尖锐的矛,可剑心却不是最厚实的盾。 也心甘情愿被矛所刺穿。 是以,除非魏舒故意相让,剑心还真下不过魏舒。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小丑去。” 魏舒爽朗大笑起身,剑心收好棋局,也跟在了魏舒的身后。 两人这次出府,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骑马而行。 自从打败匈奴之后,魏舒越来越懒得遮掩自己的本事,她现在完全无所顾忌。 行事百无忌惮。 长街上,两人策马而行,好不畅快。 “痛快!”魏舒道了一声。 “痛快!”剑心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很快,两人就到了一个写着周宅的宅院。 门子看到两人,马上一惊。 心中暗道不好。 自家老爷做的那些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私下也讨论过,老爷的行为完全是闲得蛋疼。 人家的闺女干啥,母亲都没阻拦,一个隔着好几房的老太爷去管教算怎么回事。 若是魏舒是那依仗族里活着的寡妇也就算了,可魏舒是吗? 她这个定远候夫人的分量,可比不得帝师魏长虹唯一的女儿的分量重。 是定远侯府需要魏舒,是周家需要魏舒,而不是魏舒需要他们这些累赘。 连下人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可惜周三老爷就是看不明白。 “夫人,您等我先去通报,您等我先去通报一下。”门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连忙阻拦。 “不用通报,我来周家不需要通报。” 魏舒翻身下马,根本就不理会门子的阻拦。 敢教训她魏舒的女儿,要不是她之前有意锻炼女儿的抗挫折能力,以为她会就这么容忍他放肆吗? 门子眼看着拦不下,只能捶胸顿足。 算了,拦不住不拦了。 反正他也觉得自家老爷做的不对,正好定远候夫人来好好敲打一番。 想通了的门子直接回去了门房。 魏舒刚进周宅的内院,就听到周三老爷的声音。 “要我说,周云渺那个没规矩的疯丫头,就是让她母亲给教坏了,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不守妇道!” 接着,是拐杖重重锤到地上的声音。 魏舒一下子就笑了。 不守妇道,这词现在还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提起。 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郦城谁是天。 就连知府张景泰都对魏舒毕恭毕敬,更不要说是其他的人。 那些想和魏舒对着干的,随着匈奴败北,也都夹起尾巴做人了。 魏舒能收拾了匈奴,就能收拾了他们。 别看魏舒平日里也称得上和气,可是一旦触及她的逆鳞,就等着被魏舒的雷霆手段收拾吧。 没人敢主动去触魏舒的霉头去。 周三太爷去敲打周云渺的事情,郦城谁不知道? 虽然他们也会在背后嘀咕几句,可也仅此而已,大家都等着看笑话呢。 看这个蠢货是怎么招惹现在如日中天的定远候夫人的。 但让所有人奇怪的是,魏舒竟然一直没有发作,倒好似是默许了周三太爷对周云渺的敲打。 这也让不少人起了心思。 难道魏舒是不好亲自教训女儿,所以借周三老爷的手吗? “三老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魏舒直接推门进来。 周三老爷刚才还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看到魏舒进来,顿时和见了鬼一样,他惊恐地看着魏舒。 “这……” 半天,周三老爷的喉咙才憋出来一个字。 正说人坏话,被正主给逮了一个正着,周三老爷现在脑子里飞快想着怎么把这事给圆回去。 和魏舒正面撕破脸,别说是周三老爷这个只是名义上得几分尊敬的周家长辈,就是知府张景泰也没那个胆子。 讪笑了下,周三老爷决定直接把这事给略过了,就当自己刚才的话没说过。 他舔着一张脸,堆出几分谄媚的笑。 “侄子媳妇,你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叔叔有失远迎,实在是不应该啊!望你见谅则个。” 态度可谓是放的十分低了。 前倨后恭的转变,别说是魏舒,就连剑心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老家伙是属鸵鸟的,把头埋起来就当事情没发生是吧? 魏舒也不和他客气。 “刚才三老爷的话我也全部都听到了,我魏舒今日来,就一个目的。” “您说,您说。”周三老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他已经预感不好了,门子也真是的,定远候夫人都杀上门了,也不知道来禀告一声,他也好早做准备。 起码也不能让魏舒听到他刚才那些放肆话啊。 “我魏舒的女儿,想做的事情,就是我魏舒全力支撑的事情。周三老爷,您,听清楚了吗?” 魏舒气势凌人,目光像刀子一样。 周三老爷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战。 “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也支持大小姐的事业,大小姐也是周家的血脉,能做如此大义的事情,我也是与有荣焉啊!” 周三老爷的这番怂怂的发言直接把屋子里的其他人震惊住了。 不是,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的叫嚣劲儿呢? “既然知道了,我就告辞了,不用送了。” 魏舒放下话就走,没有丝毫久留的意思。 周三老爷是个什么性子,她嫁到定远侯府这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 什么规矩祖宗的老古板,实际上就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 但凡给一点恐吓,绝对缩得比乌龟还快。 他是不会也不敢正面和她讲讲道理的。 当然,就是真想正面和她讲道理她也会讲到他明明白白。 出了周宅,剑心有些不解问。 “主人,周三老爷是个怂包,你派人来传话教训他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要亲临这一趟呢,他不值得。” “我要是你来,别人怎么能最快知道呢?”魏舒说。 只要她亲自来这一趟,消息才会传播足够快,也让郦城所有人家知道,她魏舒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再敢胡乱猜测她的用意,为难她女儿的,就要小心一些了。 “是剑心浅薄了。” 果然,接下来,就如魏舒想的那样,因为魏舒亲自到周宅教训了周三老爷,这事飞快在郦城传开了。 所有曾经为难过周云渺的人家都狠狠捏了一把汗。 生怕被魏舒算后账了。 看来,定远候夫人对这件事还是支持的。 他们也是太大胆了,竟然胆敢为难定远候夫人的女儿。 又是几家灯火几家眠。 周宅。 “这可怎么办啊,这个疯女人不会秋后算账吧!”周三老爷一脸忧愁,来回踱着步。 周三老夫人被他绕头晕。 “你现在害怕了?有什么用,当初我就说了,别随便掺和定远侯府的事情,人家母亲都没说什么,你给人家充什么长辈啊。” “可周云渺姓周啊!” 周三老爷梗着脖子,那也是他周家的骨血,他教训两句怎么了。 周三老夫人可不惯着他,冷笑一声,“那人家也可以改姓魏。” “你胡咧咧什么呢!荒唐!太荒唐了!” 周三老爷听不得这个,气的拐杖就想往周三老夫人身上招呼。 “那你怎么没胆子继续在人家定远候夫人面前耍横了?” “也就只会拿我撒气罢了。” 周三老爷的拐杖到底还是没落下来。 他一把扔下,然后转过身,赌气道。“那你说现在该如何?”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他就不信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我说你愿意听?”周三老夫人抬了下眼皮。 “你说就是,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行,那我就说了,这事,既然根源在于周云渺想要办女学上,那解决也要从这方面入手。” “怎么解决?难不成还让我支持她不成?不可能!” 周三老爷气鼓鼓,让他支撑她们这些女人伤风败俗,别做梦了。 “好啊,那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周三老夫人把手一摊,索性也不管了。 “你!难道你真让我去和那个小丫头服软啊,我可是她叔公。” “不然呢?那你就一直提心吊胆吧,等着被定远候夫人报复。” “这……罢了,就听你这一次,说罢,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周三老爷在面子和未来的担忧中,还是选择了为未来考虑。 他也有一家老小,真和魏舒对着干,影响了孩子的前程怎么办。 看周三老爷还算上道,周三老夫人才勉强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十分的简单,只要我们摆出支持周云渺的态度就好了,你主动改过自新,支持她办学,还给与方便,这才是定远候夫人想要看到的。” 毕竟,周三老爷还有一个身份,是当地的督学。 他这个老古板都支持了,周云渺办学的阻力也就小了。 第七十二章 疾风知劲草 “我支持她去办学?” 周三老爷一下子跳了起来,“这不行!这不行!这不是在打我自己的脸吗?” 身为郦城的督学,他不为城里的男子争取读书的权益也就罢了,还要为一个小姑娘背书,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后,他就看到妻子一下子冷下来的脸,还有不屑的眼神。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这事,不是这么个干法……”周三老爷的声音越来越弱。 “哦,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个干法?”周三老夫人的话里充满了讽刺。 好你个周博古,你就古板刻薄一辈子吧。 “反正支持周云渺办学不成。” 周三老爷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可又不愿意妥协。 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他可以因为魏舒的炙热权势妥协,但是也不能鼓励一个小姑娘去胡闹,这是违背伦常的! 女子当柔顺谦卑,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哪里能天天想着往外跑,和想着和男子一样外出识字,这怎么能行呢? 若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这样,这世界岂不是乱了套。 反正周三老爷是固守着自己习以为常认知里的那一套伦理纲常,想要他动摇,很难。 周三老夫人也懒得继续和他多言,这个老古板,她就知道,根本就不可能真正认可女子的,她跟了他一辈子,还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别说是认可女子的才华和受到教育的权利,就连家中,她多吃几口菜,吃什么菜,几时睡下几时起这种小事上,都要指指点点,给她立一个标杆去。 仿佛不这样,就不能彰显他身为男子的权威和权力。 哪怕他自己经常朝令夕改,哪怕他自己前言不搭后语,反正,他就是对的,你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按照他说的做的。 他今日说你吃这道菜多了,你就必须多吃,明日,你吃一口,他又说你吃多了。 如此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周三老夫人只觉得满心的疲倦。 被丈夫操控了一辈子,她突然不想再要继续忍受这样的生活了。 她知道自己一大把的年纪了,不应该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叛逆,可是看着周博古那张全是褶皱的老脸,这样的想法却压制都压制不住。 她不想再等了,等入土了,还要和这个老东西呆在一个墓里,被后辈子孙一起祭拜,到地底继续被他所控制。 “哎,你去哪里呀!” 周博古正苦思冥想挣扎间,发现周三老夫人已经起身要离开了。 一种失控的恐慌再次出现,周三老爷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感觉持续的。 他连忙上前去拦,瘦弱老迈的身子,疾走了几步到周三老夫人的面前就已经气喘吁吁。 “你别走,你没看到你夫君现在心情很烦闷吗?不陪着夫君,你要去哪里?没有一点身为女人的样子,女人要懂得宽慰丈夫,为丈夫排除幽闷,你看看你现在,像话吗?” 周博古再次板着脸开始教训妻子,就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你再这样,别怪我不给你这个正室面子,去别的院歇息了。” 今日是初一,按道理,男主人初一十五要在正妻的院子歇息。 周博古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守规矩的好男人,绝对不会干那种让正妻颜面扫地的事情,几十年来,只要妻子肯乖乖认错,听从他的,以他这个夫为纲,他也会给她一个面子。 这是对听话女人的奖赏。 “那你就去别的女人那里吧。“周三老夫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脚步不停。 以为她稀罕这样高高在上的奖赏吗? 每个月初一十五来她院子就是给她莫大的荣耀了? “英娘,你别这样~” 周三老爷见这样对周三老夫人都没有效果,有些慌了。 难得软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些无助。 周三老夫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英娘,这个称呼,她有多久不曾听到了?又有多少年不曾在丈夫的嘴里听到了。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有名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周宅三老夫人这样一个身份符号。 一个被规训好了的,框架里的人,一言一行,活在男人给她定好的规矩里。 “让开。”周三老夫人只是推开周三老爷。 周三老爷自然是不肯的,他有些急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随着魏舒的到来,一下子变了。 他心中暗恨魏舒的强势,对他的逼迫,更恨魏舒的到来让妻子像变了一个人。 然而,他的阻拦,根本没什么效果。 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老迈身子,周三老夫人只是稍微用了一点劲,就将人推开了。 这个结果,别说是周三老爷,就是周三老夫人都有些错愕。 原来,就这么简单吗? 原来,他也没有那么强大,那么强壮,之所以能一直让她以为他不可违逆,不过是千百年来男人给女人套上的规矩枷锁罢了。 除开此,他们其实一样可以很脆弱。 不堪一击!不堪一击! 周三老夫人忽然笑了,笑中带着泪,其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晓。 推开周三老爷后,这一次,王英娘没有再被他绊住脚步。 她要去做自己一直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事情了。 周三老爷还沉浸在被轻易推开,又被无视的震惊中。 他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世道变了,妻子也变了。 他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恩恩爱爱了一辈子啊,老妻怎么忍心这样残忍对待他啊! 王英娘出了周宅,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觉阳光都是如此的陌生。 原来,阳光可以这样刺眼,可是,她又忍不住抬头望向那日光。 多么的明媚啊,似乎生活的阴霾,都一下子被强有力的刺穿了。 眼睛发痛,可是,她舍不得挪开眼睛,她好久没有自由的干一件事情了。 尤其是,这件事情,在别人看起来,是那样的狂风和不可理喻。 王英娘甚至能想象的到别人会如何的议论。、 “啊,快看,那边有个老太婆,她疯了。” “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不规矩呢。” “家里人明知道老婆子疯了,也不赶紧锁起来。” 诸如这类的言论,曾经,王英娘畏之如虎,生怕沾染到自己的身上,然后成为一个给家人蒙羞,给丈夫蒙羞,给子女蒙羞的女人。 可心中,她突然就不怕了。 原来,按照自己的心意活,是一件这么畅快的事情。 王英娘站在阳光下,笑容越来越大,看着有几分的癫狂,可又有着几分向死而生的朝气蓬勃。 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新生了一般。 “婆婆,日光好晒的,您来这边躲躲吧。”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到王英娘的耳朵里,然后她感觉自己苍老的手被一只柔嫩的小手牵住。 是一个看着八九岁的小姑娘,她眼睛大大的,里面有好奇,有柔软,但没有看异类的厌恶。 身上是一身粗布衣服,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目光澄澈,里面星光点点。 小姑娘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不知不觉,王英娘就被她引着来到了一处阴凉地。 “婆婆你看,我们在这里也可以看到阳光,享受阳光啊,不一定要直接被日光灼晒。” 小姑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到了王英娘的心湖中,她感觉似乎有什么思想被打开了。 “不用离得那么近,也可以享受阳光吗?”她喃喃自语。 “是呀,夫子说,我们只要向着阳光靠近就好了,我们追求的是舒适,是自由的感觉,而不是非要碰个遍体鳞伤。” 小姑娘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王英娘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姑娘,她的一双眼睛,不像是无知的孩童,可她身上的粗布衣服,又不像是能开蒙的。 这真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王英娘放柔了声音,生怕她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婆子吓到了她。 “婆婆,我叫小草,我娘以前说,希望我像小草一样坚韧,无论是悬崖峭壁,还是干旱沙漠,都能坚强活下去。可夫子现在为我取了新的名字,我现在小名依然叫小草,但是大名叫做王劲草,夫子说,疾风知劲草。希望我以后永远有面对疾风的坚韧。” 疾风知劲草吗? 王英娘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叫做王劲草的小姑娘,在她的身上,她确实感受到了一股无畏的向上的坚韧。 “好姑娘,你日后会不负你娘和你夫子的期望的,成为一株劲草的。” 王英娘慈爱的抚摸了下小姑娘的头发,在小姑娘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个年幼夭折的女儿。 她也曾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坚韧,向上,没有对世俗规矩的畏惧。 可最终,是她这做母亲的无能,没能护好她,让她还是死在了她父亲为她套上的规矩枷锁中。 她想起女儿临终前,那双带着些迷茫,又无比明亮的双眸。 “娘,哪怕是身为女子,也不该是这样的,哪怕重新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不会屈服。” 是的,她最终也没有屈服,她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反抗。 可她这个母亲,明明失去了女儿,在痛苦了很久之后,到底还是被规矩压弯了脊梁。 她麻木的,成为了周宅一个合格的老太太,甚至,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女儿。 她用生命为代价反抗礼法规矩的女儿。 眼泪不知道何时开始掉了下来,越掉越多。 等王英娘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时候,小姑娘正心疼的看着她,拿出一方洗的干干净净的帕子,为她把眼泪一点点擦干。 “婆婆,想哭就哭出来吧,夫子说,哭不是软弱,哭是抛下过往,走向新生。” 小姑年再次出现的惊人之语,已经不会让王英娘再次愣神了,她只是更加珍惜怜爱地看着这个叫王劲草的小姑娘。 若是女儿一直活着,应该就是小姑娘这样的模样吧。 “小姑娘,你一直在说你夫子,你有进学吗?在哪家私塾中?” 丈夫周三老爷是郦城的督学,王英娘哪怕不刻意去关注,郦城中有几家私塾,几个夫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大概知道的。 可是她刚才在脑子里扒拉了下,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夫子,能教得出这样昂扬向上没有被专门给女性量身打造的规矩所驯化的小姑娘。 “我在……我没有进学,我不是在私塾里。” 小姑娘不知道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忽然调转了口风,变得有些警惕,直接否认了。 但王英娘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在说谎。 她也没有强求追问,小姑娘给与她莫大的善意,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不会逼她说。 “好孩子,说起来,婆婆和你同姓呢,婆婆叫做王英娘。”王英娘温柔道。 她现在很想说话,尽管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能当她孙女的孩子,可她忽然就很有倾诉欲望。 “英娘,婆婆的名字,听着就很英气哎,是这个英吗?” 王劲草,也就是小草,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了英字。 王英娘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这孩子是识字的。 可能进学不太久,笔画看着还有些稚嫩,可她走笔坚韧有力,就像是她的人一般。 日后,也定然人如其字。 “对,就是这个英字,你字写的很好,劲草。”王英娘不吝啬的鼓励了小草一句。 小草顿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是,我可是夫子最喜欢的学生,夫子说,我学的最好了!”小草一脸骄傲。 她最喜欢夫子了,还有夫子的母亲,她日后,也要成为和夫子,和夫子母亲一样的人! “劲草,你的夫子,名字是不是叫做周云渺?”王英娘几乎是肯定的问道。 小草震惊地看着王英娘:“婆婆怎么知道!” 第七十三章 让我也来学堂帮忙吧 “果然是这样,除了她,也没人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小丫头了。”王英娘轻轻笑了,十分慈爱。 看到小草,她就觉得这孩子很是不一般,和曾经她见到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除了在自己的女儿身上,王英娘几乎只有在周云渺和魏舒的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气质。 真好啊,女孩子也可以活成不一样的模样。 活成不被男性世界规训的模样。 “婆婆,你认识我夫子吗?”小草好奇的问。 警惕心虽然还在,可现在小草更多的是好奇。 自从学堂被三番五次捣乱之后,她们就隐蔽了起来,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她们还在继续学习。 对于周云渺的教学活动,更多的人都以为只是一场小孩子的闹剧,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认识啊,怎么会不认识呢,你夫子还要叫我一声三奶奶呢。” 若是周云渺还认她的话。 因为丈夫对学堂的破坏,王英娘对周云渺现在会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态度心里也没什么底。 说到底,是周家对不起她了。 本来是自家的孩子,孩子想要做一件好事,最大的阻力竟然是家里,这怎么能不让孩子伤心呢。 “原来您是夫子的三奶奶啊,婆婆,夫子小时候是不是就很厉害啊!” 小草兴致勃勃问。 在所有学员的眼中,夫子都是好厉害一个人,她不但博文广知,而且武艺高强,思想更是领先这个时代的开明。 很多次,大家私底下都会感慨,她们到底是何德何能,有夫子这样神仙下凡的女子为她们开蒙。 每每想到自己的夫子是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她们就学的更加起劲了。 恨不得将夫子教过的所有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对啊,渺渺啊,她从小就很厉害。” 王英娘眼神带着一些追忆。 是的,那是一个从小就很有主意的女孩子。 或许是因为她母亲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幼年的周云渺,完全没有被规矩束缚,她有着一身高强到不可思议的武艺,可却是她三五岁就开始打熬筋骨换来的。 她的母亲魏舒,从未在这上面心疼过女儿。 要想得到,就必须先要付出。 这个道理,王英娘曾在做客定远侯府的时候,偶然听到魏舒教育女儿。 很质朴简单的一句话,可是知易行难。 多少人败在了行这一步上。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下足够苦和累,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周云渺做到了。 修习武艺的过程是十分辛苦的过程,可是,年幼的她从来不曾叫一声苦,喊过一声的累。 她将这些辛苦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周云渺能有今日的成就,王英娘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将周云渺幼年的事情大致告诉了小草之后,王英娘也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草,你可以带我去见见你夫子吗?放心,我没有恶意。” 怕小草不信,王英娘还特意强调了一声。 “可是……”小草还是有些犹豫。 之前学堂被围攻的事情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浓厚的心理阴影。 大家都生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虽然王英娘看着像是个好人,十分的慈爱,她也很喜欢这个温和的婆婆。 可夫子教导过她们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可轻信他人。 “要不这样,我在这里等你,你去询问下你夫子的意思,看她是否愿意见我,你看这样如何?”王英娘也不强求,换了一个方向。 这下,小草好接受多了。 她用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婆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去问问夫子。”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王英娘含笑点头。 小草还是有些不放心,确定将王英娘安顿好之后,才赶紧跑开了。 王英娘就这样坐在原地,身下还有小草为她找来的一块垫子。 是个心思细腻又温柔善良的好姑娘啊。 小草匆匆回到了她们的“新学堂”,周云渺完成了今日的教学计划还没有走。 “小草,你不是今日有事不能来吗?” 她好奇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小草。 “夫子,我今日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婆婆,她想要见你。” 说着,小草就将王英娘的事情和周云渺说了。 周云渺听完之后很是惊讶。 她对这个三奶奶的印象其实并不多,印象中,这个三奶奶就像是一尊被雕刻好的菩萨,慈眉善目,言行得当,一言一行,都像是被尺规量好的。 总之,就是没什么人气儿。 没想到,小草竟然会见到独身一人的她,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想要见自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夫子,您要见见婆婆妈吗?她看着好可怜。” 小草想到王英娘落寞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同姓的原因,她对王英娘多了几分的怜悯。 她不想让婆婆失望,她想要让婆婆开怀。 婆婆的眼底,有着化不开的哀愁,她想要去消解掉那哀愁。 “王小草,你怎么又这么冒冒失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大小姐带来多大的麻烦!” 敏芝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除了周云渺的学生们,她们这些堤坝上的女工还是坚持称呼周云渺为大小姐。 “娘~”王小草有些委屈。 她真的觉得婆婆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她在婆婆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的恶意。 不然,她说什么也不会干这种可能暴露夫子的事情。 “敏芝姐,你就别这么训小草了,她来通报我一声,也不过是因为那个婆婆和我有旧。” 周云渺打断了敏芝姐斥责小草的话。 这一茬敏芝姐倒是真不知道,毕竟她也是才从外面进来,就听到女儿让周云渺去见个什么人。 担心女儿年纪小,被骗子哄骗了,做出伤害周云渺的事情,才急匆匆就开始教训女儿。 “和大小姐有旧?那也不一定是好人!”敏芝姐因为这段时间被打压,有些草木皆兵了。 周云渺哭笑不得,“敏芝姐,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躲着,很快,我们就会走到阳光底下了。” 她干的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正大光明,有什么不能露面于人前的? 暂时的隐藏,也不过是迂回的手段,只为了下一次更好出现在公共面前。 “话是这个道理,可是到底……”敏芝姐也知道,周云渺说得没错。 可万一再经历上一次那样的事情,这个学堂可能就真的毁了。 女儿这些天的长进她看在眼里,她越来越意识到,女儿的能力其实并不比儿子差多少。 同样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她心就真的那么偏吗? 只爱儿子不疼女儿吗? 不是的! 相比于儿子,敏芝姐其实更心爱自己的女儿。 女儿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更因为同是女儿身,更能共情她的一些苦楚,她是那样的温柔又体贴,坚韧又勇敢。 她如何能不更加爱自己的女儿啊。 所以,她只是短暂退缩后,就坚定继续让女儿进学的决心。 她的女儿,不应该重复她的命运,她应该也有更广阔的眼界,也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难道就只有儿子能出人头地吗? 难道就只有儿子才能振翅高飞吗? 不!她偏偏要她的女儿也看看那广阔的世界,也能飞的更高更远。 小草,王劲草,她应该有着和她这个母亲截然不同的人生。 “敏芝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安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而且,这一次,谁说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好机会?”周云渺的话让敏芝姐更加不懂了。 不是坏事找上门也就算了,怎么看周云渺的样子,反而是一件好事呢。 “敏芝姐有所不知,我母亲对周家施压了,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起母亲,周云渺满脸的骄傲。 这就是她的母亲啊,永远站在她这一边的母亲。 这世界上,母女总是天然的同盟者,就像敏芝姐和小草一样,她和母亲也是如此。 母女二人,是相互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母亲会永远爱她,为她扫平障碍,而她也会永远爱自己的母亲,为母亲披荆斩棘。 “夫人真的这么做了!?”敏芝姐激动的问。 此前魏舒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她心中没少担心定远侯夫人对周云渺办学这件事的真正态度,生怕魏舒也是和周三老爷一样的态度。 至多,也不过是不阻止。 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突然。 “敏芝姐,你可不要误会我母亲,她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她的目光和胸怀,是天底下最广阔的。” 周云渺看不得自己的母亲被误会,哪怕是和她关系最好的敏芝姐也不成。 “是是是,是我想差了!该打!”敏芝姐激动不已,只要魏舒这个定远侯夫人肯出面,接下来,还有几人敢再质疑周云渺的办学举动。 她们这些女孩子,不久之后,终于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了。 作势打了自己脸上两下,就被周云渺哭笑不得拦下来了。 “走吧,敏芝姐,你也和我一起去会会这位婆婆吧。” 从小草的话中,三奶奶似乎有挣脱自己身份的意思,那她也就不再称呼三奶奶这个称呼了,也许她也不一定喜欢这个称呼。 王英娘并没有等很久,就看到了小草和周云渺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依旧难以放下警惕的敏芝姐。 “渺渺。”王英娘站起身来,主动和周云渺打招呼。 她脸上的阴霾一下子扫空了不少,曾经那种带着枷锁的木木佛相,早就裂开落地。 周云渺很惊喜于她的变化。 “王婆婆,好久不见呀!”她欢快地打招呼。 王英娘本以为周云渺会带着生疏客套,称呼她为周三老夫人,最亲密,也不过是叫她一声三奶奶,没想到周云渺竟然会称呼她一声王婆婆。 她甚至都不曾告诉过周云渺自己的姓氏。 “渺渺,你怎么知道……我姓王?”她也诚实问了出来。 “我母亲告诉我的呀。”周云渺理所当然回答。 “你母亲告诉你的?”王英娘更加惊讶了。 周云渺知道,魏舒也知道,她的姓氏,原来这么多人知晓吗? 原来,还有人会在意她的姓氏吗?而不是只称呼她为周家的三老夫人。 她的身份,原来可以只回归自己本身,而不是只能冠以夫姓,成为夫家的一个符号。 “对啊,凡是和府里有过交往的女眷,姓氏母亲都会打探清楚。” 周云渺又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哪怕是女子,也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或是女儿,或是妻子,的或是母亲。姓氏,是一个人自我身份的标志,不能因为女子嫁人了,她本来的身份就被抹去了。” “说得真好啊,说的真好啊,原来我的身份,还有人记得吗?”王英娘一瞬间热泪盈眶。 连她自己都差一点忘记自己的本来名姓,可是只是有过一两面之缘的另一个女子,却会认真的记在心上。 不但自己记着,连教导女儿都记得她这个不是很友好的外人的名字。 想到丈夫对周云渺做的那些事情,王英娘更加羞愧了。 丈夫的狭隘和浅薄,对比周云渺母亲的胸襟宽广,让她无地自容。 哪怕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可她还是觉得与有耻焉。 “婆婆,我很喜欢你的名字呀,夫子也说,能取这个名字的女性,家里一定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小草拉着王英娘的手,抚慰她的情绪。 小草知道,王英娘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她看起来好像更悲伤了。 她不想看婆婆难过。 “好孩子,好孩子!”王英娘只能激动拉着小草的手,语无伦次。 她从来不曾想过,原来出去周宅,世界会是如此的美好广阔,原来宅院外面的女性,有着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婆婆也是好婆婆。”王小草带着几分稚气的话,引得众人一起发笑。 “渺渺,我想,到你那里帮忙,你看可以吗?我在闺中时候,也是识得一些字的。”忽然,王英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坚定的开口。 第七十四章 我们和离吧 “婆婆愿意来我这学堂教学?”周云渺惊喜地看着王英娘。 她现在正苦于没有人手帮忙呢。 现在学堂中,能有能力教学的夫子只有她一个人。 尽管之前她也曾和一些有学识的夫人交往,也得到了一些赞赏和支持,可这些都只是态度上的。 真正能亲自来帮忙,或者给她介绍合适的女夫子那是没有的。 毕竟这件事情最终到底是何等结局,谁也说不准。 女子处于世,本就艰难,那些读书识字的女性,她们的处境也不一定就安逸。 如今王英娘愿意来帮忙,对于周云渺而言不易于雪中送炭。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渺渺你不嫌弃我老婆子见识浅陋,人又上了年纪。” 王英娘其实心中也不是很有底。 她年纪实在太大了,又是那样的身份,若论学识,也算不得多出色。 有周云渺这样出色的夫子珠玉在前,那些学堂的女学生们会不会接受她她也拿不准。 “婆婆这是说哪里的话,您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周云渺拉着王英娘的手,激动不已。 因为缺少夫子的事情,很多时候,学堂里,都是先学教后学。 小草只是和她学过一段时间,就已经在学堂中承当半个夫子的指责。 没办法,学堂实在是太缺少人少了。 小草也很高兴,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婆婆,从言谈中,她看的出来,婆婆学识肯定是不俗的,能来教导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那渺渺就给婆婆安排吧。” 三言两语间,王英娘留在学堂成为学堂的新夫子的事情就敲定了下来。 事情的顺利,完全超乎了双方的想象。 一时间,双方都觉得有些恍然若梦之感。 就这样,王英娘随着周云渺去了新的学堂安顿了下来。 她现在也是无处可去的,学堂倒是更好给她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再和周宅,她是不愿意的。 或许是小草的出现,或者是因为周云渺,因为魏舒,总之,王英娘现在只想去寻求真正的自己,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五十岁的高龄。 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可也不在年少。 知天命之年,未尝就不能有改天命的想法出现。 却说周宅之内,周三老爷本以为老妻只是赌气出去散散心,过一会儿就会回去,怎知暮色笼罩,老妻的身影都不见归来。 “老夫人还没回来吗?”周三老爷今日是第五次询问下人了。 “回老爷,未曾。”下人回答的也很是无奈。 别说是周三老爷了,就是他们也一直在关注着王英娘没有有回府的事情。 尽管一直在周三老爷的控制下,可谁也不能否认,王英娘是一个好的主母,她仁慈,宽和,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为难下人的。 更别说宅院中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哪一样不需要一个女主人去操劳呢? 一下子离了女主人,宅里的运转也不畅通了,许多下人和没了头的苍蝇一样乱转着。 “再去,去府外去寻!”周三老爷黑着一张脸,可是这时候也知道不是赌气要面子的时候。 难道还真能看着老妻一直不回来吗? 这肯定是不行的,周宅离不开王英娘,他也离不开老妻。 这不,老妻也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时辰,他连一口顺心的饭菜都吃不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 罢了罢了,等寻她回来,她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好生的过日子,他也就不再多言教训她了。 周三老爷心中大度想着。 他浑然不知,王英娘早就断了再回到周宅的心思,还端着丈夫和大家长的架子,等着王英娘回来之后和他服软呢。 知道月上中天,王英娘依旧没有回去,周三老爷才是真正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抛弃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就被他否定,可是却似在他的脑海中生了根一样,怎么都驱之不散。 “老爷,要不您先歇息?明日再寻老夫人吧。”下人小心翼翼劝道。 “继续去寻!睡什么睡!”周三老爷烦躁地一口否决。 第一次,他知道了,他根本就无法离开老妻。 他现在心乱如麻,一向好脾气的老妻,就连女儿的死,也只是和他生了三日气的老妻,怎么会突然这么决绝就离开了呢。 她娘家都不在了啊,她还能去哪里啊!? 周三老爷想不通,也没办法想通。 以前,老妻是很明白的,她连娘家都没有了,离开了周宅,就无处可去了,所以,哪怕有时候想要反抗他,和他置气,最多也不过是将自己闭锁在屋子里,不让他靠近罢了。 怎么今日就一下子变了呢。 另外一边,王英娘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教学,心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原来,她不是只能做周宅的老夫人这样一个符号人物,完成这个身份赋予她的各种使命,原来,她也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的眼睛,王英娘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完全不是安排多收人情往来,宴席邀请能比拟的。 此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学识,自己幼年时候的梦想,也会有实现的一天。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 原来,这就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这些,她只是从周云渺的口中听来的一两句话,一两个词,前所未有的具象化。 若是刚来学堂的时候,王英娘还是忐忑的,犹豫的,甚至有几分对自己一大把年纪突如其来的离经叛道的羞耻感和后悔,那现在就是全然的对自己选择的欣慰和认同。 人一旦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就很难再麻木的活着,去做另外一个人,一个身份的提线木偶。 王英娘现在就是这样,她彻底断绝了自己再回到周宅的想法。 怕是周三老爷自己都想不到,他不过是寻常的一次拿捏,竟然会让王英娘一下子觉醒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要离开他。 第二日,一夜几次惊醒没怎么成眠的周三老爷,再一次问起下人是否找到人。 经过了这一夜的煎熬,他看着苍老了几分,甚至有些可怜的样子。 好在,这一次,下人到底是给了他好消息。 “回老爷,老夫人找到了。”下人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喜色。 老夫人能找回来就好,不然宅中诸事不顺,老爷也总拿他们发脾气,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等老夫人回来了,这宅子里,也就一切恢复了原样,事情也都回到了正轨上。 下人是这样想的,周三老爷也是这样想的。 他惊喜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在哪里找到的?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么大一把年纪了,真是不懂事,平白让这么多人为她担惊受怕一晚上!” 说到后面,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指责。 “老爷,老夫人在……”下人忽然有些为难了起来。 “你尽管说,她这一晚上到底去了哪里?” 确定找到人之后,周三老爷又变成了往日的模样,带着大家长的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态度,似乎在看没规矩的人在无理取闹,等待着他的裁决。 “老夫人,去了,去了周云渺小姐的学堂。”下人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说实话,王英娘的去向,这一晚很艰难才打听出来。 这也是周云渺从中刻意抹去的结果。周云渺才不会让周三老爷就这么轻易找到了王英娘。 她不爽周三老爷很久了,这一次又有母亲给她底气,就更不需要顾忌什么了。 “周云渺的学堂!?怎么又是她!这个不守妇道的小丫头!”周三老爷气的咬牙。 “那老爷,您看现在怎么办?”下人小心翼翼问。 现在老夫人的意思,很明摆,就是不想再回来,可是这周宅里,又谁都盼着老夫人回来。 希望老爷的脑子这一次能清醒些,别再和老夫人置气了,别把老夫人彻底惹恼了,真彻底不回来了。 “哼!怎么办?既然她要去那里,那就永远不要回来了!我倒是要看看,她在那里,能待多久!”周三老爷一甩衣袖,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下人心中暗暗叫了一声糟糕,他的老爷啊,怎么又开始闹脾气了。 好不容易探听到人在哪里,怎么他又开始拿乔了。 老爷您莫非是忘了这一晚上的辗转反侧了? “老爷,天寒了,老夫人常年腰痛,那边又没个暖炉什么的,怕是腰疼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下人迂回提醒道。 现在老爷说白了,就是缺少一个台阶下罢了。 他们做下人的也是难,还要从中调和。 没办法,不然到时候,吃亏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腰疼?她常年腰疼?”周三老爷有些诧异。 夫妻几十年,他好像都不曾怎么注意过,仔细一回想,老妻好像确实和他提起过一次。 那时候,他刚从好友那里得了一个瘦马,正是新鲜的时候,又不耐烦老妻因为女儿的死和他置气,所以,那时候只是甩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又不是郎中,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每天看你这幅哭丧脸就心烦。” 回忆起往事,周三老爷忽然有些羞愧。 这是他之前从没有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太过难熬,他难得生出了一丝良心来。 沉默了许久,他也不继续端着架子等王英娘主动回来了。 “随我出门,将人带回来。”他依旧皱着眉,可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态度软化了下来。 下人大喜,只要老爷别再继续撅着,这夫妻哪有隔夜仇。 老夫人也不过是闹闹脾气,老爷主动登门,气顺了,也就该回来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以为王英娘只是偶尔想要闹个脾气。 然而,等周三老爷和周宅的下人们到了学堂,却吃了个闭门羹。 王英娘根本不见他们。 “英娘,我都主动来请你了,你就是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周三老爷脸色难看,隔着门,他压低了声音,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又不甘心不能将人带回来。 他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低声下气,更不要说是对一个女人,还是以自己为天的妻子。 耻辱,真是巨大的耻辱,他捏着拳头,极力忍耐。 门内的王英娘听到周三老爷的话,不知道为何,突然特别想笑。 这一晚,周三老爷没有睡好,其实她何尝不是内心百转千回,她以为,他至少能有一丝意识到他自身问题的所在。 她以为,他会有一丁点的后悔,一丁点的歉意。 然而,没有的,完全没有,她到底还是天真了。 他根本就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和诉求,也不觉得愧对她或者什么,他现在的求和之举,只不过是不想要她脱离他的掌控。 王英娘很肯定,她若是再回去周宅,之前的生活还会继续上演,甚至变本加厉。 周三老爷是一个自尊心何等强烈的人,今日折损的自尊,一旦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加倍在她身上找回来的。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王英娘的声音很冷淡。 “你开门!我们细说!”听到王英娘的声,周三老爷顿时激动起来。 他认为,只要见了面,老妻一定不会再执迷不悟。 然而,王英娘怎么会再见他,今日更是让她彻底放下了一切的幻想。 今后,她只想要做这学堂中教书的夫子,而不是周宅什么劳什子的老夫人。 面具戴了几十年,木偶当了几十年,余生她想要为自己活了。 “渺渺,将他赶走吧。”王英娘不想再和周三老爷纠缠,直接让周云渺赶人。 她没能力将周宅那么多人都赶走,可是周云渺可以。 而周云渺也十分乐意干这件事。 带着几个家丁,周云渺直接开始赶人。 周三老爷还想再挣扎,门内王英娘的一句话,却让他一下子丧失了所有的气力。 “我们和离吧。” 第七十五章 我是来道歉的 周三老爷此前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之后会发生的对话,再激烈的争吵,再恶毒的话语,都抵不上王英娘的这一句我们和离吧。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一样,直接瘫软了下来,扶着门,才勉强支撑住他老迈的身体。 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一下子显得更加深刻了,整个人老了十岁。 “英娘,你……”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软。 来之前的那点子的赌气,和之后对王英娘要怎么教训的规划,一下子全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想过万千种的可能,可唯独没想过老妻离开自己啊。 更别说是和离这种方式。 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可是郦城的督学,是郦城的表率,若是自家出了这样的事情,让他之后还如何能教诲学生。 哪怕还没离开,周三老爷都感觉自己一会儿走到大街上,会被所有人戳脊梁骨。 “我意已决,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就去衙门把手续办理了。”王英娘面色淡淡。 人生不过六七十载,她已经蹉跎了大半生,剩下的二十年人生,她只想要为自己而活。 “不!不可以!英娘,我们是三十多载的夫妻啊!我们还有几个孩子,难道你要让孩子们也伤心难过吗?” 周三老爷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板,王英娘绝情的模样,让他是那么的陌生。 察觉对到王英娘对他情义的断绝,他迫不及待打出自己最有力的一张牌。 老妻可以不在乎自己,那孩子呢?他是知道老妻对孩子的疼爱的,为了孩子,她这些年对他也多有忍让。 孩子是母亲最大的软肋,他不不信王英娘连孩子都不考虑了。 果然,听到孩子,王英娘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可也只是一瞬,很快,她就再次坚定了决心。 “孩子们的都大了,也各自成家了,我这个母亲也尽到了养育的责任,若他们日后心中还有我这个母亲,偶尔来这里看看我就足以,若是无心,我就更无需在意他们。” 王英娘的话说的其实带着几分心灰意冷的。 她一生三儿一女,女儿是那样刚烈的性子,为了反抗不惜以命来反抗,可是她的三个哥哥,和周三老爷其实区别并不大。 自小三个儿子就是婆婆抱走抚育的,丈夫也总说慈母多败儿。 是以,儿子和她之间并没多少的亲近。 每一次见面,也是礼貌而疏离,她看不出儿子对他们这个母亲有多少的感情。 所以,她又何须为了顾忌孩子而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离开周三老爷的决心呢。 “你、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吗?”周三老爷大为震惊。 多少母亲为了孩子甘愿忍受一切的痛苦和不公,世人总说为母则刚。 好像母亲这个身份一旦成立,女子就只能一生只为了孩子奉献,她人生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托举孩子。 王英娘连孩子都不顾忌的行为,让周三老爷根本就无法想象。 听到周三老爷的话,王英娘皱了皱眉,她纠正,“我没有不要孩子,哪怕我们和离了,我也还是他们的母亲,若是他们有心,我随时欢迎他们来看我,当然,劝和的话就不必提了。” “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周三老爷失魂落魄,怎么突然之间就一切变了呢。 王英娘本来想说自己不是无情,可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闭了嘴。 你永远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塞到对方的脑子里,她和周三老爷现在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道不同则不相为谋。 日后,两人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三叔爷,您还是走吧,婆婆是不会随你离开的,若是你再在我这学堂纠缠,就莫要怪我不念那一点子的血脉亲情了。”周云渺看了半天,此时站了出来。 王英娘现在可是她的人,她自然是要护着的。 之前是让王英娘和过去做一个告别,尊重王英娘的个人意愿,现在王英娘明显不愿意再和周三老爷多说什么。 就周三老爷之前干的那些事情,她没将人给打出去,都是她心怀慈悲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长辈,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何况,古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劝着你三奶奶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行事呢?” 周三老爷板着脸,下意识就开始教训人。 接着就看到周云渺面无表情的脸,他顿时心道了一声糟糕。 魏舒可是从警告了他,他刚才那番话,若是传到魏舒的耳朵中,难免会让魏舒认为他根本就没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周三老爷赶紧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勉强堆出来一个笑,“渺渺啊,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夫妻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日后嫁了人就知道了。” 周三老爷难得露出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样子,没像之前一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态势。 然而,周云渺依旧不吃他这一套。 “我只知道,人首先是自己,而不是只为别人活着,若是不开心,那就换一种活法,换一种让自己开心的活法。” 周云渺的话,无疑是在为王英娘发声,她感激的看着周云渺。 若不是有周云渺的收留,或许,她没有选择,还是只能回到周宅。 “三叔爷,请回!” 周云渺这一次也不讲什么情面了,直接闭门送客。 给他三份面子,他是周家的长辈,若是不想给他面子,他可充长辈到不了她头上。 最终,周三老爷只能无奈离开。 下人打量了他的神色半天,才开口问,“老爷,那我们就这样回去吗?老夫人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让周三老爷一噎,尽管他很不想承认,可又不得不承认,王英娘大约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他能感受到王英娘的决心。 夫妻几十载,老妻认真的样子,不是假的。 他长叹了一声,“回吧,以后,府中的事情就交给大夫人做主吧。” 儿子儿媳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就承担起责任吧,老妻,有定远侯府撑腰,他不能如何的。 在这之后,周三老爷却还没有再上门,王英娘也开始了自己的教学生涯。 却说言熙和在离开之后,还是按照史书上记载的轨迹,来到了靖王身边。 而靖王在此后还休书一封寄来给了魏舒。 “靖王这信是什么意思?”剑心也看完了靖王的信,眉头紧锁。 靖王在书信中竟然直言要和魏舒联合,这可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要知道,现在魏舒虽然暗中主宰着郦城,可只是暗中,明面上,郦城的掌控者还是知府张景泰。 哪怕靖王真的有什么心思,想要联合,也应该是找张景泰,而不是找到魏舒这里。 “许是我和他幼时有些旧交情吧。”魏舒道。 当然,这话,魏舒自己都是不信的。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靖王也很年幼,可她对靖王的聪慧还是记忆犹新。 当然了,不聪慧,他根本就活不到成年,更不要说是封王建府。 要知道,当今圣上好几个皇子呢,哪怕是母族势力比他强许多的皇子,都有好几个没被封王,他一个身后无依无靠的皇子,能年纪轻轻就封王,本事可想而知。 “主人,我总觉得他对您别有心思。”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直觉吧,剑心总觉得靖王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言熙和,被魏舒拒绝之后,他尽管痛快离开了,可是怎么偏偏就到了靖王的身边呢。 “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呢,不理会就好了。” 魏舒暂时没打算参与到复杂的夺嫡之争中,靖王到底有什么目的,对她怀有什么心思,她也不在意。 “主人心中有主意就好。” 剑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据说,当今圣上的几个皇子中,靖王是生得最为出色的那一个,比之古之宋玉潘安也不逊色,这样容貌昳丽的男子,若是对主人心怀仰慕,加以追求,他这里的压力也很大。 “你呀,瞎担心。”魏舒哪里能不知道剑心的心思。 她很像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吗? 她哪里知道,她当年对美色的喜爱,是整个京城出了名的,谁家不知道魏帝师有个喜好男色的女儿。 剑心既然多年来对魏舒用情至深,怎么会不了解她的过往呢。 “主人,剑心心悦您。” 剑心主动上前,拥住了魏舒。 他身形高大,阴影垂下,正好将魏舒全部包裹起来,魏舒舒服地倚靠在剑心的怀中。 “剑心,我亦是如此。” 她给不了剑心什么承诺,也没办法给剑心一个肯定的未来,可至少,就像她说的,她确实对剑心有心,不然也不会这些年只给了剑心一个人机会。 她和周临渊之间的感情早就散差不多了,她也不是恪守着贞洁枷锁的女子,若真别有心意,完全可以暗中找一个合心意的,哪怕是一个玩物。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的身边,反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剑心,已经很难说明问题了。 在剑心暗暗心悦她的这些年,这样一个忠诚俊美的暗卫,她又怎么会一点心动也无呢? 听到魏舒第一次表达对自己的心意,剑心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飞快将魏舒更加用劲锁在怀中。 没有任何言语能表达此刻剑心听到魏舒近乎表白的话语的激动,他虽然隐约知道,主人对他也不全然无情,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他仰望着明月。 现在,明月却表明,她也一直注视他,喜爱他。’ 世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主人,主人!”剑心一声声唤着。 “嗯,我在。” 月色渐浓,鸳鸯帐中影成双。 就在周云渺以为学堂上了正轨,周三老爷也彻底放弃纠缠王英娘不会再出现的时候,十日之后,周三老爷竟然再次上门了。 “你又来干什么!”周云渺语气很是不耐烦,这一次,她甚至连三叔爷都没称呼。 眼看着学堂越办越好,她是真的不愿意沾染上任何讨厌的人和事情。 在周云渺的心中,周三老爷绝对是最讨厌的人,关于周三老爷的事情也是最讨厌的事情了。 周三老爷面色讪讪,但是他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渺渺,这些天,我在家一直苦思冥想,反省自己,之前是我错了,我和你道个歉,也给你三奶奶道个歉。” 周三老爷的话一出口,就把周云渺震惊到了。 怎么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三老爷这个老学究一向迂腐刻板,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云渺心中顿时升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你直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周云渺可不相信周三老爷会一下子就悔过,然后一下子换了一个人一样。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一个人真的会这么轻易反省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世间简直不要太美好了。 她们的学堂现在遇到的诸多阻力,其中最大的,不就是这些顽固的男人吗? 他们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的,只会认为是女子不安分,然后高高在上指责女子们,好像不能凌驾在女子头上,就不足以体现他们身为男子的优越感一样。 “我这次来没什么目的的,就是想道个歉……”周三老爷没想到周云渺竟然还是这么警惕他,面露苦笑。 “既然是来道歉的,那你现在道歉也道了,可以走了。” 周云渺反正是油盐不进,她又不稀罕一个所谓的道歉。 赶紧将人打发走了,别扰乱她学堂的正常教学对她而言才是正理。 “渺渺……”周三老爷十分无奈低声叫道。 周云渺抱着胳膊,就看着他。 周三老爷无奈摇了摇头,“其实渺渺,我来,一是为了道歉,二也是为了弥补。” 这个倒是周云渺没想到的。 “那你想怎么弥补?” “我想,和你三奶奶一样,来你们学堂做夫子,我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我的悔过之心的。” 第七十六章 圣旨到 “你来我们学堂做夫子?” 周云渺诧异地看着周三老爷,怎么也想不到周三老爷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惊诧之后,周云渺更多的是警惕,周三老爷到底有什么目的? “对,我是认真的,渺渺,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你看我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好吗?”周三老爷一脸诚恳。 周云渺定在原地,没有立刻拒绝。 王英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周三老爷看到她,顿时一喜。 “英娘。”他充满怀念叫了一声,差一点就老泪纵横。 “你是想通了,来和离的?”王英娘只是冷冷问。 她自然是听到了周三老爷刚才的话,只是她并不做理会。 反正学堂的事情有周云渺做主,无论周云渺是否愿意留下周三老爷做夫子,那都是周云渺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她是不会发表什么看法的。 可和离是她自己的事情,十天了,也应该有个结果了。 “和离……”周三老爷脸上的喜悦一下子碎裂开来,他没想到许久未见,王英娘见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问和离。 他感觉内心很是受伤。 “你这些日子,就不曾担心过我吗?我们毕竟是几十载的夫妻啊。”周三老爷一脸被伤到的表情。 “不曾,可以和离了吗?” 王英娘没有一丝的反应,这些日子,足以让她将这段感情放下了。 周三老爷沉默着,不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他这些日子想过两人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周宅日后就没有老夫人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和离的结果。 “周三老爷,还是先处理和离的事情吧,我们学堂也不招收男夫子。”周云渺在两人对话的时间已经想清楚了。 是的,她的学堂只要女夫子就好了。 这将是一间专属于女性的学堂,若是有了男夫子,谁也不知道最后学堂会变成什么样子。 甭管周三老爷是不是真心悔过,反正一概不收。 听到周云渺明确的拒绝,周三老爷很不解。 “为什么,渺渺,你应该知道的,我是郦城的督学,有我在这里,你们的学堂会进展更加顺利。” 有他站队,郦城别的人绝对不会再对学堂说三道四。 “不需要,即使些许的闲言碎语又如何呢?不过是一些风霜罢了。” 周云渺神色淡淡,最艰难的时日都熬过去了,何需要周三老爷的锦上添花。 就好像现在没有他,别人就敢随便说三道四一样。 别忘了,现在郦城到底在谁的手中。 有母亲在,周云渺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悔过想要为学堂做些什么!”周三老爷还是不甘心,再次重复。 可惜,无论是周云渺,还是王英娘,亦或者是学堂的其他女性,没有一个被他打动的,都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先倨后恭,小人也,周三老爷用自己给学堂的所有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和离的事情,到底还是办了。 周三老爷再如何一万个不愿意,奈何王英娘的态度十分的坚决。 而周三老爷不想和学堂闹太僵,再加上周云渺和魏舒给的压力,只能和王英娘一起到了衙门。 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刻,王英娘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了,她的灵魂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 终于,她完全是王英娘了。 两人是和离,王英娘也在周云渺的陪同下,回了周宅,拉回了自己当年的嫁妆。 三十多年,她很多嫁妆早就不在了,剩下的那些,半马车都用不了。 可即使是这样,王英娘还是很开心。 这些,曾经打上周宅烙印的东西,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就像她自己的灵魂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般。 真好,真好啊。 这一日的阳光,是那样的和煦,比之她当日仓皇间离开周宅时候的阳光更加的温暖。 前路开阔明亮,她真的挣脱开枷锁了。 这一刻,王英娘热泪盈眶。 郦城的女子学堂越发展越好,与其同时,水泥的应用也更加的广泛。 魏舒在堤坝的筑造上就发现了,水泥简直是民之利器,用在基础的建设上,简直是再方便不过了。 如今,郦城的道路上,越来越多的使用水泥来铺成。 水泥化之后的道路比之前更加平坦,也更加的宽敞,马车在上面跑起来更加顺畅了。 无论士农工商,都从中受益,尤其是那些行商者,道路的顺畅,也让商业更加的发达。 张景泰看着今年新增的税收,笑的牙不见眼。 “还是定远侯夫人厉害,这水泥一出来,谁能想到功效竟然这么惊人,今日的税收比往年足足增加了两成。” “这也是大人眼光独到,愿意信任定远侯夫人,才会有如此巨大的成就啊。”方师爷摇着折扇,也是满脸笑意。 郦城能在知府的治理下越发展越好,他这个师爷也是与有荣焉。 “这还要是方兄为我下定决心啊。”张景泰想起当日,若不是方师爷的推动,他未必就能坚决选择站队在魏舒这边。 “大人,周临渊那贼子消失许久了,您可千万不能大意啊。” 互相吹捧了下,方师爷忽然面色严肃道。 张景泰一愣,若不是方师爷提醒,他还真就忘了周临渊这茬了。 也不怪他,近些日子以来,郦城的事务实在是不少,再加上他可是郦城实际上的一把手,想不忙碌都难。 眼看着郦城发展越来越好,他也更是干劲十足,恨不得把这事多年没酬的壮志一下子全部都实现了,新的政令一条接着一条,只恨不得一下子能让郦城改换新天地。 “周临渊啊,确实,他很久没出现了。”张景泰沉吟了下,也是面色一变。 自从那日,周云朗在美人楼赎回了翠娘,二人就一直不曾再露面过,连消息也无一个。 张景泰也没有刻意派人去留意,在他的眼中,周临渊如今和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不需要特别的注意。 可如今方师爷的话提醒了他,事有反常必有妖,周临渊这么久不曾出现,真的就只是因为败退沉寂了吗? 和张景泰一样,此时,定远侯府中,魏舒和剑心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周临渊太久不曾出现了,二人都一直认为,他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而这个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 “夫人!圣旨到!” 下人忽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魏舒愣住了,竟然是圣旨,怎么会到的这么突然?难道是册立朗儿为世子的圣旨? 那倒是好事一桩了,若是世子之位能下来,也算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快去摆香案,准备迎接圣旨。”魏舒吩咐了一声,然后自己也去赶紧准备。 圣上如今对定远侯府的态度暧昧不明,魏舒也不敢有一点的大意。 剑心心中隐忧,他总感觉这一次的圣旨,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很快,传旨的太监就到了,来人魏舒倒也认识,是圣上身边的徐公公。 “徐公公,舟车劳顿,辛苦您亲自来跑一趟了。”魏舒连忙赢上来,顺便把准备好的厚礼塞了过去。 徐公公顿时眉开眼笑,“定远候夫人还是那么客气,咱家为圣上办事,怎么能叫辛苦呢,快准备接旨吧。” 旧情少叙,魏舒跪下,准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定远候次子,周继宗,敦慧敏秀,堪继家族,可担大任,特赐立为定远候世子,加冠之后再以承爵。” 魏舒跪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圣旨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明明上疏请立的世子是儿子周云朗啊,怎么会变成周继宗呢。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圣上不会不知道,她唯一的嫡子只有朗儿,怎么会将定远候府的世子之位给了周继宗呢。 周继宗别人不清楚他的底细,她能不知道呢,顶多只能算得上一个外室子罢了。 就是周继宗真的是周临渊的血脉又如何,难道能改变他生母的身份吗? 一个连门都没进的女人,她的儿子,怎么能成为定远候府世子呢。 “定远候夫人,还不快领旨谢恩,还愣着干什么啊?” 见魏舒半天没动,徐公公出声提醒道。 “徐公公,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周云朗才是定远侯府的嫡子,怎么会是他弟弟成为世子呢?这也不合礼法。” 魏舒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询一下。 她和徐公公也是老熟人了,对方不会一点面子不给他。 “定远候夫人,难道你在质疑圣上的旨意吗?”徐公公的脸色一下了冷下来。 “臣妇不敢,只是……” 魏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公公打断了。 “定远候夫人,接旨谢恩吧,这是陛下的旨意,府里的事情,陛下也都已知晓,陛下更加属意您府上的次子周继宗呢。” 剩下的话,就不需要再说的明白了。 圣上不是不知道定远侯府现在的情况,还是要立周继宗为世子,那就说明,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临渊,一定是周临渊!魏舒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消失了许久的周临渊。 这其中,绝对有周临渊的手笔。 只是,魏舒想不通的是,周临渊到底是用何种方式让圣上立周继宗为世子的。 难道圣上就一点都不在意周临渊之前假死欺君的事情吗? “臣妇领旨谢恩。” 最终,魏舒还是接下了圣旨。 没有关系,即使圣上现在册立周继宗为世子又能如何,现在一时成为世子,不代表周继宗就会一直是定远侯府的世子。 更不要说,未来有没有定远候府,有没有……圣上都难说呢。 魏舒面色恢复了平静,短暂内心思忖之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意外。 “徐公公,接风宴已经摆下了,还请您赏光。”魏舒面上带笑,仿佛完全没有受这个巨大的意外的影响。 这倒是让徐公公不由高看了魏舒一眼。 他以为,这定远候夫人少不得要和他闹一阵子呢,果然,定远候夫人还是那个聪明人。 如此,他也不介意赏个脸。 毕竟,圣上如今只是更青睐定远候次子周继宗,但未来嘛,谁能说的准呢。 身为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子,又有帝师魏长虹为外公,周云朗未必就没有一争之力。 “那咱家就不客气了,辛苦定远候夫人了。” 一顿接风宴,宾主尽欢。 魏舒也趁机套出了不少的话。 果然,圣上会选择周继宗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是有原因的。 这些年,其实圣上一直对父亲魏长虹有所不满。 尽管父亲已经尽量低调,可是他到底还是没能完全放下那些抱负,再加上圣上这些年越发的荒唐了。 念及昔日和圣上的情分,父亲劝阻了几次,圣上就彻底恼了父亲。 圣上要追求长生之术,不惜劳民伤财,更多有荒唐之举,现在朝野内外,怨声载道。 奸佞小人弄权,圣上也由得他们,父亲如今,怕是不好过。 想到父亲,魏舒微微有些心疼。 父亲,您看,就这就是您忠的君,你信的君,如今,你可还本心依旧吗? 也不知道周临渊是何时,竟然到了京城,更让魏舒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到了圣上的身边。 圣上对周临渊假死的事情也没有追究,看起来似乎还颇为宠幸周临渊,只是,周临渊假死,他的身份目前也没有恢复,不知道圣上到底是作何打算。 若是周临渊身份恢复,再度成为定远候,那她本来良好的局面,怕是要变得不利起来。 将酒醉的徐公公送回住处,魏氏回到房间后,还在思忖着。 自古圣心难测,陛下如今看着,隐约有扶持着周临渊和她打擂台的样子。 “主人不必忧心,剑心会一直在主人的身边,剑心身后的一切,也愿意交由主人使用。” 剑心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是剑心第一次正面表明自己背后的势力,从前,两人一直是默契的不曾谈过相关的话题。 魏舒看着剑心,叹了口气,“剑心,我知道你心意,但是暂时不用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七十七章 历史被重新书写了 “主人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难道您可是信不过剑心?”剑心眉头蹙起,罕见脸上出现了几分的不悦。 魏舒哑然失笑,“怎么会呢,我若是不信你,如何会留你在身边这么些年,剑心啊剑心,你不该疑我对你的信任的。” “那主人为何不肯用剑心身后的势力。” “怎么没用?现在府上的护卫力量可不就是你安排的吗?”魏舒反问。 说起这个,剑心顿时没话可说。 确实,就如魏舒所言,这府里如今的护卫力量,还真九成出自剑阁。 “可……”剑心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想要的,不止是如此。 “剑心,还不到时候,现在,我还用不到。” 魏舒轻轻摇了摇头,真到用的时候,她是不会和剑心客气的。 反正,自从剑心坚决要留在她的身边,二人就算是绑定在一起了。 如今,就是剑心想要走,她也是不会放人的。 “那主人需要的时候一定要说!” “一定!放心吧!” 得到了魏舒的再三保证,剑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意。 又过了几日,魏舒忽然感觉到手镯再次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又要穿越了。 这个感知让魏舒很是开心。 别的不说,她是真的有些想念周茜茜了。 她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周茜茜她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洪灾和瘟疫过去了,匈奴也被她打退了,整个郦城都安宁了下来。 而且,有了水泥,郦城的发展更加高速了。 如今,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这个郦城实际上的掌控者看着满心都是骄傲,若是周茜茜能看到,一定也会很开心吧。 毕竟,她是那样善良一个女孩子,尽了那么大的力量。 如今的郦城能有如此的面貌,周茜茜至少占据一半的功劳。 “主人何故发笑,似乎很是喜悦?”剑心察觉到魏舒不同往日的轻快笑意,有些吃味。 往日,主人从来不会这样笑的。 穿越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过玄奇,就是剑心,魏舒也一直不曾告诉过。 可现在,魏舒忽然有了想要告知的欲望。 想了想,内心几番纠结之后,魏舒还是决定这件事先不说了。 不是不信任剑心,而是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谁也难料。 反正无论说还是不说,都不会影响她和剑心之间的关系,那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一件好事,郦城,还会迎来更大的发展的。”魏舒没有把话说明,不过剑心已经能敏锐感受到一些什么了。 就比如之前,主人突然有了那水泥的方子。 这一次的瘟疫,还有洪灾,水泥和主人突然拿出来的药物,可谓是居功至伟。 剑心内心不是没怀疑过,不过魏舒不主动说,他也不会去问。 反正他信任主人,而主人若是想要告诉他,自然会主动开口。 而现在,虽然主人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可剑心感觉,自己距离知道真相已经很近了。 主人肯定是有什么奇遇的,不过暂时不能说出口。 “那剑心就恭喜主人了!”剑心知道魏舒心中所想所谋,是真心为魏舒高兴。 郦城绝对不会是魏舒的终点,只会是魏舒的起点。 而他,会一直追随着主人,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哈哈,同喜同喜,剑心,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郦城,让整个大夏彻底改头换面,天地新立的。” “剑心相信主人能做到的!” 魏舒难得的豪情大发,得到了剑心一点都不犹豫的肯定。 “剑心,有你在身边,真好。” 人生能得一知己足以。 魏舒上前,拥抱住了剑心,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和周临渊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有了剑心,现在魏舒越来越少的想到周临渊了。 即使偶然想到了,也只剩下对于敌人的算计和估量。 “剑心能跟随在主人身边,也很好!” 剑心用力回抱着,恨不得将怀中的女人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怎么能不爱这个女人呢,五年,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期盼着她多看他一眼,期盼着她能发现他那些难以言明的龌龊心思,期盼着高悬的明月也能将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如今,一切期盼都成真了,月亮更是主动到了他的怀中。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这一夜,两人只是安静的相拥着。 没有红烛昏罗帐,有的只是两颗心更加紧密的贴近。 第二日,剑心被魏舒派了出去。 她独自一个人在房间中,手镯的异动越来越激烈。 很快,魏舒眼前场景一变,她再次来到了周茜茜的家中。 周茜茜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追着剧,忽然眼前一暗,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相比于之前,这一次,周茜茜好歹没怎么惊慌。 毕竟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魏舒的突然出现,她现在总算是习惯一二了。 “姐姐!”她惊喜不已。 距离魏舒上一次回去,足足有四个月了。 天知道这四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 往日里最感兴趣的事情也越发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就比如面前屏幕上上演着的最近剧,主演都是她最喜欢的明星,可是她就是欣赏不起来一点了。 满脑子都是魏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现。 郦城的百姓如何了?洪灾,瘟疫,还有匈奴,魏姐姐真的能处理好吗? “茜茜!”魏舒再次见到周茜茜也很是激动。 这个在另一个世界的小妹妹,何尝不是总牵动着她的思念呢,只是她一直以来都太忙了,忙到连想念似乎都是一种奢侈。 郦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处理了,这不,一转眼就是四个月。 “姐姐,我好想你。”周茜茜还是小孩子的心性,尽管二十多岁了,可是在现代世界,二十多,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说着,她就扑到了魏舒的怀中。 魏舒轻轻安抚着她,拍着她的背,抚摸着她的头发。 一段时间不见,周茜茜的头发长出来了不少,比之前全然的短发长了不少,整个人也多了几分的温婉。 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大大咧咧无忧无虑了。 “姐姐也很想你,只是那边确实太忙了,再加上我还没有搞清楚手镯将我送来这里的原理和时机,只能在心中想你。” 对周茜茜,魏舒几乎交托出了十二分的信任。 “这个臭手镯,就不能将姐姐你多送过来几次吗?真是太过分了。”周茜茜忍不住抱怨道。 天知道,这段时间,她有多么的想念魏姐姐。 不止是周茜茜,就连沈银河都来询问过她好几次,当日那个神奇的女子怎么没再出现过。 周茜茜能说什么,只能搪塞过去。 反正魏舒消失的干净,想要将人找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也不怕沈银河真的会将魏舒的底细查出来。 “姐姐,你快坐下,我给你拿好吃的。”周茜茜一拍自己的脑袋,然后飞快去找吃的。 对于单纯的周茜茜而言,没什么比好吃的更能让心情快乐的。 这不,见了魏舒,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吃的。 魏舒坐在沙发上,真是哭笑不得。 还真是个孩子,哪怕二十多岁了,还是如五六岁的孩童一样,满心满眼惦记的全是吃的。 可这种单纯的惦记,又让魏舒心中一暖,心中对周茜茜更多了三分的喜爱。 没一会儿,周茜茜就带着各种吃的回来了。 上一次她觉得自己没发挥好,自从魏舒走后,家里的冰箱中就常年塞满了各种吃的,更不要说各种包装的不需要冷藏的零食。 反正念头就一个,必须让魏舒下一次出现后,品尝到足足的现代世界的美味。 “姐姐,快来吃一点,然后快告诉我,你那边如何了,周临渊那个渣男死了没有!” 周茜茜对周临渊的怨念可谓是十分深厚了。 “周临渊现在还活着,他另有机缘,我现在还动他不得。”魏舒先回答了周茜茜的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而关于郦城的事情就不是三言两句能说清楚的了。 说完,她也没和周茜茜客气,拿起了一个小零食,吃了起来。 在大夏的那一套礼仪,在这里似乎并不如何的适用。 反正魏舒知道,周茜茜很喜欢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和她聊天,她也就客随主便。 而且还别说,这种方式确实让人十分的放松。 “真便宜他这个死渣男了,怎么还没死!”周茜茜小脸气鼓鼓的,像一只鼓起来的河豚,很是可爱,魏舒禁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可爱的小脸。 “姐姐~你怎么捏我的脸呀~”周茜茜忽然被捏脸,很是不好意思。 可是不好意思过后,更多的是喜悦。 看,魏姐姐喜欢她呢,也觉得她可爱,还会捏她的脸。 嘿嘿,也不知道最近胖了没有,会不会没有肉捏着不舒服啊。 周茜茜内心乐的冒出幸福的小泡泡。 她对魏舒有着狂热的崇拜,尽管历史的人物走到了现实之中,可这种崇拜,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多了。 鲜活的魏舒,让她更喜欢了,只恨不得天天和魏舒贴贴。 要不是怕太热情吓到了魏舒,周茜茜真想主动去找魏舒要亲亲抱抱。 不过她理解,魏姐姐一个古人,大约不会习惯这样的热情的。 “你啊,就不要在意了,周临渊如今有圣上庇护,暂时我动不了他,可他得到的庇护也只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失去他的保护伞了。”魏舒笑着回应道。 “那郦城呢,姐姐,你快告诉我,郦城到底是怎么度过这几次的灾难的!?” 周茜茜实在是太好奇了。 要知道,在不久前,她又翻阅了一次史书,清晰的知道,天灾加人祸的可怕威力,这四个月过去了,魏舒真的有能力扭转乾坤吗? “这说起来,还要多感谢你呀,茜茜,要不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度过这几次的难关。” “嘿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呀,还没有我表哥出力多呢。”周茜茜不好意思一笑。 “你这就是谦虚了,你才是那个第一大功臣啊,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将这几番的灾难都轻松化解了,即使未卜先知又如何,没有足够的物资支持,灾难还是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魏舒只是回想,都后怕不已。 若不是有周茜茜提供的药品和水泥的制作方法,哪怕她清楚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又能比史书上记载的她应对好多少呢? 至多多挽救一二成的灾难罢了。 可因为周茜茜,连番的灾祸,损伤连史书上记载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怎么能说不是周茜茜是第一功臣呢。 “嘿嘿,我哪有那么厉害啊.”周茜茜害羞低下头,可是脸上却是喜悦的。 她从来不曾这样骄傲过,连考上最高学府的喜悦,都比不上此刻。 毕竟,这可是拯救千万人生命的功绩啊。 “有的,茜茜最厉害了。”魏舒点了点周茜茜的额头,这个善良的小妹妹,用自己的善举,切实改变了整个郦城的命运。 在大夏,这样的德行,就是为她立几十座的长生祠也不为过。 这个想法,魏舒其实有很久了,只是周茜茜现在到底年岁还小,过早立又似乎有些不吉利,这才搁置了。 接着,魏舒就将自己的应对,还有郦城中发生的各种事情详细告知了周茜茜,只听得周茜茜眼中异彩连连。 “真是太精彩了,若是史书也是如此,那会让后世如何疯狂啊!” 周茜茜本就是历史专业出身,如何能不明白这样绚丽的历史的含金量。 “在我们那里,历史已经在被重新书写了。”魏舒轻声道。 是的,在她现在所在的时空,新的历史正在被书写着。 她确实扭转了乾坤,也不知道在她那个世界延伸出的未来里,会不会还会出现一个可爱的叫周茜茜的小姑娘。 周茜茜一愣,“是啊,好像历史真的被重新书写了。” 第七十八章 袒露身份 “是啊,历史真的被重新书写了。”魏舒再次肯定了这一点。 无论未来历史再如何的发展,至少郦城洪灾和瘟疫算是过去了,匈奴兵临城下也解决掉了。 至于未来历史的走向是否依旧如是,又有什么打紧呢。 总而言之,郦城的百姓是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了。 周茜茜和魏舒的想法此刻也出奇的一致,这也是她的初心。 哪怕只救下一个百姓也好啊,人命总是比外物重要的,所以她当初才会毫不犹豫将自己全部身家的五百万全部都用作了购买药物,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姐姐,你不知道,自从你消失之后,我表哥一直没死心呢,总是想要从我这里探听你消息,不过我嘴可严实了,才不会让他知道呢,姐姐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说起来沈银河几次三番受挫,周茜茜笑着捂住了嘴巴,眼睛亮晶晶的,和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你表哥?” 若不是周茜茜提起,魏舒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倒不是说魏舒忘记了她的那批药物是怎么来的,只是沈银河的存在感到底是没有周茜茜强,再加上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太忙了,倒是把这个男人给忽略了。 如今想起来,魏舒心中警惕顿生。 “对啊,我表哥,姐姐你还记得吗?他一直惦记着你呢,好烦啊。”周茜茜笑完之后,脸上也变成了苦恼色。 魏舒肯定好似不会只出现在现代一次的,可是周茜茜一点都不想暴露魏舒。 但是,只要魏舒在现代出现,就一定会痕迹存在。 以沈银河的谨慎和本事,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要说,周茜茜家里其实不止一只狐狸,沈银河相比家里的那些老东西,还是嫩了一些。 如今之所以还没什么动作,不过是静观其变罢了。 周茜茜这一代就得了她一个女儿,被娇宠厉害,无论是在母族这边,还是在父族这边,不然也不会养成这样带着些天真的性子。 明面上只有沈银河在探究魏舒的来历和目的,实际上,周家人和沈家人其实早就都在关注魏舒了。 这一点,周茜茜不明白,可是魏舒还能想不明白吗? 不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魏舒倒是觉得,周茜茜的家人,虽然对她有警惕,却也没什么恶意。 就看双方什么时候会坐在一起,开诚公布谈一谈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才说起沈银河,外面就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 很快,敲门声传来。 周茜茜面色一变,一般她这里来的人,只有沈银河了。 “姐姐。”周茜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魏舒倒是淡定的很,从周茜茜的面色,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没事,去开门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魏舒揉了揉周茜茜的小脑袋。 周茜茜提着的心稍微下去一些,然后认命去开门。 她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表哥沈银河。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开门后,赫然是沈银河那张矜贵的俊脸。 周茜茜扶额,还真是表哥。 “表哥,你怎么来了。”周茜茜踌躇着,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让沈银河进去的意思。 沈银河看周茜茜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每次都是这样,自从有了她那个什么魏姐姐,他这个表哥就完全靠边站了是吧? 亏得他一直为她想,更是担心了这么久,生怕她被拐骗了。 得了,全部都白操心了。 “你里面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还是什么歹人,就这么见不得光,不让我见啊。” 沈银河开口讥讽道。 周茜茜连忙脸上堆出笑来,“表哥你这是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不让你进呢,快请进吧。”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其实,魏舒才到一会儿,沈银河后脚就到了。 这其中什么原因,周茜茜很清楚。 怕是她这边的一举一动都被表哥暗暗观察着呢。 不然也不会马上就杀过来了。 沈银河哼了一声,倒是也没和周茜茜继续计较。 进门之后,沈银河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魏舒,相比于上一次,这个女子身上的打扮更加华丽了。 哪怕说这个女子是古代的皇后,沈银河都是信的。 有客来访,魏舒起身。 “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经过几次来现代世界,这个世界的礼仪和称呼魏舒也学到了一些。 “对,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魏小姐是否愿意见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人呢?”沈银河的话夹枪带棒的,脸上也是皮笑肉不笑。 魏舒也不恼,“这里是茜茜的家,你是茜茜的表哥,我只是客人。” 话说的很明白,她一个客人,没必要想不想。 沈银河打量了魏舒又一番,随便往沙发上一坐,坐在了魏舒的对面。 魏舒也跟着坐下,两人目光相撞,隐约形成对峙之态。 周茜茜连忙把零食推过去,“表哥,你吃东西,吃东西。” 她可不想两个人之间火药味这么重,剑拔弩张的样子,她看着害怕。 沈银河倒是也不拒绝,随口拿起一瓶酸奶开喝。 周茜茜这里有些啥,什么好吃,他门清。 毕竟两人的情分,真就差点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说吧,魏小姐,你这次来,又是有什么目的。”沈银河一边喝着酸奶,一边身子后靠,大大咧咧道。 矜贵的形象,此刻倒是破坏了几分,显得过于随意,可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势,又让他的压迫感更多了几分。 魏舒一笑,没有被沈银河的气势所压倒。 别说是一个沈银河,哪怕是天下之主面前,她也不会露怯。 这是父亲教给她的第一课,无论何时,不能怯。 一但怯了,你就把弱点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是以,无论何时何地,她总是不卑不亢的。 “沈先生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恰逢其会,这才又见到了茜茜这个妹妹。” 说到周茜茜,魏舒的目光柔和,整个人都显得柔软了下来。 沈银河自然没有错过魏舒的变化,他挑了挑眉,内心有些诧异。 从这女子的反应上看,倒是对茜茜这个傻丫头真有几分真心。 不过还是要再看看。 纵横商场多年,沈银河很清楚一个道理,演员无处不在,不要看她表现如何,要看她做了什么事情。 这个女人一看就不简单,在他面前演戏也是正常的。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魏小姐,我家这个妹妹性子单纯了一些,太过于重感情,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伤害了她。无论有什么目的,麻烦冲着我来。” 此刻,沈银河的不再是商场上那个冷面阎王,只是一个关心自家妹妹的哥哥。 他多了几分的郑重,甚至带着几分的恳求。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女子不简单。 在魏舒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从来不曾放弃过查找魏舒的来历。 可是。这个女子真的就是凭空消失的。 这让见过不少大世面的沈银河也摸不到头脑。 这样的挫折,沈银河也算是平生罕见。 不过,对魏舒身份的调查,还是调查出来一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更多的是猜测。 可随着魏舒的再次出现,沈银河觉得,自己的那些看似荒谬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不然。真的无法解释这个来历神秘的女人到底是如何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 “沈先生,你过虑了,我对茜茜,真的没有恶意,茜茜是我的大恩人,恩将仇报,我岂不是猪狗不如?当然,我对你,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恶意。”魏舒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空口无凭,想要让沈银河以及其他人相信她没有恶意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她不希望这些人过于防备她,这会让她觉得玷污了她和周茜茜之间的感情。 “如此再好不过了。”沈银河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无论魏舒到底如何,总会露出马脚,言语上的争锋其实没什么必要。 “沈先生,其实你对我的身份,已经有些猜测了吧。”魏舒主动提起。 这倒是让沈银河多了几分意外,没想到,这女子,竟然会开门见山。 他还以为只要能瞒着,哪怕是表面上,这女子都绝对不会主动提起呢。 现在,这女子倒是像想要自爆身份的样子。 “不错,确实有几分的猜测,我这小妹,倒似有了奇缘。” “哪里是茜茜有奇缘,分明是我有奇缘。” 想到两人之间的几次相遇相识,魏舒感慨。 周茜茜才是她的奇缘,也是她的大恩人,若是没有周茜茜,她和历史上的她的命运走向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你们二人都算得上奇缘。”沈银河没有否定魏舒的说辞。 说起来,这个女人能遇到自己妹妹也是幸运,自己那个表妹,可真是再纯善不过的一个姑娘。 “沈先生,不妨说说你对我身份的猜测。”魏舒主动开口。 她其实这次到来,就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 与其一直被猜测着,不若摊在明面上说,大家坦诚一点,也不用心中各自琢磨了。 省的到时候生出多许误会来。 既然魏舒让他说,沈银河也不隐瞒,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魏小姐其实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人吧。” 说完,沈银河目光炯炯,盯着魏舒。 说出这个猜测,他有几分兴奋,由种猜测即将要被证实的兴奋。 魏舒微笑点头,这件事其实不是很难推测,更何况沈银河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能猜出来就更加没意外了。 “的确,我确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魏舒用了这里。 既是指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也指她不属于这个时空。 猜测得到了肯定,沈银河更加兴奋起来。 “你的身份,应该是出身很高的贵族女子吧?” 无论是魏舒的样貌,还是衣着打扮,尤其是那一身的气度,都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 这一点,其实没什么悬念,只是沈银河不是很确定,这个女子的身份到底有多高。 会是皇后那个级别吗? 原谅沈银河一个直男,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身份,就是古代的皇后了。 实在是魏舒的气势太足了,沈银河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无论是商届还是政界,什么样的老狐狸他都见过,各种大佬,自小就是他的长辈。 可是,魏舒身上的气势威压,竟然不弱于那些大佬。 而这个女子看起来,分明也没比他大多少岁。 想要有这样的气势,地位自然不可能低了,所以,沈银河才会猜测魏舒是皇后。 当然,这个猜测他没说出来,真证实了他这个过分大胆的猜测,他就要吓到了。 “我家世代清贵,说是贵族,倒也算不上,书香门第倒是能当得。” 就如魏舒所言,她的出身,其实是清贵世家,而不是贵族。 魏家没有爵位,在魏舒看来就算不得是贵族。 这话,倒是引起了沈银河的好奇。 “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啊?清贵?是御史之类的吗?” “家父当今帝师,御史,倒是也做过。”魏舒提到父亲,满脸都是骄傲。 她的父亲,在魏舒的心中,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曾经想要扶大厦于将倾,如今初心不改,只是暂时潜龙在渊罢了。 总有一天,她这个女儿会让父亲如愿的。 “帝师,姓魏,等等,你,你父亲不会是魏长虹吧?” 沈银河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算的上是个历史学渣,和表妹周茜茜不同,他一看历史什么的,就脑子嗡嗡的,向来是不怎么关心历史的。 可魏长虹这个人物,他却是有些印象的。 无他,因为他一个好友也叫做魏长虹,又是个书呆子,又崇拜大夏的帝师魏长虹,他被迫听了好多耳朵关于魏长虹的事情。 就是想记不住都难。 如今,没想到,那个只在好友口中的大夏帝师魏长虹的女儿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七十九章 周茜茜准备的礼物 “你知道我父亲?” 魏舒很是诧异,从周茜茜的言辞中不难发现,在未来,自己的名声是要胜于父亲的。 就像周周茜茜,就疯狂的崇拜她,就像她自己说的,宁安夫人这个名号,在女性中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堪称许多女性的精神楷模。 “对啊,你真的是魏帝师的女儿啊?”沈银河有些郁闷地抬头看着魏舒。 现在他对魏舒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是警惕更多,现在倒有点像是对面坐着一个闻名过的长辈的女儿。 “如果你说的是大夏帝师魏长虹的女儿的话,那的确是我,我父亲就我一个女儿。”魏舒淡笑点头。 说实话,父亲能被人记得,这对于魏舒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 她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父亲不如自己,父亲的一生所学,父亲的人格操守,这些都为她树立了良好的榜样。 可以说没有父亲的谆谆教诲,就没有魏舒。 她不过是一个站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女孩,曾经是如此,如今,其实也依旧是如此,没有变过。 唯一改变的,不过是岁月给父女二人增添了些许的风霜罢了。 “好了,我的问题现在问完了,欢迎你来到这个时代,魏小姐。” 沈银河站起身来,朝着魏舒伸出手,这一次,他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友好的笑容。 大夏魏帝师的女儿,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尤其是,沈银河看了眼自家那个傻傻的表妹。 这个小丫头,虽然他总是担心她,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对善恶的感知很敏锐。 小丫头愿意全心全意信任这个从古代来的女子,其实就很说明问题了。 毕竟,早年的自己,不也是因为表妹的这份纯善,从而和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毕竟,和这样单纯善良的人相处,是一件十分舒服的事情。 相信如今的魏舒,也是同样的感觉。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魏舒,其实一直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表妹的面前。 自己这个表妹,也算是傻人有傻福吧。 “你好,我是魏舒。”魏舒也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手,和沈银河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双方算是正式认可了彼此。 周茜茜傻傻地看着两人,有点搞不明白,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能谈笑风生了。 “表哥,魏姐姐,你们……”她看看魏舒,又看了看沈银河。 不知道两人之间怎么突然变得很奇怪的样子。 “我们这不正式认识下了嘛。” 魏舒带着几分俏皮回道。 沈银河还是第一次见魏舒这样的模样,不禁看向魏舒,久久没收回目光。 不得不说,魏舒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漂亮到让人难以移开眼睛,容色倾城,一身冰肌雪骨头,再加上清冷高贵的气质,让人望而却步,又忍不住想要抬头仰望。 不知道为何,沈银河感觉自己的内心忽然被撞了一下,竟然是悸动的感觉。 “不知道魏小姐如今婚嫁否?”沈银河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话已出口,他也不是那等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就懊悔的人。 说了就说了,沈银河倒是坦然。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这个来自古代世界叫魏舒的女子产生了几分的兴趣。 沈银河还没等到魏舒的回答,就先听到表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 沈银河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他一横眉,还是有几分吓人的。 周茜茜捂住嘴巴,好不容易把笑憋了回去,魏舒也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魏舒当然知道周茜茜因何发笑。 别人或许对魏舒的了解不够深,可周茜茜可是魏舒的狂热粉丝,怎么会不知道魏舒的情况呢。 魏舒不但早就嫁人了,而且孩子都老大两个了。 现代人结婚普遍晚,三十多岁不结婚的大把,可是在古代世界,男女十五六岁结婚是常态。 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银河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此刻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他活了二十八年,罕见的一次动心,竟然是一个已婚的女子。 “表哥,魏姐姐已经结婚十多年了,孩子都十几岁了。”果然,周茜茜之后的话也证实了沈银河内心的猜测。 “结婚十几年,孩子十几岁?”沈银河内心忽然浮起一丝的心疼。 他一直知道,古代的女子结婚会很早,但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多余的感受。 可是,当魏舒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突然感觉到心疼了。 十几岁就结婚,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该是多大的摧残啊。 受到现代教育长大的沈银河,怎么会不知道过早结婚生育对女性的伤害。 这样出色漂亮的女子,竟然也会遭受这样的伤害吗? 沈银河内心叹息了一声,对魏舒的敌意更近乎于无了。 可能男人都有着怜惜弱小的惯性,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往往会因此忽略了对方真正的实力。 魏舒对此也不解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沈银河此刻复杂的心理变化,但这与她何干? 她不会因为沈银河的这一分的怜惜就产生什么错觉。 “是啊,魏姐姐今年三十二岁,两个孩子,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对魏舒的事情,周茜茜如数家珍。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魏舒,魏姐姐会不会怪她把她的信息都告诉了表哥吧? 她心中暗恼自己的一时口快。 魏舒对着周茜茜摇头,表示无妨。 这些基本的信息,只要想查,非常的简单,毕竟沈银河现在就知道她是自己父亲的女儿了。 有了这个锚点,接下来想要查什么,就轻而易举了,端看沈银河有没有想查的心思。 “你……”沈银河更加怜惜地看着魏舒,十六岁啊,才十六岁,她就结婚生子了。 想想自己的十六岁在干什么? 除了学业,就是家业,根本就不会和结婚生子这种陌生的词联系起来。 这一声长长的叹息,让魏舒失笑。 怎么搞的他好像很同情她一样,其实她真的不需要这种同情。 没有必要的,其实她的生活已经很好了。 她出身书香世家,自幼有父亲这样的大儒教导,无论是学识还是为人,都已经是她那个时代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 她没什么好不满足的,也不会因为来了现代,看到这个时代的女子如何生活,就开始自怨自艾,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应该是那样的。 不会的,她只是结婚生子早了一些。 这些确实会对女子的身体造成一些伤害,但她身子康健,侥幸这些伤害都没有降落在她的身上。 若真的同情怜悯,魏舒觉得,这份同情更应该给和她同时代的那些其他的女子。 确实,相对于这个世界,她那个世界对女子的压迫更加严重,这也是她一直致力于改变的。 她想要未来的郦城,未来的大夏,女子的生存环境能和这个世界的女子一样美好。 这个过程注定是漫长的,可是,魏舒愿意用自己毕生去做这件事情。 所以,她很支持女儿开办专门的女学,教授那些贫苦人家的女孩子识字明理。 “沈先生,我在我的那个时代,过得还算不错,多谢沈先生的怜惜。” 面子上,魏舒还是大大方方回应了沈银河此刻的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沈银河的声音渐渐低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心态,可是,看着这张绝美的脸,他希望她平安顺遂的心是肯定的。 周茜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 糟糕,表哥不会是对魏姐姐动心了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魏姐姐的丈夫是周临渊那个绝世大渣男,魏姐姐就应该踹了他,然后找个更好的男人。 自己表哥各方面都不错,为什么不可以呢? 想到此,周茜茜内心一下子火热起来。 这完全可以啊! 表哥,你可千万不要泄气,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要不是场合不对,周茜茜恨不得立刻就拉着沈银河去说个悄悄话,把魏舒和周临渊之间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 沈银河看到周茜茜脸上神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的表妹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可能单纯的人就是这样,感知力很敏锐,更不要说他们之间自小养成的默契。 茜茜现在的表现,难道自己还有戏? 说实话,沈银河其实不是很介意魏舒嫁过人生过孩子。 对于沈银河而言,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反而是更为难得的一件事情。 至于其他的情况,都不会成为阻碍。 他若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对方的全部,也接受对方的全部,不会因为对方身上有世俗意义上的不完美,就否定对方。 “魏姐姐,我给你买了礼物!”忽然,周茜茜一拍自己的脑门。 说起来,这已经是魏舒第三次穿越而来了。 前两次都太匆忙了,周茜茜没什么心里准备,这一次间隔时间又久,她可是想了许久,再次见到魏舒会如何。 这不,她就准备了许多。 “礼物?茜茜,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两人还真是想到一起了,在忙碌的那段时间中,魏舒就一直在想,承了周茜茜那么多的恩惠,若是再穿越,她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这不,等待穿越的时机到了,她就带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一起穿越来了。 看到两人相互准备了礼物,沈银河只觉得自己好呆。 刚才还准备追求人家,结果连个礼物都不曾拿出手。 他觉得,自己或许现在应该找个借口告辞,然后带着礼物回来。 可是,他又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女人出现的没有规律,他现在离开了,也许等他再回来,对方已经不在了。 看一眼,也许就少一眼,在这种情况下,沈银河怎么舍得在魏舒离开之前离开。 能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看着两人,沈银河只能苦思冥想能给魏舒送一件什么合适的礼物好表达自己的爱慕,又不会太过冒昧了。 毕竟,表妹可是说了,魏舒现在已婚已育的状态,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丈夫还在吗? 对啊,他应该找个机会找周茜茜问清楚,她那丈夫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对,这种事情,还是他自己查吧。 都知道姓名身份了,还怕查不出来吗? 沈银河这边是踌躇满志,那边,魏舒和周茜茜也把送给彼此的礼物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周茜茜为魏舒准备的礼物是一套现代的电子产品全家桶,上一次她就发现了,魏舒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而且这些东西是了解现代社会的捷径。 有了这些,很快,魏舒就能学习到更多的现代知识了。 周茜茜是知道魏舒未来想要做什么的,有现代的这些知识,可以让魏舒回去之后事业开展更加顺利。 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当然,除了电子产品全家桶之外,周茜茜还准备了其他的礼物,不过她觉得,那些对于现在的魏舒都不是最为需要的。 不得不说,这个礼物简直是送到了魏舒的心坎上,她是真心喜欢这份礼物。 上一次,她用的就是周茜茜的平板,那时候就获益匪浅,如今,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系列电子产品,更是让她如虎添翼。 “茜茜,真是太谢谢你了!” “嘿嘿,姐姐你说哪里话,我们可是金兰姐妹呀,不需要说谢的。”送的礼物得到喜欢,周茜茜也很是开心。 嘿嘿,不枉费她琢磨了这么久。 其实,要不是魏舒现在的身份还有问题,周茜茜恨不得直接给魏舒送房子车子票子这些在现代社会更加离不开的生存之本。 但现在魏舒还没有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只能暂时作罢。 不过说到身份,周茜茜看向一直在旁边不知道想什么的沈银河。 也许,表哥有办法。 沈银河正想着,这丫头这次送的礼物不错,算是送到了点子上,就看到周茜茜看他。 那目光,分明是有事相求。 第八十章 是首饰,也是暗器 沈银河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几圈,大抵就知道周茜茜所求何事了。 魏舒来到这个时代,尽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可到底还是会有痕迹存在了。 一次两次没什么,可若是次数多了,她没有身份,难免会因此带来麻烦。 所以,魏舒在这个时代,是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的。 毕竟这个时代,人人都有身份,大互联网时代,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寸步难行。 不出门还好,一旦出门了,处处都需要身份验证。 茜茜这一次,倒是格外细心。 沈银河心中琢磨着,应该怎么帮上这个忙。 哪怕周茜茜不开口让他帮忙,沈银河自己也是愿意帮助魏舒解决这个难题的。 沈银河在脑子里扒拉了一圈,想着找谁能尽快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毕竟凭空制作一个身份,不过嘛,以周沈两家的能量,想要做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就是了。 魏舒收下了周茜茜给她的礼物,也送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在大夏的时候,魏舒就一直在考虑,什么样的礼物,适合周茜茜这个现代世界的姑娘。 两个世界的环境到底是不一样的,需要考虑到实际的需求。 最终,魏舒决定,送周茜茜一件防身的暗器。 从周茜茜的言行和生活环境不难看出来,周茜茜出身不低,而周茜茜又是单纯的性子,让魏舒不得不担忧她的安全。 她是对周茜茜没什么恶意,可万一碰到有恶意的人呢。 周茜茜说,这个世界很安全,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还有尽职尽责的警察,可魏舒还是不放心。 自身的安全,反正就她而言,绝对不会寄托在外在上。 任何的保护手段,都没有自身拥有防身的本事重要。 所以,她现在就要给周茜茜一个防身的手段,哪怕她宁愿这个防身的手段永远用不上,也好过真的发生危险之后,她因为孤立无援,而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周茜茜,是她在现代世界中,最重要的人,她不想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茜茜,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欢吗?”魏舒说着,将一个精美的螺钿盒子递给了周茜茜。 流光溢彩的盒子一拿出来,别说是周茜茜这个小姑娘,就连向来对珠宝没什么兴趣的沈银河都不由被盒子所吸引。 古有买椟还珠,如今,见这华美的螺钿盒子,两人一下子有些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行为了。 这样一个精美的盒子摆在面前,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一瞬间,对盒子的拥有欲望轻易就达到了顶峰。 周茜茜眼中全是惊喜的色彩,她捧着盒子,爱不释手。 “姐姐,这真是给我的吗?这个盒子真是太好看了。” 细腻冰凉的手感,美丽的色彩,周茜茜简直爱死这件礼物了。 魏舒笑着摇头,“打开看看啊,这只是一个盒子而已。”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个盒子其实是魏舒的压箱底陪嫁宝贝,这个螺钿盒子,据说是前朝末代君王为最得宠的贵妃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造的梳妆盒,价值不言而喻。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这个盒子几经流转,到了魏舒父亲魏长虹的手中,在魏舒出嫁的时候,给了魏舒作为嫁妆。 这些年,因为这件宝贝,孙氏没少惦记,旁敲侧击想要索要过去。 但别的东西上,魏舒都可以不介意给了她,唯独这件不可以。 这盒子的价值倒是在其次,最为重要的是这代表了父亲对她的一片疼爱之情。 如今,这盒子,她倒是觉得有了合适的主人。 周茜茜都舍不得打开盒子了,一个盒子就如此的精美绝伦,这里面的东西,怕是更加的惊人。 不过即使没盒子那么精美,她也不会有一点失望。 这个盒子简直满足了她对首饰盒的最高的想象。 哪怕周茜茜本身就已经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了,可如此精致绝美的盒子也是头一次见。 带着几分小心,周茜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打开了盒子。 沈银河的目光也一直被这边吸引着,说实话,他其实也很好奇,魏舒会送周茜茜一件什么样的礼物。 盒子终于被周茜茜打开,就如这件盒子的功能一样,它是一个首饰盒,里面自然装的也是首饰。 盒子里面,是一副完整的头面,手艺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太漂亮了!”哪有女孩子会不爱珠宝,尤其是这样一套古色古香的珠宝。 “当然,这是我特意寻人给你打的,你试试,看看喜欢吗?” 魏舒随手拿起一枚戒指给周茜茜戴上。 戒指十分的精巧,尺寸也正合适,这更是让周茜茜眼中异彩连连。 “姐姐,你是特意按照我的尺寸做的吗?”不然怎么会如此的贴合呢。 “当然,专门给你做的,怎么会不合适呢。”魏舒点点头。 “可是,我没告诉你我的尺寸啊。”周茜茜还是惊讶。 要知道,这才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四小时。 “傻丫头,姐姐的眼睛就是尺,不会弄错的。”魏舒失笑。 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不过是一个人的尺寸罢了,别说是尺寸,就是落脚的分寸,频率,说话的语速,音色这些东西,她只要是看过听过了,都全部能记下来。 幼年的时候,父亲就发现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因此也做了专门的训练,不夸张的说,若魏舒在现代社会生活,哪怕不干别的,做一个痕迹专家,也绝对能养活自己。 戒指戴上之后,周茜茜又将其他的几件首饰也戴在了身上。 魏舒的审美很好,选择的样式都十分的适合周茜茜的容色和年龄,再加上贵重的珠宝头面戴上之后,周茜茜整个人都增加了几分古韵和贵气。 “姐姐,我觉得,我需要换一身衣服。”周茜茜在镜子面前臭美了一会儿,然后道。 这一副头面戴上之后,再换上一身古装,她也可以如同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古代女子一样。 周茜茜想了想自己衣柜中的那几件古装,觉得哪一件都不满意,配不上这一套头面,只恨不得立刻去再买几身合适的古装来配套。 “茜茜,东西不过是外物罢了,不用慎重去对待它们,你想要怎么用,都可以。”魏舒看出了她的心思,提点道。 她送周茜茜这套首饰的目的,也不是纯粹为了送一套头面给周茜茜,而是因为女子带着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人警惕。 这样绝地反击的时候,才有机会一击必中。 “可是,它们都好漂亮啊。”周茜茜抚摸着手上的戒指,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早知道,我就把它们设计的没那么精致了。”魏舒失笑。 最初的时候,她其实确实是如此想的,只是送给周茜茜的礼物,她还是想要尽善尽美,所以才会最终打造成这个样子。 “姐姐,这是你设计的!!”周茜茜再次被魏舒震惊到了。 姐姐到底还有什么不会啊,竟然连设计首饰都会。 “只是略懂一些,图纸是我画的,但是制作还是专门的师傅做。” 当然,魏舒没说的是,其实她若是想,自己也能做的出来,成品的效果至少不会差于现在的成品。 不过她当时确实太忙了,就交给了专门的匠人制作了。 即使魏舒如此说,还是引来了周茜茜一阵的崇拜。 她现在觉得,那本宁安夫人传还是记载太保守了,原来姐姐会这么多东西呢,可惜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来只言片语,真是太可惜了。 若是以后有机会,她一定要重写宁安夫人传,姐姐这些出色的本领,还有姐姐的性格为人,应该被更多的用文字保留下来了。 “姐姐,能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和做梦一样。” 周茜茜幸福地拉着魏舒的手,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姐姐。 “我又何尝不是呢。”魏舒轻声,抚摸了下周茜茜的头发。 “好了,现在,我给你展示一下这些首饰的功能。” “功能?”听到魏舒的话,周茜茜有些懵。 不是首饰吗?她都戴上了,还有什么功能。 美死人的功能吗?这个倒是可以有! 要是被她的那些好友看到了,一定会被羡慕坏了的。 “茜茜,来,看这里。”魏舒抬起周茜茜的手,让她的目光来到手指上的戒指上。 只见魏舒轻轻一按戒指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下一刻,一枚细小的针就从戒指中非出,以极快的速度,射了出去。 周茜茜瞪大了眼睛,看着飞针射出去的方向,半天都合不拢嘴巴。 她看到了什么!! 传说中的暗器啊!! “姐姐,这!!这竟然是一件暗器!!”周茜茜抬起手,拿到自己的眼前,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戒指依旧精美绝伦,精致的不像人工能雕琢出来,可刚才,她才知道,这还是一件暗器。 里面,竟然暗藏着飞针。 戒指才多大啊,可这里面竟然藏着飞针!! 再小,那也是飞针啊!这到底是怎么装进去的,这设计又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 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沈银河更是直接走了过来,忍不住近前来观看。 他对女孩子的东西本来兴趣不大,可现在,这是一件暗器呢! 试问哪个男人没做过武侠梦,最为中二的那些年,沈银河也曾幻想过仗剑走天涯。 如今,他竟然看到真实的武侠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精巧暗器。 “魏小姐,我能看看吗?”沈银河指了指周茜茜手上的戒指。 “现在东西是茜茜的。” 魏舒的意思很明显,既然送给了周茜茜,那周茜茜才是戒指的主人,询问周茜茜就可。 周茜茜自然不会不给沈银河这个关系最好的表哥看。 她把手伸了过去,带着几分炫耀,“表哥,给你看!嘿嘿!” 沈银河凑近了几分又,戒指的外表依旧是一件精美的戒指,看不出来什么异常,只有十分细心的观察,才会发现上面有一个凸起。 然而,这凸起和整个戒指的设计浑然天成,若不是刚才魏舒演示了一下,根本就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一个开关。 “茜茜,我能试试吗?”沈银河难得多了几分忐忑。 这样神奇的暗器,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心怀激动下,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表哥你试试看吧,其实我也好奇,刚才我都没看到魏姐姐是怎么发射出去的,就搜的一下,就出去了。” 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周茜茜还是觉得如在梦中。 既然周茜茜都同意了,沈银河也不客气,按照刚才魏舒的动作,就打算按在戒指上的那一处凸起。 这时候,忽然听到魏舒提醒,“注意方向,针上有毒。” 沈银河刚伸出去的手指一下子如触电了一样,赶紧拿了回来。 “有毒!!”他高声叫了出来。 不是,怎么还会有毒呢! 也不知道毒性如何,想到自己刚才的冒失,沈银河就后怕不已。 武侠小说中都是这样写的,一般暗器里飞出来的,都是带着见血封喉毒药的针,他刚才是不是和死神面对面了? 周茜茜也赶紧收回手,紧张地看着魏舒,“姐姐,这里面的针真的有毒吗?我表哥他刚才要是按了,会不会发生危险啊!” 看着两个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的兄妹,魏舒真是哭笑不得。 她给两人解释,“这里面的针确实是有毒的,不然如此小小的一根针,能有多大的威力,里面是效果极强的麻药,只要一根针,就足够放倒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考虑到周茜茜曾经和她讲过的这个世界的情况,魏舒针上涂的也只是麻药,而不是毒药。 否则,就真的要和沈银河猜想一样,飞针一出,就是见血封喉了。 “麻药啊,那还好,那还好。”周茜茜松了一口气。 而沈银河此刻想的是,既然能涂麻药,自然也可以涂剧毒的毒药,他眸光一暗,垂首,神色晦暗不明。 第八十一章 沈银河遇险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换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魏舒很平常的话语,却吓得周茜茜连忙摇头,“别了,魏姐姐,麻药就可以了,万一把你毒死了,我可是要偿命的。” 现代社会,刑侦技术极为发达,人真的是被她发出去的针毒死的,绝对能查到她。 周茜茜一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孩子,自然不愿意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麻药其实也够用了,大多数情况下,你也用不着这个。还有这只镯子,里面有着剧毒的毒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魏舒神色严肃。 不光是麻药,魏舒也在这套首饰中,为周茜茜准备了一点毒药。 只用于最为紧要的情况下。 不是魏舒杞人忧天,只是事有万一,不得不防。 她不能在这个世界保护周茜茜,所以只能给予她更多的自保能力。 “毒药,要不还是不要了吧?”周茜茜还是有些退缩。 “你放心,只要你不动用它,它就永远只是一个镯子。”魏舒知道周茜茜在担心什么。 最终,周茜茜还是接受了全套的有着各种功能的首饰。 除了武器,毒药之外,它们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化身成为一些小巧的工具。 沈银河简直是叹为观止。 怪不得现代人总说古代人技艺精湛,就是现代科技如此发达,很多东西都复刻不了、 看到魏舒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沈银河不得不承认,这个观点绝对是正确的。 就目前的工艺水平和科技水平,想要做出这些东西都很难,更不要说还要有审美基础。 茜茜倒真也是幸运。 沈银河这一刻,是真心为周茜茜高兴。 能认识这样一位大佬,周茜茜的安全,真的有保障多了。 “沈先生,这次来的匆忙,上一次的药物真的多谢你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腰带,就麻烦你收下吧。” 沈银河也是魏舒的大恩人,尽管他是看在周茜茜的面子上才帮忙的,但到底还是为她提供了大量的药品,挽救了无数的郦城百姓。 魏舒心中,对沈银河十分感激。 这条腰带,和周茜茜的那一套首饰有些类似,也是里面暗藏乾坤,可以应对各种危险的情况。 “腰带,给我的?”沈银河惊讶不已。 果然,不愧是古代世界出来的贵女,一言一行,礼仪上都让人无法挑出错来。 “是的,沈先生,再次感谢你的帮忙。”魏舒把准备好的腰带递给了沈银河。 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男子腰带,带着几分古韵,但是在现代服装上,也不会十分的违和。 沈银河对这条腰带和周茜茜对首饰一样爱不释手。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过分注重穿着打扮的人,他本身就容貌不俗,不需要再额外多加关注。 可现在,这条腰带,他真的很喜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真的喜欢,沈银河也没有和魏舒客套。 “沈先生喜欢就好。”自己准备的礼物能得到喜欢,魏舒自然也内心畅快。 一番交谈后,三人各自分开。 魏舒在客房中研究着周茜茜送她的各种现代的电子产品,而周茜茜则研究她的首饰暗器。 沈银河公司里还有事情不便久留,没一会儿功夫,也被电话叫走了。 至于那条魏舒所送的腰带,被沈银河一直系在腰间。 “沈先生,今日换了一条腰带啊?” 上了车,司机小李一眼就注意到沈银河的腰带换了。 当然,怎么会注意不到呢,沈银河一向内敛低调的人,这一次,可是完全将腰带露了出来。 他本就生得俊美,腰带也华美,二者相得益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如神人一般光彩照人。 “是,一个好友所送,我顺手就系上了,还挺舒服合身的。”沈银河假装漫不经心道。 至于两人的关系,他已经自顾自定义成了友人。 现在或许不是,但迟早,两人一定会是的。 “沈先生这位友人,莫非是一个女人?”司机小李调侃道。 实在是沈银河现在这样模样,一看就是情海中荡漾,让人想不猜出来都难。 沈银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的表现有那么的明显吗? 司机小李很想明确告诉他,有的,实在是太有了。 若这都不算表现明显,那什么才叫表现明显。 “确实是一个女性好友所送。”沈银河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若是有机会,他还真的希望这位友人能成为他的老板娘呢。 想到魏舒,沈银河忍不住又嘴角上翘。 今日的沈银河,显然没往日那么稳重,像是刚坠入爱河的小年轻。 司机看在眼中,不觉加快了车速,而沈银河脑子里全是魏舒的影子,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车子越开越偏僻,忽然,沈银河看到外面的场景十分的陌生,终于一颗恋爱脑清醒了过来。 不对劲,这不对劲。 “小李,你跟我也很多年了,对方许了你什么好处?”沈银河此刻出奇的冷静。 事到如今,若是他还没察觉到不对劲,那他就是傻子了。 只是,让他很想不明白的是,他身边的人,哪怕是一个司机,也是经过重重的考验才在他身边做事的,他给出的薪水待遇都不低,小李到底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完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沈家家大业大,位高权重,哪怕再多的金钱,拿到了也要有命花才行。 “沈先生,对不起。”司机小李苦涩的开口。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知道,瞒不住了。 他对不起沈先生,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对不起自己的雇主了。 “告诉我为什么?”沈银河面容绷紧,盯着司机小李。 “我妻子,尿毒症,他们承诺,给我妻子换肾。”司机小李也没瞒着沈银河。 “那你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沈银河皱着眉头。 能常年在他身边的人,他其实并不介意帮这点小忙,联系下肾源,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先生,来不及了,你是不可能帮我走非正规渠道的,走正规渠道,我妻子性命难保,所以,我只能对不住您了。”司机小李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不会让妻子有事的,哪怕是违法犯罪,只要妻子能活下来就好。 至于这个过程中,会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性命,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只要他的妻子活着。 “你这样做,你妻子会接受吗?”沈银河看着这个疯狂又压抑的男人。 他当初选择司机小李成为自己的专职司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在小李和他妻子之间真挚的感情份上。 能那样爱自己的妻子,也被妻子所爱着的人,道德底线绝对比大多数人多。 事实证明,沈银河最初的眼光也没有错,小李在他身边,确实尽职尽责,而且为人幽默,他的沉稳和内敛,也经常会被小李打破,两人在车上有很多欢乐的对话。 有小李开着的车,沈银河总是感觉放松舒适的。‘ 所以,小李的背叛,让他的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和一个朋友背叛了自己没多大的区别。 “珍珍怎么想,我已经无法顾忌了,我知道,她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干的,她送和我说,沈先生是个好人,让我为您好好工作。可是,沈先生,我只有一个妻子,只有这一个爱人,我不能失去她。只要她能活着,哪怕是下十八层的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小李死死抓紧了方向盘,手上青筋暴起,可以想见他此刻承受着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沈银河沉默了,若是别的原因,他或许还会不忿,会伤心小李的背叛,可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办法去指责小李的背叛。 人都有软肋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爱人面临死亡,自己违背道德能救的情况下选择坚守道德。 扪心自问,自己也未必能做的到。 事到如今,只能是图谋自救了。 多说无益,现在车上还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下了车,对方的人一起上,他就更难逃脱了。 在刚才和小李对话的过程中,沈银河其实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看着车窗,思忖着自己直接跳下去逃走的概率。 车子被小李开的极快,或许是小李也看出来他有跳窗逃走的心思。 “沈先生,您就死心吧,我不会让您逃走的。”小李再次一踩油门,车速更快了。 只有拿到沈银河给对方交差,他的妻子才有活路。 沈银河不会为了他做违法乱纪的事情,那他就只能对不起沈先生了。 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跳车逃生的希望也越来越小,沈银河心中也是很焦躁。 他看着小李的背影,决心抢夺车子的控制权。 这样做的危险性很高,可是不这样做,他就真的只能被困死在车里,然后被小李带着他去找人交差了。 “小李,你妻子病了多久了?”沈银河状似和小李拉家常。 小李还是很有警惕心的,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沈银河的问题,“有半年了,病情恶化的很快,她拖不起了。” 说到妻子,小李的心中又是一痛。 他痛恨老天爷的残忍,那样美好的妻子,却要被这样残忍的病痛折磨。 老天爷,你是瞎眼了吗,她那么好,那么善良,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为什么身患重病的是她! 若是病症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小李宁愿患尿毒素的是自己。 若真的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就不会承受这般内心的煎熬了。 他就不需要背叛沈先生了,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健康就去出卖自己的灵魂。 可是,他的妻子,比他自己更重要。 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她死去。 “你其实应该早告诉我的,我帮你联系最好的专家,未必没有机会。”沈银河道。 “先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不用这样让我分心,没有用的,我是绝对不会放走你的。”小李一脸的狠厉。 话说间,在一个拐弯小李减速的时候,沈银河终于出手了,他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小李的脖子。 窒息的感觉让小李瞬间放松了对车辆的控制,他拼命的挣扎着,想要摆脱沈银河的控制。 可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被沈银河勒住,他开始呼吸急促,浑身没了力气。 不行,绝对不可以!妻子还等他救命呢! 巨大的信念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小李本就是司机兼职沈银河的保镖,身体素质不是沈银河这种处于防身需要学过几招日常做办公室的人能比拟的。 在潜能的巨大爆发下,竟然真的让他挣脱了沈银河的控制。 然后,小李回过身来,毫不犹豫从腰间拿出枪,对着沈银河开枪。 这一次,小李没有留手。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无了回旋的余地,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沈银河如何能抵挡了枪的威力,中枪之后,也瞬间失去了大半的反抗能力。 好在小李也不是要他的命,子弹只是打在了胳膊上,让沈银河丧失了反抗能力罢了。 见沈银河跌倒在后面的座位上,小李冷酷的收回了手枪,然后继续开车。 两滴眼泪自眼眶飘落下来,被小李毫不留情的抹去。 这种时候,眼泪这种无用的东西,就不要再出现了。 良心这种东西,他不要了,沈先生对他很好,非常好,他们甚至称得上是朋友。 可是,即便如此,他不能放弃他的妻子。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的妻子更为重要。 对不起,沈先生,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吧! 小李彻底冷下了心肠。 沈银河被子弹打中的地方开始大量出血,没有止血药物,又没人帮他处理伤口,没一会儿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浑身力气被抽干。 该死的,他刚才还是莽撞了,他应该再小心谨慎一些。 小李竟然身上还带着枪,这是沈银河所没有预料的。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沈银河只能看着小李将自己越带越远。 第八十二章 私生子 见沈银河终于倒下不再试图挣扎,小李的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不然,少不得还要费一番的功夫再去制服沈银河。 沈先生,其实对方不会要你的命的,你别怪我。 小李内心为自己开脱。 不过这倒也是事实,对方的目的只是求财,想要沈银河做出利益让步,这也是小李没有太多犹豫同意的原因。 只要沈银河愿意配合,乖一点,让出一部分的利益,这件事就会这样过去。 他的妻子能得救,而沈银河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损失一些钱财,对于沈银河而言,钱财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出来一些换取自己的命很划算。 失血让沈银河脸色苍白,连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了,但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一定不能昏迷过去! 虽然小李没有是说对方到底是谁,可是沈银河基本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确实,只要他听话,他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最多受到一些折辱罢了。 可是,沈银河偏偏不想要受这份的折辱,也不愿意低这个头。 忽然,他想到了魏舒送给他的腰带,里面,有好几种工具暗器。 里面有什么来着? 小李因为沈银河丧失了反抗能力,车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内心到底还是在受到谴责,他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将沈银河交给对方。 “叮铃铃~” 小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解气了电话。 “人呢,怎么还没有送来?你不会是想要反悔了吧?别忘了你妻子的性命还在你的手上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毒蛇一般的声音,小李忍不住面色一白。 就是这个人,找上了他,然后给他了许诺,只要他能将沈银河带给对方,对方就会为他的妻子寻找到合适的肾源,然后安排做好的专家为妻子换肾。 “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我马上就到。”小李放低了姿态,很是卑微。 他不能失去这个唯一的机会,妻子的命,就是他的命,不,妻子的命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绝对不允许出现一点因为他的失误而造成妻子失去肾源的结果。 心一狠,小李就打算加速。 然而,这个时候,沈银河终于找到了解决目前困境的武器。 腰带的一个暗格中,一根小巧的飞针被沈银河摸了出来,然后瞄准,在小李打电话的放松时间,飞速射在了小李的身上。 小李感觉自己背部好像被蚊虫叮咬了一下,面积很小的范围,却着实有些痛。 正内心吐槽这个时候怎么会遇到这种讨厌的蚊虫,下一刻,小李的意识就有些涣散了。 不对! 他狠狠一咬舌尖,疼痛带给了他几分清醒。 他刚才不是被蚊虫咬到了,而是被某种暗器伤到了。 暗器这种几乎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的东西,此刻真的出现了。 所以,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扎到了他。 “沈先生,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还有这样的手段。”小李很冷静。 毒素起效很快,这个时候,小李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听使唤了。 开车的手逐渐没办法掌控,被迫慢了下来。 “你没想到的还躲着呢。”沈银河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他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他的内心也十分的庆幸,今日,若不是魏舒送给他的这条腰带,光一个小李就不还对付。 也不知道这飞针是涂抹的到底是什么毒素,这时候的小李,看起来状态比他这个中弹的人还差一些。 小李本想对抗着本能,拼尽全力将沈银河给带过去了,可这毒药实在霸道,最终,不过两分钟,他就彻底没了声息。 沈银河看到小李没了动静,内心其实是有一些忐忑的,毕竟,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只是刚才情况紧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谁还能顾及得了到底会不会伤人性命了。 小李,你也别怪我,就是真的你因此丧命,也只能怪你先起了歹念。 我岂能不反抗呢,坐以待毙不是我沈银河的性格。 心中叹了一声,沈银河也不再多想。 车子的速度已经极慢了,小李也昏迷了,或许,他可以尝试驾车逃回去。 这样可比他用两条腿从这个陌生偏僻的地方离开概率大多了。 说干就干,沈银河等车停下来,打开车门,努力将小李从驾驶室中拉出来。 他此刻的体力也几乎耗尽,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把小李拉出来。 他上前试探了下小李的呼吸,到也还好,小李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显然,飞针上是麻药,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到底是自幼长在法治社会,让沈银河毫无心理负担的杀人,还是很难的。 小李还活着,没有死,这对于沈银河而言,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将人拖到相对安全的路边,沈银河才终于有时间报警联系家里人。 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信号被屏蔽了,所有的信息都无法发出。 中弹的地方血流少了一些,可依旧在出血,对方的人随时都可以出现,时间紧迫,由不得沈银河再多想。 最后又看了一眼小李,他赶紧为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好在暂时止住了血。 身体还有些虚弱,不过勉强可以开车了。 只是,沈银河刚关上车门,就发现,四面八方围上来好几辆车,完全将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离不开了! 果然,对方人来了! 这一刻,沈银河反而不慌了,他出奇的冷静,没有下车,也没有试图直接启动车子撞过去,而是安静坐在驾驶位上。 只要他不露怯,主动权就不会在对方的手上。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一定要拿下他,就让他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大的胃口吧。 为首的一辆车子,下来了好几个人,站在最前,是一个看起来比沈银河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 他外貌和沈银河有四五成相似,只是更加的阴翳,像是躲在暗黑中久了,畏光畏亮,稍微出现在一点阳光的地方,就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果然,沈银河心中暗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然,这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婚生子,而是他那个风流成性的父亲,不知道第几个情妇的产下的孩子。 那情妇倒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他父亲一向是不怎么在外留种的,毕竟沈银河的母亲也不是省油的灯,闹开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上流社会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是各玩各的,至少表面上,也不能打对方的脸。 否则,规矩乱了,别人也就不愿意带你玩了。 “哥哥,不愿意下车吗?是等我去请你吗?” 沈斯年扬声道,事到如今,还装什么镇定。 现在四面八方全部都是他的人,沈银河是插翅也难飞。 沈银河才不会轻易就被沈斯年吓到。 “有伤在身,不便下车。”他淡淡答道。 沈斯年嗤笑一声,“原来哥哥也会受伤啊,我还以为,只有这个我这个贱种会呢。” 沈银河皱了皱眉头,他和沈斯年也没怎么打过交道,这人,倒是一开口说话就带刺。 他也懒得听这种自怨自艾的话,不过是不忿自己私生子的出身罢了。 可是,他这个私生子,难道是他造成的吗? 不怨恨自己的父母,将怨气对准他,这是沈银河无法理解的。 沈银河没有回他的话,这让沈斯年更加的暴躁。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正室的孩子,就能这样高高在上俯瞰着他吗? 这种不在意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让沈斯年更加想起自己那些不被重视的过往。 他曾经是那么的卑微,想要一点父爱,想要一点父亲给与的肯定,想要一点父亲随手能漏出来的资源。 可是,父亲是怎么说的? 他说,斯年,你天赋平平,远比不上你大哥,老老实实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了。 远比不上,老老实实,这两个词,就像是魔咒一般,缠绕在沈斯年的头上。 不!他不信!他不服!凭什么! 他沈银河到底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处处都要压着他! 他也是名校毕业,在外貌上,也不差,怎么就比不上一个沈银河。 这个念头,长久下来,变得疯魔。 自从毕业之后,沈斯年就有意无意想要进入沈家企业的核心,然而沈父虽然风流,可关乎公司利益的事情,却很客观。 他认为沈斯年的能力不足,就绝对不会让他染指和他能力不匹配的职位。 沈斯年从一进入公司,就是从基层做起,每一次的升职,都十分的艰难。 然而即使是这样,他甚至还没能坐到中层的位置,这让心高气傲自认为不比沈银河差的沈斯年如何能接受。 于是,他正道走不通,就想走歪门邪道。 绑架沈银河这件事情,不能大张旗鼓,不然不但他没办法得到更高的职位,而且还容易把自己送进去。 所以,沈斯年就收买了沈银河身边的司机小李。 他幼年再鱼龙混杂的环境中长大,还真认识一些道上的人,找个肾,其实对他还真不难。 沈斯年觉得自己得到的远配不上他的学识和身份,然而,就他拥有的金钱数量,已经远不是普通人能及的了。 作为一个私生子,可以说他得到的几乎算是私生子能得到的天花板。 可欲壑难填,这些并不能让沈斯年感到知足。 他想要的,是沈银河如今的身份地位,还有资源财富。 沈银河,就是他给自己设定的身份模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不起他童年那些被嘲笑没有爸爸的痛苦。 见沈银河一直没有搭理他,沈斯年怒了,他上前去,一把拉开车门,将沈银河从车中扯了出来。 沈银河内心苦笑,刚才他把小李从车上拖出来,如今,自己也被人从车上拖出来了。 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哥哥,你好大的架子啊!还要我这个弟弟亲自上前来请你!”沈斯年咬牙切齿道. “受伤罢了,弟弟多想了。”沈银河淡淡道。 他也不想刻意激怒沈斯年给自己找罪受。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没什么好说的。 “看来哥哥对自己目前的处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沈斯年冷笑。 “不知道弟弟此番何意?”沈银河不打算和沈斯年继续绕弯子。 他心知沈斯年是没胆子要他的命的,那就谈条件吧。 他也是很惜命的人,如今有遇到了心动的女性,就更不能把自己这块玉石和对方的破石头碰一起了。 “当然是杀了哥哥,好取代哥哥啊!”沈斯年满脸阴沉道。 这话,沈银河一个字都不信。 若是沈斯年真的只是单纯想要杀掉自己,何须这样大费周章,直接买凶下毒更快一些。 所以,还是想要其他的东西罢了。 “弟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可以做。” 沈银河好意提醒沈斯年。 “你闭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去,把他的腿和胳膊打断了!” 沈斯年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这样自以为看穿了他,对他很了解的话语。 他的父亲也总是这样,高高在上批判他,似乎已经预判了他的一切行为。 可他偏不,他不会让他自己的行为被预判到的! 就像现在,沈银河不是以为他不敢动他吗? 那就让他看看,他到底敢不敢动他! 休想用什么利弊分析,就让他收手,也别想着他会收敛。 他就是要放肆行事,凭什么他要控制自己! 沈银河皱眉,本以为,沈斯年好歹也算有几分脑子,没想到,他还是高看他了,这算什么智慧,完全就是一个不顾及后果的疯子。 他是沈家威未来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他这样做,将他得罪死了,对他将来有什么好处。 就不怕他对他赶尽杀绝吗? 这样的蠢人,沈银河实在是无语。 可更多的,还是担忧。 就怕蠢人的自以为是的妄为。 他还是不想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的。 第八十三章 魏舒的直觉 “等等,有话慢慢说。”沈银河不得不开口。 他可不想自己的四肢真的被打断了。 “慢慢说?莫非哥哥想要求我?好啊,那就像狗一样爬过来,说求求我放过你,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不打断你的四肢,你觉得如何呢,哥哥~”沈斯年没有立即让手下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银河的反应。 能将天之骄子踩在脚底下,给了他莫大的快感。 沈银河虽然知道沈斯年无耻,可没想到他会无耻到这样的程度。 让自己和狗一样爬过去,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沈斯年,条件我们可以谈,你不用这样。”沈银河咬着牙道。 “谈?不不不,哥哥,我现在,只想看你狗一样爬,然后,求我,懂吗?” 沈斯年弯下腰,不放过沈银河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那么骄傲的哥哥,会因为生命威胁,而求他吗? 无论是与不是,都很让人期待不是吗? 疯子,这个疯子! 沈银河心中暗暗咒骂。 他以前约一直觉得,沈斯年只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再加上一些自卑又自大,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会干这样的事情。 他真是,难得看错了。 现在,怕是真的要栽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的,无非是爸爸的认可,和家族中的地位,你放了我,这些,1我都可以给你。” 没有什么事不可以谈的,利益才是永恒的打动人心的东西。 沈斯年这些年的执着,是因为什么,沈银河如何能不清楚。 一个私生子,最想要的,不就是婚生子的地位和资源吗? 只要沈斯年愿意交换,这些,他也不是不能给他。 反正只是给他而已,又不代表着他就能拿得住。 家族的地位,可不单单是出身就能决定的,资源的分配,又岂是全部依靠血缘。 有些东西,德不配位,能力不够,就是塞在你手里,又能如何,你拿不住的。 对于这一点,沈银河十分的相信。 就是现在给了沈斯年,他相信,这些东西,最终也会全部回到自己的手中。 是的,沈银河就是有这个自信。 “你真的愿意给我?”沈斯年狐疑地打量着带着几分狼狈的沈银河。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银河服软。 就像沈银河猜测的那样,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沈斯年是不会给自己背上人命的。 他是个疯子没错,可是更多的,他还是想要享受,要的是人上人的感觉,而不是单纯做一个疯子。 一个单纯的疯子,如何能享受的了世间的美好呢。 “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也可以按照你的方式,做出承诺,保证有法律效力。”沈银河咳了咳,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沈斯年皱着眉,沉思着。 “少爷,还要打断他的腿吗?”一个狗腿问。 “滚一边去,没看到本少爷在想事情吗?”沈斯年不耐烦回道。 这个时候,无论说打还是不打,都让他很是丢面子。 说打,若沈银河所言为真,总不能放弃这么大的利益,可说不打,自己刚才的凶狠,倒像是张牙舞爪。 有一点丢人。 “弟弟,你想好了吗?”偏偏这个时候,沈银河还催促道。 沈斯年烦躁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真的要相信沈银河一次吗? 这家伙,在商场上和狐狸一样,虽然他不承认沈银河有多么强大,可是,商场上的那些老狐狸是承认的。 可见这家伙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样的人,说的话,真的可以信吗? 沈斯年一边疯狂犹豫,又一边疯狂心动。 这样好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有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先把人带到仓库再说。”沈斯年沉思了下,还是决定再看看情况。 附近正好有一个废弃的仓库,本就是他打算的临时落脚点,如今正合适。 沈银河虽然没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不过也暂时安全了。 内心稍微松懈下来,神智也就没那么清晰。 被带到仓库之后,沈银河才逐渐睁开了眼睛,他刚才短暂昏迷了一会儿。 好在,他的伤口自己处理了下,没有再继续血流不止了,不然指望沈斯年大发慈悲,他现在人都凉了。 可此时人没凉,倒是热了。 失血加感染,沈银河发烧了,浑身滚烫,整个人神智更不清醒了。 “喂,你不会不记得你刚才答应的事情了吧?”沈斯年也发现了沈银河的异常,走过来,踢了下沈银河。 沈银河此刻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甚至连说话的能力似乎都被剥夺了。 全身高热的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没有一处是可以动弹的。 沈斯年见沈银河没动,又踢了两脚。 沈银河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这下,沈斯年终于确定了,沈银河现在的情况应该不太好。 他粗暴的上前,一把扒拉开沈银河的眼皮,发现沈银河此刻瞳孔根本就聚焦,尽管人还勉强保持着睁眼,但是显然,整个人根本就不在清醒状态。 “草!这家伙,高烧了!” 手上过于滚烫的温度,沈斯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银河这是突然发烧了。 也是在这时候,沈斯年才发现,沈银河竟然受伤不轻. 也难怪他重伤的情况下,还一直在和他周旋。 沈斯年一直以为,沈银河是装的,根本就没想到,沈银河竟然真的这么伤重。 “少爷,现在怎么办?”沈银河已经昏迷过去了,就是想要做什么,也难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沈斯年也很烦躁,直接一脚暴躁地踢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那什么需要送他去医院吗?”一个手下小心翼翼问。 刚才他看了一眼,沈银河身上的伤,是枪伤,这种伤不及时处理,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是知道少爷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沈银河的命。 而且,什么东西都没从沈银河手中拿到,沈银河却在他手上死了,这事是绝对不能善了,别说其他人,他们的爸爸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沈斯年一直清楚,自家在老爷子心中的分量,是远远比不上沈银河的。 哪怕一百个他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沈银河。 这也是沈银河一直以来最不平的地方。 就因为沈银河是从爸爸的妻子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少爷,你快拿个主意吧,不然,他可能真的要死在我们手中了。” 刚才还很嚣张的一伙人,此刻一个个哭丧着脸。 是的,刚才那么凶狠,其实他们多半是装的。 就是想要吓唬吓唬沈银河,谁能想到,沈银河没有吓唬到,反而现在犯了难。 这人,在他们手中,反而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真是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 一时间进退两难。 沈斯年要是能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就不会打算绑架沈银河了,结果现在,反而把他给困住了。 “阿三,你,去找个熟悉的医生来,隐秘点,别被人发现了。” 最终,沈斯年还是决定,先把沈银河的命给保住了,别到时候真的死在他的手上,说不清楚,还要害他被老爷子训斥厌恶了。 这对于沈斯年来说,是最不划算的结果。 “是,少爷,只是,能看了枪伤的医生,恐怕不太好找……”阿三一脸的为难。 这种事情,一般的医生听说了都掉头就跑,更不要说跟着他来看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把人骗过来,可是,事后万一走漏了风声,结果不堪设想。 “少爷,不是我说您,您怎么就给那个小李配了枪呢。” 阿三忍不住开口抱怨。 “那不是打算到时候威胁他一下的嘛,谁知道,小李真的开枪了。” 说到这个,沈斯年也是十分的郁闷,怎么就会这样呢。 小李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啊。 对了,小李呢? 直到此时此刻,沈斯年才忽然意识到,小李不见了,他过来接应,见到的人只有一个沈银河。 当时,驾驶座上,坐的也是沈银河。 而司机小李,不见了! 什么情况下,小李才会开枪? 又是什么情况下,沈银河才会坐在本属于小李位置的驾驶座上呢? 沈斯年的大脑难得开始飞快运转起来。 再看沈银河,沈斯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 在他们没看到的这段时间中,沈银河和小李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纠缠。 小李开枪,说明沈银河当时很不好对付,而小李消失,则说明两人之间的交锋,是小李输了。 拿着枪的小李竟然会是输的那一方,这听起来未免也太离谱了。 沈斯年目光复杂,沈银河,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少爷,少爷。” 手下的声音把沈斯年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去找张医生吧,他今日休息,而且往日和我交情不错。” 沉吟了一会儿,沈斯年递给阿三一张名片。 能到他这个地位的人,或多或少会交好一些医生,有些时候不方便去医院了,也可以直接让医生上门。 至于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就不一定了。 这也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一个潜规则。 “行,那少爷,您先在这里看着,我这就去。” 阿三离开后,沈斯年不知道怎么想的,坐在了沈银河身边,旁的人也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沈斯年。 这是沈斯年第一次这样认真的观察他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 他们的父亲风流成性,他们一个是婚生子,一个是私生子,好像天然就站在了对里面上。 所以,他一开始的假想敌,就一直是沈银河这个婚生子。 他们两的容貌上有着四五分的相似,只是沈银河更加冷峻大气,哪怕此刻昏迷着,皱着眉眼,上位者的气势都令人难以忽视。 “哥哥。”这是沈斯年第一次这样平静地叫沈银河,不到任何的嘲讽和挑衅。 昏迷中的沈银河自然没办法回答,沈斯年本来也期待得到回应。 反正两人之间,注定要站在对里面上。 只是可能因为沈银河此刻昏迷了,让那点微末的血脉亲情忽然在沈斯年的身上觉醒了片刻。 沈斯年摸了摸沈银河的额头,烧的厉害。 他有些犹豫,这样状态的沈银河,能撑得住医生的到来吗? 即使撑到了,张医生的医术能救了沈银河吗? 要不要就此罢手? 可真的就此罢手了,沈斯年又十分的不甘心。 他策划这一天花了多久,做了多少的准备,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是,万一沈银河死了,他就玩脱了。 内心陷入挣扎的沈斯年,没有注意到,他的手下,很久没有动静了。 一个穿着一身运动衣,身形矫健的女子,无声无息摸了过来。 若是沈银河此刻睁的开眼睛,一定会一眼就发现,这女子正是原本应该在周茜茜家里的魏舒。 魏舒在沈银河走后,礼貌性送了一下,然后正好看到了沈银河的司机小李出来。 虽然小李的表现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一个正常的司机反应,可是魏舒经历过多少尔虞我诈,宫廷风波也见识过不少。 连沈银河都没察觉,可是魏舒感觉到,小李在紧张,他似乎有别的心思。 这种因为即将做错事情而紧张的表现,魏舒在很多人身上见过。 尤其是一些下人身上,他们自以为表现的足够坦然,可是一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还有一瞬间的眼神,还是会出卖他们真实的情绪。 比如,小李在为沈银河打开车门的时候,撞到了沈银河一下。 魏舒听周茜茜说过,这个司机小李跟沈银河很多年了,一直很得沈银河的心,所以,这样的失误,几乎是不应该出现的。 魏舒自己府上得用的下人,在细节方面,几乎不会出错。 所以,魏舒几乎断定,这个小李肯定有些什么问题。 可这种事情,也不好胡乱说,毕竟只凭感觉,就断定人家有问题,听的人是很难相信的。 但魏舒也不能看着也算自己恩人的男人出了什么危险。 于是,魏舒决定,自己跟上看看,最好,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八十四章 给我当司机 事实证明,魏舒没有想多。 沈银河果然遭遇到危险了。 本来,魏舒若是一直跟着,是可以第一时间就救援的,奈何她打车的司机人比较胆小,不但开太快,也不敢跟太近,魏舒自己又不会驾驶现代的汽车,这也导致她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好在,沈银河和小李拉扯的一段时间,加上他和沈斯年之间的对话时间给了魏舒不少追上他们的时间。 这不,打发了司机之后,魏舒就一个人跟了上来。 尽管沈斯年带来的人很多,可魏舒还没放在眼里。 唯一让她有几分忌惮的,就是小李手中的枪。 小李被沈银河放倒之后,人被沈银河拖到了路旁,正好被后来赶上来的魏舒发现了。 小李手中的枪自然也就落在了魏舒的手上。 这个冰冰凉凉有些重的家伙,魏舒虽然不会用,可第一眼看到了,就忍不住喜欢。 骨子里,魏舒是一个对兵器极为狂热的人,尤其是对威力强大的武器。 不然,魏舒也不会有一个对武功痴迷的女儿,女儿的性格在这方面是随她的。 很少有人知道,魏舒不但是京城贵女,而且在江湖上也颇有几分名声。 早年的时候,魏舒也曾像女儿一样,在江湖上闯荡,毕竟谁的少年不轻狂呢。 只是到了一定的年纪,魏家的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不然圣上也难安心。 为了让圣上安心,魏舒最终选择了能力和家世都不出众的周临渊。 周临渊一直以为魏舒是看中了他的美色,其实,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罢了。 若不是他能力低下,又出身不高,魏舒又怎么可能选中他。 无非是让圣上放心罢了。 悄悄解决了沈斯年的两个手下后,魏舒摸到了沈斯年的身边。 此刻的沈斯年还沉浸在自己过往的情绪中,哪里发现得了魏舒的靠近。 相比于对沈斯年的手下,魏舒没有一开始就对沈斯年下手。 这个男人样貌上和沈银河很像,显然两人之间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而他张口的哥哥,也证明了这一点。 看来,又是一幕兄弟反目的好戏,这样的戏码,无论在哪里都屡见不鲜了。 魏舒倒不是很奇怪,只是,她现在考虑要怎么处理沈斯年这个人。 沈银河现在昏迷着,显然没办法告诉她,而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到底是有些少,也不敢贸然就出手。 最终,魏舒还是决定简单粗暴一点,直接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把沈银河带走就好了。 至于后续,就交给沈银河自己处理吧,相信他对于处理这样的事情并不陌生。 魏舒直接大步走上前去。 “你是什么人!!??”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尽管这个女人很漂亮,可是沈斯年此刻哪里有半点欣赏美色的心。 这里如此偏僻,他的手下也在四处守着,可魏舒竟然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这事情的不寻常。 然而,魏舒根本就没和他废话,直接出手,欺身上前,卸掉了沈斯年的胳膊。 如此,既让沈斯年丧失了行动能力,又不至于因为给他造成太大的伤害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沈斯年一瞬间还没问出什么来,就感觉到胳膊传来剧痛。 这个女人,竟然一言不发就把他的胳膊全给卸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斯年简直快要疯了。 他现在只能肯定一点,就是这个女人是认识沈银河的,明显,对方是来救沈银河的。 这让沈斯年心中也更为不忿。 为什么,为什么沈银河能认识这样的人物,他都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这样的大佬会前来救他。 而他幼年时候被绑架,受尽了折辱,才被他们的爸爸用钱赎了回来。 恨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银河,沈斯年的嫉妒之火更加旺盛了。 魏舒可不管沈斯年的这些心思。 她蹲下身,上前去查沈银河的情况。 情况不算太好,失了很多血,不过倒也不算很糟糕,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想了想,魏舒扛着人,就打算将人给带走。 一米八九的沈银河,被魏舒轻松扛了起来,看的沈斯年是目瞪口呆。 乖乖,这个女人还是个大力士啊。 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力气这么老大呢。 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两条胳膊上的疼痛都忽略了。 “你就打算这样带他走啊?” 忍不住,沈斯年还是开口问道。 “不然呢?”魏舒挑眉。 难道还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知道,现代社会有叫医院的地方,是专门给人看病的,沈银河现在的状况,她打算把人给送到医院再说。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周茜茜送给她的手机,不知道为何拨不出电话了。 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一种叫信号屏蔽器的东西,只以为手机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坏了。 所以,她现在也没办法立刻联系到周茜茜。 “你开车来了吗?”沈斯年到底还是好奇,甚至这种对魏舒的好奇,都战胜对魏舒的恐惧。 他看魏舒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开车来的。 “没有。”魏舒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来现代社会的时间太短了,根本就没时间去学这么复杂的技能。 “那你打算就靠两条腿将他背出去?”沈斯年大感不可思议。 在魏舒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是,这个女人看起来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似乎根本就不是一个现代人,尽管她现在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运动服,扎着一个高马尾。 这个问题,魏舒也有点郁闷。 她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让司机走了,不然就可以让司机开车带他们离开了。 她的体力,将沈银河背着回去问题倒不是很大,但关键是慢啊。 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汽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就是全力施展轻功也没办法追上。 看来,若是有机会在这个时代长留,还是需要学习怎么驾驶汽车的。 “也不是不可以,或许,你有更好的办法?”魏舒上下打量着沈斯年。 不得不说,沈斯年的话,让魏舒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果然,她的思想还是固化的,行事思想还是她在大夏的那一套思想。 其实。她完全可以找一个司机。 她是没车,可是沈斯年他们是开车来的啊。 看样子,这个男人显然是会开车的。 所以…… 魏舒看着沈斯年的两条胳膊,不好意思,刚才下手确实有些快了,她应该再慢一点,想清楚再给人把胳膊卸掉的。 不过也还好,只是卸掉了胳膊,又没给沈斯年打断了,安上去了还能用。 正好。将人带到身边,等沈银河醒来了,可以第一时间询问沈银河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家伙。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别和我说你打算让我给你当司机,这是不可能的!”沈斯年直接拒绝掉。 这女人,卸掉他的胳膊不说,竟然还想让他给她当免费的劳力,简直是在做梦。 以为他这个沈少爷是那么好劳动的吗? 若沈斯年不说,魏舒还要考虑下,但现在,魏舒倒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现在她也算看出来了,沈斯年的脑子,确实不怎么好,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于是,魏舒笑了。 她本就生的极美,尽管上了一些年纪,可不但无损她的魅力,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番别样的岁月魅力。 沈斯年不知不觉就看呆了,一个清清冷冷的美人突然笑了,这谁抵挡的住。 沈斯年自认为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这样的美人,尽管很危险,可他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要不,你别跟着沈银河了,跟着我吧,我能给你的,不比他少。” 沈斯年开口。 这话说的,其实沈斯年没什么底气,毕竟,谁都知道,沈少爷是沈家下一任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而他这个私生子,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在很多人眼中,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就魏舒目前显露的本事,沈斯年没什么信心能打动她。 果然,魏舒嗤笑出声。 “你能给我的不比他少?你莫非是在开玩笑。” 魏舒真的没有什么想要嘲笑沈斯年的意思,奈何沈斯年的话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样简单的招揽,在她看来,真是是太幼稚了,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呢。 连她的底细都没打探清楚,就敢开口,哪怕她同意了,他就真的不怕她别有用心吗? 果不其然被拒绝,沈斯年有些恼羞成怒,转过身去,“不愿意跟着本少爷就算了,想要跟着本少爷的人如过江之鲫,本少爷不缺你这一个。” 显然,沈斯年此刻也是在赌气,故意这般说,魏舒如何能看不出来。 就好像是小孩子游戏输了,给自己找面子的话罢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直接跳过了这一茬,“喂,你会开车是吧?” 魏舒身上被扛着沈银河,说了半天的话,也没将人放下来,偏偏还表现的毫不费力的模样。 沈斯年真觉得她是个怪胎,甚至比很多专业的举重选手都过分的怪胎。 单是这份骇人的力量,沈斯年就毫不怀疑,自己若真把这个女人惹毛了,单凭力量,就可以把自己活活打死。 人在矮檐下,到底要不要低头呢? 沈斯年的内心陷入挣扎。 说实话,他委实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没多大的毅力,吃不了苦头,这一点,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我、我不会!”沈斯年在有骨气还是有活路中,选择了撒谎。 反正他是不想让这个女人逞心如意的。 魏舒奇怪的看了沈斯年一眼,他是真觉得这样低劣的谎言不会被看穿吗? 沈斯年的表现,明显就是心虚啊。 她倒不是非要让沈斯年开车把她和沈银河送出去,可是沈斯年这番表现,反而让她坚定了要让他送的心思了。 “哦,不会开是吗?那看来你的胳膊是没必要安上了,腿也没必要继续行走了。” 魏舒的语气淡淡的,可沈斯年脊背被发寒。 这女人,简直是不讲武德,竟然直接威胁他。 真是太讨厌了,他从现在开始,讨厌一切有武力值的女人。 沈斯年深吸了一口气,“我其实能开,就是开的不太好。” 这话,无疑是在服软了。 他也不能真的去测试魏舒威胁他的话到底会不会实现吧? 刚才胳膊的疼痛还在呢,再要被卸了腿,他就真的四肢瘫软没行动能力了。 沈斯年觉得,自己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有脾气,也看是什么时候发,显然,面前这个女人,他惹不起,所以,还是老实一点吧。 “呦呵,现在倒是会了,那来吧,你最好老实一点,我想要你的小命,易如反掌。”魏舒随口道。 这话,沈斯年信,魏舒真的不只是在威胁他,她真的有做到的能力。 于是,沈斯年老老实实走到了魏舒的身边。 “姐,我这胳膊,也没办法开车啊。” 服软就像是坐滑梯,只要向下了,就可以畅通无阻。 这个时候,沈斯年也不要什么面子了,直接叫姐了。 魏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叫姐倒也没什么,这沈斯年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 “我给你装回去。” 魏舒暂时把沈银河放在地上,然后干脆利索,将沈斯年两条胳膊给装了回去。 全程甚至连半分钟没有用到。 沈斯年简直是大开眼界,他甚至没感觉到疼,胳膊就好了。 好俊的一手功夫! “姐,你这一手,去开个推拿馆,保证人满为患。”沈斯年不禁开口夸赞道。 魏舒一笑,算是接下了他的夸赞。 这一手,只是她经历了无数的生死中历练出来的,战场无眼,生命就在旦夕之间,可不就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行了,开车吧,把我们送到医院去,等沈银河醒来了,再看怎么处置你吧。” 魏舒的话刚落下,沈斯年的脸就变成了苦瓜,等沈银河醒来,他不就要完蛋了。 真的好想逃,怎么事情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第八十五章 身份的麻烦 心里就是一万个不愿意,沈斯年这个司机还是当定了,不然魏舒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开。 “姐,你不会开车啊?”沈斯年好奇的问。 又酷又飒和电影里女特工一样的女人,不应该是十项全能的吗? 竟然不会开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魏舒也很想自己会开,但是奈何,她还真没这个技能。 “确实不会,不过以后以后机会,会学的。”魏舒答。 这是她的真心话,这个时代,不会开车,真的很不方便。 就像那些电子产品的使用一样,可以不用,但是不能不会。 这个时代,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那确实是需要学习了,不然,姐你下一次说不定还要用我这个司机。”沈斯年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活跃气氛。 “那要看你的车技如何了。” 魏舒不觉得下次就不能用沈斯年,若是沈斯年真的可以用,她说不定会找上沈斯年第二次。 毕竟。用熟不用生嘛。 沈斯年脸色一僵,不是姐,你怎么还打算来找我啊。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招惹你这样的煞神了,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沈斯年真要哭了。 魏舒可不管这些,只要需要,没什么人是不可以用的,哪怕敌人又如何。 “我车技很好,姐姐你要不要有机会试试?”忽然,沈斯年忍不住嘴花了下。 “现在不就是机会吗?” 魏舒不解地看着沈斯年,眼下不就正是实验的机会吗? 不过直觉告诉魏舒,沈斯年刚才的话另有所指。 只是她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不确定对方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回头问问茜茜,这个沈斯年,说话奇奇怪怪的。 沈斯年简直和看老古董一样看着魏舒。 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样明显的调戏的话都没听出吗? 不过他又有点庆幸魏舒没有听出来,不然平白调戏这样的大佬,万一对方恼了,他这身板,还真不够给魏舒拆的。 “是的,现在就让姐姐看看我的车技哈。”沈斯年吹了一个口哨。 马上就接受到魏舒不悦的目光,顿时停了下来。 真是的,古板又无趣。 要是他,肯定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的,沈斯年心中暗暗吐槽。 魏舒才不理会沈斯年心中如何的吐槽自己,对她而言,现在就一件事情,那就是让沈斯年尽快把他们送到医院去。 “好了,姐姐,你可以带着他上车了。”沈斯年打开车门,然后看着沈银河的身体,不屑的撇撇嘴。 真是的,不就是认识一个大佬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若是这个女人愿意来他这里做事,他也可以这么厉害。 沈斯年心中很是怨念。 每一次厉害的人物都是选择了沈银河,哪怕他就是差了一点,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怎么就一个个都看不上他呢。 魏舒点点头,让后将沈银河先塞到了车里,然后自己也跟着进去。 “不要耍什么小动作,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下车。”魏舒淡淡道。 这话。是威胁,也是实话。 她确实有这个实力,随时将沈斯年的小命捏在手中。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这沈银河到底有什么好,你至于这样总是护着他吗?” 沈斯年看了沈银河一眼。确实。他这个哥哥的样貌和气质要比他好一点,但也就一点而已,怎么就这一点的差距,两人之间的地位就天壤之别了呢。 “你专心开车,放心,只要你老实听话,我是不会取你性命的。” “好好好,姐姐你就看好了吧。我车技无敌!” 仗着魏舒听不懂,沈斯年肆意玩梗。 魏舒确实听不懂,可是沈斯年频繁的提起,还是让她不禁皱起了眉。 “专心开车。”魏舒再次强调。 这一次,沈斯年可不敢继续再造次了。 魏舒的语气明显很不悦了,他可不想再被魏舒卸掉胳膊一次。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车子发动,沈斯年这一次果然老实了很多。 魏舒也就没再管他,查探起沈银河的状态来。 除了失血,他还在高热,如果一直拖着,怕真要出危险了。 “速度可以再快一些吗?沈银河的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魏舒道。 “怎么,他要嘎了啊?那真是太后了。”沈斯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带了几分的幸灾乐祸。 “他活不成,你也活不成。” 魏舒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却没人敢怀疑她的话。 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哪里是沈斯年这样一个纨绔子弟能抵抗的。 沈斯年只能脚踩油门,再次加速。 “姐,我可先说好啊,一路上的罚单,还有危险,都要姐你替我解决,你知道我亏大了好吗?” 沈斯年口中念念叨叨。 很多词,魏舒是听不懂的,不过这不妨碍她理解沈斯年的意思。 “一切事情,等沈银河醒了处理。” 她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这些事情处理还是要交给沈银河,别说她没处理的能力,就是有,她也不会沾手的。 冤有头,债有主,沈银河自己弄出来的事情,就自己处理好了。 反正沈银河的伤不算很致命,及时就医,应该能活。 哪怕不能活下来也没关系,反正她是尽力了,该尽的心意也尽了。 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 哪怕是周茜茜。也没办法怪她。 “好好好,你们都是大爷,就我一个小厮,行了吧。” 沈斯年只能老实开车,心中却有些担心,沈银河醒来之后,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他。 说真的,他这个时候,更怕的反而是老爷子的怒火。 别到时候又把他的卡给断了,卡就是他的命,不能随意消费,对于他这个奢侈惯了的人,真是太痛苦了。 魏舒在沈斯年开车的过程中,就一直在观察着沈斯年,他是如何开车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既然开车迟早学习,那现在观摩下,以后开车也有好处。 沈斯年发现魏舒在看他,有意炫耀车技,故意几个漂亮的漂移。 他以为魏舒起码会被惊吓到,哪怕紧张一下呢,但是没有,别说惊叫了,就是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这让沈斯年十分有挫败感,这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到底什么事情才能让她动容呢。 沈斯年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幼稚的举动。 毕竟对方无动于衷,他一个人折腾什么劲儿呢。 魏舒见沈斯年终于正常开车了,心中悄悄松口气。 说实在的,她刚才的确是有一两分紧张的,整个身体暗中蓄势待发,一旦察觉到沈斯年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不轨之心,那么下一刻,她机会直接出手。 好在,看起来,沈斯年真的就是像一个不服输的孩子一样,就想吸引人的注意力。 真是幼稚。 魏舒在心中暗暗点评了一句。 别说是沈斯年这个年龄,就是她儿子,都不会如此的幼稚。 好在这不是自己人,不然她还真要头疼了。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医院。 “好了,姐,到了,您就放我走吧。”沈斯年带着几分哀求。 魏舒冷酷拒绝,“不可能,你跟着我,等沈银河醒了再说。” “真的不能商量吗?” “不能!” 等他们都下了车,沈银河被紧急送去了急诊。 毕竟他这伤实在是太吓人了。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需要了解情况,顺便签字手术。” 急诊的护士大声道。 这种情况下,没有家属是不能的,医院也不敢随便处理这种伤。 而且,是枪伤啊,这边已经有医生报警了。 沈斯年自然也看到他们报警了,他很无奈,但又没办法阻止。 能如何呢,自己闯的祸,现在也算是东窗事发了,接受后果呗。 只要老爷子不停他的卡,就是把他吊起来抽他也绝无二话。 沈父要是知道沈斯年现在是这样的想法,大概会直接被这个逆子给气死。 毕竟,谁家的私生子还敢这个张狂。 完全就是肆无忌惮在惹事。 “你是沈银河的家属,你去。” 魏舒冷静道。 别说她是个没身份的人,就是有身份的人,现在出面也不合适。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她或许现在需要躲一躲。 周茜茜之前给她说过若是被发现没有身份的后果,魏舒一直警惕这这事情呢,没想到真的碰到了。 她耳力很好,医生报警的内容她隔很远也听到了。 一想要道面对这个世界的警察,哪怕魏舒再如何镇定,此刻也没办法不忐忑。 没办法了,只能暂时躲出去了。 至于将沈斯年一个人放在这里,会不会被他给走了,这个暂时没办法考虑了。 毕竟还是她自己更为重要一点,而沈银河被送到了医院,怎么也不会死了。 她也算将人给救出来了。 沈斯年怎么也不会想到,魏舒竟然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此刻见魏舒沉思的模样,以为又想对他动用什么手段,直接求饶。 “好好好,我是病人的家属,我来,行了吧。” 真是晦气,虽然他和沈银河确实有血缘关系,可沈斯年还真的一点也不想成为沈银河的家属呢。 “好,这位先生,您跟我来。”护士将沈斯年带走。 还有人在盯着魏舒,不过警察没有来,也没人敢上前去限制魏舒的行动。 魏舒大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假装随意走动,然后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医院人很多,哪怕再如何刻意盯着一个人,也是不那么容易的,简直再好脱身不过了。 出了医院之后,魏舒想起来,这个时代,有一种叫做摄像头的东西,她刚才的踪迹,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拍下来。 算了,不去想这个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不了,她还能利用手镯的力量回去。 说到手镯,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勘破手镯的秘密,若是她能自由在两个世界穿梭就好了。 当然,魏舒也不贪心,能来到这个时代,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别人还没这样神奇的机遇呢。 就在刚刚,魏舒发现,她的手机信号竟然恢复了。 第一时间,魏舒给周茜茜打去了电话。 另一边,周茜茜简直要急死了,魏舒只是和她说出去一下,但是并没有说干什么,而她一直沉迷在魏舒送她的那些首饰中,乐此不疲研究了好几个小时,忽然意识到,魏舒竟然还没有回来。 一下子天塌了,魏姐姐在这个时代可不认识多少人,万一遭遇到危险怎么办。 哪怕对现代社会的治安有信心,周茜茜还是担心不已。 但这不是最让周茜茜担心的原因,最大的原因是魏舒的手机打不通了。 一次次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让周茜茜整个人都焦躁难安。 她忍不住又打了沈银河的电话,这个时代,只有她和沈银河见过魏舒的存在,所以此刻,她想要求助沈银河。 然而,让周茜茜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沈银河的电话和魏舒一样,都打不通了。 两人就这么凑巧,一起打不通了。 周茜茜就是脑子再笨,再单纯,此刻也意识到出事情了。 搞不好,两人是一起出的事情,二人很可能现在再一起。 周茜茜都要急哭了,就差一点,就要给家里的长辈打电话求救了,至于会不会暴露什么,她已经顾不上了。 没有什么比魏姐姐和表哥的安全更为重要的。 周茜茜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到了最后的心理时间,她就给家里打电话,不能再拖延了。 魏舒的电话就在周茜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秒打了进来。 “魏姐姐!你在哪里!我表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周茜茜这一刻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天知道自从发现两人都联系不上,她内心有多么的焦急。 好在,这份煎熬到此为止了,魏姐姐终于联系她了。 没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对周茜茜更好的了。 “茜茜,你听我说,你表哥遇到了一点危险,而我,可能也遇到了一点麻烦。”魏舒舒了一口气,将情况简单告诉了周茜茜。 第八十六章 汇聚一堂 “所以,姐姐你的意思是我表哥中弹了?怎么会这样呢。”周茜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这事情要是被舅舅和舅妈知道,要怎么得了。 “姐姐,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周茜茜直接抓起包就打算起身前去。 一边走,她一边想着要不沈银河的父母打个电话。 到底沈银河是从她这里离开出事的,周茜茜的内心也很是忐忑。 总觉得这事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我在xxxxx”魏舒给周茜茜报了地址。 这个世界的文字和大夏还是大多相似的,最多残缺了一些。 不然魏舒在这个时代就真的要成为文盲了。 “好的姐姐,我现在就去,你先就在那里等我。” 有魏舒在,周茜茜感觉有了主心骨。 魏舒迟疑了下,还是把自己的身份问题顾虑和周茜茜说了。 周茜茜听了也很是头疼。 的确,魏舒现在的身份是个大麻烦。 “那好吧姐姐,你不行就先回我这里来,只是,怕你的身份要暴露了。” 周茜茜心里很明白,就目前的天眼系统,魏舒的存在迟早会被发现。 不过这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魏舒的身份。 只有给魏舒一个合适合法的身份,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慌张。 但现在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先躲躲看吧。 魏舒也是这样想的,先躲躲,实在瞒不住了再说。 “好,你自己来就好,放心,沈银河暂时死不了。” 那头的周茜茜只能苦笑,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死不了,那就是伤还很重。 作为沈家下一任的继承人,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整个郦城就真的要大地震了。 尤其是,沈银河出事,还牵扯到沈家的另外一个孩子,尽管那是沈父的私生子,可那也是被沈家承认的孩子。 周茜茜几乎能想象到舅舅暴怒的场景了。 挂掉和魏舒的电话,周茜茜给沈银河的父母去了电话。 果然,沈父听完之后,直接气的摔了手机。 “这个孽子!瞧瞧他都干了什么!!” 沈父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他最近才过了一段平静日子,这个孽子就给他搞出来了这么大的事情。 看着妻子冰冷的眼神,沈父更是心虚不已。 毕竟,这事上,确实是对不起妻子了。 可无论如何,到底沈斯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哪怕再如何倚重沈银河这个大儿子,可若说没有丝毫感情,也不会认下沈斯年这个儿子,更不会好吃好喝养了沈斯年这么多年,更是将他养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骄纵性格。 还不是因为对这个儿子喜爱吗? “阿园,这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我放心,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沈父沈长风难得在妻子面前姿态放这么低。 “给我一个交代?怎么给我一个交代?沈长风,你是精虫上脑把脑子全部都吃了是吗?”沈银河的母亲宋小园女士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就沈银河这一个儿子,现在儿子在医院中生死不知,丈夫沈长风和她说这种几乎和和稀泥没什么两样的话,她能接受才怪。 “事出突然,阿园,你给我一点时间嘛,放心把,银河不会有事的。” 沈长风扶额,他也很担心这个一直倚重的大儿子,沈家需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没有人比沈银河更加合适,所以现在,他无论是出于人父还是沈家的家主,都盼着沈银河能平安。 “我不管你现在怎么处理,我先去医院看儿子。”宋小园懒得再和这个早就离了心的丈夫多言,拎着包包就出门了。 一向重视形象的宋小园女士,这一次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形象。 沈长风长叹了一声,知道这事难以善了了。 “哎,阿园你等等我啊,我们一起去医院。” 然而,宋女士根本懒得等这个让她只剩下失望的丈夫,直接自己开车走了。 吃了一屁股的汽车尾气的沈长风苦笑不已。 他上了自己的车,也跟着去了沈银河所在的医院。 医院中,沈银河被安排进行了紧急手术。 手术室外面,沈斯年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头发中,低垂着头。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狂风暴雨。 他想给自己的妈妈打个电话,提前通个气,可是想到自己母亲一定会尖利的指责他,然后开始哭哭啼啼,他有觉得头疼,一点都不想要听到。 算了算了,和那个女人说有什么用,她又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让自己更加心乱。 最终,这个电话,沈斯年还是没有打。 到现在为止,若说他完全不后悔自己的行为,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做了就是做了。 反正他不相信老爷子会打死他。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无所谓了。 反正他一直就是这样一个混蛋性子。 老爷子又不是不知道,大不了停了他的卡。 当个穷光蛋就当个穷光蛋呗,反正以前又不是没当过,幼年最艰难的时候,他和野狗都抢过食呢。 想到那段不愉快的过往,沈斯年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冷。 反正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金钱才是最重要的。 等待并没有很久,宋小园女士是第一个赶到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椅子上的沈斯年。 “你还敢在这里等着!?”宋小园咬牙切齿,她拎着包,狠狠砸在了沈斯年的身上。 但常年养尊处优的宋小园女士显然没多大的力气,对于沈斯年而言,这点子的力气,他甚至没感受到多少的疼痛。 这可比魏舒下手轻太多了。 他直接伸手将包拨到了一边。 “宋女士,我提醒你一句,若不是我以家属的身份签字给你儿子做手术,他现在还在外面等着呢,能不能活还两说,你不感谢我不说,还砸我?” 在气人方面,沈斯年还是很有些天赋的。 果然。听了沈斯年的话,宋小园更加怒火中烧。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受伤!沈斯年,你想要争沈家的家产,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这手段,未免太恶劣了,难道基因就真的这么强大吗?” 宋小园看沈斯年的眼神和看垃圾没什么两样。 “你最好祈祷我儿子没什么事情,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他有事一分,我就让你有事十分。” 宋小园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但她放下的话,显然不带一丝的虚言。 能做沈家的当家夫人,她如何能是简单女人。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用温柔慈爱的面目示人罢了。 沈斯年对宋小园的话没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今日受到过太多的威胁,亦或者是内心的阴暗面在今日完全爆发,此刻他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那夫人尽管出手就是了,也要看我爸爸是否愿意让您这样对我。”沈斯年走到了一旁,和宋小园拉出了距离。 反正,他也不是挨打就会受着的人。 对沈银河,他是不可能有半分的愧疚之心的。 而且沈斯年十分清楚,自己在沈长风这个父亲心中,是有些地位的,他也肆无忌惮的利用这一点。 “你!” 果然,听了沈斯年这话,宋小园更加愤怒了。 偏偏沈斯年还做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就更加令人怒气上涌。 两人话没说几句,紧随其后的沈长风也赶到了医院。 刚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都不要吵了!”他赶忙大声呵斥。 然而,无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私生子,此刻没一个搭理他的。 “你这个孽子,反了你了!” 妻子也就罢了,这事情上,的确是他理亏,可是沈斯年竟然都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中,沈长风如何能忍。 当即走过来,一个打耳光打在了沈斯年的脸上。 一个不解气,又是一个。 沈斯年梗着脖子,也不反抗,就任由沈长风教训自己。 这可是自己血缘上的父亲,哪里能反抗呢,受着就是了。 不然,他可就要拿钱威胁自己了,呵呵。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多大祸?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妈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沈长风被沈斯年不屑的眼神激怒,还想要再动手,可是看着沈斯年肿胀的双颊,又有些下不了手。 他刚才含怒出手,下手有多重,从他现在还在作痛的双手就能知道。 这孩子,小时候,明明是很可爱的一个孩子,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真是让他妈妈给教坏了。 他当年就不应该让这个女人生下这个叛逆的孩子。 他当年的怜惜,竟然成了气他的源头。 他不是就这一个私生子,别的私生子都只会小心翼翼讨好他,想从他指头分里捞一些东西。 可只有沈斯年这个儿子,简直不像样,完全是肆无忌惮,行事张狂,大大方方从他讨要东西,根本在他面前就看不出来一丝对他这个父亲的畏惧。 在沈斯年面前,沈长风几乎感受不到父亲权威的存在。 偏偏这小子偶尔的插科打诨,加一点甜言蜜语,他就忍不住对这个儿子多了几分感情。 除了沈银河这个长子,可以说沈长风最为疼爱的就是沈斯年这个逆子。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该动沈银河啊。 沈银河不但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姓沈,可是他身上还有一半的宋家血脉啊。 这事情一出,沈长风不但要给妻子宋小园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给岳家宋家一个交代。 想到岳父那张严肃的脸,沈长风顿时倍感头疼。 “我知道啊,这不是还有爸爸您吗?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对不对,爸爸~”沈斯年嬉皮笑脸撒着娇叫道。 他知道沈长风最喜欢他什么,哪怕他都二十多岁了,和沈长风撒起娇来也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反正他就是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你!” 沈长风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妻子,这孩子,怎么能在他妻子的面前这样。 想要继续训斥,可是看着沈斯年这张张扬的脸,话又软了许多。 “你等我回头再和你算账!”竟然是这样重拿轻放了。 沈斯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果然是这样,他就知道,沈长风吃这个。 别看沈长风在商界也算一方霸主,可谁能知道,他私底下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呢。 宋小园看着这父子的互动,只觉得荒谬。 她这个丈夫,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她慎重考虑,到底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了。 儿子也大了,其实没必要一直还和沈长风继续绑定在一起。 沈长风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现在只剩下对手术室中沈银河的担心。 若是银河能平安无事就好了,这样斯年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妻子就是报复,也不会往死里折腾人。 他心中想着。 周茜茜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她开车到底谨慎一点,又遇上了堵车。 因此,等她赶来的时候,沈家的这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已经谢幕了。 “舅舅,舅妈。” 周茜茜打了招呼。 她看到了一旁的沈斯年,她是知道沈斯年的,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但现在这场景,到底是有些尴尬,也就没和沈斯年打招呼。 毕竟,她的正经表哥还在手术室中呢。 然而,周茜茜无视沈斯年,沈斯年却不愿意让周茜茜将他无视了,好像非要找一点存在感一样。 至于那尴尬的气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反正只要自己开心。 “表妹这是不认识表哥了?就和你舅舅舅妈打招呼,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的眼睛中是完全容不下是吧?”沈斯年闲闲的开口。 这话一出,那欠揍劲儿,让沈长风感觉丢人极了。 这个儿子,嘴上就半点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茜茜外甥女不和他打招呼,还不是因为他身份尴尬,他就不能自觉点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小一点吗? 沈银河表示,看人眼色什么,他完全不会啊。 毕竟,他可没父母教。 第八十七章 我就不是你表哥吗 “斯年表哥。”最终,周茜茜还是尴尬的打了一声招呼。 “嘿嘿,茜茜表妹好。”沈斯年一副欠揍的样子,让沈长风恨得咬牙。 这个孽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正形。 “爸爸,你看,表妹还是喜欢我这个表哥的。” 偏偏这个时候,沈斯年还要故意招惹沈长风一下。 宋小园冷笑了一声,好啊,他们都是一家人,就她一个是外人是吧。 周茜茜现在是浑身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来吧,就是这种修罗场,可是不来吧,沈银河毕竟是从她那里离开之后出事的,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不过来看看。 此刻,周茜茜无比的怀念魏舒,若是魏姐姐在这里,起码她还有个能说话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谁说话都尴尬。 “茜茜表妹,那个女人,你认识吗?”沈斯年冷不丁开口,将周茜茜吓了一大跳。 “什么女人?”周茜茜装傻。、 她是不会暴露魏舒的存在的,尤其是在沈斯年的面前。 这个家伙,自小就一肚子的坏水,他能安什么好心思。 反正周茜茜是不信任沈斯年。 当然,哪怕如沈银河这般信任的人,周茜茜也不会随便将魏舒的存在暴露了,。 “你说谎。”沈斯年十分肯定道。 他才不相信周茜茜会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呢,周茜茜的表现简直不要太明显。 以为她装傻他就猜不到了吗? 这个女人一定是认识周茜茜的,而且看样子,两人关系匪浅。 “我说什么谎话,真是莫名其妙。”周茜茜回了一句,就不再搭理沈斯年了,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沈斯年也不追问,反正他笃定周茜茜是一定认识的魏舒的。 没关系,现在不说,总有一天,他会让周茜茜说的,就是周茜茜不说,他自己也能查探出来。 呵呵,就他们能认识吗?他也可以! “你们在说什么?”沈长风听闻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 什么女人。 “爸爸,你不想知道沈银河为什么能从我手里逃脱吗?自然是一个女人救了他啊。” 沈斯年是根本不就怕暴露自己绑架沈银河的事情,甚至生怕宋小园听不清楚,还放大了音量。 沈长风感觉自己的手又痒了,这个孽子,就不能让他省心一点吗? 生怕妻子和他之间的隔阂不够大是吧? 别说,沈斯年还真是这样想的,不为了欣赏宋小园脸上的表情,和沈长风之间的难看,他还这样说干嘛。 “你是说,银河是一个女人从你那里带走的?”沈长风压下怒气,尽量平和的问。 “是啊,那个女人可真够带劲的,也不知道沈银河从哪里认识的宝贝。” 沈斯年故意将话的方向往歪了引。 果然,这一次,连宋小园都忍不住关注了。 “一个漂亮的女人,救了银河?”宋小园出声? 听沈斯年的话,这两人似乎有些暧昧。 宋小园对儿子的事情一向是上心的。 她和沈长风之间的婚姻一地鸡毛,可她还是希望儿子能感情美满。 奈何可能是因为幼年见到了太多他们之间婚姻的难堪,沈银河在这方面和不开窍一样,眼看着快三十的人了。 就连一个暧昧的对象都没见过,甚至,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这让宋小园对儿子心中越发愧疚。 她的儿子,那样优秀的人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有一段美满的感情,他应该有人爱。 可是,越是想要什么,越是难实现,一晃眼就快三十年了,沈银河依旧是单身。 宋小园这个做母亲的着急,连沈长风这个向来对这事情不如何在意的人,都忍不住有几分的担心。 甚至怀疑沈银河是不是某些方面有隐疾,亦或者是性取向不正常。 好在,沈银河只是单身,倒是也没传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每次面对父母的催促,也只是安抚他们,缘分还没出现。 难道现在是缘分出现了? 沈长风的耳朵也不觉竖起来。 儿子这是有桃花了? 千年的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周茜茜哭笑不得,舅舅和舅母的眼神,她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想想自己的表哥也是可怜,自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舅舅和舅妈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感情,只是为了利益不得不结合而已。 舅舅风流多情,更是彻底伤了舅妈的心。 小时候,表哥几乎是在她家里长大的,摊上这样的父母,也不怪表哥对于感情之事这般排斥。 只是,这个怀疑,也有几分的道理。 表哥确实对魏姐姐有好感。 就周茜茜看,沈银河对魏舒,甚至称得上是一见钟情。 别看沈银河刚开始对魏舒那般的警惕和排斥,可是眼中的欣赏,是掩饰不了的。 不然之后也不会对魏舒那么上心。 两人说开了之后,知道魏舒的身份,沈银河对魏舒1兴趣更大了。 唯一的阻碍,大概就是魏姐姐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出现,也不一定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这可真是烦恼,从内心而言,周茜茜也是希望两人能凑成一对的。 表哥沈银河的人品,周茜茜是认可的,尽管在商场上狡黠冷酷,可是在现实中,也是细腻温柔的。 只是一般人很少能发现罢了。 更何况,表哥这些年洁身自好,也堪为良配。 至于魏姐姐,作为周茜茜自己最为崇拜的人,周茜茜在魏舒的身上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在她的眼中,魏舒就是完美的。 这样完美的魏姐姐,配任何人都绰绰有余。 周临渊那个死渣男,就应该彻底死了才好,不要耽误魏姐姐的幸福。 “舅妈,你们不要听他乱讲,没影儿的事情。”周茜茜对上舅舅和舅妈的目光,还是选择了否认。 可是这三个人似乎认定了,周茜茜越是否定,他们反而越是认定了,确有其事。 周茜茜也是很无奈。 她真的没给他们任何的暗示,怎么他们一个个就非要往这个方向去想呢。 沈长风就聪明一些,直接换了一个方向询问。 到底是不是,见到人不就知道了。 他们都是老狐狸了,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 “既然是银河的救命恩人,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对啊,那姑娘人呢。”宋小园也跟着开口问。 反正现在他们只能在手术室外面干等着,能有件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那个女人离开了,看着还神神秘秘的。”沈斯年不等周茜茜回答,就开口道。 “离开了?为什么啊?”宋小园很不解。 既然从沈斯年的手中救回来了沈银河,那她怎么放心将人又交给沈斯年的,就不怕沈斯年再次对沈银河起了坏心吗? 而且,沈银河的身份,她若是留下来,可想而知能获得巨大的好处,就这么一点都不贪心吗? 倒是个奇女子。 宋小园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多了几分的好奇,同时也高看了对方一眼。 别的女人若是知道救了郦城首富的儿子,再如何的淡泊名利,怕是也会想要求一些什么,可这个女人竟然就这样走了。 “那联系她,让我们见见呗,救命恩人,我们还没感谢她呢,当然,我们亲自上门也可以。”沈长风道。 他对魏舒也很好奇。 自己的这两个儿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沈银河是老僧入定,完全就不像个世俗的男人,而沈斯年,声色犬马,一个不落下。 有时候他想,这两个儿子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现在,难得见大儿子可能有桃花出现,沈长风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我反正是没联系方式,我连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沈斯年耸耸肩。 周茜茜于是,就收到了三个人的目光齐聚。 这让周茜茜简直压力山大。 不是,都看着她干什么,就是笃定了她有魏舒的联系方式对吧? 周茜茜确实有,可她不能给啊,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时刻联系魏舒。 毕竟,魏舒为什么会躲起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魏舒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是一个黑户呢。 绝对不能随便暴露。 “她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不让我烦她。”周茜茜无奈道。 这也算变相承认她和魏舒是认识的了。 沈斯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只是一个电话而已,你要是不好意思打,让舅舅打,舅舅还没亲口道谢呢。”沈长风看了一眼外甥女,恨铁不成钢。 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呢。 这可是关系到你表哥的终身大事,你也不知道上心一点。 自小你们兄妹的关系就是最好的,难道你忍心看着你表哥一辈子打光棍啊。 周茜茜面对如此强大的压力,还是摇头。 “对不起,舅舅,我不能随便把她的联系方式给别人,您放心,我事后会联系她的,要看她的意思,若是她不想接触你们,那你们也别逼我了。” “茜茜啊,你可千万多给你表哥说有些好话啊,你表哥都打光棍快三十年了,你也想要个表嫂是吧?”宋小园求助地看着周茜茜。 这个,周茜茜没办法反驳。 她中间都谈过好几个男朋友了,虽然都没结果,可到底是谈过。 可是比她岁数还大的表哥,真就一个都没谈过,甚至她都不知道表哥是否对哪个女性动心过。 如果有,按理说,以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知道表哥对魏舒有好感的时候,周茜茜心中还是很开心的。 尽管两人之间阻碍重重,但好歹自己的表哥难得对一个异性动心了。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舅舅舅妈,你们就放心吧,我会努力撮合表哥和魏姐姐的。”周茜茜重重点了点头。 “原来那个女人姓魏啊。”沈斯年摸了摸下巴。 周茜茜:“……” 好吧,不小心还是暴露了一点信息。 果然是多说多错,她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 周茜茜的内心欲哭无泪。 沈长风和宋小园也是果然如此的目光看着周茜茜。 他们就知道,周茜茜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会那么简单。 绝对不会只是认识而已。 宋小园笑的更加慈爱了,“茜茜啊,那你表哥的终身大事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舅妈。”周茜茜有气无力回道。 好了,她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了。 索性应承了下来。 有了周茜茜的保证,宋小园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看周茜茜的目光也更慈爱了,让周茜茜简直是毛骨悚然。 “表妹,你这就不对了,你怎么就撮合你银河表哥和那个女人,就不撮合我和她吗?我难道就不是你的表哥吗?你这也太偏心了!”沈斯年偏偏这个时候又开口。 周茜茜现在简直想要打死他算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既然都知道两人之间可能有暧昧,还非要横插一杠子,这人,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斯年表哥,这事,我撮合不了。”周茜茜吗,面无表情回答。 沈斯年是个什么德行,她又不是不清楚,可不要来祸害她的魏姐姐了。 “表妹,你怎么能如何厚此薄彼呢,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能就认沈银河一个表哥啊,你斯年表哥我也不差啊!”沈斯年愤愤不平道。 “斯年表哥,你若是对魏姐姐有好感,可以自己去追。”周茜茜一摊手。 她就是厚此薄彼了,能拿她怎么样? 她厚此薄彼不是应该的吗? 沈斯年自己什么德行,自己心里难道没数吗? 这样的人,和魏舒站在一起,周茜茜都觉得玷污了她的魏姐姐。 “爸爸,你也觉得我不如沈银河吗?难道我喜欢的女人沈银河也要抢吗?” 沈斯年从周茜茜这里得不到好处,就把目光转向沈长风。 在颠倒黑白这一块,沈斯年也算是没有敌手了。 明明他才是后来者,甚至连魏舒的名字都不知道,开口却是沈银河夺他多爱。 这话,直接把沈长风整无语了。 “你闭嘴吧!”沈长风恨恨开口。 第八十八章 那又如何 几人唇枪舌剑中,不知不觉,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病人手术很成功,家属可以直接去病房等候了。” 这么久的等待,终于盼来了这句话,沈长风和宋小园一时喜极而泣。 宋小园抹着眼泪,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她只是一个最为普通的母亲。 周茜茜也差一点落泪了,若表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以后都会一直活在这件事的阴霾之下,好在表哥还是平安了。 沈长风稍微克制一些,只是转过身去,悄悄擦拭掉了眼角的水光。 他是沈家的家主,哪怕这个时候,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尤其是外面这个逆子。 所有人中,大约只有沈斯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沈银河平安从手术室出来,他也早有预料。 毕竟当时那个女人的判断就是没啥大问题,莫名的,他就是很相信那个女人的判断。 几个小时之后,沈银河恢复了一些,睁开了眼睛。 面对父母担忧的眼神,他简单的报了一个平安。 长久以来,他和父母的关系都是很生疏的,像这样关切的眼神,他都忘记自己多久没曾得到过了。 曾经渴求不得的东西,如今再得到了,却只剩下尴尬。 客套的不像是在和父母对象,倒像是和不太熟的亲戚。 宋小园忍不住再次抹泪,儿子还是怨怪他们,是他们当父母的不称职,害了她的儿子。 如此想着,宋小园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沈长风。 沈长风苦笑,在儿子的事情上,他确实做的不好,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让他违背自己的本性,非要去做一个好父亲,那也是不现实的。 好在如今儿子们都已经长大了,也就不需要他如何承担做父亲的责任,回应一个作为父亲的情感需求了。 “银河,既然你已经好点了,公司还有事情,爸爸就先走了。” 看出沈银河的尴尬和生疏,沈长风待着也觉得浑身难受,索性主动告辞。 “那爸爸你去忙公司的事情吧。” 听到沈长风的话,沈银河不但没有怨言和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不习惯这父亲这样关切的看着,两人还是保持之前的关系更好一些。 “妈妈,我知道你也很忙,这里有护工在就好了,你也去忙吧。” 父亲走了,沈银河开口打发母亲。 尽管母亲一向在表现上比父亲更为称职一些,但也仅仅是相当于沈长风这个父亲而言。 实际上,两人也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好在沈银河自小独立,再加上姑姑和姑父也给足了他爱,倒是获得了另外一种父爱和母亲。 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的爱,他还真不强求。 甚至,他还有一个天真可爱的妹妹。 他也算是有完整家庭的人。 听了沈银河的话,宋小园的眼泪再次止不住了。 她觉得,沈银河对沈长风客套是应该的,毕竟沈长风这些年基本就没尽过作为父亲的责任,可是她这个母亲,还是很关爱儿子的啊。 怎么儿子的样子,竟然连她也一起都生疏了呢。 “妈妈,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你若是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沈银河伸手为母亲擦去眼泪,温柔又无奈道。 他知道母亲也是疼爱他的,只是缺席了这么多年,他确实亲近不起来。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是不同的。 宋小园抓着儿子的手,泣不成声。 就差一点,她就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曾经和沈长风的赌气,一瞬间没了意义。 若是儿子不在了,她怎么会开心了呢。 她心中暗暗下决定,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儿子。 “那妈妈就再陪陪你。”宋小园小心道。 生怕被沈银河厌恶了,她甚至只敢待一会。 沈银河心中万分无奈,又有些心疼。 “妈妈愿意留下来照顾我,真是再好不过了,多久都可以。”沈银河开口安抚母亲。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母亲,只是这些年确实生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和母亲相处。 沈银河安抚的话语,让宋小园内心熨帖极了。 她的儿子,还是心疼她爱她的。 这也让宋小园越发1愧疚这些年对儿子的忽视。 “妈妈去给你买些吃的,你想要吃什么。”宋小园期待的看着儿子。 沈银河道:“妈妈我不挑食,您看着买就可以。” 他确实不挑食,哪怕姑姑和姑父对他再好,可是在别人家,他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从来不会在饭菜上挑剔。 只是姑姑细心,到底还是能察觉他的口味喜好,饭菜总是照顾到他的口味。 至于妈妈买的,他都愿意吃。 “好好好,妈妈去给你买!” 宋小园又看向周茜茜,“茜茜,那就麻烦你先在这里看着你表哥,舅妈去给你表哥买点吃的。” “好的。舅妈!”周茜茜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沈斯年无聊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自从沈银河醒来之后,就没人再记得他了。 包括他的父亲,也直接走了,忘记把他给带走了。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有腿嘛,过一会自己走就好了。 就在沈斯年以为没人搭理他,他可以走了的时候,沈银河目光却看向了他。 “斯年。” 沈银河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来喜怒。 “哥哥叫我何事啊?”沈斯年松松肩膀。 这个时候,该不会是要和他算账的吧。 不过算就算呗,反正这事放在谁身上能痛快了啊,被算账也是在沈斯年的意料之中。 “你……”沈银河看了看沈斯年,这个时候,他竟然觉得沈斯年身上有几分落莫,透着几分的可怜。 本来想要说的话,最后变成了,“你回去吧。” 沈斯年听了大感不可思议,他瞪了一眼,沈银河,这个人是不是傻。 这是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了?还是打什么主意。 “哥哥既然这么慈悲,那我就真走了啊!”沈斯年说着话还不忘嘲讽。 沈银河也不发怒,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去吧,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客套的样子,仿佛两人之间从来未曾发生过什么龃龉。 不得不说,沈银河的这番举动,让沈斯年看不懂了。 沈银河经历了生死大难,竟然真的1一点都不恨他这个罪魁祸首吗? 开玩笑,沈银河到底是什么圣父! 啊呸! 反正他既然放他走,他就真走了。 别指望他会感激他,他只会狠狠嘲笑他脑子有坑。 这样大好的对付他的机会都不知道抓住。 周茜茜没掺和两个表哥之间的矛盾,事实上,她也没法掺和。 沈银河自然和她关系最好,可沈斯年从血缘上来说,也是她的表哥。 让一个纯善的小姑娘掺和进来,就是为难她了。 所以此刻,她十分安静的在一旁给沈银河削水果。 沈斯年再次确认了,沈银河是真的放他走,真就头也没回走了。 等沈斯年走了十分钟,周茜茜才开口。 “表哥,你真的就这么放过斯年表哥了?” 沈银河脸色仍然苍白,到底是元气大伤,他看起来满面病容,整个人罕见的多了几分柔弱。 他没说沈斯年的问题,反而问道,“魏舒呢?” 他是昏迷了,但中途有一些意识,知道是魏舒救了他。 醒来之后,他其实最想见到的就是魏舒,奈何家人都在,他只能一直忍着。 如今好不容易只剩下他和周茜茜两个人,他赶忙问出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看沈银河一张口就是魏舒,周茜茜不觉多看了沈银河几眼。 自己表哥,不会真的陷进去了吧? “表哥,你真的喜欢魏姐姐啊?” 心中知道答案,可是周茜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沈银河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动心的女子,哪怕进度快了一些,可是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就是喜欢了,喜欢就要大胆的表达出来,同时,他也不会藏着,不敢告诉别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周茜茜呢。 在父母面前还需要避讳一二,在周茜茜面前,沈银河完全可以十分坦诚。 “这个……”周茜茜纠结了。 别看之前她很乐意两人配成一对,但那也就是想想,哪里知道表哥玩这么真啊。 魏姐姐的情况,可比表哥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从两人不多的几次交谈中,周茜茜偶然听到魏舒嘴里出现过别人的名字,这个人,就是魏舒的暗卫剑心。 别看周茜茜大大咧咧,好像没什么心眼,可是直觉敏锐的很。 哪怕魏舒只提到了一次,她就莫名感觉到,这个剑心和魏舒有不一样的关系。 “表哥,魏姐姐很好,我也觉得你们俩在一起很好,但是吧,表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周茜茜同情的看了一眼沈银河。 魏姐姐可不要追求。 两人之间,隔的何指是时空,还有时间,身份,三观。 这些东西,太难跨越了。 她甚至内心后悔,不应该鼓励沈银河去追魏舒的。 她的态度,应该一开始就坚定一些。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周茜茜还是希望表哥能幸福顺遂的。 魏姐姐可太难追求了。 表哥难得铁树开花,周茜茜不想看他受挫,更不想看他受到情伤。 “说吧,茜茜,你知道什么,我心理很强大,你知道的。”沈银河很自信开口。 他不认为自己查,哪怕魏舒很强很优秀,可是沈银河觉得自己也配得上她。 关键在于,如何能让魏舒对他动心。 “表哥,魏姐姐已经嫁人了,还有两个孩子。” 这是第一道阻拦。 “这没什么,结婚了可以离婚,古代也能和离,虽然我对历史了解不多,但是我知道,古代结婚了的男女也是可以分开的。至于魏舒的孩子,若是我能见到,我一定当亲生的孩子养,不能见到,我也愿意出钱出力,反正只要她能用上,我就会努力去做。” 沈银河直接了当,这事情,他一开始其实就想过了。 魏舒这个年纪,在古代结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不介意这个。 “表哥,你怎么就这么自信能撬墙角成功呢。”周茜茜简直无语了。 这还是她人品端正的表哥吗? “那必须的,你表哥我也不差啊!为什么不能!” 别说,沈银河在这方面,还真的没有一点的道德负担。 他难得喜欢一个人,不去争取,难道要眼睁睁错过,然后自我内心纠结吗? 这可不是他沈银河的作风。 周茜茜真被他打败了,不过也有几分的感动。 自己的这个表哥,确实是想要做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干成的人。 只是光有这个决心还是不够的。 周茜茜又继续道,“表哥,若是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这很正常啊,魏舒那么优秀,没人喜欢才是不正常的,有人喜欢她,说明他眼光好,不喜欢她的人,反而不正常呢。”这一点沈银河更是接受良好。 不就是有追求者吗?这不正常吗? 他现在也算是魏舒的追求者,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反正沈银河不觉得自己差,他既然也有胜算,那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周茜茜十分诧异,这才多久的时间,表哥的转变怎么这么快这么大,魏姐姐莫非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表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吧。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的想法很正常吧?”沈银河扬眉。 “确实正常,正常的有些都太过了。” 周茜茜叹了口气。 哪怕是了解表哥的人,周茜茜也不得不承认,表哥的格局确实大。 身为女性,周茜茜能感受到很多沈银河所感受不到的对女性的压迫,现代社会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古代社会呢。 所以,魏姐姐所要面临的压迫只会更多,哪怕真的喜欢自己表哥,魏姐姐又真的会同意表哥的追求吗? 越想,周茜茜越是没有信心。 哪怕她心中明明很清楚,魏舒的性子,绝对不会是软弱的,可是依旧难以看好沈银河的追求。 哎,都怪魏姐姐太好了。 要不是她是女孩子,她都想追求魏姐姐了。 第八十九章 奇怪的村子 “茜茜,你这就是小看你表哥了,你表哥是什么样子的,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是是是,所以,表哥,你真要追,就好要打败无数竞争者的准备。” 周茜茜还能说什么,自己表哥能想到的事情都想到了,既然如此,这个南墙就让他去撞吧,看最终到底是回头,还是将南墙撞碎,心想事成。 “那茜茜,你得告诉我一些情报,你魏姐姐,她现在到底有哪些追求者,将军不打无准备的仗。” 没什么人比自己的表妹了解魏舒更多了,沈银河也不和周茜茜客气。 “这个,我想想啊。” 周茜茜仔细想了想,然后不得不告诉沈银河一个很打击人的事实。 “表哥,据我推测,至少有三个。” “三个,还好,哪三个?”沈银河一听,也来了兴趣。 三个追求者在他看来其实还真不算多,不过想必能被周茜茜提起的,应该都比较有竞争力。 “一个应该是魏姐姐的暗卫,一个是个王爷,还有一个是个谋士。” 周茜茜给沈银河一一列举。 然后沈银河敏锐察觉到,周茜茜是没有提到魏舒的丈夫的。 “那魏舒的丈夫呢?是什么情况。” 周茜茜无语的看了沈银河一眼,“表哥,你真的不知道宁安夫人啊?” 沈银河老实的摇头。 “不知道,宁安夫人是谁?魏舒?” “是啊,魏姐姐就是宁安夫人啊。” “所以呢?”沈银河理所当然问。 不怪他现在还什么都不太清楚,毕竟决定追求魏舒到现在,也没过去多少时间,中间还出了沈斯年的事情。 “好好好,我告诉你,魏姐姐就是宁安夫人,她丈夫假死,然后她独自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郦城。” 说完,周茜茜真是有些无语了。 魏舒这个名字,或许知道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宁安夫人的国民度还是很高的啊。 “假死?有意思。” 沈银河很快就咂摸出味儿来。 周茜茜想了想,“表哥,我那里有宁安夫人传,你若是想要了解魏姐姐,等你出院了,去我那拿吧。” 沈银河给了表妹一个白眼,然后找到了床边的手机,扬了扬。 “你看,这是什么?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周茜茜一瞬间真的要被自己蠢哭了。 是的,她才是那个古代人,竟然忘了手机上就可以搜索。 “好吧,那你自己看吧。” “魏舒现在人在哪里?”沈银河却没有立刻查找魏舒的信息,而是开口问。 “不知道,魏姐姐可能暂时躲藏了起来,这次你的事情,怕是要把她暴露了。”周茜茜一想到这次的事情就闹心。 真是的,都怪沈斯年。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非要现在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你再联系她一下,别出什么问题了。”沈银河对魏舒很是关心。 “行吧,我再打电话看看,也许魏姐姐回我那里了。”说着,周茜茜就拨通了魏舒的电话。 不过,电话响了片刻,却是无人接通。 这下,两人都有些担忧了。 “要不要你去找找吧。” 若不是自己现在的身体没办法行动,沈银河真恨不得自己去找了。 说来,这事也是怪他,若他再小心一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了。 “行,那我先回去看看,表哥你自己先养着。”周茜茜也不和沈银河客套,直接起身离开。 他们两人的关系,根本不用在乎那套的虚礼。 “快去快去。”沈银河将周茜茜打发走了,一个人神色晦暗不明。 三个竞争对手,还真是有些挑战性啊。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也不差啊! 没一会儿功夫,宋小园就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明显在想事情的儿子。 “儿子,那个姑娘,没有过来吗?”宋小园忍不住问道。 说实话,她是真的很好奇救下沈银河的人,毕竟沈斯年虽然看着纨绔,又不是真的完全不学无术,不然沈长风怎么会喜欢一个废物呢。 沈斯年确实对沈银河的威胁不是很大,可这一次的事情,也说明了,沈斯年并不是无害的,也是有能力兴风作浪的,还是要万事小心。 既然魏舒能在沈斯年的手中救下来沈银河,还能毫发无损,又让沈斯年对她感兴趣,那就足以说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妈妈,这个你就别管了,暂时我没打算将她带到你们的面前。” 当然,哪怕他想,也做不到,毕竟魏舒那边,可是甚至连好感都不曾对他表露呢。 “好好好,妈妈都听你的,但是万一你们成了,一定要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啊。”宋小园十分期盼。 “好好好,妈妈你就放心吧。”沈银河安抚母亲。 他知道,母亲现在对他有些患得患失。 却说,周茜茜回到了家中,却并没有找到魏舒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慌了,考虑要不要求助父母的帮忙。 那魏舒现在在哪里呢? 魏舒现在正在一处偏僻的村里里。 自从她知道摄像头这个东西之后,她就有意躲着这些东西。 好在她身手敏捷,再加上反侦察意识很强,竟然真的被她躲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村子很偏僻,几乎没什么摄像头,她打算先在这里歇脚。 镯子一直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她回去。 然而,进入这个村子之后,魏舒却敏锐察觉到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儿。 最明显的,莫过于这个村子的人口,构成实在是太奇怪了,她走了许久,人人对她的目光都带着估量,而且,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女性,全部都是男性。 偶尔有一两个女性,也是年纪很大的女性,她们看魏舒的眼神,和村子里男人看魏舒的眼神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就很奇怪了。 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一点,魏舒心中猜测,至少有七八分。 然后,在这个时候,一辆面包车是了进来。 魏舒正想去看看,就被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拦住了去路。 “姑娘,你看着面生,从哪里来?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大妈龇着一口黄牙问道。 她的目光不甚客气的在魏舒身上来回大量,倒是个漂亮的妞儿,就是看着年纪有些大了。 若是年纪再小一些,还能更值钱一点。 魏舒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可是,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是从郦城来的,随便来这里转转。” “随便来这里转转啊。”大妈的目光更加不加遮掩了。 既然是随便转转,那就说明根本就没人知道呗,随便走到这里来的。 真是天降横财。 就这容貌和身段,想要她的男人估计多了去了,没想到落到她的手中了。 r若不是这个女人的样貌实在太出挑了,给自己的傻儿子玩有些浪费,她还真想给自己的傻儿子玩一段时间再卖。 “对,大妈,你们这里好偏僻,别的地方都有很多的摄像头,这里都没有。”魏舒故意装作一副纯良的样子,套这个中年妇女的话。 她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不顾没有关系,她本就不相信对方是什么好人。 若是能套出对方的底细,就是和她周旋一下,又何妨。 “我们这里政府规划的时候把我们遗漏了,我们就只能暂时在这里了呗。” 王翠花随口道。 其实哪里是政府规划遗漏了他们,是他们不肯搬离这里,毕竟这里的隐蔽性好,别的地方,他们的生意容易暴露。 “这样啊,但是你们村子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魏舒又接着道。 “那是,我们这里的景色纯天然的,你们城里人啊,不就是喜欢这个吗?”王翠花带着几分得意。 因为村子里比较原始,还真就吸引了不少无知的女大学生来采风,只要是能得手的,都被他们卖了。 这些女大学生,一个个青春靓丽,最是好卖了。 每一个都价格不菲。 当然,眼前这个女人也不差,甚至,可能比女大学生还值钱,毕竟这张脸这身段实在是罕见。 在古代,到了窑子里怕是能做头牌。 魏舒虽然不知道王翠花脑子里想的已经如此龌龊了,但是也知道,对方脑子里不会想什么好的。 不过无所谓,他们就是想对她下手,也要可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毕竟,她魏舒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窜出来一个疯女人,她身上大半光着,看到魏舒,突然嘶吼起来,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了的碳一样嘶哑难听,但是勉强还是可以辨别出来声音。 “滚!滚出村子去!”她上前就撕扯魏舒, 魏舒皱着眉,往后退了退,没让疯女人靠近她。 王翠花看到疯女人脸色一变,怎么把这个女人又给跑出来了。 她都说了多少次了,让张大根给将人看好点,每次都不听。 早知道这样,她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卖给他了。 “这是?”魏舒向来是有疑问就问的人。 王翠花讪笑,“村里的疯女人,你也知道的,在农村,总会有几个疯子,毕竟我们这里条件不好,很多产检也不做,生下来就是个傻子的,家里心善的,也给养大了。” “你放心,我这就叫人把她带走,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 魏舒再看疯女人,却看到疯女人的眼中写满了哀伤,还有劝阻。 所以,这个疯女人,在用眼神给她传递某种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走了过来,一把拽住疯女人就往回拖。 他大力的拽着她的头发,像是在揪畜生的毛一样。 魏舒看了一眼,就感觉很不舒服。 哪怕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可也没必要这样粗暴的对待她。 “你轻一点,这样她头发都拽掉了。”魏舒开口。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却也不愿意罪恶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 那就不是闲事了,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正义感。 她执掌一个郦城,若是是非都无所谓,善恶都看不到,那怎么服众? “你个小丫头,少管老子的事情,莫非,想替她给老子暖被窝?” 老男人邪祟浑浊的双眸淫秽地打量着魏舒,根本不加丝毫的遮掩。 而魏舒这时候,也搞清楚了疯女人和这个老男人的关系。 这让她很是震惊。 这个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是有的,而这个疯女人,尽管疯着,可是年岁看着最多三十岁。 毕竟,刚才她摸过一把女人的骨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赶紧把人带走,也不嫌弃晦气,别惊扰了客人。”王翠花叱骂了一声。 老男人虽然不满,但还是哼哼唧唧的走了。 回头还不忘继续看魏舒。 那目光,让魏舒很是恶心。 若不是一切还没有打探清楚,魏舒恨不得将他的眼睛直接给挖了。 “好了,小姑娘,你们年轻人,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应该累了吧,走,婶子家正好做好了饭菜,你要是不嫌弃,就来吃一顿。婶子的厨艺可好了。”王翠花亲切的挽着魏舒的胳膊,就要将魏舒拉到自己家。 青天白日的,若是能简单一点将人给骗回去,还是不要动用那些暴力手段的好毕竟安全隐患不少。 王翠花胖乎乎的,表现出亲热的态度,看着还真有几分的亲切。 只是,魏舒是无论如何不会信她的。 “那就劳烦婶子了。”信不信,但是可以看看。 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魏舒还是很明白的。 一看魏舒上钩了,王翠花是喜不自胜。, 果然,这些城里来的人就是单纯,连她点伎俩都没看出来,真是太好骗了。 心中不屑,可是面上,王翠花越发的热情了,看魏舒孤身一人,嘘寒问暖,打听着魏舒的情况,想要套出魏舒的信息,看这个货物会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魏舒随口编造了一些信息,反正大家都在演戏,那就一起演呗。 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王翠花的家中,然后一个各自不高留着口水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一下子钻了出来,就要往魏舒的身上扑。 “这个好看,我要这个漂亮女人给我当媳妇!” 第九十章 想抢我手机? 以魏舒的身手,怎么可能被随便什么人近身呢,还是稍微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发现自己没有成功扑到人,傻子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暴戾,顿时愤怒的高叫,“你不乖,我要让我妈打死你!” 说完,又继续试图往魏舒的身上扑。 王翠花在一旁看着,乐呵呵的,也不拦着。 虽然这个女人不能给儿子玩,但是让儿子沾一点便宜也没什么。 “婶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魏舒转头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有些遗憾,不过这个时候不能再不开口了。 能用温和一点的手段,她也不想那么费力。 “嗐,我儿子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就是个孩子一样的性格,姑娘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把你当小朋友呢一起做游戏呢。”王翠花给儿子辩解了几句。 魏舒当然是不会听她的这些鬼话。 要不是现在还不知道更多的信息,她直接就一脚废了男人的子孙根了。 说是傻子,还单纯,那恶心人的凸起形状以为她看不到吗? 王翠花一边将儿子拉到一边,低声哄着,一边招呼魏舒坐下。 “姑娘,你稍等一下,我给你上饭菜,你到老远来,肯定让你吃好。”王翠花意有所指。 王翠花将儿子拉了出门,两人在外面说话。 王翠花的声音很小,傻子的声音很大,不过全部都一字不落进入了魏舒的耳中。 “妈妈,我就要这个女人,就要这个女人!她最漂亮!比你之前给我找的那些玩具都漂亮,而且看起来更好玩!”傻子的声音。 “小祖宗,这个女人值钱,不能给你,你想要新玩具,妈妈再给你找几个,随便你怎么玩坏都可以。”王翠花声音压很低,生怕被屋子里的魏舒听到了。 然而,她不知道,魏舒的五感远远超乎寻常人,只要她发出一丁点的声音,都不会逃过魏舒的耳朵。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个女人!”傻子的声音被王翠花捂住了嘴巴没泄露出来多少,接着,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魏舒端坐在屋子中,也不急,她倒是要看看,王翠花究竟想要搞什么把戏。 魏舒没有等待很久,王翠花就满面笑容的端着饭菜进来了。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盘子里的肉,本来她今日是没打算开工的,谁让有这样一个送上门的蠢女人呢。 这肉,本来打算给儿子补身体的,毕竟玩也要耗费精血,现在看来,只能先便宜这个女人了。 不过没关系,之后她会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成倍的赚回来的。 “姑娘,饿了吧,村子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这是我家自家养的老母鸡,你尝尝。” 王翠花说着,将盛菜的盘子推到了魏舒的面前,然后又给魏舒递上了一个大馒头。 馒头上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黑手印,似乎被谁抓过。 而这里,看起来能干这种事情,只有那个肆无忌惮的傻子了。 “多谢婶子。”魏舒嘴上是这样说着,却没有接过,而是和王翠花攀谈起来。 “婶子,我刚才发现,你们村子里,几乎全是男人,怎么不见有几个女人?” 魏舒这话问的很直白,但是她知道,王翠花不会介意的。 对方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囊中之物。 谁会警惕一个囊中之物呢。 果然,王翠花只觉得魏舒傻乎乎的,她笑着回答,“这不是村子穷嘛,没有女人愿意嫁进来,村里的女孩子也都跑外面不愿意回来了,久而久之,这里就成这样了,这些大老爷们也是可怜啊,都没个女人暖被窝,现在的女孩子,就是太现实了。” 王翠花越说到后面,越是不忿。 这些外面的女人,一个个都不识好歹,好言不听,不愿意留下来,那就怪不得他们动用一些手段了。 “这样啊,确实是啊。”魏舒也没反驳,顺着王翠花的话往下说。 魏舒这样一说,王翠花更加来劲了。 “你说,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好,山清水秀的,男人嘛,关灯了不都一样,那些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挑剔的,你说女人生下来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吗?这伺候哪个男人不是伺候,老老实实伺候好自家男人,生几个娃,这日子能过不美吗?” 魏舒听着依旧面带微笑,不发表任何的意见。 只是内心啧啧称奇。 她一直以为,现代社会的人要比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开明,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人也几乎都是如此,她能感受到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包容。 可是,王翠花的话,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原来,这个时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一样的开明包容。 甚至,王翠花的言论,放在她的那个时代,都显得很可笑。 什么哪个男人不是伺候,他们那个时代也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 三媒六聘,都做全了,才算是正式的结合,而听王翠花的意思,只能呵呵了。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姑娘,要我说,都是欠管束……”王翠花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多了,戛然而止。 “嗐,姑娘,你不会怪婶子口无遮拦吧?婶子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没什么恶意的,来,吃饭!” 王翠花再次热情招呼魏舒吃饭。 魏舒这一次倒是拿起了筷子,就在王翠花期待的目光下,又放了下来。 “不好意思婶子,我习惯过午不食,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多谢婶子的好意了。” 魏舒淡淡道。 这个女人,分明是在戏耍她! 王翠花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眼神也一下子变得极为凶狠。 “姑娘,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王翠花皮笑肉不笑。 此时她也完全懒得装了,既然这个女人不识抬举,那就直接动用暴力手段好了。 虽然危险了一点,但反正这个女人也出不去村里了。 “婶子这话说的,不知道这敬酒是什么,罚酒又是什么。” 哪怕面对王翠花的突然翻脸,魏舒神情也依旧未变,看不出一丝的害怕和紧张。 这倒是让王翠花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这个女人有什么后招? 一般进入他们村子的女人,还真没有像她这样的。 哪怕再镇定的女人,看到她翻脸,也最多只是威胁她,色厉内荏罢了。 只有这个女人,她实在是太淡定了,以王翠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看,如此淡定,往往背后是有依仗的。 可王翠花这些年能一直安然无恙,也不是吃素的,并不会随便被吓到,为了防止魏舒真的有什么后招,她悄悄改变了策略,“我老婆子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不领情,那就不要怪我生气,赶你出去了。” 王翠花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依仗。 若她真的有什么依仗,反正刚才也没强行留她,大不了将人放走了,虽然损失一个漂亮的货物让她很是心疼,可到底是安全第一。 她行走江湖多年,谨慎之心还是有的。 这单买卖不成,做下一单买卖就是了,要是因为大意将自己给赔进去了,就不美了。 可若是这个女人只是在虚张声势,骗她的,那她就要让她知道,什么是戏耍她王翠花的下场了。 “既然婶子不喜我,那我走就是了。”魏舒大大方方站起来,做出一副要走的模样。 王翠花因为心中一时半会也拿不准,也没阻拦,就看着魏舒走出门。 反正出了她这道门,还在村子的范围内。 走出她的门容易,离开村子,那可不容易。 魏舒见王翠花不阻拦,心中暗道了一声,这个婆子倒也有几分谨慎。 然而,王翠花谨慎,不代表所有人谨慎。 才出了院子,就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了上来。 “美女,我们几个手机没电了,想要借用下你的手机,你不会介意吧?” 一个黄毛叼着烟,上前两步,摇晃着身体,活像一个痨病鬼。 他吐着烟圈,就要往魏舒的脸上喷。 魏舒虽然不是很了解这种叫香烟的东西,可闻着味道就不喜,更不要说是这样恶心的动作。 她不动声色退后,“我没有手机,你们自己找地方充个电吧。”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拙劣。 他们就在村子里,哪里会手机没有电,更不会找不到充电的地方,无非是因为想要夺走她的手机罢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手机是个好东西了,这些人应该是怕她向外界求援吧。 果然,听了魏舒的话,黄毛和王翠花的反应一样。 他将烟头一扔,随口往旁边吐了一口痰,“美女,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连台词都和王翠花没什么区别,魏舒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培训过统一的话术。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逼近,缩小了包围圈。 “上!将她的手机拿过来,看她有没有报警!” 黄毛一声吩咐,其他人都冲了上来。 黄毛想的很简单,若是魏舒报了警,那就将人先放走,至于他们刚才的行为,只是借手机而已,最多是手段有些激烈,但是也没对魏舒造成什么伤害。 哪怕是警察来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最多教育他们几句,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面对几个大男人的围攻,魏舒笑了。 这几个男人,一看平日里就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动作十分的娴熟,而且上来就对着她身体的女性特征部位,显然不光是抢手机,还借机要占点便宜。 对这种人渣,魏舒向来是不会客气的。 这一次可是他们先动的手。 魏舒在现代社会中学到一个词,叫做正当防卫,现在,她就是正当防卫。 所以,在第一个男人出手,她也跟着出手了。 拳脚翻飞,魏舒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几个大男人就全部都趴下了。 没一个手脚能动的。 魏舒对他们下手可没有丝毫的留情。 当初她对沈斯年也仅仅只是卸掉了沈斯年的双臂,可是对这些人,魏舒直接将他们的四肢全部都卸掉了。 如今一个个趴在地上,浑身瘫软,好像一条条无力的蛆虫。 黄毛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一次碰上硬茬子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一个人就放倒了他们一群人,而且下手如此的狠辣,简直让人胆寒。 别看他们往日下手也狠,尤其是对那些被他们当做货物的女人十分的残忍,可是谁也没有魏舒这样干净利落的手段。 而且她的眼睛全是漠视,那是一种对人命的漠视。 这样的人物,真的只是一个无意中来这里采风的女人吗? 黄毛心中暗恨,这王婆,办事也太不小心了,这样一个女人的底细都没打探清楚,就让他们贸然过来。 此刻的他浑然忘了,是他一听说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就迫不及待带着兄弟们一起前来的。 “这位美女,得罪,得罪,我们没什么恶意的,就是想开个玩笑,你千万别介意,我这就让开。” 这个时候还不怂,那就是脑子有问题,黄毛也是秒怂。 根本不带一点骨气的。 笑话,要骨气的话,他就要和地上他那些被打断四肢的兄弟们作伴了。 他现在有些庆幸,好在自己刚才没动手而是让兄弟们动手的,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人也有一个他了。 然而,魏舒怎么会因为黄毛刚才没动手就放过他呢。 “他们都躺下了,现在,该你了,既然是一起的,那就整整齐齐吧。” 说完,还没等黄毛反应过来,魏舒就如鬼魅一般闪现到了他身前,然后身体传来剧痛,下一刻,黄毛就和他地上的兄弟们一起作伴了。 不只是四肢被废掉,魏舒在刚才他们的身体中做了一点手脚,留了一丝的内劲,若不是遇到行家,这些人,哪怕四肢接起来,也只会短暂恢复行动能力,最终的下场会和现在一样,终生只能躺着了。 而且,这已经是魏舒收着的结果了,若不是顾及这个世界的法律,以及怕被周茜茜带来麻烦,就凭借她现在对这个村子性质的判断,这些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此刻,躲在屋子里的王翠花猛拍自己的胸脯,天啊,她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第九十一章 怎么是沈斯年 等将所有的男人都放倒了,魏舒也没忘记还躲在屋子里的王翠花。 她一步步朝着屋子里走去,屋子里的王翠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深深笼罩着她,她想要逃跑,可是,魏舒明明只是闲庭信步一般的走来,却仿佛带着什么恐怖的气压,让她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终,只能看着魏舒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姑娘,美女,女侠,我什么都没干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我最多是在哪些流氓欺负你的时候没有主动帮忙,这你真的不能怪我啊,毕竟我一个老婆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哪里能对抗了这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啊!” 王翠花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毫不犹豫出卖了她的同伙。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现在王翠花只想魏舒能看在同为女性的份儿上放自己一马。 王翠花的内心甚至有一些委屈,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啊,她不还是放魏舒离开了啊。 是黄毛他们自作主张,想要抢夺魏舒的手机,这才招惹了这个女煞神。 “王婆子,你不讲义气!”地上的黄毛气急败坏。 王翠花看都懒得看一眼这个蠢货,她只是一脸哀求地看着魏舒,全然没有刚才的嚣张劲儿。 魏舒摇了摇头,“那怎么行呢,一家人就要正整整齐齐,你们一个村子,应该也差不多啊,整整齐齐的才好。” 这算是魏舒来到现代之后学到的为数不多的一个梗,此刻她也起了一些调皮的心思,用了出来。 自从来到现代之后,魏舒感觉自己甚至活泼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现代时代,她身上没有捆绑太多的东西吧。 在这里,她不再是一个母亲,也不是什么侯夫人,也不是父亲的女儿,只是单纯的她自己。 所以,她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你!你别忘了,你只有一个人,若是你一定要这样嚣张,你以为你能走的出我们村子吗?” 王翠花此刻也怒了,这个女人就是再能打,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而已,难道她还能对抗整个村子。 其实就在刚才,她已经用手机报信了,不一会儿,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过来,只是现在单独面对魏舒,她还是害怕不已。 “你觉得我不能吗?那就试试看啊,一个村子的人,是很多,不过,我收拾你们一群乌合之众,也用不了多久。” 魏舒话语淡淡,带着强大的自信。 一直以来,她都不曾在人前显露过,但其实,她也曾是江湖中超一流的高手,在现代世界,武术没落的大背景下,她几乎没有敌手。 而且,谁说她就不会用手机。 于是,在王翠花恐惧的神情中,魏舒上前一步,轻松就废了王翠花的四肢,和黄毛他们一个待遇,就像她说的,一个村子的,当然要整整齐齐才好。 还有王翠花那个傻子儿子,魏舒也没有放过,傻子是脑子有问题,可作为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又被王翠花溺爱放纵,他造的孽绝对不会少多少。 所以,除了四肢,魏舒还特意关照了一下傻子的第三条腿。 做完一切之后,魏舒意犹未尽,看向地上七扭八歪躺着的一群男人。 这些男人,她刚才忽略了,不过没关系,现在补上好了。 “女侠!女侠!不要啊!!” 黄毛等人发出尖叫,哪怕还没落到他们的身上,叫声却比刚才四肢被废掉更为惨烈。 男人总是对胯下有着超乎寻常的在乎,似乎男人的尊严全在乎这上面。 哪怕换了一个世界一个时代,这一点都丝毫没变。 魏舒感觉真是没意思极了。 也因此,她更不会手软。 直接下了狠手,魏舒一个人都没有放过,直接将这些男人的第三条腿都废掉。 一群大男人此刻如丧考妣,明明伤势完全比不上四肢的损害程度大,可此刻,他们简直比直接丢了命还痛苦。 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的样子,魏舒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接着,她再次走进了王翠花的屋子,开始搜寻。 从她进入村子中以来的观察,王翠花绝对是这个村子中的关键人物,既然是关键人物,那她的家中就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现在,若还不知道这个村子到底是干一些什么勾当,魏舒也就白活这些年了。 这村子,完全就是一个人贩子村,他们的行事熟稔,不知道祸害过了多少的女性,当然,也可能还有好看的男性和孩童。 在大夏,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比较少见,毕竟,在大夏,人口买卖在一定程度上是合法的。 魏舒自己府中也不是没有奴婢仆人,这一点,她曾经也觉得对他们不公,可是她生活的就是那样一个时代,仅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很难改变的。 所以只能一步步来,一点点改变。 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啊,从周茜茜那里,魏舒知道,这个时代,人人都是自由的,任何的人口买卖都是犯法的。 所以,既然是名正言顺的罪恶,她管起来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一顿的翻腾,魏舒还真的找出了不少东西,其中最为重要的大概就是一个账本和花名册。 在王婆惊恐的眼神中,魏舒打开了账本。 【王媛媛,20岁,本科,样貌8分,卖给xxx地,价格8000元。 孙晓梅,25岁,样貌6分,卖给xxxx地,价格6000元。 ……】 这样的记载,足有几十页,上面还标记了详细的时间,可以说,这完全就是一本犯罪证据。 魏舒的眼神越往下看越冷,果然就如她所想的那样,这个村子,整个村子的人都是罪犯,他们肆无忌惮,用尽了各种手段,拐卖了几十个女性和孩子。 到了最后一页,魏舒的目光忽然停住了,笔迹很新,一看就是才记载上的。 上面的名字是…… 【沈斯年,男,25岁,样貌9分。】 尽管上面还没有被卖出去,可是,魏舒还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上,难道会这么巧,有重名重姓的人吗? 不会真的是那个沈斯年吧? 魏舒想了想沈斯年的样貌,不得不说,这个九分,还是很客观的。 沈斯年可能和沈银河在一起显得稍逊一筹,但是单独看,绝对是有九分的,尤其是他那股阴郁暴戾的气质,更加引人注目。 只是,沈斯年怎么会被拐卖在这里呢? 魏舒这时候想到了她刚来村子里的时候,村里开进来的那一辆面包车,难道沈斯年就在那里面。 若真的就是她遇到的那个沈斯年,那八成是了。 只有这个时间有可能。 带着花名册,魏舒来到了王翠花的跟前。 “沈斯年现在在哪里?” 王翠花一愣,这两人竟然认识,难道这个女人是转成来救那个漂亮男人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心里是这样猜测的,不过王翠花还是否认了。 那个沈斯年,看着也是个麻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奈何他们最近有一个十分大的主顾,想要花五十万买下沈斯年,他们这才铤而走险。 现在如何能承认沈斯年在他们的手上。 “美女,那个账本,你交还给我,我保证不追究你,不会报复你,而且你想要什么,随便提,一百万内,我就可以直接做主答应。” 尽管身上剧痛,但王翠花还是打起精神和魏舒谈条件。 反正账本是绝对不能让魏舒带出去的。 若真的暴露了,他们整个村子都将会是灭顶之灾,这已经不是个人的得失问题了。 王翠花宁愿瘫痪一辈子,都绝对不想这本账本暴露了。 黄毛听了,也是猛点头。 “女侠!有话好好说,还望高抬贵手,你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此刻,谁也不敢再小看孤身一人的魏舒。 魏舒不仅武力强大,更现在握住了他们的命根子,就是不服软都不行。 可惜,魏舒摇了摇头,她如何会答应呢。 这些人能给她的,难道她稀罕。 别的不说,这个村子就是再富有,能有沈家和周家富有? 连这两家她都没有上赶着结交,更不要说是这种脏钱了。 “沈斯年在哪里,你们最好尽快回答,我有一万种手段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魏舒再次开口道。 倒不是她多么在乎沈斯年,只是到底是沈家的人,沈银河那边还没说怎么处理呢,她欠着沈银河一个大人情,就拿他弟弟还吧。 虽然他这个弟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侠……”王翠花还想继续和魏舒谈条件,就看到了魏舒冰冷的眼神。 这下子,她只能老实了。 从刚才魏舒的雷霆手段中,她就看的出,魏舒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一把老骨头了,今日已经受了天大的罪,哪里还经得住魏舒再折腾一次。 咬咬牙,王翠花决定先说了,看看后续的情况。 反正,村里的人应该也到了。 若是村子里的其他人能拿下魏舒,说不说无所谓,反正这个女人也出不去了,若是不能,那更没办法不说了。 “沈斯年在村长家的地窖中。”王翠花一咬牙,将沈斯年的关押地点说了出来。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魏舒不信任王翠花的话,能作恶多年依旧逍遥法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定然是炉火纯青的。 也不知道这婆子有没有欺骗她。 魏舒从来不会天真的认为她只要威胁一下对方就会老实听话。 若真是这样,她治理下的郦城岂不是只要她随便发号施令就能成功按照她的想法发展运行了? 不过王翠花的话到底有没有撒谎还是很好验证的。 她又走到黄毛的跟前,“沈斯年在哪里?” 她居高临下的问道。 “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今天新收了一个漂亮的男人。”黄毛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是疼怕了,现在真的怕魏舒再给他一下子。 哪怕现在失去了作为男人的尊严,可是蝼蚁尚且贪生,更不要说他们这样坏事做尽的人,往往也更加的惜命。 只有命在,他们的那些脏钱才能花的出去,若是命都不在了,再多的金钱有什么用。 魏舒从二者的话中,基本确定沈斯年确实是在这个村子里了。 这也真是太赶巧了。 沈斯年前脚刚被人抓来,她后脚就正巧来到这里,倒想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让她来救沈斯年一样。 说话的功夫很短暂,村长带着一群人也终于姗姗来迟。 这个村的村长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圆滚滚,一双小眼睛,未见人先笑,看起来是个随和的。 然而,能在这样一个罪恶的村子成为村长,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只能是笑面虎。 魏舒在心中判断。 “这位美女,想必是多有误会,咱们说开了就好,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呢。” 村长王占喜笑呵呵道,看都没看地上躺着的人。 黄毛和王翠花等人看到村子的到来本来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此刻见村子的反应,心中也凉了半截。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能不知道村长的冷酷无情吗? 现在,他们只能寄希望村长能看在往日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救救她们。 “没什么误会,带我去找沈斯年。”魏舒直接道。 其实,她是很不愿意和人绕弯子的,有话向来是直接说了。 “沈斯年?呵呵,我不知道美女的意思,我们这个村子几乎都姓王,没有一个叫沈斯年的人。”王占喜一双小眼睛眯起来,根本不承认有沈斯年这个人。 魏舒很烦躁,为什么这些人和听不懂人话一样,既然好话他们听不懂,她也只能动用武力强行让他们听懂了。 然而,就在魏舒打算出手的时候,下一刻,就见几根乌黑的管子对准了她。 村长笑容从容,安静地看着魏舒,似乎在说,现在,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这些黑管子,魏舒知道,叫做枪,是这个时代极为可怕的热武器。 第九十二章 都躲远一些 周茜茜之前和魏舒科普的时候,曾经强调,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人,人的肉体都是不可能和热武器硬抗的,所以见到热武器的时候,一定不能莽撞行事。 其实那个时候,周茜茜也就是随口一说,她根本就没想过魏舒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的这个国家,枪是被禁的,普通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种东西。 周茜茜不会想到,魏舒竟然会接二连三遇到。 枪吗? 魏舒忽然笑了,笑的很玩味。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到畏惧,有的只有蔑视。 “你们确定要拿这些东西指着我吗?” 王占喜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女人,死到临头了,竟然还这么嚣张。 她不会以为她能打,就能对抗了枪吧。 “上,如果她反抗,就地格杀。”王占喜一挥手。 事到如今,他是绝对不可能留下这个女人的命的。 这个女人一看就危险,若是放她出去,后患无穷。 魏舒摇了摇头,真是的,还是依然在小看她啊。 拿着枪的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很放松地朝着魏舒逼近。 魏舒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已经认命,束手就擒。 王占喜也终于放松了下来,说实话,这个女人的出现确实让他不安了一阵子。 好在,他手中的武器足够的强大,这个女人到底还是要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 只是,那个男人…… 王占喜眉头再次紧锁。 手下的人不知道,可是王占喜自有他的渠道,他已经知道了沈斯年的身份。 如此就不太好搞,虽然沈斯年只是沈家的私生子,可是众所周知,沈长风对这个私生子多有宠爱,若他真的将人给动了,那后果不一定是他能承担了的。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放人的,然后送上一份赔礼,但是就这样放人了,王占喜又觉得没什么面子。 人是他们靠本事抓到的,不敲出来一点什么,总觉得不甘心。 尽管王占喜在郦城底下也算个人物,可是,他身上依旧存在致命的弱点——贪心。 现在便是如此,他既怕沈家的报复,又想要从沈斯年身上榨取出更多的价值。 思索间,王占喜的注意力自然也就不在魏舒的身上了。 此刻,魏舒在他的眼中,已经是案板上的鱼,任由他处置了。 然后,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魏舒的身影忽然如鬼魅一般越过了王占喜一众拿枪的手下来到了王占喜的身边,下一刻,王占喜的后脑勺上抵住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那东西是—— 王占喜瞬间瞳孔放大,眼神紧锁。 是枪! 这个女人身上竟然也有枪! 会不会这个女人本身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一瞬间,王占喜的脑子里浮现出无数的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冷汗直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占喜从来未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个这样能打的女人,他其实应该想到对方不是简单之辈的。 到底是这些年的纸醉金迷坏了脑子,王占喜的警惕心降低了太多。 此刻,感受到枪管冰冷的温度,王占喜大脑被迫启动飞速思考模式。 “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王占喜身子止不住有些颤抖。 他太惜命了。 当了郦城这么多年的土皇帝,他无法忍受他失去享受人生的生命。 可以说这个时候,无论魏舒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沈斯年在哪里,带我去。” 魏舒没有因为控制住王占喜就自鸣得意,她很冷静,再次重复自己的要求。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先把沈斯年找到了,其他的事情,也是在找到沈斯年之后再考虑。 “姑娘你是沈家派来的?”王占喜不死心,试探的问道。 若只是沈家派来的还好,最坏的结果,就是魏舒是条子,那样的话,这一次,王家村真的就危险了。 他们的那些个勾当,怕是要曝光了。 “带我去找沈斯年。” 魏舒没有回。 她不会告诉王占喜,她真的只是路过,然后顺便打算将沈斯年救出来。 “好好好!我这就带您去。” 王占喜这回不得不老实下来,他示意手下先将枪收起来。 现在他也在对方的手中,若是惹恼了对方,对方一个擦枪走火,那受伤的还是他。 见王占喜终于做了一点让她没那么不高兴的事情,魏舒心中总算是没那么烦躁了。 村长的家距离这里有些距离,魏舒也不信任他们的车辆,要求步行前往。 这可就苦了养尊处优许久的村长了。 他这些年全然沉浸在金钱的享受中,都忘记了多久没有这么久靠双脚走路了。 只是步行了十分钟他就已经气喘吁吁,一身肥肉上下颤抖着,汗水更是从衣服渗透出来。 “歇一歇,歇一歇,我真的走不动了!” 王占喜不得不开口请求道。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都要炸掉了,他一个快二百斤的胖子,让他走十几分钟完全就是一种酷刑。 魏舒看着王占喜这幅废物的样子,真恨不得直接将人给废了。 “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魏舒的语气十分的冰冷。 她讨厌等人,这一路上,已经很迁就王占喜了。 若不是看在王占喜现在对她还有一些用,他现在早就和黄毛王翠花一个下场了。 王占喜一愣,没想到魏舒的杀气会这么重,怕魏舒真的说到做到,他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 魏舒一直很警惕,枪口一直抵在王占喜的脑后,让王占喜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 他就是再大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啊。 拥有越多的人,越是会惜命,王占喜就是如此。 所以,哪怕肺部都要炸掉了,哪怕双腿如灌了铅,浑身汗水如雨下,王占喜也咬牙坚持着。 又二十分钟,王占喜总算将魏舒带回了自己家。 他心中暗暗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亲自去跑这一趟了,让手下去看看就好了,也好过如今如此的被动。 “去地窖。”魏舒从王翠花的口中已经知道沈斯年被关押在地窖之中了。 王占喜心中暗恨王翠花的多嘴,连这样的事情都告诉了魏舒。 想到地窖中的货物,王占喜很是犹豫。 真的要让魏舒看到吗?看到了,他又解决不了魏舒,这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最终,王占喜还是妥协了,抵在他脑袋上的枪比什么都好使。 若是不照做,他现在就没命了,哪有什么以后。 七拐八弯之后王占喜家的地窖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王占喜家里的地窖极为隐蔽,既然是在连接王家祠堂的后院。 偌大的祠堂中,供奉着王家的祖宗牌位,上面贡品琳琅满目,可见子孙之诚心。 只是这诚心,到底有几分的虚心就不得而知了。 想要列祖列宗保佑他们的,又是什么呢? 罪恶的不泄露?金钱上的挥霍无度?亦或者其他。 魏舒淡漠地看着祠堂中的一切,跟在王占喜的身后。 王占喜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子,掏出来一把长长的钥匙。 推开一扇伪装好的门,里面又是一道金属大门,厚重的金属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无情地映照出每一个人的脸。 “就是这里了,姑娘,手下留情啊!”王占喜带着几分哀求道。 魏舒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注视着这扇大门。 虽然还没有进去,但隔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她已经嗅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恶臭气味。 空气变得浑浊,扰得人神昏目迷,魏舒很烦躁。 屎尿的恶臭,腐肉的恶臭,陈年血迹的恶臭,交织在一起,哪怕这扇大门还没有打开,就足以让人反感了。 最让魏舒不舒服的,不是生理上的难受,而是已经能想象到的里面的场景带来的心理上的不舒服。 哪怕还没开门,都可以想象到里面何等的地狱场景。 尽管如此,魏舒还是强行忍耐着,等待王占喜开门。 王占喜转动着钥匙,半天都没能打开,紧张出一身的汗水。 抬头又看到魏舒冰冷的眼神,只能继续努力。 时间是没法拖延过去了。 只是,这钥匙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今日就是没办法打开着巨大的锁。 魏舒等待不耐烦了,直接将王占喜揪到一边去,然后站在大门前,气沉丹田,然后狠狠一脚踹出。 下一刻,极为坚固的金属大门竟然出现了可怕的凹陷。 王占喜看到这一幕更吓得不敢动弹,这个女人是怪物吗? 这可是合金的大门啊! 他都不敢想象若是这一脚踹在他的身上,他的骨头得碎成什么样子。 魏舒可不会在意王占喜内心的想法,一脚下去,她的脚上和腿上也传来巨大的反震之力,有些疼痛,不过还可以忍受。 魏舒继续第二脚,第三脚踹了下去。 感觉到金属大门即将被踹开了,魏舒才高声对里面道:“全部都后退,躲远一些。” 话语依旧没什么温度,可是金属大门后面,一双双原本死灰的眼睛却一下子燃起了希望的色彩。 他们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来救我们了!” “大家往后躲一躲!” “太好了,太好了!” 悲喜交加的哭声此起彼伏,可是没有一个人这时候吊链子,大家都听话的一起往后退。 只有一个人有一些呆,这个人正是沈斯年。 他现在还很迷懵,突然被抓到了这里,然后就被丢了进来。 一直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的沈斯年,在看到这里女人的残像之后,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恐惧之心。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面黄肌瘦,可大多还是能看出来姣好的面容影子。 她们的身上大多带着伤,一个个眼神麻木,对他这个突然被丢进来的男人也丝毫不好奇,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若不是刚才这些女人突然出声,他甚至会怀疑这些女人是不是都拔了舌头不会说话。 不过显然,这些女人是会说话的,只是因为之前的种种原因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直到此时,她们才终于开口了。 见沈斯年半天没动,一个女人忍不住拽了沈斯年一把。 她们这些人,本来就对男人警惕恐惧,沈斯年的到来,大家其实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出于警惕之心,谁也没有接触沈斯年,生怕这其中有诈。 不过现在的情况,可不能让这个男人碍事。 被拽到后面,沈斯年才回过一些神来。 “外面的人,我认识。” 沈斯年这一开口,所有的人都目光齐聚在他的身上。 沈斯年还没被这样看过,这一双双的眼睛,明明之前都是空洞麻木的,此刻,虽然多了一些希望的色彩,可是依旧渗人的很。 沈斯年一直觉得自己的胆子很大,天不怕地不怕,连自己的老子都能气到半死丝毫没有畏惧,可是如今面对这样一双双的眼睛,却忍不住瑟缩了下。 不过,他又想自己也没说谎,就再度挺直了腰板,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这个姐姐很厉害,是来救我的!”沈斯年自动把我们的们字去掉。 他内心当然很清楚,魏舒是不可能专程来救他的,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在里面。 可是,他实在是太想要那种被独一无二重视的感觉了,想要那种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 反正,他说魏舒是专程来救他的,就是专程来救他的! 她们又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有人反驳沈斯年。 因为沈斯年的这一句话,所有女人看沈斯年的眼神温和了一些。 既然能来救这个男人,自然也能救出来她们。 尤其是,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天然能带给她们更多的安全感。 连带着,她们看沈斯年都顺眼了一些。 沈斯年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魏舒姐姐,要是你真的专程来救我就好了。 他心中默默道,当然,沈斯年很清楚,自己这只不过是奢望罢了。 然而,下一瞬间,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斯年,你在里面吗?” 魏舒竟然真的是来救他的,不是别人,是! 一瞬间,沈斯年瞳孔放大,呆愣住了! 第九十三章 事了拂衣去 沈斯年忍不住又揉了揉耳朵,再度确认,那个女人叫的名字,好像真的是他沈斯年! 此刻,沈斯年忽然能理解沈银河被魏舒从他手中救回去的那种感觉了。 哪怕人还没见到面,沈斯年就能感受到门后面的女人简直光芒万丈! 草!他沈斯年!也有人专程来救他了! “我在!我在!”沈斯年其实想要表现的矜持一些的,奈何内心的激动完全抑制不住。 他高声的回应着,同时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们,那神情,就差没告诉所有人他在炫耀了。 看,这就是专程来救他的人! 他沈斯年,也是有人专程来救他的! 听到沈斯年的回应,魏舒点了点头,人看着很精神,声音很大,那她就放心了。 “里面什么情况,都退后了吗?” 魏舒沉声问道。 “情况不是很好,但是大家都退后了。”沈斯年也飞快答道。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一些。 魏舒心中有了数,然后再次一脚踹到了金属门上。 这一次,本就摇摇欲坠的坚固金属门终于不堪重负倒了下来。 王占喜看着真的被踹倒的金属门,瞳孔地震,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竟然真的把合金的金属门给踹开了,这还是人类的力量吗? 王占喜甚至不合时宜的想,这个女人若是去参加奥运会,肯定能捧好几个金牌回来。 毕竟这份力量实在是太变态了。 金属门倒下之后,魏舒也终于看到了门之后的情形。 魏舒目光扫了过去,门后面,除了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沈斯年之外,还有十五个女人。 这些女人看起来岁数都不大,甚至,有三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她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不太完整,身上也带着伤,一个个目光中透露着恐惧,当然,此刻见到她之后多了几分的希望色彩。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女人开口问道。 她身子还在颤抖着,却强行忍住害怕,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无论魏舒是不是真的专程来救她们,反正她们若是想要离开这个地狱,最好死命赖上魏舒。 其他女人的目光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魏舒,希望能从魏舒的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魏舒看着她们一个个凄惨的模样,心中一叹。 “不要害怕,你们安全了。” 魏舒的语调很少这样的温柔,沈斯年虽然一直没有被魏舒再搭理,可是这一刻,格外温柔的魏舒却突然闯进了他的心中。 这个女人,别看总是冷冰冰凶巴巴的,可是此刻温柔下来的样子,好美。 沈斯年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的悸动,这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 哪怕不被魏舒看到也没有关系,他看着她,都能感觉到那份震撼人心的美好。 他甚至舍不得出言打断这一刻如同笼罩在圣光之中的魏舒。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谢谢你救了我们!” 刚才问话的女人喜极而泣,这一次,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长久以来的恐惧和委屈,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别的女人和她的反应也差不多。 巨大的哭声,几乎将整个地窖掀翻。 “行了,都先不要哭了,我们出去。” 沈斯年不知道为啥,悄悄红了眼眶。 第一次,他对人间疾苦有了深刻的认知。 所以他也放柔了语气,带着几分劝导。 女人们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个迫不及待往出走。 魏舒目光鼓励地看着她们,跨过这道门,她们就会迎来新生。 沈斯年是最后一个走出来。 出来之后的女人们看着魏舒身边的王占喜眼中还带着刻入骨髓的恐惧,可是沈斯年就没有这种情绪。 他只有愤怒。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一脚踹了上去,然后拳头如狂风暴雨一样落下。 “你个老毕登,竟然敢抓小爷,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让你伤天害理!狗东西!” 沈斯年本来就是个暴虐的性子,此刻心中的野兽更是被完全释放,完全不存在任何的心理负担。 其他的女人看到沈斯年如此狂揍王占喜也都愣住了,原来,还能这样吗? 她们还可以打他吗? 可以还手吗? 因为太久的虐待,她们早就放弃了反抗,根本就不敢想着去反抗,只要能不被毒打虐待就很好了。 若是能离开这个地狱魔窟就更好了,可如今,曾经的奢望似乎要实现了,而沈斯年的暴打王占喜的举动,又将她们心中的反抗意识再次激发了出来。 沈斯年打着打着,打累了,忽然就看到一群女人像看英雄一样看着他,甚至胆子大一些的,还带着一些跃跃欲试。 这让一向被人所畏惧厌恶的沈斯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大家要不要也试试,其实挺爽的!” 他指了指地上已经被他揍到爬不起来的王占喜。 刚才说话的女人把目光投向魏舒,无声的询问魏舒是否可以这样做。 魏舒笑着点头,她一直带着王占喜,也是这个作用。 这些女人,经历了残酷的折磨之后,不但是身体上,精神上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她今日虽然救她们出来,可是,她们的精神伤害会持续存在。 甚至终生都难以痊愈。 可是,若是给她们一个宣泄的渠道,或许,可以修复一点她们所受到的精神伤害。 比如,现在,看沈斯年神采飞扬的揍人,这一点就很好。 至少,也让女人们意动,去亲自走出噩梦。 沈斯年的效果如此之好,就连魏舒都没有想到。 若不是沈斯年这样的举动,她其实本来打算在她们出来之后,自己鼓励她们去揍王占喜一顿泄愤的。 人的情绪,其实发泄出来之后就会好很多。 王占喜整个人被揍的连出声都困难,沈斯年可是真的一点手都没留。 若不是怕沾上人命,沈斯年真是会下死手的。 这种畜生,就连他这个纨绔都看不下去了。 除了在沈银河的身上,大多时候,沈斯年还是有一定的是非善恶观的。 至少,他十分看不起王占喜这种人渣。 在沈斯年的影响和魏舒的鼓励下,这些女人真的全部都围了上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刚才沈斯年揍他的时候,王占喜都没那么害怕。 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他知道沈斯年的身份,知道若是不能让沈斯年解气,之后会有大麻烦等着他。 因此,只能忍了。 但是,这些女人,他可不想被她们揍。 “姐妹们,我们一起打死这个畜生!” 周小英,也就是最先开口说话的女人,对着其他的女人道。 她声音越来越大,在鼓励着自己,也在鼓励着其他的人。 其他女人受到鼓舞,纷纷上前来。 最初,只是无力的一巴掌,打在了王占喜的身上。 之后,越来越重。 拳脚,毫不留情的在王占喜的身上宣泄着她们多日来的恐惧和痛苦。 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她们的反抗能力,王占喜对她们,不但会虐待她们身体,而且也不会给她们吃多少饭。 让她们甚至连思考的力气都难,可即使是这样,此刻,所有的女人都爆发出自己最大的潜力,恨不得生吃了王占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们打累了,一个个瘫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可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们眼中重新有了神采,而不是之前那样的死气沉沉。 魏舒对于这样的情景心中欣慰,到底是走出来了一些。 往日的阴霾或许会在她们的内心中依然存在很久,但到底是有一个好的开始了。 “干得不错。” 魏舒出言夸了沈斯年一句。 沈斯年根本就没想到能得到魏舒1夸奖,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多久不曾被正儿八经的夸过了,那些阿谀奉承之词,沈斯年没有算,还有那些讽刺,不屑的。 太多了,就是没有真正被人认可过。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可笑的,是荒唐的,是上不来台面的。 可是,此时,明明只是一句随口的干得不错,却让沈斯年一下子感觉到自己有被肯定。 “谢谢——”沈斯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眼眶会发红,喉头哽咽。 魏舒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的看了沈斯年一眼,没再说什么。 地窖的外面,王家村中的其他人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招惹到这样一个女煞星,现在,整个村子都危险了。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逃跑了,毕竟以他们干的那些事情,真追究起来,至少半个村子的人应该被枪毙。 “别管村长了,我们能撤的先撤吧,暂时出去避避风头。” “是啊,这些年,我们挣下的钱也不少了,大不了就此金盆洗手。” “也该出去享受享受人生了,往日就给村长打工了,他倒好,到处去潇洒,现在活该!” 也有人不忿。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尽管平日里他们都听从王占喜的,可是人人都有私心的,谁不想发号施令,谁不想成为权力的掌控者。 当初的臣服,只不过是为了利益,如今的翻脸,也是因为利益。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到底村长手里有……” 有人莽撞,有人犹豫,有人焦躁。 陆陆续续,有人回去家中收拾东西打算离开村子了。 至于王占喜,此刻已经被大多数放弃。 甚至,他们都庆幸,魏舒只是抓了一个王占喜。 可惜,他们是想走,但也要问魏舒放不放他们走。 此时,村子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原来,魏舒在王翠花家的时候,就将报警的手机短信编辑好了,然后只等合适的时机发送出去。 等将女人们救出来,证据掌握的差不多了,魏舒才按了发送键。 至于村子里的其他人会不会跑,魏舒并不怎么担心。 无论是村长王占喜,还是王翠花,两人手中都有大量的证据,足可以证明整个村子的罪恶。 尤其是村长王占喜,更是有所有人的花名册,谁负责干什么,分赃了多少,干了多少事情,全部都有详细的记录。 有了这些东西,魏舒还真不怕这些人能跑了。 这个时代,处处都是天眼,难道他们还能跑的到天涯海角去? 光是身份那一关他们就过不去。 来到现代世界三回,魏舒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这个时代对身份掌控的可怕力度。 她这个黑户,有时候是真的很无奈。 但是没办法,她还真没办法给自己弄一个合法的身份,她也不好意思总麻烦周茜茜或者是沈银河。 毕竟办假证这种事情本就是违法的,若是动用权力去干,又是另外一种违法。 魏舒不想让周茜茜和沈银河为难,宁愿就这么当个黑户。 “草!是条子来了!” 听到警笛声,所有人大惊失色。 因为魏舒来了这么久,都只是揍人,经查阅一直没来,他们就以为魏舒没有报警。 这无形之中让他们松懈了,此刻才知道,魏舒根本就不是没有报警,而是掐准了时机报警的。 “怎么办,现在还要跑吗?” “不跑难道束手就擒吗?” “可是,逃跑会让罪名更重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个具体统一的章程,只能个人顾个人。 让王家村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的警力出动的格外的多。 并不是一两辆警车,而是十几辆,可以说动用了当地所有的警力,可见对这件事情的重视。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面不光是因为魏舒报警的缘故,还是因为周茜茜和沈银河。 他们察觉到不对劲之后,也都报了警,还有沈斯年这个首富的私生子失踪。 警局方面能不重视吗? 这一下子,就全部出动。 而且,这样一个巨大的人贩子团伙,就在眼皮子底下发展着,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不赶紧扫除了,传出去,该有多难听,也太显得他们无能了。 魏舒听到外面的动静,终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感受到发热的镯子,如今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第九十四章 我也看上了 这一次,魏舒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她有些可惜,这一次到来,没能带回郦城一些有用的东西。 不过好在,这一次也不是完全没做事情。 至少,她想给周茜茜的礼物送到了。 也算是聊表她对周茜茜的谢意。 听到警笛声之后,魏舒再次看了一眼还在发泄的女人们和沈斯年,悄悄退场。 现在,她要找个地方安静离开了。 沈斯年是第一个注意到魏舒不见了的人。 他的主要注意力其实一直集中在魏舒的身上,在魏舒要离开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就发现了,但他以为魏舒只是出去寻找什么。 等过了一会儿,还不见魏舒回来,他才发觉到不对劲儿。 “姐姐!姐姐!你去哪里了?” 沈斯年面色大变,大步跑了出去,然后四处喊。 女人们也发觉到魏舒不见了,一个个停下了动作,也跟着沈斯年一样四处张望寻找。 魏舒将她们从地狱中救出来,对于她们而言不但是救世主,更是她们目前的精神支柱。 魏舒的不见,带给了她们莫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哪怕是警笛声的响起都不能消解。 曾经,她们是那么的期盼警笛声的响起,可是现在,她们最渴盼的竟然是再次看到魏舒。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所有人的眼中再次出现了惶恐。 张队到了王家村之后,就发现这样一幕让他整个警察生涯都大感不可思议的场景。 所有的受害人都被救出来了,可却一个个在寻找着什么人。 他随便找了一个女人了解情况,可是了解之后,反而更加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 竟然是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就将这么多人救了出来。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村子这样偌大的窝点,哪怕他们之前隐约有猜测,可是却苦于没什么证据,每一次的侦查都无功而返。 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就将整个窝点给端了。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们甚至连这个女人的面都没见到。 这个女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踪迹。 若不是所有的受害者众口一词,他们甚至不相信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 “沈少爷,你应该是对这个女人最熟悉的了,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或者说,你能猜到她去了哪里吗?” 张队走到了沈斯年的身边。 他和沈斯年也算是老相识了,毕竟之前沈斯年没少闯祸,几乎每一次,都是他处理的。 一来二去,想不熟悉都难。 沈斯年此刻很烦躁,他狠狠抓了两把头发,“我去哪里知道去?我也才就见过这个女人两次好吗?我最多知道一个名字。” 说起这个,沈斯年就十分的暴躁。 他本想着等离开这里,不管用什么手段,反正是要赖在魏舒的身边,可是魏舒竟然就这么突然的消失了,没有一点踪迹可查。 这让他满腹的计划直接白费。 一拳打在棉花上都比这好受多了。 “你也不知道?”张队诧异,看着沈斯年,不是很相信。 从那些的女人的话中,张队知道,魏舒是直接说了是为了救沈斯年来的。 既然如此,两人怎么会不熟悉呢? 这么危险的地方,一个女人单枪匹马杀过来,就为了救一个不熟悉的人,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人?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看着张队怀疑的眼神,沈斯年更加暴躁了。 这事情,说出去都没人能相信。 “我知道你怎么想,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张队还是先别好奇她了,赶紧把这里的人贩子都抓起来吧!这些个畜生!” 沈斯年咬牙切齿。 张队很是稀奇,沈斯年这样的纨绔,竟然也会有一天说别人是畜生。 “他们已经在处理了,只是我想和你更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对了,一会儿你也要和我回去,流程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不想,但是请配合一下我的工作,不然我只能够给你爸打电话了。“ 张队也怕和这个祖宗到时候一个不爽,又不配合,只能抬出来沈长风。 好在这一次的沈斯年有心事,没怎么反抗就和张队上了警车。 虽然沈斯年配合,但是张队还是给沈长风去了电话。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不通知一下,说不过去。 他和沈长风之间也算是老交情了,对方的孩子在他眼中其实也是个孩子,只是有些过于叛逆了。 沈长风本来以为大儿子沈银河的事情就够糟心了,没想到糟心的事情竟然接二连三的发生。 沈银河才醒来,那一边,沈斯年就出事了。 好在张队说人被救出来了。 沈长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流年不利,莫非今年是犯太岁了? 这事,他心中郁闷,可是偏偏还不能和宋小园分享。 沈斯年是他儿子,可不是宋小园的。 因为沈斯年伤害了沈银河的事情,两人的关系再次降到了冰点。 沈长风想想就头疼了。 不过,那个叫魏舒的女人…… 沈长风原本对魏舒五分的好奇,如今到了八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接二连三救了他两个儿子。 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安排好的,目的可能是想要借机接触沈家,不然,这也太巧了。 可是,仔细想想,又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一切发生就是这么的离奇。 想了半天,沈长风叹了口气,最后决定还是先去警局看看沈斯年这个逆子。 再怎么孽障,谁让是自己的种呢。 到了警局之后,沈长风先是狠狠瞪了沈斯年一眼,然后和张队客套的寒暄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下一次我肯定好好教育他,不让他再惹事了。” 同样的话,沈长风都不知道对着张队说了多少遍了,张队习以为常。 反正就沈斯年这个性子,他不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 “没事没事,何况这一次,也不是他主动找事,他也是受害者嘛。”张队客气的回道。 看着旁边神游天外的沈斯年,沈长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孽障。 看看,现在他这个老子给他舔着脸和人道歉,他倒好,整个人无动于衷,好像和他无关一样。 真是想想就能把人气死的程度。 有时候,沈长风真的不想再给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收拾烂摊子了。 “你!还不给你张叔叔道歉!” 沈长风怒道。 沈斯年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很无所谓说了一句,“张叔叔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爸不就是想要他这么说吗?他现在懒得和他对着干。 尽管沈斯年的态度不如何,可是难得沈斯年这样听话,沈长风还是大感宽慰。 看看,这孩子也是有懂事的时候嘛。 看来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把他吓坏了。 哎,他这个当老子的,难道还能再计较,一会儿带孩子出去吃一顿,陪陪孩子,别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了。 沈长风内心的活动,沈斯年完全感受不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魏舒的影子。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重视。 那个来救他的身影,简直帅到他无法呼吸。 至于旁边的沈长风,他还真没怎么注意到。 他对这个父亲,失望很多年了,哪怕这个父亲表面上看,对他很不错。 出了警局,沈长风将车开过来。 “上车吧,爸爸带你去换洗一下,然后好好吃个饭去去晦气。” 看到儿子狼狈的模样,沈长风还是有些心疼的,再大的气这时候也发不出来了。 “我现在想去医院,看看沈银河。”沈斯年开口道。 他拒绝了沈长风的提议,他现在不想换洗,也不想吃多东西,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见沈银河。 相比于他,沈银河一定知道更多关于魏舒的事情,当然,还有他的表妹周茜茜,周茜茜也在医院,正好到时候一起问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告诉他魏舒的事情,沈斯年完全不考虑,反正他是一定要知道关于魏舒的信息的。 凭什么他们都能结交魏舒,就他不可以啊! 他也要和魏舒结交,甚至,不只是结交。 那个一脚踹破金属大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沈斯年的脑海中,甚至,连魏舒飞扬起来的发丝,此刻都格外得触动他的心。 “你想去看你大哥?怎么,现在知道错了?知错难改,善莫大焉,你们到底是亲兄弟,以后爸爸不在了,还要指望你大哥照拂你呢,你别总是那么倔,多和你大哥打好关系。”沈长风听到沈斯年的话感动不已,以为沈斯年终于想通了。 正大干欣慰,觉得沈斯年终于有点做弟弟的样子了,下一刻,就被沈斯年无情的打断了。 “爸爸,我只是想知道沈银河到底是怎么认识魏舒的,关于魏舒又知道多少。让我们两处好关系,您是想多了,我大哥现在不想杀了我就不错了。” 沈斯年还是那副气人的样子,可是,沈长风这一次却从沈斯年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东西。 以前,沈斯年总是对沈银河直呼其名的,除了讽刺的时候,可从来不曾听他叫过大哥,可是这一次,竟然叫了大哥。 尽管态度仍然恶劣,可别之前的恶劣,完全的是小儿科了。 更像是小孩子的不忿,而不是以前那种阴暗潮湿的怨恨。 果然,苦难让人成长,经历了这一次的磨难,儿子长大了不少。 沈长风没有反驳沈斯年的话,既然沈斯年现在最想去医院,那就去。 正好,他也去医院看看大儿子,好尽一点作为父亲的责任。 想到沈银河,沈长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沈斯年。 这两个孩子,若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大儿子到底是太冷淡了,让他这个父亲很多时候没什么面子。 沈斯年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到底还是有时候会哄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是一个父亲。 而不是和大儿子一样,他似乎完全都不需要他这个父亲,在沈银河的身上,沈长风感受不到一点的存在感。 这让他身为父亲的感觉大感挫败。 一路上,沈长风又问了沈斯年几句在王家村的问题。 可能是经历了这一次的磨难,沈斯年难得多了几分的耐心。 沈长风的态度,也让他感觉这个父亲虽然失职,可还是在意他这个儿子的,也就将回答了。 沈长风听完,心中大感庆幸。 若不是魏舒的及时赶到,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沈斯年的性子,那是狂傲又叛逆,一身的反骨,到时候,肯定是不会屈服的。 想到儿子可能被虐打,被折磨,沈长风又是怒气冲冲,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还好,儿子被及时救了下来,没遭受那些罪。 “回头见了,我真要好好谢谢这个姑娘。”沈长风感慨道。 “那是自然,一定要好好谢谢她!没她,你两个儿子的命都差点没了。” 为了加强分量,沈斯年连自己最为讨厌的沈银河都带上了。 反正目的就一个,让沈长风这位郦城的首富,沈家的当家人好好感谢魏舒。 这个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沈长风白了儿子一眼,“都说女儿大了胳膊肘向外拐,怎么儿子大了也这样?就这么想从你爹这里扒拉东西给外人啊?” 父子俩很少这样轻松的开玩笑,沈斯年看着父亲揶揄的脸,有点羞赧这份调侃。 “她才不是外人!现在是,以后也不是!”沈斯年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涉及到魏舒的事情,还是认真强调。 他当然看的出沈银河也对魏舒有意思,他丝毫不在乎。 沈银河看上了又如何,他就不能竞争了? 现在,他也看上了,而且,魏舒也救了他。 看,多么的公平。 说明在魏舒的心中,他和沈银河是一样的,那他自然可以和沈银河同一起跑线竞争。 到时候谁能抱得美人归还不一定呢,沈银河再优秀,可是论了解女人,了解如何讨女人的欢心,这方面可远不如他。 反正沈斯年此刻对自己信心满满。 第九十五章 不介意当三 “行行行,你们俩啊,现在一个个和着了魔一样。”沈长风忍不住吐槽。 不过倒也不是很反感,如果这样一个优秀的女人能成为沈家的儿媳,也是好事一桩。 无论是哪个儿子追求到,沈长风都乐见其成。 “爸,你以后见了她就知道了,她真的,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沈斯年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是是是,不一样,不一样,还不一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沈长风撇撇嘴,很是看不上儿子现在的样子。 不知不觉,车就开到了医院。 两人从车上下来,沈长风看到还是一身狼狈的沈斯年,忍不住皱眉。 “你也真是的,好歹换洗一下啊,这像什么样子,若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沈家破产了,连一身衣服都给你穿不起了。” “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嘛,爸爸,赶紧进去吧。”沈斯年催促。 沈长风摇摇头,带着沈斯年再次来到了沈银河的病房中。 “银河啊,现在感觉如何了,有什么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爸爸啊。” 大老远的,沈长风就对着沈银河道。 沈长风的去而复返,让沈银河有些意外,不过看到沈长风身后的沈斯年,这份意外减少了不少。 毕竟,他一直很清楚,父亲最为疼爱的,其实是沈斯年这个私生子,反而对他这个长子,只是场面之情。 他淡淡回了一句,“多谢爸爸关心,我好一些了。” 至于沈斯年,他没有问。 这个弟弟差一点要了他的命,现在不搭理,已经是他涵养好了。 沈长风见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将沈斯年拉了过来。 “斯年,你怎么也不问问你大哥如何了!真是的,这点事也不懂!” 沈长风当着沈银河的面教训沈斯年,这本应该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只是沈银河看着却扎眼的很。 他还是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此刻的内心真的很想大喊一句,能不要在他面前演戏了吗? 他真的很累了,他厌倦了这样的场景,一点都不想参与其中。 可是,良好的涵养,让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半躺着,像是一尊美丽却没什么温度的雕像。 “大哥,你认识魏舒吧,也告诉我呗。” 沈斯年大大咧咧上前,这种尴尬的气氛他完全无感一样。 就这么单刀直入问了出来。 听到沈斯年再次提起魏舒,沈银河立刻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见过了吗?我对她了解也不多。” 就是了解多,也不会告诉你。、 沈银河在内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沈斯年现在的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对一个女人感兴趣,志在必得的眼神。 之前,他自己的双眸中,也曾出现这样的眼神。 所以,沈斯年在想什么,他十分清楚。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将知道的信息透露给竞争对手,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 虽然沈银河从来不将这个弟弟放在眼中,可是,感情的事情上,他不愿意担一点的风险。 毕竟,感情是难以捉摸的。 他这个弟弟,长得好看是无疑的,性格也跳脱,未必不会讨得魏舒这样沉稳的女人的欢心。 沈银河知道,有些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就是喜欢小奶狗和小狼狗。 恰好,沈斯年身上,这两种特质都有。 万一魏舒真的就正好对这一挂感兴趣呢? “大哥,你这是怕了?怕竞争不过我?”沈斯年噗一声笑了,带着三分的挑衅和七分的不屑。 谁知道,沈银河竟然诚实点了点头,“对,怕了。”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感情的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想冒一点风险的。 沈银河自认为也算优秀,可是感情中,不是优秀就一定能博得心上人喜欢的。 所以,将未知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也很有必要不是吗? 他从来也不曾标榜过自己是什么君子,公平竞争这种事情,说说就算了,真的当真了就是傻子。 “大哥真小气!”沈斯年气愤不已。 这时候,沈长风出来打圆场。 “银河啊,你弟弟也是刚被那个叫魏舒的姑娘救了,他想要感谢一下救命恩人,所以想要多一点的了解,若是你真的知道一些什么,不妨说出来。你这个弟弟向来是没个正型,他难得这么认真一次,你个当大哥的,就当是让让他。” 沈长风这话,让沈银河的眸子猛的一下冷了下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一次,父亲的说辞都是一样的,他是当大哥的,所以要让一让弟弟。 沈斯年没正行,性子跳脱,不听话,这些难道是他的问题吗? 难道他就因为长了沈斯年几岁,就应该无休止为沈斯年退让吗? 他只是和他有一些的血缘关系而已,他又不是沈斯年的爹。 父亲莫非是忘了,他如今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之上。 潮水一般的疲惫再次将沈银河淹没,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这对父子。 所谓的道歉,他没有看到,所谓的后悔,也没有,关爱?更是笑话! “你自己去查,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休息了,你们走吧。” 沈银河冷冷道。 或许是因为命垂一线过,此刻的他,罕见的卸掉了往日的面具,变得冷峻。 沈长风没想到沈银河连他这个父亲的面子都不给,不禁有些尴尬。 沈斯年倒是很无所谓。 沈银河不愿意说,大不了他去骚扰周茜茜。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周茜茜对魏舒的了解,明显看着比沈银河多。 他来沈银河这里,其实一方面是询问魏舒的信息,二一方面,越是为了查探敌情。 沈银河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自然要知彼知己,如此才能百战不殆。 “就你这样无趣的性子,大哥,她是不会喜欢你的!”沈斯年带着几分恶意嘲讽道。 这话一出,就连沈长风这个老子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他扯了扯沈斯年的衣服,让他别再刺激沈银河了。 “斯年,你这是说什么混账话,你大哥还受着伤呢。” 沈银河睁开眼睛,一双清冷的眸子对上沈长风。 “感谢父亲还记得我受的伤,那就麻烦你带着他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他又看向沈斯年,“她就是不会喜欢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的渣滓的,她的品性高洁,岂是你这种腌臜玩意能玷污的了的?” 不就是捅刀子吗?以为谁不会来着。 果然,沈银河的话落下,沈斯年成功变了脸色。 他的过去,他干的那些事情,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他怕魏舒嫌弃他的荒唐。 魏舒会因为这些事情厌恶他吗? 往日目中无人的自信,此刻难得萎靡了下来。 沈长风看着兄弟俩唇枪舌剑的战斗,真是头都大了。 “行了!让你大哥好好休息,你和我吃饭去!” 说完,直接将沈斯年拉出了沈银河的病房。 这个小儿子也真是的,一点也不会看人脸色。 就这样一点都不委婉,他是沈银河,也不会告诉他啊! 这不纯过来挑衅吗? 出了病房,沈斯年一脸的不爽。 “爸爸,你拉着我干什么,沈银河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你也不管管!” 沈长风简直要被这个逆子给气死了,看看,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少说两句吧!得罪了你大哥,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沈长风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儿子也不是个傻的,明明大多时候都很精明,怎么就非要和大儿子硬刚呢。 这不是纯没事找事吗? 他是疼爱这个儿子,可是沈长风分的很清楚,大儿子沈银河才是能继承家业的人,他最多给沈斯年多一点的物质保障。 以后沈斯年还是要在沈银河的手底下讨生活的。 现在把人得罪死了,就真的不怕等他这个老子没了,沈银河报复他吗? 沈长风一个头两个大了。 一个个都不省心。 再想想刚才大儿子沈银河对他的态度,沈长风就更加心塞了。 现在,大儿子对他这个父亲也不太亲近了。 这一切,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就不能都好好相处吗?非要搞这样剑拔弩张的。 “反正我不管,他沈银河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投了一个好胎吗?我要是钻在宋小园的肚子里,也未必就比他差。”沈斯年反正是绝对不会服气沈银河的。 “是是是,但谁让你没有进我老婆的肚子呢!”沈长风白了沈斯年一眼。 尽管生气,可是帮起沈斯年来,沈长风还是不遗余力。 怕沈斯年这个性子,一开口又将人给得罪死了,他只好舔着一张脸亲自给周茜茜打电话。 “茜茜啊,我是舅舅,就是我想和你了解一下关于魏舒那个姑娘的事情,你能给舅舅说一下吗?” “不是,就是单纯了解一下,毕竟这姑娘救了你表哥的命,我这也不好不表示一二,你看着姑娘喜欢什么,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我也好准备谢礼啊。” “你这孩子,怎么连舅舅也防着呢,舅舅难道还能对她不利不成?” “好孩子,多谢你了。” 沈斯年撇嘴,对沈长风这番低声下气很看不上,可是耳朵却诚实地竖起来,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不过可惜,那边周茜茜的声音不大,沈斯年其实也没有听到多少的内容。 打完电话,沈长风总算是有些了解了,然后就看到沈斯年飞快的转过头去。 仿佛刚才认真偷听的人不是他一样。 “呦呵,现在和你老子装上了,还想不想听听我的看法?” 沈长风纵横商场多年,人生经验自然是极为丰富的。 这一点,哪怕沈斯年再如何也不能否认。 他难得正色,“爸爸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怎么看魏舒。” “我能怎么看,斯年啊,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个姑娘,人家结婚了,而且还有孩子。” 周茜茜自然是不可能将魏舒是古代人的事情透露给沈长风的,但是魏舒已经结婚生子的事情是一点都没瞒着。 医院里,沈长风和沈斯年前脚刚出去,沈银河后脚就给周茜茜发了短信,说了情况。 沈银河很清楚,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沈长风和沈斯年是一定会找上周茜茜的。 哪怕知道周茜茜是不会随便将魏舒的信息告诉人的,沈银河还是再次嘱咐,多加了一重保险。 就让魏舒是古代人的信息,成为他和周茜茜独有的秘密吧。 “结婚了?有孩子了?” 沈斯年大干不可思议。 实在是,魏舒虽然看起来有些年纪,但她还是很显年轻的,再加上魏舒实在是太美了,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她的年纪。 “对啊!所以,现在你知道了,赶紧打消念头吧!”沈长风瞪了儿子一眼。 若是魏舒还是姑娘家,自然也没什么,但是一个结婚还有孩子的女人,他怎么让儿子去追? 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沈家难道还能干那种撬人墙角的事情? 那可真要成为全郦城的笑话了。 不过,他也很清楚,他这个儿子叛逆,越是不让干什么,就越是想要干什么,不禁警告的看着沈斯年。 “斯年,我可提前和你说好啊,反正我是绝对不允许沈家出现这样一个儿媳的,更不要说,人家都结婚了,也不一定能看上你,趁早打消你那些心思,否则老子停了你所有的卡,让你出去睡大街去!” 这已经算是沈长风对沈斯年最大的威胁了。 他知道这个儿子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往日气得很了,这样威胁一番,一般沈斯年就可以老实一阵子。 但是这一次的沈斯年却格外的固执。 “爸,这一次你别管!你就是将我所有的卡停了,我就是真的去睡马路了,也不放弃!爸爸,我这么多年,难得真心喜欢一个女人,你可不能这样!” 沈斯年哼唧着,让他就此放弃,怎么可能。 不就是有老公孩子吗?那有什么,更何况,只要魏舒愿意,他才不介意当三。 谁说喜欢就一定要娶到手了。 第九十六章 拿她当菩萨呢 沈长风再次被沈斯年搞无语了,他知道,沈斯年是真的说到就一定会做到的人。 “算了,随你怎么搞,反正不能丢了沈家的脸面,不然我打死你这个逆子。” 话虽然是如此说,不过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其实是默默妥协了。 “嘿嘿,老爸你真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沈家丢脸的。” 沈斯年一把搂住了沈长风的脖子,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沈斯年很久没有和他有这样的亲昵了,沈长风突然之间还有些感动。 他心中想着,其实儿子也不错,不就是想要一个女人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他也不需要继承家业,就是荒唐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 “罢了,罢了,你开心就好。”沈长风长长叹息了一声,心中再次妥协。 只要儿子开心,其他的一切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斯年可以,银河可千万不能也这样了。 到时候两兄弟争抢一个女人,传出去像什么话,等银河好点了,他还是要敲打一下的。 再说,银河是长子,也是沈家未来家业的继承人,确实不好闹出来什么丑闻。 “老爸,我发现你今天真是太帅了!” 沈斯年适时的送给老爹一顶高帽子。 反正只要能搞定沈长风,沈银河那边就好搞定多了。 毕竟沈银河可不像他,他面对的阻力可比他大多了。 他能豁出一切去,他沈银河能吗? 对于这一点,沈斯年还是十分骄傲的。 往日里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一下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甚至有些索然无味了。 现在,他只想将魏舒追求到手。 只要想到他在魏舒的身边,沈斯年就觉得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人生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知道,心脏可以为一个女人这样跳动。 他感觉自己似乎是疯了,可是,他本身就是一个疯子不是吗? 所以,这种疯狂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真的无比感恩和魏舒的相遇。 “现在,能去吃饭了吧?”沈长风哼了一声。 这个傻儿子,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就为了一个女人,真是没出息。 “嘿嘿!能能能!多谢老爸的关心,这一顿儿子请!” 沈斯年嘿嘿笑,笑容带着几分幼年时候的天真,让沈长风一时间有些晃神。 好多年,他不曾见过儿子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走吧,爸爸带你去吃大餐,你受了这么大的罪,得好好补补。” 沈长风满脸的慈爱,父子俩说说笑笑,浑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宋小园的身影。 宋小园拎着保温桶,只感觉又扎眼,又刺心。 看看,银河,这就是你的父亲啊,浑然忘了,你受的罪,可比这个野种更大呢。 知道心疼这个野种,可这个野种现在全须全尾的站着,你可是差点丢了一条命。 宋小园突然更加坚定了想要离婚的决心。 或许,她就该离婚了。 若是当年,她就不顾及两家人的颜面,勇敢;离婚,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甚至忽略了儿子,错过了儿子的成长。 现在她终于看清楚了,什么男人,什么家族的颜面,哪里比得上她的快乐和儿子的幸福重要。 呵呵,沈长风,你想要帮那个野种抢女人,也要看我宋小园答不答应。 你能帮助那个野种,我就不能帮助我儿子吗? 因为想通了,哪怕明知道魏舒有丈夫有孩子,1宋小园竟然也不觉得什么。 没什么比儿子的幸福更重要,只要儿子想要,任何女人,她都接受! 只要儿子开心。 想清楚了的宋小园,大步朝医院走去。 往日里她或许会闹一下,和沈长风生一阵子的气,可是她现在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难道她现在大吵大闹,沈长风就能更改性子了? 这不是做梦吗? 既然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现状,那何必让自己发疯让人看笑话呢。 以后。她只想要好好弥补儿子。 话分两头 却是魏舒再次回到了定远侯府后,就听到了杜鹃来报,说是孙氏带着周继宗再次来寻她。 她心中几乎立刻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不就是圣旨下来了,周继宗被立为世子,来找她炫耀的吗? 只是,这祖孙俩未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真以为一个世子之位就能让她失了分寸? 郦城是她魏舒的地界,哪怕有世子的名号,又能如何。 她不认可,这个世子就形同虚名。 现在就来找她炫耀,一点成大事的气度都没有,她反倒是更加放心了。 “夫人,要见一见吗?” 杜鹃看着魏舒的脸色,总觉得,夫人好像并不是很生气。 天知道,她刚才和喜鹊都要气死了,尤其是她们刚才可是亲眼看到孙氏和周继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见,为什么不见?” 魏舒笑了,若不让他们炫耀一番,岂不是对不起那道圣旨。 就是不知道,两人若是发现自己炫耀的东西,其实根本不值得一提,会是什么表情。 出了内室,果然,孙氏和周继宗已经在花厅等候她多时了。 “给母亲请安,母亲身子可安健?” 还没等孙氏发话,周继宗就上前开口,炫耀之色溢于言表。 他自然也不是真心关心魏舒的身体,无非是想看魏舒气急败坏的样子罢了。 “我很好,只是你如今身为侯府的世子,总是这般的不知礼数,难免让人瞧不起我们侯府,以为我们侯府没有规矩,待会我会为人专门为你请一个教授规矩的夫子,这些天,就辛苦世子了。” 魏舒语气淡淡,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只是说出世子两个字,明显带着讽刺的口吻。 真以为拿到手了,就真的是你的了? 周继宗也没想到魏舒会如此的淡定,更没想到魏舒轻而易举就做出了反击。 这让他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看向孙氏。 魏舒可以拿辈分压着他,孙氏同样也可以用辈分压着魏舒。 孙氏有些犹豫,之前魏舒的厉害她还历历在目,不到迫不得已,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和魏舒正面交锋。 不然每次失颜面的都是她,未免也太让人尴尬了。 可是孙儿现在是世子了,以后她还要依靠这个孙儿,若是不让孙儿称心,她又怕和周继宗之间产生了嫌隙。 孙氏是左右为难。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要和魏舒炫耀一下,也不打算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她到底年岁大一些,再加上前几次的教训,她很清楚,现在侯府的当家人还是魏舒。 若是把魏舒惹得不痛快,到时候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魏氏,如今继宗是世子了,这身份上也不同了,你也要给他一些脸面不是?而且,继宗的一切用度,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 孙氏尽量做到两不得罪。 这话,虽然是偏向周继宗说的,可也不算是过分。 孙氏自己觉得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她觉得,魏舒现在虽然掌管着侯府,可是未来的侯府还是要交到周继宗的手上的,这可是皇上的圣旨。 那么魏舒势必会暂时退让的,那么趁机给孙儿要一些好处,也是可以的。 魏舒看着孙氏,这一次的孙氏倒是学聪明了一些,不过也没聪明多少,竟然以为这样她就会低头。 “吃穿用度,侯府的情况,老夫人也清楚,我这里都裁剪了不少,最近正打算在府里宣布呢,如今,也算个机会。老夫人您想必也会体谅我的,我这里裁剪两成,您那里就裁剪一成吧,继宗那里到底是世子,就裁剪二成吧。” 魏舒不但没给周继宗提升待遇,反而一开口,就将两人的待遇都裁剪了一部分。 这个结果,别说是孙氏了,就是周继宗也惊呆了。 魏舒,她怎么敢的! 而魏舒就是这么强硬的告诉他们,她就是敢,而且有恃无恐。 真的以为有圣上撑腰就可以了? 做梦吧! “魏氏,你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孙氏怒气冲冲问。 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周继宗的待遇如何,她也不是很在意,但是不能裁剪她的待遇啊。 她好不容易才熬到这把年纪,都没作威作福几年,享受老祖宗的待遇,怎么就连她待遇都裁剪。 魏舒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把笑道放在眼中。 “母亲这是说哪里话,府中最近银子紧张,只能如此,我不是也带头做表率,裁剪了一成吗?” 魏舒不软不要顶了回去。 孙氏气急,这算什么,魏氏掌着家呢,谁知道她自己裁剪没裁剪。 而她这里,还有继宗那里,绝对会被实实在在裁剪的。 更不要说,他们两人院子里的丫鬟小厮。 孙氏敢保证,他们身上,魏舒下手还会轻一点,可是两人院子里的小厮丫鬟,绝对会被下重手的。 到时候,他们的院子里怨声载道,人心就乱了。 人心一乱,就容易生背叛。 这是孙氏所难以接受的。 可是这个哑巴亏孙氏和周继宗注定是吃定了。 “若是老夫人觉得过分,想要自己给继宗添补一二,也是可以的。对了,继宗学习礼仪也是需要银子的,那就从老夫人的月例中再抽出一成来,请个有名望的先生,以全老夫人这个祖母对孙子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吧。” 刀子只要不割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会知道疼,魏舒就是要让孙氏知道,在这个府中,想要过得舒服,首先不能得罪的就是她魏舒。 不然,她不介意给孙氏一点教训,让她看清楚状况。 孙氏怎么也想不到,魏舒竟然还来,现在,不是一成,而是两成了。 要知道,这些年,孙氏喜好享受,什么奢侈用什么,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的。 这一下子减少这么多,孙氏感觉到自己的肉都好像被割去了一大块一样。 “那个,阿舒啊,母亲年纪大了,都没有几年活头了,你真的忍心这样对待母亲吗?” 孙氏知道,和魏舒是强硬不了的,她强硬,魏舒只会比她更加的强硬,只能拉下一张老脸装可怜了。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魏舒的婆母,魏舒真的如此逼迫她,传出去魏舒又能有什么好名声。 魏舒本很在意的挑眉,然后看向周继宗,“老夫人这是说什么话,我不过是成全你对继宗的一片爱护之心,若是您觉得这一成有些多,让继宗自己出也是应该的,毕竟,继宗的规矩是他自己的事情。” 反正,这一成的月例,她是扣定了。 否则。今日他们来挑衅下,明日他们又来挑衅下,把她当菩萨呢? 最终,孙氏和周继宗趾气高扬的来,灰溜溜的走了。 回到荣寿堂,周继宗的脸色无比的难看,他脸上的暴戾,让孙氏看见了都暗暗心惊。 “继宗啊,今日的事情,不是祖母不帮你,实在是魏舒那个女人太厉害了,祖母对上她,也是一点便宜都占不了啊,甚至今日为了你,祖母还被裁剪了一成的吃穿用度。” 说到这个,孙氏就苦了一张脸,魏舒这个女人,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她这个婆婆,再她的眼中,是被完全无视的。 说到自己那一成月例,孙氏简直是心疼死了,在她的心中,她已经是为了周继宗做出巨大的牺牲了。 然而,周继宗却不这么想,他敏锐的听出来,孙氏说的是一成,而不是两成,也就是说,孙氏她是不愿意为他出那一成请夫子的银子的。 他这个孙子,根本在孙氏的心中没什么地位,不过是为了日后依仗他罢了。 真是可笑,以为他年纪小,就看不出他们的心思。 关于请夫子这件事,虽然周继宗很反感以这样的方式请来,但是他很清楚,他是需要的。 身为一个世子,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这些,都是曾经的他不需要学,也没机会学的。 毕竟在此之前,没一个人会把他当成侯府未来世子的备选。 所以,夫子是一定要请的。 不过,这费用,不能由他自己来。 考虑清楚,周继宗扬起一个笑脸,对上了孙氏。 第九十七章 算计 “孙儿知道祖母疼爱孙儿,那个女人只是厉害一时的,等孙儿日后出息了,定然将她治的服服帖帖。” 周继宗上前给孙氏捶捶背,很是孝顺的模样。 他很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的优势。 周临渊曾经是有名的美男子,他的母亲翠娘也是十分美丽的女子,作为二者结合的产物,周继宗的样貌自然也是不差的。 再加上小意逢迎,孙氏顿时心中熨帖不已。 “好孩子,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你只要每天抽时间和祖母说说话,祖母啊,就满足了。” 孙氏拍了拍周继宗的肩膀,但是只字没提银子的事情。 反正演祖孙和乐的戏码可以,银子的事情不可以。 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享受几年,他们这些年轻的,怎么能惦记她的养老银子呢。 这绝对不可以。 周继宗见孙氏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心中懊恼。 他都是暗示这么明显了,他才是侯府的未来,难道祖母真的就一点都不愿意扶持他这个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吗? 果然,只有父亲和母亲才会真心的疼爱他。 祖母嘴上说着最疼爱他,一点都不喜欢周云朗,可是,对他又能比周云朗好在哪里。 这些年,周云朗作为侯府唯一的嫡子,可谓是风光无限,更是占尽了资源,而他,只是占据了一个二少爷的名头,实际上的待遇和周云朗完全没办法相比。 “祖母,孙儿今日让魏氏那个女人看笑话了。” 捶着背的手,忽然一顿,孙氏不禁转过头去看周继宗,接着,就看到周继宗那张和儿子十分相似的脸庞上十分的委屈,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他也才十岁的年纪,看着分外的可怜。 哪怕知道这个孙儿不似那等无知的稚子,可是到底是和儿子相似的脸庞。 周临渊假死之后,孙氏已经很久不曾见到儿子了,如今看着和儿子相似的孙子,心突然一软。 其实,继宗这孩子,也不错,少少给他花一些银子,也是她这个当祖母的应该做的吧。 孙氏内心剧烈的挣扎起来。 不说别的,至少,周继宗嘴甜贴心,这一点,和总是端着侯府嫡子架子的周云朗就是完全不同的。 孙氏就喜欢人捧着她,可是无论是魏舒,还是魏舒生的那一双儿女,都总是对她客气疏离,礼节上自然是挑不出什么错来,可就是让人感觉心中不舒服。 所以,孙氏总觉得,和魏舒以及她的一双儿女,就做不来一家人,完全没一家人的感觉。 相反,在周继宗的身上,她就很能感受到那种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翠娘那个女人,出身虽然差了一点,但是对她也恭敬,当侯府的主母是不行,可是她也愿意给她一个面子。 儿子喜欢,那就养着呗,再怎么说,她也是周继宗的生母。 “好孩子,别哭了,哭得祖母心疼了,那个女人说的话都是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在祖母的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孩子。” 孙氏将周继宗搂在自己的怀中安慰。 但是银子的事情,她内心还是十分的犹豫,毕竟,请一个像样的夫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尤其是,周继宗现在是要当做侯府未来继承人培养的,那一般的夫子,自然是不可以,至少也是一方大儒。 可是这样身份的大儒,不但难请,费用也是不菲。 他们自然是不会直接开口提钱的,这样多俗气,可是你若是不给够,你看大儒还能待多久。 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孙氏纵然是一个妇道人家,到底也是做过多年的后门主母的,基本的常识她其实并不缺。 只是很多时候,因为内心的小算盘,刻意无视了罢了。 毕竟,她这把年纪了,别人也不能强求她什么,倚老卖老能占的便宜,那为什么一定要遵守礼节了。 可是如今周继宗的情况,不一样啊,他正年少,这方面的规矩,是绝对不能出错一点的,否则,他日后的前途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 “还是祖母疼我,继宗有祖母在,真是太好了。”周继宗将头靠在孙氏的怀中,语气蔫蔫的。 孙氏内心不忍,她犹豫了许久,试探地问,“继宗,礼仪的事情,是要抓起来,你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人,这方面的确不能让人挑出错来,祖母也知道,你如今被那个女人克扣了月例银子,手头不富裕,这样,祖母从私库里给你拿出来五十两,你先找一个夫子好好学习。” 虽然只是五十两,已经足够让孙氏肉疼的了。 这都够她裁剪一套合适的衣服了,她如今老了,越发觉得一般的布料让她浑身难受,只有好的布料穿在身上,才觉得身上舒坦一些。 不过为了孙子,她也豁出去了。 周继宗本以为,孙氏开口,怎么也会给他添补几个月请夫子的费用,没想到,孙氏竟然能如此的小气。 不过五十两,不是五百两,只是五十两,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孙氏一套衣服的钱。 可孙氏就是如此的小气,只给了他一套衣服的钱,还说什么开私库。 开了一次私库,也仅仅是如此吗? 周继宗简直要被气笑了。 可是。他只能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他现在还很需要孙氏,现在府中,唯一能护持他的,就只有一个孙氏了,若是连孙氏都和他离了心,那他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多谢祖母,孙儿让祖母破费了。”面子上,周继宗还是表现出十分愧疚的样子。 孙氏看到周继宗的反应,悄悄松了口气。 她提出五十两,其实是带着试探的,她也知道,五十两有些少,不太拿得出手,可是她实在是肉疼啊。 这都是她的银子啊! 好在,继宗是个好孩子,也不嫌弃少。 果然,不愧是她最喜欢的孙子,知道她这个祖母不容易,不像是周云朗和周云渺那两个没良心的,往年她可是没少给这两人送东西。 孙氏浑然忘了,她送出去的,无论是魏舒,还是周云朗,周云渺,都会更多的返还回来,从来不曾让她吃一点亏过。 但现在,此刻的孙氏根本就不记得这些,她只记得自己的付出,至于别人的付出,她身为侯府的老祖宗,别人孝敬她不是应该的吗? 周继宗原本的计划中,孙氏至少也要出五百两的,请一个有些名望的夫子,一年千两的银子只是基础,还要礼仪具备,多次上门去请,方能显现诚意。 现在看来,孙氏果然对他没有那么的在意。 孙氏这里拿不到多少银子,周继宗不得不想其他的办法。 魏舒那里,显然是不可能了,魏舒估计怕是恨死他了。 那最好的地方,莫过于他的父母了。 身为父母,自然会全心全意为他着想。 从荣寿堂出来,周继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想了想,他提笔开始写信。 这封信,自然是给他的父亲周临渊的。 周临渊如今在圣上的身边,颇有些宠臣的味道,这一点,周临渊也没瞒着这个被他所看重的儿子。 所以,和周临渊开口,周继宗信心十足。 父亲能为他谋求来世子之位,自然也会帮他谋求其他更多的东西。 眼下最为紧要的,就是谋求和世子之位匹配的学识和能力。 一个好的夫子,是必不可少的。 说实话,周继宗是看不上郦城的那些大儒的,在他看来,既然偏安一隅,就说明他们的本事有限,若真有大本事,早就名满天下了,何至于只能在郦城有些名声。 周继宗想要的,是京城中的大儒。 只有那些大儒,才配成为他这个侯府未来继承人的夫子。 其实,周继宗最想要的夫子人选是魏舒的父亲,帝师魏长虹,只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魏长虹就是再老糊涂,也不会收他这个学生给自己的女儿添堵,所以只能退求其次了。 好在,京城中的大儒也不只是魏长虹一个,稍微比魏长虹名气小一点的,周继宗也能接受。 写完了给周临渊的信,周继宗想了想,又给母亲翠娘也写了一封。 两封信他是分开放的,而且绝对不会让对方看到,除非他们主动凑在一起拿出来彼此的信。 不过周继宗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很早他就知道,父母亲之间是相互防备着的,这一点,他已经多次验证过了。 在许多翠娘身边伺候的人看来,周临渊和翠娘两人也称得上是伉俪情深琴瑟相和,可是他们之间感情到底如此,瞒不过两人的亲生儿子周继宗。 感情或许会有一点,但是更多的是利益上的算计。 所以,周继宗从来不抱希望父母会有多么好的感情,又多么拧成一股绳为他着想。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父母的资源都在他的身上就好了。 写完两封信之后,周继宗满意地看着信上面的笔迹。 别的不说,他的一手字,是得到周临渊亲自教导的,确实写的不错。 无论是哪个夫子,都难以挑剔的程度。 这一点,也是周临渊唯一能觉得自己匹敌周云朗的地方。 吩咐下人将信送走之后,周继宗静坐下来,思考他未来的道路。 他现在世子之位终于到手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是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 他只是有了世子的名头,但是世子的位子其实并不稳当,甚至可以说如踏在云端一样虚浮。 想要他的世子之位稳当,最大的障碍,就是魏舒,其次,是周云朗这个侯府的嫡子。 只有剪除了这两个巨大的阻碍,他才能成为侯府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只是,想要除去这两人,谈何容易。 如今的侯府,几乎是那个女人的一言堂,而且被这个女人治理的宛如一块铁桶,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是没有人会轻易背叛这个女人的。 想要下手,很难。 更不要说,那个女人身边的那个护卫,看着,就不是好对付的。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如何结识这种高手的,上一次,就是这个护卫,救了周云朗一命,不然,周云朗已经死了,魏舒就是再强势,也要讨好他一二了。 真是可惜了。 若是能将那个男人收为己用,就好了。 想到这里,周继宗的眼睛忽然一亮,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魏舒那个女人能收服那个护卫,他难道就不能策反吗? 屈居于一个女人之下这么久,难道他就真的甘心吗? 反正周继宗觉得,没一个男人会喜欢一直被一个女人摆布,不然,他父亲怎么会更喜欢他的母亲,而不喜欢那个女人呢。 周继宗想,自己或许应该先接触一下这个男人了,看看这个男人对魏舒,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 不过这事情,不能急,得从长计议。 他记得,那个男人叫剑心来着。 剑心,难道,和那边有些什么关系? 周继宗皱起眉头,以前一直忽略的信息,忽然串联了起来。 这其实一直就有蛛丝马迹,只是他到底是年纪小,再加上之前一直关注着世子之位,就没怎么在意。 其实,江湖上的事情,周继宗是知道一些的,周临渊会告诉他很多关于朝堂内外的信息。 在对周继宗的培养上,周临渊还是用了心的。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再加上周继宗的母亲是巫族的圣女,知道很多秘闻。 所以,是剑阁的人吗? 就是不知道,这个剑心,在剑阁是什么地位。 若是居于高位,怕他能给出的利益,还真有些难打动对方。 周继宗有些为难,他现在最大的劣势,就是年龄太小了,完全不足以让人重视,甚至,若是他和周云朗一个年级,都要比现在更有威望。 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剑心不会因为他的年龄而看轻他了。 周继宗的行动很快速,不过三日,剑心就收到了周继宗的邀请。 看着邀请函,剑心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周继宗,是搞哪一出啊。 邀请他,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只是无语了一下,就将邀请函撕了,无论对方怎么样的想法,反正他是不会理会的。 第九十八章 大船 只是,让剑心没有想到的是,周继宗并没有因此就放弃,当第三封的邀请函出现在他案上的时候,魏舒正巧过来。 “主人。” 剑心连忙起身,看着案上的邀请函,虽然没什么,但还是有些尴尬。 魏舒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她倒是不在意。 “周继宗这是把主意打在你身上了,剑心你想去他那里吗?”魏舒笑着揶揄。 “主人莫要打趣我了,除了主人这里,剑心哪里也不想去。”剑心上前,将魏舒拥在怀中,用下巴蹭着魏舒的肩膀。 他喜欢这样安静地拥住主人,就好像整个世界只生下他和主人两个人,而他也真的完整拥有了主人一样。 “好好好,那剑心就永远陪着我吧。”魏舒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其实,哪里需要更多,爱人之间,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就足以让人感觉到满足。 她和剑心如今的状态越发的好了,她想,或许未来,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有他们两个人。 尽管魏舒没有用言语表达,可是剑心此刻很自然的感知到了魏舒的想法,情人间的默契,有时候就是如此。 “主人,考虑下,让我娶你好吗?当然,主人想,我嫁给主人也行。”剑心撒着娇。 趁着此刻难得的温馨,他也得寸进尺开始提要求。 会不会觉得的,剑心是不考虑的,不提怎么知道一定会没用呢。 尽管此前他明白要恪守自己的身份,两人才能走的更长远,可是,人就是这么贪心的,有了一,就想要二,有了二,就想要更多。 现在的剑心就如是,他可以接受只作为魏舒的侍卫和情人,但是能进一步,成为和魏舒并肩而立的伴侣,他又如何不渴求呢。 甚至,只要是能名正言顺和魏舒在一起,他并不在是娶还是嫁。 反正嫁娶也不过是一个形式,重要的是两个人结合在一起,有了婚姻的形式。 这样,他就可以昭示全世界,他是主人的人,主人也是他的伴侣。 免得,那些野男人都想要觊觎主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个言熙和,就觊觎着主人。 他看主人的眼神,剑心实在是太熟悉了。 此前,在没有和魏舒确定关系之前,很多次,他也是这样看主人的。 除了言熙和,还有靖王,他直觉靖王对主人的心思就不纯。 不过没关系,他会将主人守死死的,不会给外面那些野男人机会的。 此刻的剑心尚且不知道,魏舒在现代世界,竟然不知不觉,也招惹了两朵桃花。 若是知道了,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好在,魏舒也没把现代世界的沈家兄弟放在心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二人对她的情思。 否则怕是要哭笑不得了。 这一次剑心提出来,魏舒没有再直接了当的拒绝。 “剑心,我再考虑一下,现在郦城还不稳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再等等好吗?” 魏舒有些歉意。 在现代的那些时间,其实她很想剑心,总是不自觉就会想到剑心。 所以,她想,或许,他们真的可以用婚姻的形式固定下来。 “主人,无论多久,剑心永远都会等着您,也永远都会忠诚于您。” 剑心吻上魏舒的眉眼,然后一点点向下,将魏舒未尽之语全部封在唇齿之间。 周继宗那边,连续三封的邀请函,剑心都无动于衷,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也没办法再摆世子的架子,主动登门拜访。 “世子,有礼了。” 剑心淡淡道。 周继宗如今是世子,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一些的。 只是他神色疏离,显然对周继宗的到来并不欢迎。 周继宗有些羞赧,他没想到,自己这个世子都屈尊亲自前来了,剑心竟然还是这幅样子。 “剑心,你可知罪。” 不管了! 周继宗咳了咳,然后故作严肃道。 他到底也是侯门教养出来的贵公子,别说,这番样子,还真有一些唬人。 可惜,他面对的是剑心。 剑心本身就江湖的地位就不低,再加上是魏舒身边的人,周继宗一个孩子,真真吓唬不到他。 “剑心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世子,还望世子赐教。”剑心不卑不亢回道。 想吓唬到他是不可能的,他就是真的有罪,也绝对不是周继宗能治罪了的。 周继宗看剑心古井无波的面孔,心中有些挫败。 这个女人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难搞,这个剑心摆明了看不上他。 “剑心,本世子看重与你,三番五次邀请你上门,你为何无视本世子。”周继宗的语气严厉起来。 然而,剑心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剑心是夫人的人,没有夫人的命令,是不能随意离开的,若是世子看得起剑心,有心相邀,就请将请帖递在夫人那里吧。” 反正,是不可能他单独前去见周继宗的。 剑心这番表忠心一样的言语,让周继宗更生气了。 这个女人有这么好吗?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和被下了蛊一样,对她忠心耿耿。 他身边的人怎么就不能像魏舒身边的人一样忠心呢。 其实在剑心之前,周继宗和孙氏不是没有想过收买魏舒身边的侍女,比如喜鹊和杜鹃。 但是就和剑心一样,两人根本就不为所动,甚至还嘲讽他们的这份收买。 仿佛被他们收买是什么天底下最大的蠢事一样。 以他们的身份,想要抬举两个婢女,结果却被这样下面子,这谁能受得了啊。 最终,两人只会灰溜溜的放弃,否则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 剑心不知道周继宗此刻的心里活动,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是的,他就是对主人忠心耿耿,那不是应该的吗? 主人不但是他的主人,更是他的爱人,若是他连自己的爱人和主人都背叛,那他剑心成什么人了。 周继宗错就错在,他错估了剑心对魏舒的感情。 连番受挫的周继宗,不免有些口不择言。 “你一个大男人,难道就真的甘心给一个女人当狗吗?” 说完这句话,周继宗又是后悔又是痛快。 这句话,他其实早就想说了。 怎么魏舒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和贞洁烈女一样,根本就不给他丝毫的机会。 装什么啊,不就是看不上他这个世子,觉得魏舒这棵大树更加粗壮吗? 哼,等哪一天他彻底掌握了侯府,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留! 昔日轻视他,看不起他的,对他不够忠心的,到时候全部都除掉! 剑心一挑眉,然后看向周继宗,“我就是愿意,世子又如何?” 他为什么就不能甘心给主人当狗呢? 剑心一点都不觉得只是侮辱,相反,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是他的荣幸。 主人身边不养废物,能在主人身边的人,没哪一个是没用的。 他能在主人身边,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所以,他真的一点都不会因为周继宗这种手段低劣笨拙的挑拨而生气或者产生什么别的心思。 他的主人,值得! 他的主人,值得一切! 周继宗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剑心,原来下人自己能给自己洗脑成这个样子吗? 此刻,周继宗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和魏舒这个女人学习一下驭下的手段了。 真是太恐怖了。 “剑心,你最好一直这样想,你以为你的心思和你们之间肮脏的关系我不知道吗?我等着你被抛弃的一天!”周继宗怒气冲冲离开了。 剑心没有阻拦,周继宗的话根本就不会存留在他的心上片刻。 他永远都忠诚于他的主人。 魏舒这边,等来的一个好消息。 周云朗自从负责养马之后,就一心扑在了这上面,别说,还真的给他搞出来一些成果。 这不,刚出来一些成果,周云朗就迫不及待写信给魏舒,和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剑心,云朗来信了,马场那边,有好消息了。” 魏舒眉目舒展,和剑心也分享自己的喜悦。 “云朗这么短时间就出成果了?不错不错。” 如今,剑心是周云朗的师父了,称呼也变得更加亲密了一些。 此时,听说周云朗在马场那边做出了成就,也是真心的为周云朗高兴,也为魏舒感到高兴。 “是啊,第一批的育种已经成功了,咱们本土的母马有十四匹成功受孕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果了。” 魏舒笑着道。 看起来这件事情好像很简单,只是马匹的自然繁衍,实际上,因为种群的不同,想要改善马匹的质量并不简单,需要筛选,引导,繁育。 这其中的辛苦,只有当事人能知晓。 “确实不错,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也能拥有自己的汗血宝马了。” 剑心很为魏舒开心,郦城只有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战马,才不会再和匈奴的对战中处于马匹劣势。 否则,双方一开战,马匹就是巨大的问题。 “剑心,你说我现在应该让云朗继续在那边负责,还是将人召回来。” 魏舒考虑这个问题,让周云朗继续负责,有些屈才,那边既然已经上了正轨,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做。 周云朗到底是侯府的嫡子,纵然周继宗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可是周云朗的回归,也能安抚下人心,让那些心思浮动的人,一个个收敛一些,知道侯府真正未来的主子是谁。 可是,周云朗真的将马场的事情丢开,魏舒又担心,会不会将好不容易做出的成果付之东流了。 “主人,我觉得,云朗还是暂时留在那里更好一些。他如今好不容易对一件事情如此热忱,不好打压他的这份热忱,更何况,临时换人,那边的人也会不适应,群龙无首,成果也可能付之东流。” 剑心的考虑基本也是魏舒的考虑,因此,很快,魏舒就决定了下来,那就让周云朗继续在马场上。 提笔,魏舒给儿子写了一封信。 信中,她首先对儿子的成果表示认可和赞扬,然后鼓励儿子继续做出更大的成果,为来年和匈奴的对战中争取到更多的优势。 接着,把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表示目前的状况,周云朗留在那边更好一些。 最后,府中的情况,魏舒也告诉了儿子,让他不必要担心,她这个母亲足可以处理一切。 未来。侯府还是周云朗的,周继宗占不到什么便宜。 写完之后,魏舒看着几页信纸,不由笑了。 也许。这就是当母亲的吧,本来只打算简短的写两三句的,可是不知不觉,还是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 “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剑心笑道。 “我啊,现在上了年纪,也变得啰嗦了。”魏舒摇了摇头,然后吩咐下人将信送了出去。 周云朗这边成果斐然,周云渺那边也不差。 她的女学如今开的有声有色。 有了名声之后,几个很有名声的女夫子,也会定期过来讲学,良心循环之下,现在郦城越来越多的女子知道周云渺开班的女学。 周云渺是很少见的面对贫民的女学,哪怕是家中再贫困的女子,只要愿意,都可以来听学。 渐渐的,周围的女子,无论是什么样的出身,只要没事,都会往女学这边跑。 她们成了整个郦城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女学的背后,不但有魏舒这个定远侯府夫人撑腰,而且知府张景泰也多次公开表示了支持。 他的支持确实会得罪一些老派的权贵,可是张景泰已经下定决心,要坚定站在魏舒这边,自然不会畏惧些许的为难。 那些老派的权贵,他其实也早有了动的心思,只是此前他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是渺小的,只能选择和他们妥协。 可如今的张景泰,早就不是昔日的张景泰了。、 如今的他,不但上了魏舒的船,也和魏舒的父亲,帝师魏长虹搭上了关系。 魏长虹是帝师,他是魏长虹的学生,也就相当于他和当天的圣上是同门。 有这一层的关系在,别人谁想要动他,那就要再三掂量了。 总之,张景泰十分满意目前的处境。 第九十九章 她是不是从古代来的? 郦城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是魏舒不知道,她离开之后,现代世界彻底乱了套。 沈银河到底身体年轻,在医院一个星期之后就出了院,只是刚出院,就得知了魏舒再次消失的消息。 他沉默了许久,知道魏舒的真实来历之后,他就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可是他心中还是期盼着魏舒能在现代世界留的久一些,更久一些。 这样,两人就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他还没来得及表达心意,没有正式追求魏舒,可魏舒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周茜茜其实也有些失落的,她的魏姐姐,再次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了给他们的礼物,每一次,她看到魏舒留下的首饰,都会更加思念魏舒三分。 无论是沈银河,还是周茜茜,对魏舒的突然消失,都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相比较两人,沈斯年就彻底懵逼了。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呢。 人呢! 人呢! 人去哪里了! 他整个人都烦躁炸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如此! 他现在急需要找个人问个清楚。 第一时间,沈斯年就想到了沈银河。 然后,他电话刚打过去,就发现,沈银河那边竟然直接挂断了…… 挂断了…… 挂断了…… 沈银河竟然直接挂了他的电话,他竟然拒绝接他的电话。 这让本就十分郁闷烦躁的沈斯年更加生气了。 沈银河他怎么能这样呢,以前哪一次不是他不耐烦的挂掉了沈银河的电话,如今竟然反过来了! 沈斯年怎么会知道,沈银河现在的烦躁不比他少,偏偏沈斯年还这个时候找他。 只要一想到沈斯年找他就不会有好事,他怎么会接沈斯年的电话。 于是,就变成了沈斯年一个人的抓狂。 好在,沈银河那边不接电话,周茜茜还是性子比较好的。 “斯年表哥。” 周茜茜看到是沈斯年的电话,对于沈斯年这通电话的来意就有几分的猜测了。 应该也是关于魏姐姐的事情。 说实话,周茜茜不是很理解沈斯年,在周茜茜看来,沈斯年这种人,游戏人间惯了,是很难真正喜欢上一个女人的。 当然,这并不是周茜茜质疑魏舒的魅力,而是沈斯年这人看着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从沈斯年没成年起,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各种风格的都有。 哪怕周茜茜没有刻意去打听,还是能听到关于沈斯年的许多风流韵事。 所以,沈斯年这样的人,周茜茜是真不觉得配喜欢魏舒。 两人之间,更也没多少交集。 有也是站在对立面上。 所以,现在沈斯年的举动,只让周茜茜觉得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干出来这事呢。 就差没宣告全天下他在找魏舒了。 舅舅也真是的,就由着沈斯年发疯,也不说管管。 周茜茜头疼不已。 沈斯年可不管这么多,周茜茜一接起电话,他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魏舒呢,魏舒在哪里,她怎么消失不见了?” 一连三问,可见沈斯年此刻内心的焦急。 “斯年表哥,你听我说,魏姐姐,她的情况很不一样,我只能告诉你,她回了自己家,暂时不会回来了。” 周茜茜想了想,尽量将魏舒的真实情况隐去。 可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沈斯年满意。 “什么叫做回了自己家,暂时不会回来,你告诉我她家在哪里,我去找她!” 沈斯年说的十分坚决。 正好,他也想去魏舒家打探下情况,看看魏舒到底是什么人,她的丈夫又是什么样子的,他也好对症下药,努力早日撬墙角成功。 若是周茜茜知道他现在的想法,怕是只会后悔自己根本就不应该说这么多。 但显然,说什么也晚了,沈斯年十分的执着,想要知道魏舒到底在哪里。 周茜茜搪塞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成功搪塞过去。 反而沈斯年,逐渐琢磨出一些味儿来。 不对劲儿!不对劲儿! 无论是周茜茜还是沈银河,都不对劲,他们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在瞒着他。 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沈斯年十分的不爽。 怎么的,就他不配知道是吧? “周茜茜,你老实告诉我,魏舒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沈银河两人,到底瞒着我什么?你可别再糊弄我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和我绕弯子,有什么意思” 沈斯年挑眉,抖着腿,现在,他都看穿了,还不坦白交代? 对于自己的敏感,沈斯年十分的自得。 看看,小爷这敏锐的洞察力。 简直是太棒了! 沈斯年心中为自己鼓鼓掌。 周茜茜沉默了一下。 “斯年表哥,对不起,关于魏姐姐的信息,我再不能告诉你了,若是你有本事,就自己去发现吧。” 说完,周茜茜不等沈斯年什么反应,直接挂掉了电话。 将电话挂掉之后,周茜茜紧紧捂着手机,真是,刚才太紧张了。 她也不知道沈斯年能不能猜的出来,沈斯年在周茜茜的眼中,不算什么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干出那么多的荒唐事情来。 可是,这并不代表沈斯年就是个蠢人。 蠢人是没办法将她舅舅哄得心花怒放的。 她舅舅沈长风,纵横商场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人心对他而言都是一眼看穿的东西。 若沈斯年真是个蠢货,就不可能让舅舅一直那么喜欢他。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沈斯年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看着挂掉的电话,沈斯年气急败坏,狠狠将手机砸了。 真是太过分了! 一个两个的,都就把他排斥在外事吧? 哼。等着吧,他是一定会搞清楚魏舒的真实来历的,以为他们不说,他沈斯年就查不到吗? 他沈斯年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说干就干,这一次,沈斯年没有继续骚扰周茜茜和沈银河二人。 他思考了一下,将砸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好在,手机还算结实,并没有因此就损坏不能用了。 划拉了几下,沈斯年找到了自己要找到的电话号码。 一个名为孙侦探的号码,跳了出来。 凡是存在,就有痕迹,沈斯年不相信魏舒的存在没有其他的痕迹留下,只要能查出来,知道魏舒的来历就不难。 “孙侦探,只要你能帮我查到,价格随便你开,信息越多,钱越多。” 沈斯年这时候,完全不介意拿钱砸人。 孙侦探在那边暗暗咂舌,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想要一个女人的信息,都这样舍得花钱。 “好的,沈少爷您放心,我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只要是在这个地球上的人,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定然给您查个明明白白的。” 这话自然是夸张了,不过孙侦探的确是一个业内十分有名气的侦探。 若不然,沈斯年也不会特意找上他。 付了定金之后,沈斯年心中总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舒了一口气,他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魏舒的影子。 魏舒清冷的脸庞,强大而霸气的行动,让沈斯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 怎么会有一个女人,能这样让他心动呢。 此时,沈斯年甚至后悔,后悔曾经的荒唐。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不过嫌弃也没有关系,他反正擅长死缠烂打,总之,一定会打动她的。 想是如此想,沈斯年却突然气短了三分,莫名心虚,没那么自信了。 这方面上,他确实不如沈银河,毕竟沈银河的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 多少年来,就不曾听说过关于沈银河的绯闻,多少狗仔蹲守了那么多年,也一直没找到沈银河和哪个女性交往密切过。 哼,不就是洁身自好了点嘛,他又不如他了解女人。 沈斯年气呼呼想。 那边,孙侦探也很快传来了消息。 “我的祖宗啊,你让我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我从来没查过这样奇怪的一个人。” 听孙侦探的语气,沈斯年就感觉很是奇怪,怎么查个人,还能把孙侦探震惊成这样。 难道魏舒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怎么回事,那你查到什么了吗?”沈斯年马上追问道。 “我孙侦探的本事,沈少爷您是知道的,若完全查不到一点信息,我也不敢来回报您啊。” 孙侦探有几分自得。 这若是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查到他这么详细,因此,许多老板宁愿花大价钱,也愿意找他。 “行了行了,孙侦探,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你查到什么了。”沈斯年现在迫不及想要知道魏舒的信息。 周茜茜和沈银河都瞒着他,他憋了许久了。 他倒是要看看,魏舒这个女人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沈少爷,我说了,你可不许打我啊!”孙侦探想到自己的推测,都觉得过于荒谬了。 可是,这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什么意思,你说啊。”沈斯年皱眉,这孙侦探,怎么说话这次这么奇怪呢。 什么叫做不许打他,难道,他其实没查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不然,怎么会觉得他会打他呢。 孙侦探犹豫了下,小心试探的问了一句,“沈少爷,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人,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太一样啊。” “那当然了,她是最特别的!” 说到魏舒,在沈斯年的心中,自然是世界上独一档,谁都比不上。 说和这个世界上的人不一样,沈斯年是完全赞同的。 的确,魏舒实在是太特殊了,她强大,稳重,身上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总之,就是让人感觉,她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不一样。 这一点,沈斯年也是认可的。 “沈少爷,我的意思是……”孙侦探犹豫了下,才说道,“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说完,飞快将手机拿到了一边,生怕接下来沈斯年气炸了,隔着屏幕怒吼想要打他。 然而,意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斯年脑子里全是孙侦探的那个句话,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其实,种种迹象,已经在隐约透露这一点了,只是沈斯年之前都下意识忽略了,完全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 如今再回头看,周茜茜和沈银河的遮遮掩掩,似乎已经预示了答案。 好啊,沈银河,周茜茜,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沈斯年气的咬牙切齿。 真是,过分!就瞒着他一个人! 这两人一定是早早就知晓的,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奇怪,总是让他别再追问了,好像深问下去,会牵扯出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一样。 如今再看,吆喝,可不就是大秘密。 只是,魏舒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会是什么世界的人呢? 奇异的,沈斯年竟然很轻易就接受魏舒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人的猜测。 “沈少爷,您还在听吗?” 半天没听到沈斯年的回应,孙侦探都以为,是不是沈斯年在来追杀他的路上了。 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总不能是因为太震惊了,一直没反应过来吧? 可是,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孙侦探在心中暗暗撇嘴。 不过,好像这样的事情,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毕竟正常人,谁能想到认识的人,会是别的世界的人啊。 “嗯,我在听,你继续说,你所谓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是鬼不成?” 若真是这样,其实也算合理,毕竟,魏舒的身手实在是太强大了,实在不像是肉体凡胎的人类。 若真的是鬼,他也不是不可以和魏舒来一段人鬼情未了,嘿嘿。 想到丰富的剧情,沈斯年脸上的笑容别提多荡漾了。 “咳咳咳~”孙侦探是真没想到沈斯年这么能联想,不过,哪怕不是,其实也差不多。 他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沈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别的世界来的穿越者。” 说完这个猜测,孙侦探等待着沈斯年的反应。 沈斯年回忆着见过魏舒的场景,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孙侦探,你的意思,是不是她是从古代来的?!” 第一百章 我想和你喝一杯 孙侦探这下是真的惊呆了,不是,沈少爷,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就连他,都是反复推理,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简直不可思议的结论。 怎么沈斯年就这么轻易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呢。 孙侦探有点郁闷了,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此刻好像也没那么强了。 “沈少爷,你是怎么猜到的啊?” 听到孙侦探传来的问话,沈斯年笑了,果然,他猜对了,孙侦探也是这样推测的。 那么,魏舒真的是古代世界穿越来的人就很明显了。 现在,沈斯年最为关心的问题是,既然魏舒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那么,她是只是暂时停留在这个世界,还是能一直在这个世界停留。 若只是暂时的,偶然的,随机的,他不一定有再见到魏舒丶的机会,可是,若是能长久留在现代世界,他就是死缠烂打,也要把魏舒追到手。 “孙侦探,说说你的发现吧。”沈斯年淡淡道。 此时此刻,他反而没那么焦急了,或许是因为猜测出了魏舒的来历,沈斯年的内心此刻空前的安定、 不就是穿越者吗? 这些年,各种穿越文流行,很多人其实都幻想过自己穿越,或者有穿越者的存在,所以沈斯年接受十分良好。 孙侦探没有再继续纠结沈斯年的敏锐,也没纠结他接受良好的事情,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股脑全部都告知了沈斯年。 “魏舒第一次出现在景区中,第一个见到她的人,应该就是周家的大小姐周茜茜,此后,两人在药店停留了一段时间,买了一些药物,一会儿我给您将药品清单发过去,此时的魏舒,身上穿着着古代衣服,发髻也是,完全就是从古代走出来的女子。 最早,别人都认为,她只是一个古装coSER,不过结合后续来看,她对我们的世界十分的陌生,可以否定她是古装coSER的推论,反而,更加证实了她应该是古代来的女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诡异了,是关于您的大哥沈银河的,他曾经送了五百万的药品,给了周茜茜,可是,这批药品,我后来查过了,不见影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说到这个,孙侦探再次感觉到不可思议。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完全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可是五百万的药品啊,而且不是什么高端药物,堆积在一起,完全是一座座小山。 “五百万的药品?”沈斯年也是震惊了,沈银河这是在干什么,搞了五百万的药品。 老爷子知道吗? 他现在都想要立刻告诉老爷子这个消息了。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这事情,应该还是和魏舒有关。 沈斯年对于魏舒的事情,暂时不是很想告诉父亲。 万一再起什么波折就不好了。 “好,你继续说,这批药品的消失,和魏舒有关系吗?” “自然是有的,当时魏舒是在的,可是在这之后,魏舒也跟着药品消失不见了,这一消时,就是好几个月,这几个月中,魏舒找不到踪影,这批药物同样找不到踪迹。” “所以,沈银河这批药物,是特意给魏舒的?” “应该是没错了,接下来,魏舒再次出现,就是这一回了,正好救了沈少爷您。” 说起这个,孙侦探语气带了一些调侃,从他查到的情形,他大约知道沈斯年为什么对魏舒这么上心了。 美救英雄,动心了呗。 不过这也很少理解,别看沈斯年这些年游戏花丛中,可是,到底还年轻,爱情这种戏码,还是很容易出现的。 孙侦探自己也年轻过,很是能明白沈斯年现在这种上头的感觉。 “孙侦探,你的意思,她现在又回到古代了?” 沈斯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很是烦躁。 若是在同一个世界才好,可是隔着两个时空,他怎么去寻人。 “沈斯年,虽然我也希望能见到这位奇女子,但是,事实大概就是如猜测的那样,她回到古代世界了。” 孙侦探想到自己查到的信息,也是十分的佩服,这样一个女子,哪怕来到现代世界,也是人中龙凤。 更何况,他有些猜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沈斯年。 对于魏舒是穿越者的事情,孙侦探虽然震惊这个猜测,不过也还好,他倒是没有多少其他的想法。 干他们这一行的,经常见识到各种奇葩的事情和诡异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穿越者这事,说起来稀奇,可是,他们往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更加稀奇的事情。 孙侦探还是很平常心的。 但,孙侦探平常心,沈斯年不能啊。 人生第一个这么喜欢的女子,竟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打击对于孙侦探而言,委实是有些大了。 好在,沈斯年也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 不就是隔着两个时空吗?既然魏舒能穿越,这不代表着时空之间是可以穿梭的。 大不了,他努力寻找穿越时空的方法,到时候,他就去找魏舒去。 只是,想到自己也会去魏舒的时代,沈斯年内心就有些忐忑。 确切来讲,两人之间,其实交集不是很多,也不知道魏舒突然看到他出现在面前,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他真的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生存吗? 哪怕一切还没个眉目,但是沈斯年已经脑补出了许多剧情了。 尤其是关于魏舒的丈夫,他苦思冥想,怎么才能让魏舒不要那个男人,要他呢。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喂,沈少爷?” 孙侦探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奇怪。 “嗯,我在呢,你继续说就是了。” 沈斯年回了一句,脑补的画面还没有结束。 “沈少爷,这话,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是我还是想说,您和这个魏舒,大概是没个结果的,您可能不知道,她在历史上,是一个十分有名的人物。” 孙侦探犹豫了下,还是将魏舒的身份说了出来。 和沈斯年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同,作为一个十分厉害的侦探,孙侦探的知识面十分宽广。 从推断出魏舒这个人可能是从古代穿越来的时候,他就联想到了历史上的宁安夫人。 历史上的宁安夫人,本名就是魏舒。 几乎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魏舒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宁安夫人。 这很离谱,可又很合理。 也因此,他十分不看好沈斯年的这份春心萌动。 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宁安夫人的优秀,甚至不需要历史上的那些辉煌的政绩,只需要看魏舒在现代世界显露出来的表现,就足够说明她是多么的优秀了。 这样一个女人,真的能看上沈斯年这样的纨绔子弟吗? 尤其是,据说,在历史上,爱慕宁安夫人的男人不少,沈斯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没有太大的竞争力。 唯一的竞争力,大概就是他的那张艳丽又阴郁的脸吧。 不过,这一点上,也不算多么强的竞争力。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宁安夫人,极为喜好美色,对美丽的事物十分关注,沈斯年是有一张不错的脸,可是宁安夫人身边的脸庞,就没有差的。 孙侦探心中默默为沈斯年叹息了一声。 这份暗恋,注定没有开始,就要枯萎了。 强求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徒生伤悲罢了。 “历史上有名的人物?果然,不愧是我沈斯年看上的女人,说罢,她到底是谁?” 沈斯年的历史不是学很好,他有些心智,但是学业上,确实是学渣一个。 沈长风在这方面也不是很在意,毕竟沈斯年不需要继承家业。 某种程度上而言,沈斯年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其实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可以给沈斯年这个私生子大笔的钱财,可是沈家,未来是不可能交给沈斯年的。 学习的东西越多,野心往往就越大。 沈长风在这方面,是深有领悟。 所以,哪怕看着沈斯年零分的试卷,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心理波动。 说沈斯年是被沈长风有意养废的,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孙侦探默默叹息了一声,然后把魏舒的来历事迹告诉了沈斯年。 听完之后,沈斯年有些沉默了。 别说,魏舒的事迹,确实有些过于辉煌了。 自惭形秽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沈斯年的字典中。 “行……了,我知道了,孙侦探,随后我把尾款付给你。” 挂掉了电话,沈斯年的脑子还是有些发蒙。 知道了真相之后,他的内心踏实了许多,可更多的,是迷茫。 这样一个女人,真的能看上他吗? 刚才,孙侦探隐晦的提点了他,魏舒在古代世界,也不乏优秀的追求者。 从三观上而言,毫无疑问,魏舒应该是更认同古代的男子。 他这条追求之路,注定坎坷。 这个时候,沈斯年突然很想找人说说话。 打开通讯录,沈斯年划拉了半天,最终却没能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往日那些兄弟,其实不过是狐朋狗友,他内心十分清楚,这些人,是说不了内心的真心话的。 他也不想告诉他们。 所以,他竟然无可说话之人。 这一刻,沈斯年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悲哀。 半晌之后,沈斯年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上。 此刻,这倒算是一个能说的了话的人。 至于自己的父亲沈长风,沈斯年是不会对他说什么的。 想清楚了之后,沈斯年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了。‘ 沈斯年撇撇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浑然不在意,几乎拨打。 反正他今日是一定要打通的,挂掉他就再继续,他就不信对方能一直不接他电话。 终于,在电话被挂掉了五次之后,对方还是无奈的接起了电话。 “你有什么事情?”那边传来沈银河冷淡的声音。 若不是沈斯年一直锲而不舍非要打电话给他,沈银河真的一点都不想接。 谁知道沈斯年又抽什么风。 因为魏舒的消失,沈银河的心情其实也很不错,真的懒得应付这个私生子弟弟。 “沈银河,魏舒是古代来的,你和周茜茜都知道是吧?”’ 沈斯年一开口,沈银河就惊了下。 沈斯年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不应该啊,他很确定,无论是他还是周茜茜,这件事都绝对不会透露给沈斯年知道的。 所以沈斯年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或者,他是怎么推论出来的。 第一次,沈银河对沈斯年的脑子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过,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我就挂了。”沈银河的声音很冷淡,反正是不可能承认魏舒的来历的。 沈斯年这个人不靠谱,若是让他知道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沈银河短暂的停顿,让沈斯年几乎立刻就肯定,沈银河果然是清楚知道的。 之前不说,现在还是露出马脚了吧? 沈斯年心中洋洋得意,似乎戳穿了沈银河的真面目一般。 “你别否认了沈银河,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还知道她到底是历史上的谁。” 沈斯年难得一次在沈银河面前占了便宜,他笃定的口气,让沈银河再次沉默了下来。 这时候,再否认,没必要了。 沈斯年的样子,不像是假的,那就是沈斯年确实查出了什么。 果然,他还是有些小看这个弟弟了。 “你有什么目的,说罢。” 沈银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沈斯年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想要借机要挟什么了。 他对沈斯年的印象确实不如何好,说沈斯年是个奸佞小人也不为过。 然而,出乎沈银河的意料,这一次,沈斯年的话,让他都惊呆了。 “沈银河,我他妈的心里难受,想和你喝一杯,你现在和我也一样是不是?我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古代世界来的女人。” 沈斯年很是委屈的开口,甚至带着一点哭腔。 沈银河:“……” 沈斯年这到底是搞哪出啊。 不过,说到喝酒,沈银河不得不承认,他其实也想喝一点,他心中确实有些苦闷。 只是,这个喝酒的对象是沈斯年,这种感觉,怎么都有些奇怪。 “地址你定吧。” 最终,沈银河听到自己开口。 第一百零一章 闲谈 夜色酒吧 沈银河到的时候,沈斯年已经喝了几杯了,眉目微醺,醉眼迷蒙中看到了沈银河。 “大哥,你来了啊。” 他对着沈银河举了举酒杯。 沈银河皱了皱眉,像酒这种东西,他很少碰触。 但是既然答应了沈斯年来了,沈银河犹豫了下,还是坐了过去。 “来,大哥,喝酒啊。”沈斯年斜着身子,将一杯酒推到了沈银河的面前。 沈银河的眉头皱了又皱,但是想到魏舒,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 苦涩随着酒液在心头晕开来,多日来压抑的情绪,这一刻似乎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嘻嘻,大哥原来也会饮酒啊,我以为只有我会借酒消愁呢。”沈斯年凑近了沈银河,在沈银河的耳边道。 “你会,我自然也会。”沈银河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只是身子往后撤退闪躲了一下。 尽管两人之间有着血缘关系,可是沈银河不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如此的亲近。 沈斯年可不管这个,沈银河越是要闪躲,他越是像没有骨头一样,往沈银河的身上靠。 然后长臂一伸,揽住了沈银河的脖子。 “大哥就是这样嫌弃我这个弟弟的,我可当真是伤心呢。” 他自己端起一杯酒,然后痛快的饮下。 沈银河内心的挣扎和愁绪,他如何看不出来,毕竟他们兄弟二人喜欢的都是一个女人。 只是他就是看不惯沈银河的样子,明明心中烦闷,可表面上还要端着。 你看,他就不会,烦了躁了,就要发泄出来。 他才不会管什么面子里子了,他只要开心就好了。 沈银河的酒只喝了一点,常年的警惕心,让他不会放任自己被酒精所控制,放下酒杯,他眸色清冷看着沈斯年。 “这里的酒度数高,你也少喝一点,喝醉了惹下什么祸事来,还要爸爸替你擦屁股。” 这话,倒是也当得起沈银河未来沈家当家人的身份。 这几乎已经刻在了沈银河的骨子里,自小他就是当做沈家未来的接班人培养的,无论是所做什么,说什么,首先要考虑的都是沈家的利益。 “呸,老子给儿子擦屁股那不是应当的吗?偏偏就你考虑那么多,罪全你一个人受了,那要他这个老子做什么。”沈斯年才不管那么多。 放开沈银河,又是一杯灌了下去。 这还不够,端起一杯,他送到了沈银河的嘴边。 “大哥,给弟弟一个面子,咱们今日不醉不归,往后就恩仇一笔带过如何?” 微醺的沈斯年,倒是看着比往日多了几分的认真。 他整个人染上了红晕,像是刚进了锅中的虾子,微红而未完全红透。 沈银河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往日的恩仇,是沈斯年单方面是他仇人好吗? 毕竟,沈斯年才害他差点丧命了。 他到底是怎么有这么大的脸说出这种话来着。 沈银河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会同意和这样的人一起出来喝酒。 他已经想要离开了,他想象中的氛围,应该是两人沉默着,喝上个几杯,然后分道扬镳。 然而,很显然,沈斯年不是那样的人。 这完全就是一个话痨,进来之后,几乎全部是沈斯年在开口说话了。 他可真吵啊。 沈银河心中想着。 然而,哪里由得他,下一秒,酒水就被沈斯年倒入了沈银河的口中。 沈银河是不想继续喝的,然而,微醺了沈斯年,力气似乎出奇的大,轻而易举就压制了才出院身子还虚着的他。 最终,酒还是被沈银河喝了下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沈银河狠狠瞪了沈斯年一眼。 “你这个疯子,我就不应该答应陪你出来喝酒,我要走了!” 沈银河当即懒得再和沈斯年纠缠,就要离开。 “大哥,我心里真的好苦啊,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人,她怎么就这么难追呢!” 沈银河步子还没有迈开,就听到沈斯年鬼哭狼嚎吼道。 沈银河:“……” 沈斯年叫他出来,是因为魏舒,这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能不能不要这么丢脸。 真的,沈家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沈银河现在恨不得立刻给沈长风打电话,让沈长风将这个疯子拉走。 “难追就不要追了!” 忍了又忍,沈银河丢下一句话。 “可是,我喜欢她啊,难道你不喜欢?大哥若是愿意放弃,弟弟感激不尽!” 沈斯年抬眸望着沈银河。 目前为止,沈银河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若是沈银河愿意放弃,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想的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放弃的。”沈银河哪里肯退让。 昔日,他让给沈斯年的东西够多了,唯独感情上,沈银河是不会退让一点的。 他可以接受魏舒不接受自己,可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喜欢的女人。 更何况是让给沈斯年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 “切,那你让我放弃,沈银河,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一定比你先将魏舒追到手,你就等着被我打败吧!” 沈斯年挑衅道。 沈银河:“……” 算了,沈斯年都喝酒了几分了,他难道要和一个醉汉计较吗? 这也太掉价了。 “随你,我先走了。”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陪我,我还有好多心里话想和你说呢。” 沈斯年耍起了赖,拉着沈银河,反正是不放人走。 最后,为了场面不难看,沈银河还是黑着脸,被沈斯年拉着坐在了一旁。 然后,就听沈斯年絮絮叨叨,他是如何认识到魏舒,又是怎么动心的,之间发生了什么跌宕起伏的事情。 本来,沈银河是不耐烦听的,谁知道,听着听着,竟然也听进去了。 或许是因为听着沈斯年的故事,他也不知不觉想到了自己的事情吧。 魏舒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女人,让人不知不觉就对她情根深种。 沈银河现在其实也感觉到不可思议,怎么这个女人就这么轻易就夺走了他的心呢。 明明之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他都不曾这样对一个女人产生过心动。 “大哥,我都说完了,你也说说你呗。” 沈斯年推了推沈银河,他都把自己和魏舒的一切事情都告诉沈银河了,这人怎么还和一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这不应该,大家不应该相互倾诉一下,然后交流吗? 不公平,完全不公平。 沈斯年很不喜欢看沈银河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自小,他最讨厌的就是沈银河这副模样。 所以,他总是恶作剧的想要看沈银河失控。‘ 当然了,这种失控发生的概率很小,沈银河总是能很好的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在察觉到沈斯年故意招惹他,就是想要看他失控之后,就更加处理游刃有余从容淡定。 最后气炸了的反而是沈斯年自己。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沈银河冷冷问。 他是不会随便和人倾诉的,至少,这个人不会是沈斯年。 然而,沈斯年就像是一个无赖,他把沈银河推坐在座位上。 “那不行,大哥你今日若是不说,就休想走,你知道我,我浪子闲人一个,反正没什么事情,又大把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你就不一定了,沈大总裁,你可是日理万机啊,明日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呢,真的要和我耗着吗?” 沈斯年的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反正他说了,沈银河不说就是不公平,那他怎么会放沈银河走嘛。 沈银河简直被他的无赖无语到了,每一次,他觉得沈斯年已经够无赖够无耻的时候,沈斯年都会自己打破下限。、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果然,他就是脑子有坑了,才会答应沈斯年过来一起喝酒的。、 “我不想说。” “那就继续陪着我呗,正好,我一个人喝酒很是寂寞,大哥在这里陪着我,真好啊~”沈斯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像这真是什么美事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沈斯年一个人在那里喝酒,沈银河坐着不言不语。 最后,沈银河到底还是没能憋住,就像沈斯年说的,他身上有千斤重担,明日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和沈斯年这个闲人不一样、。 他的确耗不起。 无奈,他只能妥协了。 “你到底想要听什么,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其实无聊的很,没什么故事能说给你听。” 这个时候,沈银河还是试图打断沈斯年的念头。 实在是,他真的不想把他和魏舒之间的纠葛告诉沈斯年这个他的竞争对手。 “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呗,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又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来历的,你沈总裁,向来是老谋深算智计过人,应该比我这个蠢货早很久就发现了她的身份来历吧?” 说到这个,沈斯年心中还是有怨念的。 周茜茜和沈银河都知道,也都比他更早的认识魏舒,他反而成了最后一个。 哪怕现在已经知道了魏舒的身份来历,可是面对着两人,他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插不进来的外人。 当然,此时,也没人把他当自己人,是他自己非要这样想罢了。 见实在是推脱不过,沈银河还能怎么办,只能说了。 其实,沈斯年再多用心一点,也不是探听不出来。 沈斯年能找到魏舒的身份来历,想要探听这点事情也不是难事。 “我第一次见魏舒,是在茜茜那里,她和茜茜认识更早一些,茜茜当时和我求助,需要一大批的药品,涉及的金额巨大,我怕茜茜被人骗了,不放心,就亲自去瞧瞧,然后就在茜茜那里见到了魏舒。” 沈银河回忆着和魏舒的初次见面。 ‘那个时候,他对魏舒的防备之心还很重,怎么也想不到,他后来会将心丢在了这个女人的身上。 “呵呵,果然,你和周茜茜狼狈为奸,啥事都只瞒着我一个人。”沈斯年蛮不讲理哼唧道。 沈银河都懒得对他这种无赖言语做出反应了。 凭什么他们要告诉他啊,周茜茜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又和沈斯年有什么关系。 还他们狼狈为奸,果然,没文化,真可怕。 沈银河在心中默默鄙夷了下沈斯年的文化水准。 “就这么简单,没了,我可以走了吗?”沈银河对于离开非常的执着。 ‘“那不可以,你只是说了一点点,你还没说,第一次见魏舒是什么感觉呢,我想知道,咱们是不是一样的,你是不是也对她一眼就动心了。” 沈斯年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魏舒,就被魏舒卸掉了胳膊,忽然有些委屈起来。 魏舒是来救沈银河的,可是受到伤害的却是他。 他的胳膊,就这样被魏舒为了沈银河给毫不留情卸掉了。 “第一次见她什么感觉?应该,是危险和警惕吧。”沈银河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魏舒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可是这份美貌之外,她的气势,气场,也让人难以忽视。 任何一个见到魏舒的人,都很难只将她当做是一个美丽的花瓶。 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和冲击力,绝对不是她顶级的美貌,而是自信强大的气场。 见到她,第一反应,绝对是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女人。 你或许不会第一时间了解她到底强大在什么地方,但是你可以十分肯定,她一定是一个强者无疑。 “没想到,你沈银河还是这么理智啊,你就没对她的美动心吗?”沈斯年承认,自己其实很肤浅。 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魏舒的美貌,但是那咋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怎么就不能喜欢好看的外表了。 虽然,魏舒没那么美丽,他也一样会喜欢,可是魏舒的美丽,难道就不能增加他的心动吗? 人不都是视觉动物吗? “动心了。”沈银河大大方方承认了。 魏舒有种让人难以忽视的锐利美感,她看起来端庄持重,可是,就是有种锐气。 ‘这种锐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不敢冒犯,又不由控制被她所吸引。’’ 第一百零二章 她穿越的目的 “反正你是抢不过我的。”沈斯年看着沈银河,上下打量。 他承认,这个大哥比他相貌更加的俊美,尤其是身上那股贵公子的气质,是他所没有的。 毕竟沈银河自小就是被当做沈家的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是他这个私生子能比拟的。 沈银河只要站在那里,就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没人看不出来他出身高贵教养良好。 而沈斯年,站在那里,往往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毕竟,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散漫劲儿。 但是,沈斯年真的一点都不羡慕沈银河。 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不羡慕才怪了! 沈斯年恨恨看了沈银河一眼。 怎么就长得比他还要好看一点呢。 沈银河感觉沈斯年的目光很奇怪。仔细一琢磨,就知道沈斯年在想什么了。 他简直哭笑不得。 不是,都多大的人了,还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沈斯年长得也不差,纯在那里吹毛求疵了。 “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们各凭手段。”沈银河淡淡道。 反正是让沈斯年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对于沈银河而言,是不存在在追求女子的过程中将人让出去的。 还没开始竞争就退出,这不是搞笑吗? 他可没有李寻欢那种大度和情义,而沈斯年也不配让他总是让着他。 沈斯年现在这样说,不过是因为不安罢了,他怕自己竞争不过他。 沈斯年就是这样,别看张牙舞爪的,其实就是色厉内荏。 真那么自信,还会用放话。 沈斯年自讨了一个没趣,直接转移了换个话题。 “沈银河,你有没有想过去找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很明显。‘ 这个问题,其实沈银河是想过的。, 他沉默了下,才开口,“有想过,但是不是很现实,暂时先按兵不动吧,等她下次来再说。” 因为不是第一次见到魏舒,沈银河是没有沈斯年那么焦躁不安的。 他相信,魏舒一定还会出现的。 真若是不出现,再寻找方法去找魏舒。 “切,我就知道你的喜欢没有我深,连去找她都考虑那么多。”’沈斯年很是不屑。 觉得自己终于在这方面扳回了一城。 沈银河对魏舒的感情没有他深,这让沈斯年觉得自己一下子多了一些的胜算。 沈银河无语地看着沈斯年,这个傻子,不会以为穿越时空去找一个人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吧。 更不要说,现在情况也没到那个份儿上。 真的到了久寻不见的时候,他自然不会一直干坐着,也会主动去寻找魏舒的。 只是这一点,就没必要告诉沈斯年了。、就让他继续轻视他吧。 这不,得意又猖狂了。 沈银河心中暗暗好笑。 沈斯年这个人,其实大多时候都很简单易懂,他的所有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 你只要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这些年来,沈银河大多数时候不和沈斯年计较,也是因为沈斯年实在是太好懂了,真的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去揣测他的想法。 就全在脸上写着你,你只要看两眼,就能明白。 唯有这一次,被沈斯年绑架算是一个意外。 谁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也怪他,到底还是大意了。 当然,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经历了这一次的事情,沈银河内心也自省过,他确实不应该小瞧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眼中的蠢货。 “喂,沈银河,你在笑什么啊。你又觉得我可笑了是吗?”沈斯年顿时炸毛了。 ‘沈银河收起笑,也不继续撩拨沈斯年,“算是有一点吧,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不要以为你找到了魏舒的来历,就能真正找到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银河算是作为血缘上的哥哥,给沈斯年这个弟弟提提醒。 显然,沈斯年是不需要他的提醒的。 他哂笑,“你就是怕我先找到她,自己又不想找她罢了,我都懂。” 沈斯年大笑着,反正他是认定了,沈银河就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伪君子。 “好好好,那你去找吧。”沈银河还能说什么。 既然沈斯年非要这么想,那就去做呗。 他就静观其变就好了。 万一沈斯年这个家伙真的找到了魏舒,对于他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所以,他何必多费口水阻拦呢。 “哼哼,你等着,反正我就是找到了,也绝对不会告诉你,到时候我自己追她。” 想到未来美好的场景,沈斯年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银河懒得继续看他。 “现在我总能走了吧?” “不能,你肯定还有其他的线索,一起告诉我,不然我还把你留在这里。”沈斯年耍赖。 沈银河:“……” 一向矜持的贵公子,此刻内心忍不住爆了粗。 这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的脸皮呢。 他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若是沈银河问出来,沈斯年一定会告诉他,他还真没这东西。 毕竟脸皮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他沈斯年能活这么大,靠的不就是没脸没皮嘛、。 既然如此,何苦在意那无所谓的东西呢。 “我知道的真的没多少,甚至,不一定比你知道的多。,”沈银河是真的无奈。 这家伙,既然能查到魏舒的来历,那怎么就不知道,能查出来的关于魏舒的内容,其实也就那些。 他能比沈斯年多知道多少啊。 “一定还有的,你这个家伙向来最是狡诈了,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被你暗暗坑了多少回了!” 想到往日,沈斯年就咬牙。 这个家伙,只是面上看着矜贵罢了,实际上腹黑的很,经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下黑手,让人防不胜防。 自小,他就没少在沈银河的身上吃亏。 要不是沈长风这个父亲对他还算偏爱,两人之间的较量就更加是一边倒了。 “没有了!” “不信!” “真的没有了!” “我不管,你要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你就真的别走了。” 沈斯年耸耸肩,想要让他相信沈银河是无所保留的,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昔日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他可不相信沈银河这条狐狸。 见无论如何的否认都无法将沈斯年打发了,沈银河无奈极了。 看来,他还真的必须要透露一些沈斯年不知道的东西了,不然这家伙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可是,若是说了,他又怕沈斯年追问他更多。 沈银河到底不是无底洞,也不想对着沈斯年全部交底。 一下子,两人又僵持住了。 “沈斯年,你有没有想过,魏舒为什么会穿越。”沈银河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 沈斯年蹙眉,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毕竟,他可是想过穿越去找魏舒的人。 “想过,大约是这个时代,有她需要的东西,而她只有拿到她需要的东西,才能改变命运。” 是的,后续沈斯年恶补了关于宁安夫人魏舒的事迹,所以他知道了魏舒身上发生的事情。 因为周临渊是假死的,骗了魏舒,沈斯年很确定,这个狗男人,是不会继续在魏舒的心上的。 这让他内心很嘚瑟。 一个竞争对手因为自己的蠢作死退出了,还是占据丈夫位子的男人,这简直是太好了。 少了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的胜算就多了几分。 还没有到古代世界找到魏舒,沈斯年就已经开始了美好的幻想。 “那你觉得魏舒需要的是什么?” 宁安夫人的身份地位很高了在封建时代,那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是什么呢。 “需要的多了去了啊,比如,我!”沈斯年指了指自己,然后哈哈大笑。 可惜,沈银河是不欣赏他这种幽默的。 他白了沈斯年一眼,“你脑子里除了恋爱,还能有别的事情吗?” “那你想让我有什么事情?我的脑子不想着恋爱,难道要想着和你抢家产吗?那沈家能给我吗?” 沈斯年呵呵了,之前他想和沈银河抢家产的,所有人都不乐意了。 沈家其他的人也对他的存在不是很认可,现在他放弃了,专心去谈恋爱追女人,怎么就还不行了呢?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反正沈家是不可能交到你手上的。” 不是沈银河舍不得放权,而是沈斯年这种不靠谱的人,没任何一个沈家人会放心将沈家交到他的手中。 说句难听话,就是沈银河真的死了,沈家未来的掌舵人也绝对不会是身为私生子的沈斯年。 不光是因为能力。 沈家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家族,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可以给钱,但是别想得到沈家那些老古董的认可。 沈家,可不是沈家掌舵人一人的一言堂,内部的势力也是错综复杂,没那么简单。 沈银河能坐稳这个位子,不光是因为他是沈长风的儿子,自身有强大的能力,更重要的事,他的母族宋家也不是简单的家族。 他身上是有着两个家族的高层支持的,沈斯年是完全不具备沈银河的条件的。 “所以,你看,我去谈恋爱,这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嘛。” 沈斯年撇撇嘴。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有什么好的,真心为他好,就给钱给资源啊。 既然不能,还好意思说是为了他好。‘真是搞笑。 沈银河不在这个问题上和沈斯年争辩,反正他和沈斯年这种脑回路的人是争辩不出什么结果的。 现在只要沈斯年愿意放他走就好了。 “那你就大胆去追吧,我支持你。”除此之外,沈银河还能说什么呢。 “我肯定会去做的,不用你鼓励!”沈斯年白眼。 “你继续说,你刚才问我的话。” 沈银河明显是话中有话的。 “你也知道的,历史上,郦城曾经有一段极其惨烈的历史。”沈银河缓缓道。 “这个,我看到了一点,确实有那么一点历史,你说的话,和魏舒穿越有什么关系。”在这方面,沈斯年还真是没沈银河敏感。 毕竟自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没往这边培养。 沈银河本来想要嘲讽下他的,可忽然想到沈斯年自小的成长经历,又将没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昔日的恩怨,提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知道吗,历史上的宁安夫人,之所以被后世所铭记,是因为她在挽救和治理郦城上功不可没,所以才会在历史上留下一个璀璨的姓名。” 若不是因为那些功绩,魏舒哪怕穿越到了现代世界,也真不好找她的来历。 “你的意思,是她的穿越,和郦城的那段悲惨历史有关系?”沈斯年到底只是教育接受的少,而不是完全的傻子,沈银河都说这么明白了,他要是再还不明白,就真成了傻子了。 “据我推测是这样的,也不知道魏舒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可能让郦城的情况更加危及,也许,冥冥中存在一种力量,不想让巨大的悲剧上演,于是就有了魏舒的穿越。 我之前不是送到茜茜那一批药品吗?你既然能查出来魏舒的来历,应该知道,这批药物消失了。那批药物就是被魏舒送回了古代世界。” 这个事情,本来沈银河是不想告诉沈斯年的,奈何,不说出一点真东西,沈斯年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反正这个事情,真要慢慢推敲也能推敲出来,告诉沈斯年其实也没什么。 “五百万的药品,沈银河你果然是大手笔啊。”沈斯年撇撇嘴。 沈银河没想到沈斯年第一时间关注的竟然是这个问题,哭笑不得。 他现在毕竟是沈氏集团的总裁,五百万对于周茜茜这种小姑娘或许算大金额的数字,对于他而言,其实还真不算是。 也不过是五百万的药物罢了,他若是愿意,就是再多个十倍的药物,也不是不能拉来。 “所以,我的意思,你懂了吗?”沈银河只能直接问。 “行了行了,懂了,不就是拿去赈灾治理瘟疫了嘛。” 沈斯年是知道那些药物的作用的,再联想到历史上郦城大瘟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一百零三章 好东西啊 “的确是这样的,而且,魏舒也确实回去大夏之后,改变了郦城大瘟疫的结局。” 说到此时,沈银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这份大功德,不单是魏舒一个人,他也有参与其中,两人在不同的时空并肩作战,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沈银河很少笑的这么温柔,如此的不遮掩自己内心,沈斯年看到之后忍不住心中暗骂。 该死的,这样的好事,竟然让沈银河给碰到了。 他怎么就没机会和魏舒并肩作战呢。 沈斯年有些嫉妒沈银河了,怎么什么好事都给沈银河碰到了呢。 就连魏舒,都是沈银河先碰到的。 沈银河可不管沈斯年内心是如何想的。 “现在,我总可以离开了吧,真的没什么事情可以告诉你了。” 这一次若是沈斯年再不放人,他可就真要找他们的父亲说道说道,并且从此将沈斯年拉入黑名单,再也不见了。 沈斯年这时候终于知道见好就收了。 如今,他也算将沈银河那里知道的信息压榨差不多了,也不能真的匠人给惹急了。 “行了,那你就走吧,本来还说和你多喝几杯的,现在看来,你是一点想和我喝酒的想法也没有,那我就不强留你了。” 沈斯年摇晃着酒杯,一脸痞子笑。 沈银河白了他一眼,起身。 “你这酒,我是再也不敢喝了,下一次,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别想把我叫出来。” 被沈斯年坑了两次,还是接连被坑,沈银河都觉得自己最近脑子有问题了。 沈斯年哈哈大笑。 沈银河没再说什么,逃一样的离开了。 沈斯年这个人简直和有毒一样,粘上了就好不了,他现在一定要牢牢把这个教训记在心上,以后离沈斯年远一些。 沈银河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了,沈斯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泯灭,只剩下冷冷的眸光。 从沈银河的话中,沈斯年不难发现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魏舒是一个忧国忧民的统治者,既然如此,那他就要改变方向,从魏舒最在乎的百姓出发。 不是只有沈银河才能给予魏舒帮助的,他也可以。 论财力物力,他比不上沈银河,可他也有他的优势。 除去那些不靠谱的时候,沈斯年其实是一个沟通社交能力很强的人。 只要他想,没有他得不到的消息。 这些暂且不说,沈斯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想要找到能穿越时空的方法,只要能找到,他就可以前去见魏舒了。 到时候,近水楼台先得月,魏舒在和他的长久相处中,不怕不对他动心。 想到那些美好的场景,沈斯年的脸上才再次有了一些笑意。 话分两头。 古代郦城 自匈奴败走之后,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魏舒的日子总算是逐渐过得安稳下来,唯一的变数,就是那道册封世子的圣旨。 当然,周临渊成了帝王侧的人,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孙氏和周继宗最近低调了不少,已经看清楚了形势,知道暂时对上她他们占不了便宜,这不,夹起尾巴做人了。 魏舒很满意两人的识趣。 总是教训人,其实也没意思。 真正上位者的威慑,应该是让下面的人根本就不敢动别的心思。 如今,孙氏和周继宗的表现就是如此的。 他们已经深深畏惧了魏舒,哪怕心中再多的心思,也不敢真的和魏舒对着干。 “夫人,这是属下最近收到的一种奇怪的植物,请夫人过目。” 这一日,一个店铺掌柜早早就前来禀报。 魏舒有些稀奇,这个店铺掌柜是掌管魏舒名下粮铺的,为人向来稳重可靠,很少见他会这样一早就前来。 可见,是有什么事情。 “王掌柜,最近可好?” 魏舒一边笑着,一边示意喜鹊将王掌柜带来的植物拿给她过目。 喜鹊上前,接过了来,然后交给了魏舒。 “夫人,这植物,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啊,不就是寻常的绿色叶子植物吗?” 喜鹊此时还看不出什么来,杜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她和喜鹊的看法差不多。 只是从表面上,这植物确实和一般的植物区别不大。 魏舒接过来,细细查看起来。 她注意到,这个植物的根茎下面,露出圆鼓鼓的部分。 看着,有点像是她在现代世界吃过的一种植物。 难道,真的是吗? 魏舒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 要知道,这种植物可是好东西啊,不但产量高,饱腹感强,而且种植难度也不高。 再次细细的看,魏舒心中定了八成。 她抬眸望向王掌柜,眼中赞赏之意不加掩饰。 “王掌柜,辛苦你了,劳烦你仔细和我说说这植物的习性和特殊之处。” “夫人,你好像认得这个植物。”杜鹃有些好奇。 夫人的样子,分明是知晓的,只是想要听王掌柜说出来, 不愧是魏舒身边的人,杜鹃对于魏舒还是很了解的。 同样的,王掌柜也跟随了魏舒多年,也看出了几分。 既然夫人对这植物有一定的了解,那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话,就可以删除一大部分了。 王掌柜心中大定,本来还怕需要花费许多口舌和夫人解释呢,现在看是不必了。 果然,夫人就是夫人,见识广博,他内心是佩服不已。 “夫人,此物名为番薯,一个金发蓝眼睛的异域人带来给我的,据说他们那里,主食就是这个,种植很容易,而且产量很高,所以我就想着,若是我们也能种植,郦城的粮食产量就能提高个几成,百姓们也能多点粮食填饱肚子。” 在张景泰和魏舒的治理下,郦城发展其实很不错了,百姓称得上一句安居乐业。 然而仅仅是如此是不够的,他们的日子,只是比之前好许多,不用承受战乱的苦楚。 可战乱停止了,不代表没有其他的问题。 而古代世界,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肚子问题。 因为生产力的限制,此时的百姓种植粮食,更多的是靠天吃饭,一旦天公不仁慈,往往一年辛苦白费,最后连肚子都填不饱。 更不要说还有许多的徭役税收,这些,如一座座的大山压在百姓的身上。 想要百姓的幸福感提高,别的都是虚的,唯有能让百姓吃饱肚子,才是真正的实惠。 如今,这个番薯就是一个巨大的利器。 魏舒回想着自己在现代世界看到的,这番薯,也被称作土豆。 除了王掌柜说的有点之外,它也是一种很容易做的美味的食物,可以做成各种的美食。 哪怕不做任何的复杂烹饪,只要熟了,味道就不难吃。 王掌柜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王掌柜,你有心了,这确实是好东西,未来郦城百姓一定会感激你的。”魏舒诚恳道。 能让百姓吃饱肚子是大事,王掌柜能将这东西发现并且有意推广,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情。 “夫人谬赞了,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而且,能不能成,还不一定,毕竟郦城的土地和外邦的土地肯定是有不同之处的。” 王掌柜谦虚道。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样的,一方水土也养一方的植物。 自古就有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古语。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哪怕是同样的种子,可是种植在不同的土地上,就变成了不同种类的植物。 眼下这植物也是如此,没有经过试验种植,谁也不能保证,它在郦城中,也能像在外邦土地上一样被种植出来,别无二致保留它的优点。 “会的!会的!王掌柜,你能将它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这个月的分成,我多给你加三成,算是对你发现它的奖励。” 魏舒脸上的笑意就未曾下去过。 在现代世界的郦城,土豆可是当地的主要种植作为之一。 虽然过去了这些年,土地不一定就完全相同,可魏舒相信,现代世界的郦城可以大面种植,如今的郦城土壤也一定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想到郦城的百姓即将会拥有这样一种味道不错的高产作物成为主食,魏舒心情很难不愉悦。 接着,魏舒又和王掌柜商量起来关于土地试种植的事情。 魏舒对此十分的重视,直接将自己一个土壤十分好的庄子拿出来专门用做试验种植。 目的只有一个,能尽最大的努力增加成功率,打响胜利的第一枪。 只有让百姓们都看到这东西的巨大产量和种植的简单,才能吸引更多的百姓去种植,最终全郦城乃至整个大夏推广开来。 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事,魏舒是绝对不会只把眼光局限在一个郦城的。 郦城的百姓是百姓,可全天下其他地方的百姓,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需要一种产量高味道不错,种植也简单一些的粮食作物来填饱他们的肚子。 这天下,向来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百姓求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不过是衣服可暖,食物可饱腹,生活可安定罢了。 可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期盼,在大多封建时代,能做到的都寥寥无几。 只是安定几年,就算得上是盛世了。 现在算盛世吗?显然不是的。 民不聊生这词,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很多时候,魏舒是无法深思的。 在郦城之外,其他的百姓过得到底是如何水深火热的日子,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暂时无力去改变。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在郦城这一亩三分地,尽量让百姓的日子过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索性,这段时间以来,郦城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打退了匈奴,就解决了一大患,郦城也有时间能慢慢发展。 “王掌柜,接下来,就要再辛苦你一段时间了,番薯的试种植,就拜托你多上心了。”魏舒诚恳道。 她现在手下人不少,可是,得用的每一个都很珍贵。 王掌柜的能力是不用说的,交给他办这件事情,她很放心。 “夫人您就交给属下吧,别的属下不敢保证,但是属下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属下一定全心全意办这件事情,务必让番薯的苗开在郦城的土地上。” 王掌柜畅想着未来,郦城的土地上,到底都是番薯苗,不止如此,到了收获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堆满了番薯,百姓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只是想着,王掌柜脸上就乐开了花,连皱纹似乎都平整了许多。 不得不说,魏舒手下的大多数人,都是真正怜爱百姓的人。 王掌柜离开后,喜鹊和杜鹃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中都写着好奇。 “夫人,这植物真的有那么好吗?看起来也很寻常啊。” 杜鹃第一个开口,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她刚才可是观察了大半天,那植物看起来和一般的绿色叶子植物真的没多大差别,夫人怎么会这么重视这种植物呢。 “当然,这可是救世活民的好东西啊。”魏舒面色认真。 “夫人对这植物的评价好高,那它一定值得。”杜鹃心思缜密,知道魏舒是不会随便下这样高的评价。 心中对刚才的植物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期待。 “让王掌柜先试着种一段时间吧,等结了果,叫他送来一些,给你们都尝尝,你们就知道了。” 魏舒在现代世界,也是吃过一些土豆制作的食物的,回到自己的时代,还能再次吃到,哪怕魏舒这样一个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多了几分的期待。 周茜茜是一个爱囤积零食的小姑娘,在周茜茜的家中,总是囤积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而她招待人,对一个人表示热情的方式,也是分享自己的零食。 每一次,魏舒的到来,周茜茜都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零食都摆出来和魏舒一起分享。 一来二去,魏舒在现代世界,尝过了许多的零食。 能被周茜茜囤积的零食,味道也都差不到哪里去。 魏舒记得,其中,有一种主要以土豆作为原料的制作成的零食——薯片。 或许,不久之后,她也能在自己的世界再次吃到了。 第一百零四章 京城事 京城 周临渊刚从皇宫中出来,步履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翠娘看到周临渊回来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如何了,圣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是拖着,不肯给我一个准话。”周临渊烦躁的拿起茶壶,大口灌了下去。 本来周临渊一个贵公子,往常是不会这么粗鲁的,可是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若还要一直保持端着,他自己先要受不了了。 更何况现在宅子里基本就他和翠娘两个人,也不需要什么形象了。 “怎么会呢,剩下不是将继宗立为世子了吗?怎么偏偏就在你的事情还要一直拖延着呢?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翠娘敲敲桌子,有点想不明白。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后,因为她的关系,周临渊算是得了圣上的眼,如今也算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他的话,圣上还是很乐意听的,对周临渊也颇有几分的宠幸,怎么就卡在这里了呢。 “呵呵,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圣上对我,只是表面的恩宠罢了,翠娘,你那里还有那东西吗?加大量吧,我就不信圣上能忍得住诱惑。” 周临渊冷笑,眉目之间全是阴狠。 翠娘警惕地看着周临渊,一口回绝。 “不行,再加大量就没那么好控制了,周临渊,做人不能太贪心了,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的,这东西是绝对不可以多的,多了就要出事了。你想死可以,别拉着我和继宗陪葬。” 翠娘说到那东西十分的冷静,就连周临渊说她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也不生气。 反正男人就是这样的,只要几下三寸多了二两肉,哪怕脑袋空空,也可以大言不惭贬低所有的女性是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这样的状况,翠娘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过就是被贬低两句,她现在完全是充耳不闻。 只要不损害她的实际利益,翠娘都懒得计较。 和周临渊在一起的这些年,翠娘早就看透了周临渊没什么本事却自大狂妄的本质。 可是在这个时代,只要周临渊还是她男人一天,这些特质,她就必须忍受着。 有时候,翠娘是真的很羡慕魏舒,能直接踢了周临渊这个狗男人。 虽然,魏舒也不是一开始就主动将周临渊踢了的,其中还有她的推波助澜,可是,现在的状况是,周临渊的确被魏舒踢了。 而她,还要忍受不知道多久。 “翠娘!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那些做什么!” 周临渊一脚踹翻了凳子,整个人狂躁异常。 在皇宫中受的气,此刻完全发泄了出来。 翠娘皱眉,现在的周临渊,真是越来越没有让人喜欢的点了。 以前还有俊美的外表和效益温柔,可是现在,只剩下狂躁了。 他确实还有着一副不错的皮囊,可是如今神情狰狞,又能好看几分。 总之,翠娘是不会松口的。 “我不管你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但是周临渊,我警告你,不要再打加大量的主意了,你这是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翠娘的声音很冷,她和周临渊不一样,作为一个巫族人,没人比她更了解那东西的可怕。 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也为了自己的以后,她自己又是女性身份,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将这东西交给周临渊。 现在。翠娘对周临渊的评价就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临渊拿到了这样的利器,竟然现在也只混成这样,真是让她瞧不起啊。 翠娘眼中的鄙夷丝毫就不加掩饰,这让周临渊更加难以接受。 他一下子炸了,大步上前,一伸手,就要去掐翠娘的脖子。 外人面前他不敢如何,只能点头又哈腰卑躬屈膝,可是翠娘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他的一个外室而已,竟然也敢这样看她,。 他今日就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她的身份,知道他是她的天,教她什么事以夫为纲。 眼看着两人的身体就贴近在一起,周临渊发现,翠娘的眼中竟然没有一丝的惧怕,只有平静。 那平静,似乎在说,那你掐啊,你敢吗? 周临渊的手,在距离翠娘脖子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恨恨收回了手。 “翠娘!” 翠娘眸光下落,她就知道,周临渊不敢。 现在周临渊还要依仗她,刚才不过是吓唬她一下罢了。 可惜。她翠娘也不是被吓大的,就这点阵仗,怎么会真的让她感觉到畏惧呢。 她目光越来越冷,直接切割着周临渊的自尊。 “现在脑子清楚了?想掐死我?周临渊,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能翻盘,是因为谁,若不是我和巫族在背后帮助,你现在还是一条丧家之犬呢。” 翠娘这话说的可谓是极不客气了,其实两人之间,早就算是撕破脸了。 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只能依旧待在一条船上。 可是,这不代表翠娘会忍受周临渊的脾气。 现在,是周临渊有求于她,而不是她有求于周临渊。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大权在握的定远候呢。 离了她翠娘和巫族的帮助,也不过是一条死狗。 翠娘的目光嘲讽太明显,周临渊的自尊四分五裂。 是的。哪怕再如何表现狂妄,他内心也很清楚,如今的他,离开了翠娘和巫族的帮助,下场只会比之前更加凄惨。 魏舒那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翠娘,对不起,刚才是我语气冲了一点。”周临渊闭上双目,狠狠深呼吸了两口,再睁开眼睛,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的屈辱,不过是为了之后的飞黄腾达。 他忍就是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哄一哄也不会掉块肉。 周临渊在内心安慰自己。 现在,翠娘就是他的救命绳子,若是失去了翠娘,真和翠娘分开,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别看圣上如今看重他,可是,周临渊心里清楚,圣上看重的哪里是他这个人啊,毕竟曾经他是定远候的时候,圣上都不见得有多看重他,更不要说是现在了。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没身份的人。 出入皇宫,最多也只是被称为一句周公子。 至于是哪个周公子,没有人在意。 不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圣上不发话,谁敢认他是曾经的定远候。 甚至,在很多朝臣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弄幸的小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对他更是只有鄙夷和不屑,根本就懒得和他交往。 能干出假死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武官的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周临渊日常出入皇宫,往来见到的哪一个不是高官,如何能看不懂这些高官眼中的想法。 这也更加刺激了周临渊的自尊心。 他蝇营狗苟这么久,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奸佞小人。 这让曾经一直认为自己是国之重臣的周临渊分外难以忍受。 可是,现在的情形下,周临渊就是再无法接受,也只能接受了。 若是曾经的定远候身份,好歹也为国家征战,说一句的国之重臣也勉强算。 朝中的高官也会给定远候一个面子,可唯独不是现在的周公子。 周公子也可没有这个面子。 “你不用假惺惺和我道歉,我也不需要,我知道你内心在想什么,现在恨不得吃了我是吧?” 翠娘现在可不吃周临渊现在这一套,什么温柔小意,她又不是曾经那个天真的十七八岁少女,这东西,完全没有丝毫的付出,得不到手的利益,要之何用。 “翠娘,我是真的错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帮我了。我们夫妻十多年,你就忍心看着我现在如此狼狈为难吗?” 周临渊摆出一副的可怜相,往日,翠娘和魏舒总是会对他这种难得的低头心软。 可是,现在,魏舒的心是铁做的,翠娘的心也是。 周临渊的表演不但没能打动翠娘,反而让翠娘觉得更加恶心。 “周临渊,你就这点出息吗?你别忘了,你曾经好歹也是战功赫赫的定远候,拿出一点骨气来,你但凡有昔日的三份骨气,那些朝中的大臣,都不会像如今这样鄙夷你。” 翠娘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周临渊,如今这般低三下四的哀求,满脸都是隐忍的暴戾和厌烦,心中唏嘘。哪怕早一年的时间,翠娘都不会想到周临渊会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真是世事无常。 “翠娘,我以为你懂我的,你以为我想如此吗?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每一天都如履薄冰,深怕下一刻就是万劫不复。”周临渊忍不住诉苦。 朝中的大臣看不起他,圣上的心意又难明,他每日出入皇宫,每一句话,都要三思再三思,恨不得每日多长上一万个心眼子。 可即使是这样,圣上也总是喜怒无常,对他今日还和颜悦色,明日可能就是冷眼。 在这种极为难测的高压环境下,周临渊觉得自己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心理强大了。 然而,翠娘却不这样认为。 人越是把自己放的低,旁人越是会看不起你。 如今,周临渊就是这样的情况,周临渊往日的傲骨似乎随着假死,一并消失了。 本来,所有人都在观望,看周临渊是否会有其他的动作能东山再起,然而,周临渊如今的表现,只能看出他是一个蝇营狗苟的小人,只想着钻营,反而是能力,完全看不到一点。 这让所有人如何能高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很清楚,如今的周临渊是凭借什么得到圣上的宠幸的。 如果没了这东西,周临渊的失宠,完全是一眼可见的。 周临渊心中也很清楚,所以,他没办法,哪怕现在对翠娘再如何的厌恶,也只能哀求着哄着翠娘别给他把东西断了。 “你死了心吧,你若执意再这般,就连这一点,我也不会再给你了。” 翠娘摇头,她现在看着周临渊的蠢样,有点在考虑,她是不是真的只能和周临渊绑定在一起了。 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周临渊是继宗的父亲不假,可是这样的父亲,到底会是儿子的助力还是阻碍呢。 翠娘现在深刻的怀疑。 周临渊此刻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周继宗生父这个身份的价值,在翠娘的心中都大打折扣了。 他一直笃定的,最大的底气,就是他是周继宗的亲生父亲,翠娘哪怕不看他的面子上,也要因为孩子一直忍让着他。 可是他错了,当他的负面价值足够的时候,翠娘并非不能舍弃了他。 “翠娘,求你了,别这样,这样对我太残忍了,我每天过得真的很辛苦。”周临渊再次哀求,眼中甚至有了泪光。 这日子,他真的不想过了。 作为圣上的宠臣,看着风光无限。可谁能知道其中的艰辛呢。 他真的太想要再进一步了,只要翠娘肯松口,那他再进一步的梦就可以成真。 周临渊的眼泪或许在以前对翠娘是有用的,可现在,翠娘心中只剩下厌恶。 “周临渊,你还是想象怎么能拿一个差事,让圣上看到你的能力吧,靠那东西,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这算是翠娘难得真心的一点提点了。 靠着物的贡献,那么物没了,人也就没用了。 只有切实在手的权力,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周临渊靠着捷径接近了圣上,但是,这到底是捷径,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还需要自身的真本事。 在翠娘看来,都不需要很重要的差事,只要周临渊能现在混个一官半职的,起码有了佞臣之外的其他身份,别人都会高看他一眼,而不是现在,只能靠着东西让圣上多看他两眼。 周临渊虽然每日对着圣上溜须拍马,可是翠娘觉得,圣上其实对这些只是看猴子表演罢了。 周临渊要真的溜须拍马能力强,这些年,早就不止定远候的地位了。 而且,能在圣上身边的,那一个不是人精,溜须拍马的功夫,周临渊就是望尘莫及。 完全是拿着自己的短处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了。’ 第一百零五章 进献 “我不管,翠娘,你别忘了,继宗的世子之位是怎么来的,我能让继宗成为世子,也能让他不是。我可不是就他一个儿子。” 周临渊索性彻底不装了,开口威胁。 继宗的确是周临渊疼爱了最久的儿子不错,可是和他自己本身的利益比起来,一个·什么。 别说周继宗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又如何,他现在正当壮年,又不是不能再生一个。 不对,不止一个,应该多生几个,儿子多了,竞争起来才好看。 想到几个儿子相互竞争夺取他欢心的场面,周临渊不觉心情愉悦。 翠娘听到周临渊竟然拿周继宗来威胁她,眼神一下子变了。 这个周临渊,竟然连这份心思都起了。 看来真是留他不得了。 他这个亲生父亲已经靠不住了,那她也就不用留情了。 周临渊,是你自己先作死,就怪不得我无情狠辣了。 此刻的周临渊,浑然不知道,他以为是对翠娘的威胁,实则是触到了翠娘的逆鳞,此刻,翠娘心中,周临渊甚至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了。 翠娘的心中,只剩下分割的决心和杀意。 若是留着周临渊,迟早,这个蠢货会坏事的。 连带着,儿子的前程也要受到影响。 别人翠娘可能没那么在乎,但儿子是她唯一的骨肉,她如何能不在乎。 可能这就是女人区别于男人最大的不同,总是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格外的割舍不下。 而男人不同,不需要十月怀胎,甚至不怎么会参与孩子成长的男人,对孩子的感情是永远比不上女人的。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为下定了决心,这一次的翠娘反而没有发作。 她低下头,冷笑隐藏于阴影之中。 周临渊,是你自寻死路的。 “既然你一定想要,我就再给你拿一点,但是你要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翠娘这是给周临渊最后一次机会,若周临渊依旧执迷不悟,那她就要彻底和周临渊分割了。 她不可能再继续留着周临渊这个不稳定因素。 周临渊根本没听到翠娘的其他话,只听到了翠娘愿意给他,他哪里还会思考别的,只以为自己刚才的威胁是奏效了,翠娘到底是怕了。 所以才会退让。 哪怕是在一起十多年,此刻的周临渊竟然也丝毫没发现翠娘的异样。 “不要废话,快快拿来,我自有定夺。”觉得自己掰回一城的周临渊,再次拽了起来。 翠娘冷笑,然后转身去了内室,不一会,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交给周临渊。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你拿走吧,我知道你现在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翠娘的语气很平静。 和一个死人说话,要有什么情绪。 翠娘现在真是越来越理解魏舒了。 为了这样一个蠢货,真是不值得的。 她就不应该对这个蠢货抱太大的希望,以前是看在周临渊是周继宗父亲的份儿上,现在,不需要了。 她相信儿子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 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父亲,不要也罢。 想到儿子,翠娘眼中好歹多了点笑意。 她的儿子,可比这个又蠢又废物的男人强多了。 只要儿子有个好前程,哪怕她这个娘受点委屈,也不打紧。 儿子,娘会为你好后谋划的,你的前程,不是输给魏舒的儿子周云朗的。 哪怕翠娘不算什么仁慈的女人,可是对儿子周继宗,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片慈母心肠。 周临渊接过盒子,打开后,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几枚朱红色的丹药,顿时喜笑颜开。 拿到丹药的周临渊十分的激动,若不是怕翠娘笑话,此刻他恨不得狠狠抱着盒子亲个几口。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日思夜想,都是这几枚丹药。 这可不仅仅是丹药,更是他的进身之阶啊。 这让他如何能不当做宝贝一样看待呢。 周临渊的背影走的没有丝毫的留恋,翠娘也不不在乎。 不就是急着去皇宫中献宝吗,在翠娘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献宝,而是去送死了。 可是现在的周临渊鬼迷心窍,注定是看不穿这一点了。 翠娘料想的不差,周临渊拿到了丹药,就迫不及待整理衣冠再次前往皇宫。 “周公子,您今儿怎么不是才离开吗,怎么又来了。”宫门值守的侍卫有些奇怪。 “我有事要面见圣上,麻烦你帮我通禀一声。”周临渊虽然面上谦逊着做派,然而眼中的趾高气昂完全无法遮掩。 他现在丹药在手,就好像是前途在手,眼里哪里还放得下一个小小的侍卫。 “这……”侍卫有些为难。 眼看着暮色沉沉,这时候,宫门就要落锁了,周临渊这个时候要进宫,其实与礼不合。 看到侍卫犹豫,周临渊内心十分的不爽。 果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看着这些日子圣上对他不如从前,就开始推诿了。 “耽误了圣上的要事,麻烦你想清楚,你几个脑袋够砍。” 周临渊懒得和一个侍卫多说什么,将盛放着丹药的盒子在侍卫的面前晃了晃。 这下子,侍卫终于变了脸色。 身为皇宫中的人,消息灵通是必然的,不灵通的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周临渊为什么会得到圣上的宠幸,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侍卫很清楚,这些丹药对于圣上的吸引力。 当下也不再犹豫,“周公子稍等。” 侍卫欠欠身,算是对之前行为的赔罪。 周临渊不耐烦摆摆手。 前途就在眼前,他也懒得和一个小小的侍卫计较。 不一会儿,周临渊意想中的圣上传召果然来了。 周临渊顿时喜气洋洋往皇宫中走。 “这位主最近可真是盛宠优渥啊,应该快要飞黄腾达了吧~” “瞧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真是的,不就是……” “慎言!” 周临渊的身后,皇宫守门的侍卫小声议论,然后声音消失。 周临渊已经走远了,他并不知道,他走后,让所有人慎言的侍卫,接下来道了一句,“若是能飞黄腾达,早就飞黄腾达了,何须等到现在。” 只能说是圣心难测。 皇宫中,本来打算批改政务的皇帝将政务放在了一边,等着周临渊的到来。 “圣上今日又可以龙颜大悦了。”身边伺候的太监张西河笑眯眯讨巧道。 “哈哈,还好好好,这个周临渊,这方面甚是合朕的心意。” 皇上完全不掩饰自己此刻愉悦的心情。 周临渊为什么能得到圣上的欢心,整个皇宫就没有不知道的人。 “只是,圣上,这周临渊,不是才进献完丹药吗?再次进献,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张西河有些担忧。 自古以来,就有不少的皇帝追求长生之道,可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劳民伤财不说,还把自己的身体给彻底弄垮了。 其中共通之处,大约就是帝王们都不约而同把目光瞄准了所谓的仙门法术。 尤其是丹药之道。 自古以来,不知道有多少道士术士方士因为丹药得到宠幸。 周临渊虽然不是什么道士,但是他身后有翠娘这样一个巫族的圣女。 周临渊几经波折,将巫族的圣药进献给了皇帝,还真起到了莫大的作用,这不,皇帝现在对周临渊进献的丹药十分的依赖。 连带着,对周临渊这个人也很是宠幸。 周临渊犯了欺君之罪,本应该诛杀的,可是周临渊硬是凭借着进献丹药的功劳,不但没有被圣上一怒之下斩杀,反而成了宠臣。 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在背后暗暗道周临渊的命好。 犯下这样的大罪,竟然也被轻轻放过了,而且还时来运转,得到了皇上的宠幸。 “临渊,你来了啊,听说,你又给朕进献丹药来了?你不是说,这丹药的产量十分有限,而且不能过多的服用吗?” 皇上只是一抬眸,就带给周临渊莫大的压力。 只是,他对此早就想好了说辞。 “圣上,这丹药的确产量很有限,而且也不宜过多服用,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圣上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正是需要加大药力,冲冲一冲的时刻,若是能冲破玄关,可保陛下再龙精虎猛五年。” 周临渊有些激动的说。 这些话,自然是虚言,事实上,来自巫族的东西,周临渊并不怎么了解。 全是靠翠娘的话和他自己观察圣上的状态推测,但是他现在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前程了。 会不会有什么隐患,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只要短时间内能让圣上看到巨大的效果,从而龙颜大悦宠幸他,那么这一点点的风险能算得了什么呢。 大丈夫,就是要敢于担当风险。 而且,这一次,也不过是比之前的药量多了一点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周临渊根本不觉得加大一些药量会有什么事情。 他在心中暗暗嘲笑翠娘果然是女人,就是胆子小,不过是加大一点药量而已,就吓成那样。 这成大事者,果然还是要男人来。 女人,不行。 圣上听了周临渊的话,并没有马上相信,而是怀疑地看着周临渊。 之前周临渊可是信誓旦旦,又严肃的警告过的皇帝,这丹药是不能多服用的。 而且,听从了周临渊的话,他少量的服用,确实效果已经很让他满意了。 只是人都是不满足的,这些日子,皇帝确实也想过多服用一些,加大效果。 近日来,宫中又来了几个美人,皇帝虽然想要宠幸,却有些有心无力了。 这不,如今周临渊的丹药,就像是一个诱人的信号。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抵挡的住长生不老的诱惑,作为帝王,富有四海,天下尽在掌握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唯独寿数是不可测的。 所以,自古帝王才会在晚年都疯狂追求长生之术。 如今,皇帝就是这样的状态。 早年,他也算的上是一个有为之君,在帝师魏长虹的鞭策下,他也努力做出更多的政绩。 可是,现在的他,老了,他不想让自己那么累了,他开始贪图享乐。 曾经那个励精图治的帝王,只是短短几年,就开始变得颓靡了,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锐意进取的帝王了。 如今,整个人变得颓靡的帝王,只想要更多的享受他身为帝王的权力。 “陛下,你知道巫族那边的态度的,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臣也求取不来这丹药啊。”周临渊道。 皇上点了下头,这倒也是。 巫族是一个神秘的种族,虽然很早就归属于大夏,但其实本身更多的是采取自制。 巫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夏不是没有君主觊觎过这些东西,但是真要打巫族的主意,巫族也不是吃素的。 碰了几次壁之后,大夏的君王也就知道了,想要巫族的东西,是强求不得的。 巫族的东西,要哄着,求着,骗着,这样才能得来。 皇帝在位期间,不是没有对巫族动过心思,只是巫族不怎么搭理他罢了。 若不是有周临渊这个巫族的女婿,他还真不一定能拿得到巫族的圣药。 “行,临渊此番辛苦了,你的心意朕已经知晓,你放心,朕是不会亏待真心为朕办事的人的。来人,赏!” 流水的赏赐被传旨的太监一一念出来,周临渊听着,却没什么激动,这些,虽然很荣耀,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恢复身份。 可是皇帝好像真的遗忘了这一点,那么多的赏赐,唯一没有的就是对他身份的赏赐。 这让周临渊很是烦躁。 看着高台上帝王,周临渊几次欲言又止。 “临渊,近日辛苦了,就先回去吧,等朕过几日再传召与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圣上就懒得再应付周临渊了。 何况,在他看来,他都已经给了周临渊足够的赏赐,周临渊该感恩戴德就好了。‘ 至于周临渊真正想要的,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给罢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周临渊哪有质疑君王赏赐的份儿,只能磕头谢恩。’ 第一百零六章 魏长虹觐见 回到府邸之后,周临渊发了好大一阵子的脾气,这些,翠娘都看在眼中,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在周临渊不在的时间里,翠娘刚给儿子去了一封信,在信中,她隐晦的表示了想要舍弃掉周临渊,她心中稍微有些忐忑,不知道儿子在这件事情上什么看法。 儿子对周临渊有多少感情,翠娘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在翠娘看来,自己这个儿子,很奇怪,自小就是一个主意大的。 看着平日里狂傲,但是也有几分的聪慧。 翠娘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滤镜的,她觉得周继宗的聪慧,并不比周云朗这个定远候的大公子差多少。 差的无非是时运不济没有出生在侯府夫人的肚子里罢了。 但是她这个娘的出身其实也不是很差,毕竟她好歹也是巫族的圣女,只是她到底是外籍人,和魏舒这个京城贵女不同。 想到儿子,翠娘是一万个操心。 自己这个儿子,哪怕再聪慧,到底也才十岁。 现在她和周临渊都在京城,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定远侯府,现在又成为了世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得魏舒对他下手。 以及度人,翠娘觉得,要是她是魏舒,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毕竟,世子之位是何等的重要,本来是囊中之物,结果被人截胡了,这口气她反正是咽不下去。 但是她也不是魏舒,没办法完全踹度魏舒1想法,只有有一点,儿子现在在府中,是没有人护持的。 孙氏,翠娘是信不过的。 这个老太婆,平日里就吝啬的很,想要什么东西,从她那里获得,比登天还难。 甚至,就连周临渊这儿子,在她眼里,也就是那样。 涉及到银子资源,那是想也别想。 她自己都不够享受呢,更不要说给人了。 翠娘甚至觉得,这样一个老太婆,就是死了,也舍不得把自己的东西给人,会想尽一切办法带到地下去。 就是带不到底下去,也会想尽办法成就她的死后哀荣,全部陪葬了,也不会便宜了儿孙。 所以,这样一个祖母,翠娘如何能放心的下。 辛苦儿子了。 翠娘心中叹息,却也没什么办法。眼下,无论是他还是周临渊,其实都回不去郦城的。只能暂时在京城。 只盼望着魏舒别那么狠心,看在继宗只是一个孩子的份儿上,不要对继宗下杀手。 当然,翠娘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期盼很可笑。 毕竟,之前她可是没有因为周云朗年幼就心软。如今指望着魏舒因为周继宗年幼就心软放过,这不是天真是什么。 这份天真,大约是建立在,魏舒其实一直在呈现一个悲天悯人的形象吧。 郦城发生的那些事情,翠娘远在京城也都听说了。 她心中有些笑魏舒的傻,不过是一些平民百姓罢了,有必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救吗? 可是,笑过之后,她心中也是有些佩服魏舒的。 这份格局和气度,就不是寻常人所有的。 看看周临渊那个废物,曾经还是郦城的掌权人呢,他对郦城的百姓生死,就不曾放在心上过。 一个大男人,做的还没有一个女人强,真是丢脸到家了。 若不是她和魏舒的立场对立,翠娘都忍不住给魏舒拍案叫好,甚至,很多瞬间,翠娘是动了和魏舒联手的念头。 只是这种念头,还是被翠娘压了下去。 若是她和魏舒,两人都没有儿子也就罢了,一旦涉及到下一代的权力之争,翠娘是不相信魏舒就能保持理智的。 权力之争,向来残酷,而一个母亲,总会用尽一切办法为儿子铺路的。 只要身为母亲,孩子就是她的弱点。 她本人或许不在意,可是若是孩子在意,那身为母亲的人,就会表现的比孩子还要在意。 翠娘现在何尝不是这种状态,所以。她如何能相信魏舒呢。 两人之间,到底是只能成为对手,而不是队友了。 郦城 魏舒已经知道了周临渊真正获得圣上宠幸的原因了,这让魏舒发出一声长叹。 当年,父亲就曾劝诫过圣上,这些东西,是不可以碰触的,否则,往往事与愿违。 当初,圣上也是答应的好好的,甚至因此更加感激父亲的用心良苦。 可这才过了多久,圣上就完全变了。 他现在,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 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仙术丹药的人,反而也开始痴迷此道了。 这让人如何能不感慨世事无常。 父亲如今,怕是要伤心难过了。 “主人,需要我去京城查一查吗?”剑心走了进来。 京城的事情,剑心那里也得到了情报。 看着魏舒忧心的样子,他很想为魏舒分担一些。 京城也是有剑阁的分舵的,想要去那里查探事情,对他而言也算方便。 近些年来,剑阁内部也不是很稳当,尤其是京城那边的剑阁分舵,似乎多了外心,剑心身为剑阁的少主,其实应该去京城探查一下。 哪怕不是因为周临渊的事情,该去也是要去的。 只是因为想要贴身保护魏舒,剑心才一直耽搁了此事。 “剑心你本来就有去京城的计划吧?” 两人之间本坦诚,不会刻意瞒着对方什么信息。 所以,剑心最近的躁动,魏舒也是能感受到。 既然剑心本就想去,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去查验一番也好。 不单是周临渊的事情,剑阁的事情也很重要。 “的确,只是不能日日夜夜在主人身边相伴,剑心会十分想念的。”剑心大胆而坦诚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是的,他就是想念主人,舍不得离开主人。 此次京城之行,至少也要一两个月,想到一两个月见不到主人,剑心就感觉十分的难以忍受。 “好了,该去就去吧,我也会想念你的。”魏舒拍了拍剑心的肩膀。 这种时候,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等京城事情解决了再谈风花雪月吧。 剑心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到魏舒,就忍不住分开,只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剑心明日就动身,今晚,主人可以让剑心放肆一下吗?”剑心的目光不知不觉变的火热起来。 马上就要离别了,他恨不得将魏舒整个人都吞在自己的肚子里。 眼神马上也变得十分具有侵略性。 魏舒感受到这份火热,好像衣服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狼崽子啊你!”她笑骂了一声。 言语间却是纵容。 这些年,剑心忍得辛苦,她看在眼里,她对剑心,到底是不同的。 心疼他的深情,可不就由得他放纵了。 剑心见魏舒默认了。直接大手一伸,将魏舒整个人打横抱起,然后大步走向内室。 今晚,注定是一夜的春光。 第二日起来,魏舒整个人感觉要散架了,浑身酸痛,这一晚的剑心要的格外的凶狠,她体质也算是极为强悍,愣是感觉无法招架了。 比之剑心第一次开荤时候还要疯狂。 下次真的不应该随意心软了,魏舒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当然,这一晚其实她也享受到了。 毕竟剑心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总是想要让她更快可一点。 剑心已经离开了,看着空无一人的床侧,魏舒心中忽然有些想念。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想念剑心。 此前,剑心几乎与她日日夜夜相伴,她知道,无论何时,剑心人都是在的,只需要她呼唤一声。 可是这一次,剑心真的要离开好久了。 两人自从成为主仆,这是分别最长的一次。 罢了。剑心总归是要有自己的事情做到。 却说京城那边。 周临渊离开皇宫之后,另一个人就进入了皇宫。 和周临渊不一样,这位进入皇宫,可不需要那么多通传,没人敢不给面子阻拦。 侍卫们更是点头哈腰。 “魏大人,您请,一路小心。” 一顶轿子载着,身穿一品大员官服的中年美髯公,正端坐在其中。 他虽然年过五十,可依旧十分的俊美,清朗的眉目,让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年龄。 此人正是魏舒的父亲,大夏帝师魏长虹。 魏长虹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可是岁月在他的脸上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若不是那双沉稳的眸子,甚至让人觉得,此人恐怕也不过是而立之年。 好在,整个大夏,无人不知道他的年龄和名声。 虽然清俊,可浑身的气势,足以不怒而威。 “大人,圣上正愉悦着呢,您……” 侍卫欲言又止。 周临渊和魏家的事情,现在皇宫内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实话,周临渊这事情做的很是不地道, 尤其是,他确实对不起魏家的女儿,当年的周临渊,能娶到魏舒,完全是高攀了的。 现在做出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在打魏家的脸。 魏舒可还没死呢,周临渊就明目张胆在京城和翠娘出双入对,这完全是把魏长虹的脸面放在底下踩。 也就是魏长虹的涵养好,没有和周临渊计较,不然这京城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你放心吧,本官自由分寸。”魏长虹挥了挥衣袖,表示谢过侍卫的好意提点。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可是,知道了,不代表他就要退缩。 有些事情可以退缩,他不是不能装聋作哑,但是有些事情不可以。 这个月,周临渊是第二次献药了,魏长虹私下是调查过的,如何能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纵然帝王对他多有猜忌和不喜,可这也不能阻止他。 这事情,他若是不管,就任由帝王服用丹药成因,他这个帝师,就是实质。 娇子晃晃悠悠,总算是到了。 皇帝在魏长虹一进宫就知道,此刻也很是无奈。 “这个魏长虹啊,真是的,朕都多大的岁数了,还像小孩一样管着朕,朕难道连这点判断力和自由都没有吗?” 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些怒气和不满,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若说皇帝和魏长虹的关系,那真是无人敢随便插画。 毕竟,皇帝只是猜忌魏长虹,不代表两人之间的情谊不够深。 当年若不是魏长虹,皇帝别说坐上帝王的位子,就是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这种的关系,别人敢随便插话吗? 皇帝抱怨是皇帝自己的事情,若是有人觉得就可以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那可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皇帝说什么都可以,别人若是真的说了魏长虹一句不好,那皇帝不高兴了,可是会直接斩杀掉的。 掉脑袋的事情,谁敢随便开口啊。 皇帝抱怨了几句,见无人回应,也觉得索然无味,也就不再多言了,专心等着魏长虹的到来。 魏长虹一路上,都在想和接下来要如何和皇帝开口。 现在皇帝是越来越不喜欢他的劝诫,哪怕这些劝诫已经很委婉了,可是,皇帝不喜欢,再委婉有什么用。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硬了。 很多时候,魏长虹都忍不住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两人之间就回不去了呢。 若是可以,魏长虹甚至用自己的寿数来换皇帝回到曾经的那个励精图治的皇帝。 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不可能给魏长虹如愿的,他也就想想罢了。 “魏爱卿,你来了啊,给魏爱卿看座。”看到魏长虹,皇帝还是表现出一点的热情。 和别的大臣不同,他对魏长虹,还是有很深刻感情的,只要魏长虹不念叨那些他不爱听的事情,两人之间,其实也可以轻松的相处。 然而,皇帝的想法注定是不可能如愿了。 魏长虹屁股还没有坐稳,就开始了让皇帝不喜欢的念叨日常。 “圣上,臣听闻,周临渊又来觐见了,您对周临渊,还是太过于宠幸了。”魏长虹开门见山道。 他之前对皇帝说话会很委婉,像这样不客气的话,他很久都没有说了。 可是他知道,现在已经不能再委婉了,不然,圣上就真的要被无限制蒙蔽了。’ 第一百零七章 君臣相得 “魏爱卿……”皇帝十分无奈。 “皇上,虽然周临渊是臣的女婿,但是臣还是要说,他就是一个奸佞小人。他假死的事情,你不但没有降罪于他,还让他得到如此宠幸,这让朝野内外如何看待呢?” 魏长虹板着脸,他本意并不是想要对皇帝说教,可是如今,眼看着大夏因为皇帝这些年的昏庸越发的混乱,他心中急啊。 魏长虹对于大夏,是有着深沉的爱的,曾经,他深以为自己是大夏人为荣,他自少年起,一生的希冀是就是想要看到大夏繁盛,统一四海。 曾经的皇帝,也确实雄心壮志,看着是一个有为之主,他以为,自己是名臣遇到了明君,然后便可君臣相得,一辈子为了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就一段佳话。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皇帝的转变让魏长虹猝不及防。 好好一个有为之君,突然之间就烂了。 他不知道多少次试图全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都试过了。 可最终的结果是,这些年的君臣师生情分被消磨殆尽了。 皇帝一开始还会敷衍他一下,看着改好了一些,然后很快就会固态萌发,甚至是变本加厉。 魏长虹心灰意冷,后来,就很少管了。 既然皇帝执意如此,他一个臣子,还能如何。 难道真的要搞什么死谏吗? 不会的,魏长虹是对大夏,对皇帝一片深情,可是他是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除了身为大夏的帝师,他有自己的责任外,他还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族之长。 他真那么干了,也不过是得几句史书的夸赞,可这些虚名有何用? 魏长虹不愿意做那等的沽名钓誉之辈。 他要留着性命,不能在朝堂上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可是,他还可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他还要做一个庇护女儿的父亲,为妻子遮风挡雨的丈夫,为族里撑起一片天的族长。 这些,都要求他不能轻易赴死。 只是,如今妻子…… 想到病逝的妻子,魏长虹心中一痛。 现在,他就剩下女儿一个至亲了。 偏偏女婿周临渊还干出那样畜生的事情,他真恨不得手刃了周临渊。 “魏爱卿,朕这些年的身子,你也是知道的,难道你真的要看着朕正当盛年,就日落西山吗?” 魏长虹的中正不阿,皇帝心中也是动容的。 可是,他更在乎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能否享受权利。 他不会因为魏长虹说几句他不爱听的话就杀了魏长虹,可是,他也不会听从魏长虹的劝谏就是了。 “可是皇上,你应该知道,周临渊那丹药,是不能多服用的,臣担心您的身子啊!”魏长虹无力道。 “魏爱卿,朕都知道,都知道,你放心,朕只是偶尔多服用一次,不会如何的。”皇帝耐着性子,安慰了魏长虹一句。 在这朝野内外,如此真心为他考虑的人其实不多了,魏长虹能在接连被他训斥冷待之后,依旧保持这份心意,实为难得。 哪怕是帝王,也很难不喜欢真心为自己考虑的人。 高处不胜寒,哪个帝王不希望臣子不是单纯的畏惧帝王的威严,而是真心为自己考虑呢。 如今,大夏朝野内外,魏长虹算是少数真心实意为皇帝考虑的人了。 所以,哪怕再怎么生气,皇帝也不会真的拿魏长虹如何。 “皇上,你三思吧,周临渊,他……” 魏长虹其实很不愿意谈论自己这个女婿,一心钻营,简直是丢当年他父亲老定远候的脸。 事实上,早年,魏长虹和周临渊的父亲还是有些交情的。 老定远候为人方正,虽然能力上稍微有些欠缺,但也不乏可教之处。 然而,作为老定远候唯一嫡子的周临渊,在魏长虹看来,完全就只是一个绣花枕头。 女儿魏舒瞒着他,可是他知道,女儿在暗中帮助了周临渊良多,周临渊才勉强看起来像个样子。 若不是女儿暗中的相帮,甚至他在暗中也多有照顾,就凭周临渊那个废物,如今哪里能保持住定远候府的威名不堕。 魏长虹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女儿都嫁过去了,真要计较,这不是让女儿左右为难吗? 只要周临渊不闯出大祸来,他这个老丈人,也是期盼着夫妻和顺的。 若是周临渊能老实安分一点,温柔小意的哄着女儿开心,魏长虹其实根本就不会说什么。 奈何,周临渊此人,能力不足,可野心却不小。 殊不知,能力和野心不匹配,迟早有祸患临身。 如今就是如此,周临渊假死的事情,简直让魏长虹震惊。 魏长虹都不知道周临渊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才能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清楚,欺君之罪,到底是多么大的罪名吗? 完全是不将一家老小的脑袋当脑袋。 皇帝要是真的计较起来,就是诛九族都可能。 他怎么就以为自己能做的天衣无缝呢。 更何况,现在周临渊到京城中,魏长虹依旧觉得这是一步臭棋。 周临渊现在确实得到了皇帝的宠幸,他进献的丹药皇帝也很喜欢,一直没有追究周临渊假死的欺君之罪。 可,和皇帝做了几十年君臣的魏长虹是不会相信的。 皇上真的不会追究吗? 那可是大权在握的帝王啊,真以为他能容忍别人随意欺瞒他? 自古以来,为什么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大罪,就是因为帝王的威严不容冒犯。‘可叹周临渊也算在仕途上混迹了多年,却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皇上一直没有对定远侯府下手,不过是看在他魏长虹的面子上罢了。 “朕知道,朕都知道,这上面,是朕对你不住了,你放心,朕只是暂时需要他罢了。” 皇帝出言安慰,就冲魏长虹这份心,他也不会真的把魏长虹如何。 “那您还将世子之位赐给了周临渊那个外室子。”说这话,魏长虹其实是带着几分试探的。 他想要知道皇帝真正的想法。 果然,皇帝沉默了。 这其中,有皇帝自己的考量。 他很信任魏长虹,明白魏长虹对自己的一片忠心,可是,这不代表皇帝信任魏长虹的家人。 尤其是——魏长虹的那个女儿,如今的定远候夫人魏舒。 本来,皇帝是一直没怎么在意到魏舒的,可是郦城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都被魏舒和张景泰妥善处理后,魏舒就不可避免走到了皇帝的视野之中。 一个女子,有着不输于男子的本事,这对于皇帝而言,算的上是一个意外。 更让皇帝意外的是,在郦城的事情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不是他的臣子,郦城知府张景泰,而是魏舒这个明明没什么实权的定远候夫人。 这就让皇帝不得不警惕了。 他多年苦读,宦海沉浮的臣子,竟然能力上,还需要一个不出家门的女人作为依仗,这不是可笑吗? 若说张景泰是一个无能的臣子也就罢了,但事实上,张景泰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年年的考评,张景泰都是优等。 皇帝心中其实早有心思,将张景泰往中央调,在郦城的这些年,也不过是为了再磨一磨张景泰的性子,让张景泰更沉稳一些。 毕竟张景泰的年纪,到底还是有些轻了。 这中央,又都是老狐狸,若是太年轻了,经验少,到时候少不得被这些老狐狸戏耍。 可以说,张景泰自己都不知道,他早就进入了皇帝的视野中,是皇帝准备给下一任君王的肱股之臣。 若是知道了,张景泰可能会更加沉稳一些了。 当然,这一切都难料,毕竟,如今的帝王,实在不是很能让人信任的样子。 “魏爱卿,你放心,定远候世子的位子,只是暂时给他坐一段时间,朕是不会让一个巫族女人之子成为定远候的。” 皇帝也和魏长虹交了个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一点,是所有君王的共识。 权力的交替上,下一任可以有着卑贱的出身,但是不能有异族的出身。 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会信任一个外族的后代。 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巫族来历神秘,更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本事,本来就够让人头疼了,若是再有一个定远候继承人,那麻烦会成倍增加。 没人敢保障巫族不会以此为基点,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野心这个东西,巫族从来不缺,不然,这些年,安能一直试图想要将族中的女子送出去,与大夏的权贵高门之子结合。 甚至,是做妾,做外室都在所不惜。 皇帝是老了,昏聩了,但是身为皇帝的职业敏感,他还是在的,不然这江山早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皇上,是老臣过于担忧了,您圣明。”魏长虹适时地拍了个龙屁。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也。 魏长虹哪怕刚正不阿,不也代表他不通人情世故。 “现在知道信任朕了?还真以为朕会那么昏庸,给一个外室子这么大殊荣呢?”皇帝白了魏长虹一眼。 也不生气。 魏长虹连忙赔笑。 “臣这不是关心则乱吗?皇上您是知道臣的,一片赤心,只对您了,您可千万不能吓唬臣。” 魏长虹抬起袖子,微微拭泪。 这倒是让皇帝看着再次感动不已。 魏爱卿,难得魏爱卿啊。 他走下高台,亲自上前去牵着魏长虹的手。 “魏爱卿,等周临渊那边朕查清楚了,定然会弥补令爱所受的委屈的。” “皇上您说的是哪里的话,阿舒哪有什么委屈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是阿舒,还是她的一双儿女,对陛下,只会和臣一样,一片赤心。” “好了,朕知道,你们魏家,都是难道的忠良。” 皇帝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那个外孙,如今在养马?” 魏长虹心中稍微琢磨了下,皇帝突然提起此事的意思,然后小心回答,“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就是小孩子闹着玩,打发时间罢了。” 周云朗养马的事情,魏长虹一早就被魏舒来信告知了,这件事上,他是给与了高度的肯定的。 大夏和匈奴之间,连年征战。 双方必然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匈奴人的骁勇,一大半是建立在雄壮的马匹上。 若是大夏也能培育出优良的马种,那么之后和匈奴的对战中,就不会再如此的被动。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是,这也要考虑帝王的想法。 马匹是军需,按理说,普通人,是不应该私下接触的,周云朗现在还是白身,干这件事,本身就有些敏感。 端看帝王如何想了。 “皇上,您若是觉得不合适,臣这就休书一封,让他闭关好好读书,不可再胡闹。“ 魏长虹试探回道,将这件事定义为小孩子的胡闹。 众所周知,周云朗是读书上的奇才,他神童之名,早就传遍了大夏。 所有人都等着他入仕,只是周临渊这个父亲“死”的不逢时,只能强压着,丁忧不可科考。 如今,周临渊光明正大在京城出现,倒是显得周云朗的丁忧不能参加科考像是一个笑话。 皇帝自然也想到了此。 他沉思了下,然后摇了摇头,“罢了,小孩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有点玩乐心,也无妨,不必那么苛责。等他丁忧满了,朕等着他来京城。” 这话,无疑是许给了周云朗一个前程。 “臣,多谢皇上。” 魏长虹就要下跪,被皇帝一把扯了起来。 “魏爱卿,你再这样,朕可是真的要生气了。”皇帝佯怒。 魏长虹连忙顺着皇帝的力道起身,“皇恩浩荡,老臣……”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虚伪的样子吧,朕看着烦。”皇帝不耐烦道。 魏长虹这才笑嘻嘻站起身,和皇帝继续拉起了家常。 两人开始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双方都是感慨万千,气氛也越发的融洽。 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暗暗记在了心中,对魏长虹于皇帝的重要性再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还得是魏大人,才能如何哄得皇上真心实意开心啊。 第一百零八章 本王想要求娶阿舒姐姐 魏长虹和皇帝又闲聊了一阵子,天色渐晚,皇帝差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将魏长虹送了出去。 经过这一事,再没有人敢小看魏长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太监宫女们更是一个个内心提醒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得罪了这位能让皇上龙颜大悦的帝师。 魏长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还是被许多人低估了。 “魏大人,风寒露重,您一路小心。”大太监将魏长虹送到了宫门口。 “多谢公公了,公公也快回去伺候皇上吧,今日有劳公公了。”魏长虹客气回道。 皇上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小太监,也不可随意得罪,更不要说是贴身伺候的大太监。‘ 这其中的分寸,魏长虹很懂。 一个荷包被自然而然递给了大太监,这是魏长虹进宫前就准备好的,他知道,这个荷包是一定能用到的。 大太监掂量了下,心中很是满意。 像魏大人这样简在帝心还知情识趣的大臣,若是多一些就好了。 太监是皇帝的内臣,可是因为身体的残缺,很容易被朝廷中的那些外臣所看不起,甚至有些外臣,会当众羞辱身为内臣的太监们。 好像他们身体完整,就天生比他们高一等。 皇宫中的太监们,没人会喜欢这种人。 太监们有太监们的权力和玩法,若真把一个太监得罪狠了,被下了阴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一个内臣,就足以见皇帝和太监们之间的亲近。 所以,魏长虹这样的人,这样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客气有礼,绝对不能随意开罪。 将人送走之后,大太监再次回到了皇帝的身边。 此刻的皇帝已经换了寝衣。 “这老头子,现在脚步可还轻快啊?”皇帝随口问道。 “回陛下的话,魏大人身子还算康健,只是比之从前,步履沉重了一些。”大太监一语双关。 皇帝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觉一叹。 几十年过去了,他老了,魏长虹也老了。 而且,魏长虹今年还失去了爱妻,他可能,确实对他近年来太过苛责了。 “你去拟旨,加赏魏爱卿,就按照最高规制来。”皇帝想到魏长虹脸上的颓靡,又加了一句,“顺便,也赏魏舒吧。” 魏长虹就一个女儿,最近因为世子的事情,郦城那边,怕是会惶恐,他这就给魏舒吃一颗定心丸,让魏舒知道,他这个皇帝,并不是完全站在周继宗这边的。 “陛下,这样会不会有些过于扎眼了?”大太监小心翼翼问。 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着魏舒和周临渊的斗法呢。 “怕什么,朕想要宠幸一个人,何须在意别人的看法。”皇帝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过是些许的赏赐罢了,他们若是愿意多加猜测,就让他们去猜测呗。 反正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赏给魏长虹和他的女儿一些东西以示宠爱。 大太监没再说什么,按照皇帝的意思,去拟旨赏赐。 却说魏长虹回到府里不久,就听到下人来报,有一个神秘的客人到访。 魏长虹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绝,“不见。” 这大半夜的,藏头露尾,能是什么好事。 他才和皇帝修复了关系,这时候,他一点都不想闹出什么事情来,让两人之间再生嫌隙。 “大人,那位说了,您若是不见他,他就一直等着您,直到您愿意见他为止。”下人十分为难道。 “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这般卖力。”魏长虹目光一下子冷下来。 他最恨的,就是府里的下人收受贿赂。 下人的行事,是会牵连到他的,他这些年来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不是为了被下人的一次贪心给祸害了的。 看着魏长虹冰冷的目光,下人赶紧跪下来。 “大人,不是小人贪心,是小人不敢不收啊!那位的身份,小人哪里拒绝的了。”下人叫屈。 固然财帛动人心,可是,身为魏府的下人,基本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什么银子可以贪,什么银子不能贪,下人们心中都有一把尺。 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是他完全拒绝不得。 听下人说完,魏长虹眼中闪过思索。 对方如此行事,分明就是算准了,他一定要见他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魏长虹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一见人。 “记得把东西还给人家,再有下一次,你就不需要出现在魏府了。” “多谢大人体谅,小人这就去将银子退还了去。”下人磕头不跌。 像魏长虹这样的主子,已经算是好说话了,能在魏府做事,算的上是好差事,下人也不想自己把好好的差事丢了。 下人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下的神秘人带到了魏长虹的书房之中。 “哼,藏头露尾,也来见本官。”魏长虹冷哼。 他很少这样盛气逼人,不过面对这一次造访的神秘人,他必须要端起架子。 哪怕来人还没有露出真面目,魏长虹却已经将黑袍下面人的真实身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了。 “魏大人,您还是这样严苛,对本王,也是如此的不留情面。”来人苦笑了下,然后将黑袍解下,露出了真面目。 果然,没有出乎魏长虹的意料。 魏长虹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靖王殿下今日造访,不知道有何要事,魏府宅院小,容不得您这尊大佛。” 这话算是说得极为不客气了,若是换个气度狭小的,这会儿已经要生气了。 靖王也是个好脾气的,只是赔笑,并不因为魏长虹的冷言冷语就冷脸。 “魏大人,没能正式拜访,是小王的不是,这里给您赔个不是,您就原谅则个吧。”’ 靖王拱手弯腰,姿态放很低。 魏长虹有些烦躁,他抓了抓自己打理很好的胡须,“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来老夫的府上,有多么的敏感。别和我说是单纯为了拜访老夫,老夫还没老糊涂,不想听那些虚伪之辞。” “我的魏大人,您这真是半点都不给本王留情面啊。”靖王笑着摇头,却也不生气。 他知道,魏长虹就是这么个脾性,真的和他绕弯子了,他才会怀疑魏长虹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 “你既然知道,就有话直说吧,说完赶紧离开,本大人不想被你牵累。”魏长虹嫌弃地看了一眼靖王。 这小子,长着一张艳若桃李的面孔,心却是个黑的。 “我的好魏大人,您就看在阿舒姐姐的份儿上,帮帮我吧。”靖王开口。 这话一出,魏长虹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不是,你小子,这话是能随便说的? 你自己不要命,不要拖累老夫好吗? 靖王却浑然未觉,继续往下说,“魏大人,您知道的,我自小就没有母妃护持,全赖阿舒姐姐看护,才能在那吃人不眨眼的皇宫中长大。阿舒姐姐现在被父皇那样为难,我看着心痛啊。” 靖王言辞恳切。 他是真的心疼魏舒如今的处境,当然,为了自己的目的考虑也是有的。 魏长虹恨恨瞪了靖王一眼,“殿下慎言,阿舒现在很好,老夫不知道殿下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小子,完全就是在给女儿拉仇恨,还怕帝王不猜忌阿舒吗? 不光是对自己,魏长虹能感觉到,帝王现在对于魏舒这个在郦城天灾人祸中表现过于突然的后宅女子,现在是心生警惕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人必非之。 这个道理,宦海沉浮多年的魏长虹简直体会太深刻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女儿陷入这样的漩涡。 一旦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也就意味着无数的危险,在暗中明里对着女儿而去。 他到底是老了,还能护住女儿多久? 外孙和外孙女还没有完全长成,魏长虹不放心啊。 靖王可千万闭嘴吧,阿舒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可是,靖王却好似完全都听不懂魏长虹的话一样,自顾自往下说,“魏大人,别的我无法保障,但是,如今周临渊已死,我想求娶阿舒姐姐,做我的正妃,你放心,我会对阿舒姐姐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的!” 靖王说罢,直接跪倒在地,魏长虹连阻拦都没来得及,就听到靖王已经磕了好几个头了。 “殿下!”魏长虹是真的生气了。 这小子到底是在说什么胡话,难道为了权力,真的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长虹动了怒,若不是此刻手头戒尺不在,靖王都要挨他几戒尺。 “知道!魏大人!本王心悦阿舒姐姐!很多年了!”靖王目光依旧执着,说到心悦魏舒,他脸上带了几分的羞涩,桃李一般的面庞上更加的嫣红。 这是一张足以蛊惑人心的妖艳面庞,只可惜,魏长虹是男人,对这样一张脸,依旧是铁石心肠。 “多谢殿下的厚爱,但是阿舒蒲柳之姿,又守寡在身,实在不堪与殿下为配。”’ 魏长虹直接拒绝了,虽然说着贬低女儿的话,可是他浑身的气势,分明在告诉靖王,不是我女儿配不上你,是你配不上我女儿。 魏长虹的拒绝在靖王的意料之中,若是魏长虹直接答应下来,那才是咄咄怪事呢。 他也不恼,更不会放弃。 “魏大人,本王是真心诚意求娶阿舒姐姐,阿舒姐姐待本王情意深重,本王一直记在心中,以前是本王年纪尚幼,周贼又尚在,如今,本王终于能光明正大表明心意了,还望魏大人给小王一个机会,小王定然不会负了阿舒姐姐。” 靖王的一番剖析心意,显得十分动情。 若是一般人,看到一个王爷如此情真意切求娶一个寡妇,寡妇的父亲怕是早就动容不已了。 然而,魏长虹甚至懒得看靖王一眼。 他难道不知道靖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什么真心爱慕,想要求娶,不过是幌子罢了。 不就是看重他和皇帝之间特殊的关系吗?想要他魏长虹的支持。 那简直是在做梦,他魏长虹是不可能支持任何皇子的。 魏长虹能走到现在,靠的其中一点就是他是一个纯臣,除了皇帝,他不会站队任何人,他的利益完全是从皇帝的利益出发的,也因此,皇帝才会格外的信任他。 若是他也站队了,那局势就会发生改变。‘ 他或许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可是皇帝也有让他脑袋搬家的能力。 魏长虹就一个女儿,根本就不值得,冒偌大的风险去参与夺嫡。 自古以来,参与夺嫡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别说是失败了的,就是成功的,下场好的也寥寥无几。 魏长虹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面跳。 靖王或许对阿舒确实有几分的心意,但是那又如何,他不稀罕,相信阿舒也不会稀罕。 他的女儿阿舒那样的优秀,不缺乏优秀的男人喜欢,何必招惹这样一个身份麻烦的王爷。 只要女儿愿意,随时都会优秀的男子愿意追随左右,魏长虹对于魏舒的婚姻和恋爱,是一点都不担心。 “殿下不必再说了,阿舒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多一个某人妻子的身份。”魏长虹直白拒绝。 妻子的身份,有时候,完全是一个女人的负累。 看,女儿现在的样子多好,她完全有能力主宰自己的人生,何须一个男人参与她的人生呢。 而且,魏长虹对于魏舒那边的情况也稍微有一些了解,知道魏舒和剑心之间的特殊关系。 哪怕未知道全貌,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指定是有事的。 这种情况下,他疯了才会沾染上靖王这个大麻烦。 “魏大人,您真的就不考虑一二吗?您的理想抱负,还有阿舒姐姐的,难道就不想看到他们实现的一天吗?小王可以保障,若是小王能求娶到阿舒姐姐,一定会全力支持魏大人和阿舒姐姐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 情谊谈不通,那就谈利益。 靖王很自信,除了自己,不会有人这般全力支持魏家父女。 “靖王请回!送客!”然而,魏长虹依旧毫不留情拒绝。’ 第一百零九章 内部攻破 魏长虹确实是有一生的夙愿难以实现,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随意被靖王给忽悠了。 现在说得好听,等真上了靖王的船,还能下来嘛? 到时候,就是靖王不愿意做,他难道还能强逼靖王做? 左右不过是再次回到现在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这样。 曾经的皇帝,可是比如今的靖王有诚意多了,如今,又是何等样子? 更不要说,不光是他自己,还有他的女儿。 魏长虹是一点都不想绑架女儿做女儿不愿意做的事情。 靖王在他看来不是什么良配,两人之间,不但隔着魏舒嫁过人有孩子,更隔着十岁的年龄差。 别看现在靖王说的好听,好像不在意这件事情,那只是因为他想要谋求的利益足够大,现在可以忽略这些差距。 可等到日后,靖王真的位登九五了,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魏舒这个他曾经黑历史的证明。 什么娶一个大十岁的已婚老女人,这不得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会的,靖王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所以,他为什么要同意? 女儿的意思,他又为什么要违背。 之前女儿信中很明确,她不想再找一个男人给自己添堵。 作为父亲,魏长虹十分的理解女儿,也愿意支持女儿的决定。 “魏大人,您真的就不再考虑一二吗?” 靖王看着魏长虹如此坚决,很是不解。 如今的几个皇子中,他确实算不得是魏长虹的第一选择,但也绝对不是最没希望那个。 他很清楚,魏长虹是知晓他本事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将宝压在他身上呢。 别的皇子,可和魏长虹和魏舒父女之间,没那么深厚的情谊。 难道他位登九五,对魏家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靖王的纠缠,让魏长虹露出了一些不悦,他正色地看着靖王,神色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靖王殿下,魏某还是希望,别让阿舒当年的善念,变成后悔。您若真的对阿舒还有几分情谊,就应该知道,当年阿舒为什么会帮助你护持你,如今,靖王殿下莫非真要恩将仇报吗?” 这话说的极重,靖王脸色有些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魏长虹会这样看他。 难道在魏大人的心中,他就真的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吗? “大人何故这样看待我,本王,心伤啊!”靖王捶胸顿足。 魏长虹不为所动,皇室中的人,他一个都不会信任,这一点,也包括当年的皇帝。难道他当年就没有和皇帝君臣相得的时候? 如今,还不是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当然,也不是说,皇帝就不能变化,人都是会变的,皇帝也是如此。 可是,眼看着一个有为的君主最终变成那副模样,到底是让人唏嘘失望了。 魏长虹知道,求一个初心不改很难,可是,就因为难,才显得珍贵不是吗? “靖王殿下,请回。” 魏长虹再次端茶送客。 他没什么耐心继续和靖王墨迹下去了,等靖王离开了,他就给女儿休书一封,让女儿警惕一下这个大麻烦。 靖王看着魏长虹脸上完全不加遮掩嫌弃,脚步踉跄,起身勉强行礼告辞。 “那本王就先不打扰魏大人了,还望魏大人不要再厌恶本王了。”靖王带着些哀求,目光闪动着水光。 “靖王殿下放心。” 魏长虹回了一礼,具体放心什么,却是没有说的。 可能是放心他不会再对靖王心生恶感,也可能是放心,靖王,我是不会失去对你的警惕之心的。 一切不得而知,靖王还能说什么,只能暂时离开。 但是魏长虹的拒绝,并没有让靖王就因此放弃。 魏长虹这边既然行不通,那他就从魏舒那里下手。 他如今正是年少,风华正茂,就不信魏姐姐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靖王府 “殿下,您这都换了五身衣服了,已经够俊朗了,京城中,还没有哪家的儿郎比您更加出色。” 靖王的长随苏萧山,半是无奈半是调侃。 “那可不够,既然要见魏姐姐,自然要拿出本王最好的状态来,不然魏姐姐不能一眼就看到本王的俊美怎么办?” 靖王摆了摆手,表示这哪里够。 他是知道的,魏姐姐自小就喜欢美丽的食物,当然,美丽的人也在魏姐姐的喜好范围内。 当年周临渊那个狗东西凭什么能得到魏姐姐的青眼,不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吗? 可惜他当年年纪尚幼,不然哪里能轮得到那个狗东西。 不过如今他已经长成,那个狗东西,不但人老珠黄,还干出那样畜生的事情背刺魏姐姐,魏姐姐肯定会彻底厌恶了他就是了。 “殿下,言先生求见。” 就在靖王试衣服的间隙,一个下人来通传。 “熙和?他此刻来做什么?”靖王有些奇怪。 他和言熙和的关系,算的上是亦师亦友以主仆。 “算了,让他进来吧。”靖王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见一下。 言熙和自从来到他的身边,没少为他出谋划策,两人之间,算得上是意气相投。 对于言熙和,他还是有几分的看重的。 只唯独一点,靖王很是不喜——言熙和,也喜欢魏舒。 这一点,根本就瞒不过靖王的眼睛。 而且,言熙和也从来没有遮掩过。 还没和魏舒姐姐有什么呢,就冒出这样一个竞争对手。 靖王能十分喜爱言熙和才怪。 只是,言熙和的才华,靖王也是十分欣赏的。 的确,言熙和作为一个谋士,是极为出色的。 更不要说,言熙和身后…… 靖王目光闪过一抹的志在必得。 言熙和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靖王在试下一套衣服。 看着一旁婢女捧着的各式衣服,言熙和十分的奇怪。 “靖王殿下这是……”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靖王这是至少准备了七八套的衣服。 就是相亲也没得这么隆重吧? 要知道,靖王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哪怕是披块破布在身上,都难掩天姿国色。 这种样貌,何须这样打扮自己呢? 莫非是要去见心上人? 言熙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魏舒。 在靖王的身边这么久,若是他还看不出来靖王对魏舒的心思,那他就真成了傻子了。 所以,靖王这是准备动身去郦城吗? “嘿嘿,熙和正好你来了,也为本王参详一下,去见魏姐姐,哪一套衣服更合适一些?” 靖王热情的上前,拉着言熙和,就让言熙和给他参详,言语之间极为热情。 丝毫也没有避讳提到魏舒的名字。 言熙和:“……” 不是,殿下你可真是坦诚啊。 不过言熙和还是认真给靖王参详起来。 毕竟,靖王现在是他的主公。 “这一套月白色的就很不错,靖王殿下很适合穿这个颜色,不但显得更加贵不可言,而且少年气很足。” “熙和,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本王也觉得这一套不错。”听完言熙和的话,靖王喜滋滋的将之前第一套的月白色衣衫换上。 果然,不愧是他之前看上的第一套衣服,穿上之后更衬得他如神仙公子一般。 对镜子照,靖王十分满意自己镜子中的身形。 “熙和,你要和本王一起去郦城吗?”靖王开口问道。 言熙和想了想,摇了摇头,“属下就不去了,为殿下看着京城的动向,殿下前去就好了。” 尽管两人爱慕的是同一个女子,但是身份地位到底是不同的,言熙又如何能抢了主公的风头。 所以,哪怕是竞争,也是暗中的,明面上,言熙和还是要避着一些靖王的。 靖王很满意言熙和的识趣,“那京城就交给言先生了,本王就去郦城了。” “殿下一路保重。”言熙的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丝毫的不满。 两人又谈论了下京城的事情,不知不觉,话题就引到了周临渊的身上。 “殿下,周临渊此人,暂时我们不能动。”言熙和摇了摇头,靖王脸上一脸的杀意,完全不加掩饰。 “周临渊,我必除之。” 刚知道周临渊战死的时候,靖王还为魏舒担心过,尽管他很爱慕魏舒,恨不得周临渊而早日死了,他好取而代之,可是,他更知道,魏舒很喜欢周临渊。 所以,哪怕心中的不满滋生溢满,他还是不动声色,只默默祝福两人琴瑟相和,魏舒能有一段美满的婚姻,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 哪怕这个人不是他自己,也没有关系。 两人之间的身份和年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哪怕靖王很早就心悦魏舒,也只能将这份心意埋藏在心中,丝毫不敢泄露。 他很清楚,这份爱慕,注定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不然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别的不说,他的父皇,第一个就不会饶了他。 这种有悖人伦的事情,父皇怕是会废了他的王位。 所以,靖王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让自己的这份心意破土而出。 直到现在,靖王觉得,虽然还不是最佳时机,但是这份心意,到底是可以破土几分了。 至少,他敢宣之于口了。 确定周临渊假死之后,靖王很难忘记自己当时的欣喜若狂。 他知道,这是天赐良机。 周临渊这般的作为,必然会被魏舒所厌弃。 他清楚魏姐姐的性子,眼睛里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更不要说,周临渊的行为,岂止是假死,更过分的是,这个狗东西,竟然敢包养外室。 而且,还是那么多年。 靖王早就查探清楚了,定远侯府中的所谓的二少爷周继宗,根本就是周临渊自己的野种。 他竟然瞒着魏姐姐十多年,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魏姐姐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他竟然敢这样对魏姐姐。 靖王忍不住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不被魏姐姐彻底排斥在外,他甚至连妾都不敢纳一个,生怕魏姐姐觉得他脏了,就不考虑他了。 他如今都二十二岁了,别的王爷,十六七就有了正妃侧妃妾室通房若干,可是,他身边愣着干干净净一个女人都没有。 皇家子弟这样,是多么的难得,只要是个人都明白。 来自父皇和朝堂的压力,不知道多少次,差一点就要压垮靖王,可是他硬是咬牙坚持下来。 甚至,这份坚持,靖王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他断袖也好,传他不能人道也好,靖王都一笑了之,甚至暗暗推波助澜这些谣言,只为了别人不要再想着给他塞女人了。 他此生唯一想要的女人,只一个魏舒而已。 哪怕魏舒不知道,可他也不想要别的女人,只想默默坚守着。 “殿下,周临渊我们不能除,可是,别人却可以。”言熙和一摇折扇,脸上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靖王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言熙和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言先生,有何好计策,快快说与本王听听。”靖王兴致盎然。 言熙和此人的计策,大多数都剑走偏锋,堪称歹毒,可也往往有奇效。 一般情况下,靖王其实不是很愿意用言熙和的计策的,用了他会觉得自己有点太狠辣了,不很地道。 他毕竟是日后想要成为九五之尊的人,王道和霸道必须兼并,而不能一味地偏激行事,那样会失去人心的。 所以,靖王养着言熙和,却很少用,只在关键时候,实在无法破局的时候,才会让言熙和一试。 言熙和也很欣赏靖王这一点,靖王其实身上已经初步具备了为人皇的气概,他的胸怀并不狭窄,因此,很多能人异士前来投靠。 言熙和相信,不久之后,靖王是真的可以做到问鼎天下的。 哪怕靖王不如何用他,言熙和也不会有丝毫的不悦,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太过于剑走偏锋了,不是王道正道,靖王若真的一直依赖他的计策,最终是无法成就王侯霸业的。 “殿下,再坚固的堡垒,外力不破,也是可以从内部打破的。”言熙和笑的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第一百一十章 饯别 “言先生的意思是……”靖王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言熙和的意思。 “更何况,周临渊那里,可称不得是什么坚固的堡垒,殿下以为呢?” “哈哈,言先生的意思,本王懂了。果然,还得是言先生啊!”靖王抚掌大笑。 他们不好从外部下手,是因为周临渊现在到底是圣眷正隆,靖王的行事还是要考虑到皇帝的意思。 想要夺嫡,除了自身力量的强大,皇帝的支持也是至关重要的。 靖王身边不缺谋士,也不缺朝中大臣的投靠,如今在朝堂内外,已经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可是,这种情形下,也很容易引起帝王的猜疑。 没有任何一个年迈的狮王会不猜忌年轻雄壮的狮子,哪怕这个年轻雄壮的狮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和皇子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此消彼长。 当皇帝老迈,已经逐渐长成的皇子们野心就要逐渐压抑不住了。 如今,所有的皇子都虎视眈眈,等着皇帝驾崩,然后争一争那九五之尊的位子。 “殿下,那我就去安排了?”言熙和笑道。 “一切先生全权安排就是了,本王一直很放心先生,先生的能力,本王知晓的。”靖王大手一挥,就将权力都给了言熙和。 对于言熙和的能力,靖王是一万个认可,若是言熙和都办不成的事情,他手下的其他人更是难办了。 “那属下就在这里祝殿下一路顺风,心想事成了。”言熙和忍着心中的苦涩道。 “哈哈,好说好说,本王也在郦城恭候言先生的好消息。” 两人道别之后,各自奔向不同的地方。 靖王几乎是马不停蹄赶赴郦城,他要比魏长虹的信更早一步到达郦城。 在魏长虹这里不成功,靖王知道,魏长虹是一定会写信给郦城的魏舒的,意思肯定是让魏舒拒绝他的求婚。 尽管靖王不认为魏舒是一个会轻易被人左右了意见的人,可是魏长虹是魏舒的父亲,分量不言而喻的重。 本来这件事情的希望就很微弱,他不想再给自己增加负担。 所以,他打算前往郦城,对着魏舒直抒胸臆,以一腔赤诚,争取能打动魏舒一些。 只要魏舒这边软下来,魏长虹那边就好说。 魏长虹对他是有偏见的,反正靖王是这样认为的。 自小,魏舒就经常帮助他,魏长虹在这一方面也表达过多次的不满,只是每一次都被魏舒笑嘻嘻的劝了回去。 靖王还记得,那时候的魏舒,是那么的明媚灿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如今,脸上是否带着几分的哀愁呢? 靖王忍不住思索着。 算起来,两人都好多年未曾见过了。 如今的魏舒,到底是何等的模样,靖王只是听他派在郦城的探子描述过。 然而,这一切哪里解得了相思之苦,杯水车薪,不过,也聊胜于无罢了。 一路上,靖王脸上时而带着微笑,时而脸色担忧,又时而悲苦。 只让跟随的下人愈发的小心,生怕哪里惹得靖王不痛快了。 这位爷的脾气,说起来也不算很差,但是有时候暴躁起来,也很难搞就是了。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不觉,就倒摇到了郦城。 郦城的建筑风格和京城很是不同,京城更加的富丽堂皇,工工整整,每一处的街道和集市,都是经过周密的规划。 而郦城则不同,建筑更加的粗犷,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往往以实用性为主。 这里的人也是一样的,郦城的百姓不像是京城之中的百姓,他们身上,更具有野性。 这些年,一直和匈奴人交战,是以,百姓们民风彪悍,哪怕是姑娘家,都罕有柔弱之人。 战争残酷,刀剑无情,两军交战,不会任何一个士兵会因为心软而活下来,只会因为心软而战死,而百姓也是一样的。 郦城和匈奴世代为邻,也世代交战。 双方之间此消彼长,宿怨颇深。 一进入郦城,靖王就端正了起来。 之前还存在的几分少年意气,被完全压抑了下去。 他和魏姐姐之间差十岁呢,本来魏姐姐就长他许多,若是让魏姐姐再发现他性子跳脱,不够稳重,怕是会嫌弃他。 靖王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多年未见,魏姐姐嫁人前,他还是个小孩子,也不知道魏姐姐现在还记得他吗? 还能认出来他现在的模样吗? 魏姐姐会喜欢他这张脸吗? 靖王忍不住轻轻用手掌抚摸了下自己的脸庞。 这张艳若桃李的脸,他暗暗精心呵护过,因为他知道,魏姐姐喜欢好看的脸。 正因为魏姐姐喜欢好看的人,他努力让自己好看一点,再好看一点。 虽然。这样做,有时候也会引来一些流言蜚语和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只要一想到魏姐姐看到他的脸,会有片刻的惊艳,靖王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和麻烦都算的得什么了。 靖王以为,他这次的出行应该很隐秘才对,然而,魏舒其实在他还没出京城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 魏舒如今对郦城的掌控能力,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 张景泰此刻正在定远侯府做客。 “夫人,我想,我可能在郦城待不了多久了。”张景泰有些歉意。 在郦城的这些年,虽说也遇到了很多麻烦,但是也收获了许多,酸甜苦辣,成就了如今的张景泰。 如今要离开郦城了,张景泰的心中,是一万个不舍得。 尤其是,他看着魏舒的面庞,然后又缓缓低下了头。 这样一位女子,让人很难不倾慕。 不过,这份微弱的悸动,对于张景泰而言,还算能控制得住,他已经有了贤妻佳儿在侧,更多的,是对魏舒的欣赏。 “张大人这是要高升了,我在这里,就先恭贺张大人接下来平步青云了。”魏舒举杯,示意张景泰随意饮用。 张景泰的调令,应该在这几日就会到达郦城,张景泰可能不知道,魏舒其实比他还要更早知道一点。 魏长虹很早就很看重张景泰,两人之间,尽管交集不算很多,却也有着几分师生之情。 张景泰早年性子耿直,不知道得罪多少人,若不是有魏长虹在暗中护持着,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很多事情,甚至张景泰都不知道,魏长虹为他做过。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进士,能走到今天,固然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也是魏长虹在暗中为他保驾护航的结果。 在张景泰的身上,魏长虹经常能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所以,魏长虹很喜欢张景泰的性子。 哪怕耿直了一些,说话不讨喜了一些,可是,这一切,还不是出于那一颗赤子之心嘛。 护着一些,也是因为朝野上下,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了。 不是过早就夭折了,就是能力不足,要不就是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了。 每次看到一个个慷慨壮志的年轻官员,突然之间就烂掉了,魏长虹的内心都会感觉很可惜。 大夏,实在是太缺这些能干实事一腔热血的年轻血液了。 在周云朗还没成长起来之前,魏长虹甚至考虑,让张景泰接替他的位置。 张景泰能在郦城任知府,也是魏长虹在暗中运作的结果。 魏舒就在郦城,万不得已之时,张景泰还有魏舒可以用来救命,不像是在其他的地方,天高皇帝远,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他实在是鞭长莫及。 这些年,如魏长虹所愿,张景泰也干的不错。 皇帝有意重用张景泰,何尝不是魏长虹给与了一些暗示。 皇帝和魏长虹之间的关系尽管紧张,可是,皇帝只是不喜欢现在的魏长虹,并不是说他不喜欢曾经的魏长虹。 或者说,皇帝无比的怀念那段和魏长虹君臣相得的日子,在张景泰的身上,很多次,皇帝都恍惚看到了魏长虹少年时候的模样。 这份感觉,让皇帝如何能不触动。 更何况,这些年,张景泰是圆滑了一些,但是初心不改。 他在郦城的政绩,皇帝是都看在眼里的。 可不如今的张景泰就简在帝心吗? 再加上魏长虹偶然的几次故意让皇帝想到张景泰的表演,只要张景泰自己不作死,那他的前途,就是下一个魏长虹。 这也是魏长虹和皇帝共同为张景泰选择的道路。 张景泰怕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只是一城的知府,皇帝和魏长虹就已经为他的未来做好了全盘的打算。 “在郦城的这些年,多谢夫人的照顾,张某这杯敬夫人。”张景泰举杯。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他越发的明白,这些年他在郦城还算平稳的度过,不但是他自己变得圆滑了些,不再那么刚直,更多的,还是有一只幕后的手,在护着他。 张景泰最近想过很多,最多的,想的还是魏舒。 他此前一直是认为他和周临渊的关系不错,周临渊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一方侯爵。 现在才现在,哪里是周临渊不错,真正不错的,应该是定远候夫人魏舒才是。 那些看着高明让人拍案称绝的计策,原来,并不是出自周临渊,而是出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了的魏舒。 这让张景泰有些羞愧,又有些感动。 羞愧的是,自己此前对魏舒的轻看,还有几次若有若无的为难,感动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魏舒却依旧愿意护着他,让他能在郦城施展手脚。 这份胸襟和气度,哪怕他身为男儿,也自愧不如。 再想深一些,张景泰想到了远在京城的魏长虹,帝师魏长虹,是否也是如此呢。 当年的提点之恩,张景泰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魏长虹的提点和举荐,他真的有出头之日吗? 他一个寒门之子,在朝野内外,无一丝相助,真的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吗? 多少进士,穷其一生,也不过是五六品,再往上,不单是需要学识,更需要出身和钻营。 张景泰很明白,自己其实在这方面是有欠缺的,他能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够努力,够圆滑了,如今看来,哪里够。 还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他。 保护他的人,可能就是魏氏父女吧。 “大人过谦了,这些年,你对郦城百姓如何,百姓们都看在眼下,魏舒也是大人治下的百姓,一样由衷感念大人的恩德,是大人,让郦城如今蒸蒸日上。” 魏舒说的也是真心实意。 张景泰其实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父母官了,他是真的有心为民做事的。 大多时候,张景泰真的不是能力不行,而是他实在缺乏足够的关系网,支撑他去实现他的那些政治抱负和理想。 不过,那些困顿只是暂时的,张景泰缺乏的东西不会缺乏很久。 如今,他和魏家的关系越发的紧密了,魏长虹和她魏舒的资源,都会向他倾斜。 魏舒很看好张景泰的未来。 等他调到中央之后,相比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如此,也就不负她和父亲这些年对张景泰的支持了。 “夫人啊,张某,真的是感激涕零,张某永远都会怀念在郦城的这段时光,也永久都会感念夫人的恩德的,还请夫人受张某一拜。” 还没等魏舒拒绝,张景泰就起身,郑重站到一旁,然后行了跪拜大礼。 这一番行为,让喜鹊和杜鹃都惊呆了,惊讶地看着张景泰,又看着魏舒。 什么时候,夫人和知府的关系,竟然演变成如此了呢。 夫人真的好厉害,竟然真的将知府完全降服了,这番驾驶,一看就是出自真心的,而不是什么虚情假意。 两个婢女都崇拜地看着魏舒,夫人真的是太厉害了,在不知不觉之间,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但是,惊讶是惊讶,没人会觉得魏舒受不起这一拜。 哪怕不论前尘过往,单是魏舒在瘟疫和洪灾中力挽狂澜的表现,都足以让张景泰一拜了。 这些政绩,虽然是魏舒主导的,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算在了张景泰这个地方的父母官身上。 可以说,魏舒的功绩,也成就了张景泰的政绩,给张景泰铺了一条登天的青云路。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重逢 “快扶张大人起来,张大人多年初心不改,魏舒由衷的佩服,所以才会照应一二,何足挂齿。” 喜鹊和杜鹃赶忙上去将张景泰扶了起来。 张景泰行完大礼之后,才顺着喜鹊杜鹃的力道站了起来。 可神色依旧十分的认真,他所言,没有半句虚言。 对于魏舒,他真的是铭感五内。 接着,两人又谈论了下张景泰未来的前途问题。 魏舒给了张景泰一个忠告。 “张大人,京城人事复杂,万望小心,魏舒有一言,还望大人能放在心上。” “夫人但讲无妨,张某人一定牢牢记在心上。” 张景泰一脸正色。 “到了京城,不要参与夺嫡之争。”魏舒只说了一句,就不再往下说了,未尽之意,不需要多言,张景泰会全然明白的。 张景泰知道,魏舒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全然是拿他当自己人,不然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弄不好,传到哪个皇子的耳朵中,引得对方的不快,魏舒这里也落不得好。 “多谢夫人提点,张某记下了,请夫人放心,张某只忠于皇上。” 这话,也算是防止隔墙有耳。 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哪个皇子位登大宝,他就忠诚于哪个皇子。 魏舒就知道,张景泰是一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是不需要完全说透彻的。 “大人,多保重吧,一路顺风,青云直上。” 举起最后一杯酒,两人就真的要暂时分别了。 张景泰不知道魏舒会不会到京城中来,但是此一别,他在京城,怕是久难离开。 再见不知道何日。 离别之际,张景泰有些怅然。 这些年,习惯了在郦城,一下子去京城这个波谲云诡的陌生环境中,他还真是有些忐忑。 可除了忐忑之外,更多的还是期待和向往。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试问哪个男人不想出将入相。 能进入中央,就代表着他的未来,至少也是三方大员。 这样的前途,试问哪个男人能不动心,至于未来会遇到的什么危险,他不放在心上。 敢当官,还怕什么危险。 大不了就是人头一颗,他早就做好了死在任上的准备。 只要功业能成,张景泰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郦城城外,杨柳依依,在微风中荡漾着。 一辆简朴的马车慢慢驶出了郦城,与此同时,另外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入了郦城。 两者交错而过,就像两人的道路,注定只是交集,而渐行渐远。 定远侯府安静了一阵子,就再次热闹起来。 “夫人,是靖王殿下求见。”喜鹊喜气洋洋来报。 杜鹃眉头微蹙,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和大大咧咧的喜鹊相比,杜鹃的心思更加的缜密,二人都是从小就跟着魏舒的,自然也是在靖王幼年时候就和靖王打过交道的。 喜鹊很喜欢靖王,这一点,杜鹃很清楚。 小时候的靖王粉雕玉琢,还带着一些天真的孩子气,总能轻易让她们这些大姐姐心软。 杜鹃也不是不对靖王心软,可是,靖王再如何,也要排在魏舒的后面。 在杜鹃的心中,魏舒永远是第一位的。 靖王都如此多年不见,很难想象如今的靖王变成了什么模样。 当年那个软萌却带着一些天真算计的靖王,如今会是何等模样呢。 众人正想着靖王,靖王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靖王的身上。 只见进来的青年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清冷却更添富贵气息,浑身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天潢贵胄,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的出来的人儿。 他艳若桃李,面色若桃花一般泛着粉红,面如冠玉,俊朗倜傥。 喜鹊和杜鹃都惊呆了。 她们都知道,靖王自小就长得好看,那模样,让人很难不心软。 可如今的靖王,简直如妖孽一般的美貌。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魏舒。 众所周知,她们的夫人,可是最喜欢美好的事物。 尤其是喜欢看美人。 靖王如今这妖孽的容貌,主人会动心吗? 喜鹊和杜鹃两人看呆了,实际上,魏舒也有点惊讶。 她在京城中是有探子的,也有探子说过如今的靖王是何等的美貌惊人,但是她一直没有太大的概念。 毕竟,她身边也算的上是美人如云,真不觉得还有多么美丽的面庞能让她经验。 如今,魏舒发现自己错了,真的有人可以凭借一张脸就硬控她半晌。 而这个人,就是靖王无疑。 昔年粉雕玉琢的小豆丁,竟然长成了如此绝色。 真的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阿舒姐姐~” 靖王一开口,就是带着一些软糯的声音,和昔日的靖王有些像。 一瞬间,魏舒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时候的靖王还是小小的,会拉着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叫她阿舒姐姐。 ‘阿舒姐姐,你不会抛弃我吧?’ ‘阿舒阶级,你今天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阿舒姐姐,我很乖的,你别不要我好吗?’ “阿舒姐姐~” 虚虚实实的声音,让魏舒有些恍惚。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吗? 小孩子长成了大人,而曾经少女的自己…… 魏舒不觉抚摸上自己的鬓发,那里,已经有一些星霜了。 这些年,为了郦城,她没少操劳,心力交瘁下,如何能不早生华发。 “靖王殿下,一路风尘,辛苦了。” 拉回现实,魏舒客气又疏离。 靖王突然到访,虽然对方是故人,魏舒还是抱着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她不觉得靖王的目的会单纯,郦城现在的发展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走进更多人的视野中。 如今的郦城,就像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要来分一块。 不过,魏舒眉头上挑。 郦城可是她魏舒的地盘,谁若是敢伸爪子,她就连爪子给剁了。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善类。 哪怕,对方是靖王,这个昔日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央求庇护的小屁孩也不行。 她魏舒的东西,绝对不会随便给任何人。 想要凭借交情从她手里拿到什么,那是做梦。 想要什么,凭借自己的本事来拿。 魏舒不是很介意帮助一位皇子,可是,也要看对方的本事,而不是对方完全依仗她的本事。 “阿舒姐姐,你也要和我这样客气吗?”靖王一脸受伤的看着魏舒。 魏舒姐姐的模样和昔年看起来变化其实不是很大,只是到底是上了年岁,脸上抹不掉的岁月痕迹。 整个人也不复之前的明媚,看起来气势更盛了。 是啊,都十年了,大家都在变。 魏姐姐变了,其实也很正常。 只是,靖王还是很怀念当年的那个阿舒姐姐。 “靖王殿下说笑了,您是客人,远道而来,魏舒自然要好好招待。” 魏舒唤人摆上了宴席。 在靖王的马车还没到郦城,她就知晓了,算着时间准备的。 靖王忍着难过落座,发现宴席上都是他曾经喜欢的菜肴,心中的难过才去了几分。 本来他都快要哭出来了,此刻脸上多了几分的笑意。、 “阿舒姐姐,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他语气很是惊喜。 “还记得一些,不是全部了,而且郦城到底和京城不一样,这已经是我寻了个从京城来的厨子做的了,你尝尝可还算合你的口味。” 魏舒指了指靖王面前的菜肴。 这份心思,不可谓不重。 靖王只动了一筷子,就知道,魏舒费心了。 菜肴的味道,和他在京城吃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面前的那一道桂花饼,味道熟悉的让他差一点落泪。 刚见面的隔阂一下子消失了。 “阿舒姐姐,这是……”咽下去一口,靖王的眼睛肿已经含着泪水了。 魏舒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 “正好我这几日比较清闲,就随便做了一些,你不嫌弃就好。” 是的,这桂花饼,是出自魏舒的手。 魏舒很少下厨,但是一手桂花饼,却做的炉火纯青,只要友情尝过的,没有不夸赞的。 说起来,这桂花饼的做法,当年还是为了靖王特意去学的。 显然,这一点。靖王也一瞬间想到了,不觉又红了眼眶。 他自幼没有母妃,只听说母亲是一个很会做桂花饼的女子,可是他从来不曾吃过,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当年的他实在是太年幼了,又一只被忽略,连肚子都是几一顿饱一顿,无人在意他这个几乎在皇宫中透明人一样存在的皇子。 直到一天,一阵桂花的香气,让他再次思念起了他那没人记忆的目前。 然后,墙头跳进来一个大姐姐,看到了哭泣的他,为他摇落了一阵的桂花雨。 在桂花雨中,他似乎被母亲温柔的拥抱了下。 那一天,风是那样的清香,鸟儿的声音宛若天籁,而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更仿佛是天上特意下凡来拯救他的仙女,整个人身上似乎都散发着救苦救难的光芒。 “你是仙女吗?姐姐。”他听到幼年的自己这样问少女。 少女哈哈大笑,然后摇头,并告诉他,她是帝师魏长虹的女儿,名为魏舒,这次是随着父母亲进宫的,无聊就溜出来透气,爬上墙,就看到了郁郁寡欢快哭了的他。 两人就这样,在缘分的安排下,有了初次的见面。 那日,两人聊了许多,小小的靖王第一次和人有那么多的话说,恨不得将自己今日吃了几粒米都告诉魏舒。 魏舒好笑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两人之间差十岁,她明媚张扬,享受尽了父母亲和其他长辈的宠爱,就连在宫中,各个主子也很喜欢她,从来不曾受过苛待。 ‘而靖王这样一个小人儿,明明是天潢贵胄,却过着几乎算是穷困潦倒的生活。 尽管父亲一直告诉她,在宫中要谨小慎微,不要管闲事,可是年少的魏舒就是有这样一颗侠义心肠。 她如何能忍受这样一个漂亮的小孩子受苦。 于是,靖王的事情,她到底还是管了。 事情的过程顺利的不可想象,魏舒绞尽脑汁在皇帝面前表达,尽量轻描淡写这件事情,但是让皇帝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过着凄惨的生活。 皇帝就很平淡,将这件事情处理。 最初,皇帝对靖王也不如何的亲近,只是帝王的威严,容不得下人糊弄他的儿子罢了。 直到后来,靖王也争气,竟然真的慢慢入了帝王的眼,成为了一个还算受到宠爱的皇子。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毕竟,曾几何时,谁能想到,靖王会得到圣心呢。 都以为一个没有任何背后势力帮扶的靖王注定只能成为炮灰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有资格夺嫡。 “阿舒姐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真的好喜欢。”靖王连本王都没称呼,大口吞咽着,一起吞咽的,还有他的泪水。 此刻,他的内心执念更深了。 这样好的阿舒姐姐,他不会再错过了。 十年了,他长大了,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他想以男人的方式来喜欢阿舒姐姐。 不是弟弟。不是什么晚辈,也不是什么可怜虫,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爱。 靖王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吓到魏舒,可是此刻,他内心是那样的冲动,恨不得立刻就对魏舒告白,倾诉这些年的相思之苦,还有他烈火灼心一样的爱恋。 他知道,这份爱恋隔着十岁的年龄差,不会被任何人看好的,可是,他真的没办法再忍受不能光明正大对魏舒诉说爱恋的日子了。 他压抑了太久了,如今,就如火山喷发一般,不可抵挡之势席卷而来。 势必会燃烧掉什么,没有经过猛烈的燃烧,这股炽烈的火焰是不会熄灭的。 “喜欢就好,多吃一些,不够我再给你做。”靖王真情实意的怀念,魏舒也受到了触动,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这些年,她其实也想过这个小弟弟,她一直没有停止对靖王的关注,直到靖王这些年还是很优秀的。, 人心易变,可到底是故人难忘。 如今,能再见一见故人,就很好了。 至于故人变成了何等模样,这就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果我真看上了呢 “这些已经足够了,怎么能再辛苦阿舒姐姐。”靖王的目光深情地望着魏舒。 能得到魏舒亲自为他下厨的心意,他已经很满足了,哪怕接下来的目的全都没有达成,只是这一项,他就不虚此行了。 他舍不得让魏舒如此的辛苦。 “你现在也是和我客气了。”魏舒笑道。 “那不是客气,我是心疼阿舒姐姐的辛劳。”靖王认真强调。 在他心中,阿舒姐姐就应该是明媚灿烂无忧无虑的。 魏舒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阿玉,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魏舒直接问道。 她不是很喜欢绕弯子,她很直白的表示想知道靖王来郦城的目的。 靖王犹豫了下,1他的本意,是想叙叙旧,拉近一下关系再说。 可是,他知道,阿舒姐姐既然问出来,就是需要他给一个回答。 若是还继续藏着掖着,反而会让阿舒姐姐不喜。 所以,靖王的犹豫只是片刻,就正色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来,对上魏舒的眼睛。 那双眼睛可真是漂亮啊,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午夜梦回,如今,他终于再次见到这一双美丽的眼睛了。 不知不觉,靖王有些看痴了。、 “阿舒姐姐,我心悦你,想要求娶你为妻,你可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知道我这样直接提出来很冒昧,但是阿玉很多年前,就一直想要求娶阿舒姐姐了,并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看重阿舒姐姐背后的什么,阿玉只是喜欢阿舒姐姐,很多年,很多年了。” 靖王直白的剖析着自己的心意,赤诚地袒露给魏舒看。 他就是喜欢魏舒,他真的,喜欢了好多年好多年了。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所以,他不想再压抑这份感情了,他想要得到魏舒的回应。 他那么的喜欢魏舒,那么阿舒姐姐呢,会有一点喜欢他吗? 在这一点上,靖王其实是十分不自信的。 两人之间巨大的年龄差距,不是他嫌弃魏舒,而是他担心魏舒会嫌弃他太过年轻了。 毕竟,当年二人初相识,他才只是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童,一喜欢就是这么多年,他如何能不忧心魏舒会否定他的感情。 可是,这十多年来,他真的,只喜欢过魏舒一个女子。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对魏舒真的是喜欢吗? 换一个别的女子可不可以。 可事实证明,不可以,任何人,都比不得一个魏舒,他就是喜欢魏舒,喜欢的感觉自己的心都产生了裂纹。 只要一想到这个女子,就会隐隐作痛。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阿舒姐姐,阿舒姐姐,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成为一个好夫君,一个好丈夫,一个,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 靖王在来之前,觉得自己有很多筹码,可以得到魏舒的喜欢,可是,真正再见到魏舒,他发现,自己所谓的那些筹码,在魏舒的面前都是那样的无力。 好像每一个,魏舒都不会很在意。 没有办法,他最后也最珍贵的筹码,就只有他的心意了。 这一腔热血,也不知道阿舒姐姐能不能为他动容三分,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也有资格去追求她。 魏舒叹气了下,她都不知道,靖王是什么时候对她情根深种的。可是看靖王的架势,又不像是假的。 这让本就怀疑靖王别有目的的魏舒,都心中不觉歉疚,她是不是对于靖王太苛刻了。 “我很感激你的心意阿玉,只是,你知道的,我如今的身份,很敏感,而且,我暂时也没有二嫁的打算。” 魏舒还是拒绝了。 她不会给靖王希望的,她目前有一个剑心就足够了、。 “阿舒姐姐,我可以等你,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靖王近乎哀求道。 “阿玉,我一直把你当弟弟,而且,我现在,身边有人了。” 这一次,魏舒更加直白的表示。 她不在乎让靖王知道她和剑心的关系,甚至,只要有心人,谁都能发现她和剑心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在这件事上,她从来不曾遮遮掩掩。 “阿舒姐姐……” 靖王的目光更加哀伤了、。 这本就是他预料中的结果,可是亲耳听到魏舒说出来,依旧让他感觉十分的难过。、 为什么,这个人就不能是他呢? 他到底是差在哪里了呢。 靖王很想怒吼两声,可是顾忌到魏舒在,他只能表面上尽量露出从容的微笑,不让魏舒看出他的悲伤。 “阿舒姐姐身边有人了吗?是谁,我可以见见吗?我很好奇,是什么人能让阿舒姐姐动心,也让我死死心,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靖王念念叨叨,一边饮下一杯酒。 魏舒有些犹豫,到底是不是应该让靖王见一见剑心。 而这个时候,剑心正好走来。 这下子不需要犹豫了。 她对着剑心招招手,然后正式给靖王引见。 “阿舒,这就是我如今身边人,也是我的侍卫,剑心。” 靖王从剑心一进来,就一直在看剑心,还没等魏舒说什么,他心中就有了预感。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氛围,都在表露出两人之间不简单的关系。 这让靖王很嫉妒,也很痛恨。 他几乎以最为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剑心。 这个剑心,他是知道的,魏舒身边的人,他其实早就派人都查过了。 他知道,这个剑心,是一个江湖组织剑阁的少主,也知道对方容貌不凡、 见到真人之后,靖王不得不承认,剑心是当得起容貌不凡四个字的。 哪怕靖王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妖孽级别的美人,也不得不承认,剑心的确够好看。 是阿舒姐姐会喜欢的样子…… 想到这个,靖王心中泛酸,都要成醋海了。 怎么随便一个人,都这么好看,他引以为傲的外貌优势,在剑心的面前,其实很是微弱。 他这张脸,是够艳丽,可是,剑心也不差。 尤其是剑心身上那股子江湖气息,也充分展示了他的魅力。 第一次较量,靖王觉得,自己和剑心之间,算是不分胜负。 可是,有件事情,还是分了胜负的。 那就是两人和魏舒的感情。 明显,他这个多年未见的故人,是比不上剑心这个朝夕相处的身边人的。 靖王内心又快哭了。 是他不想和魏姐姐朝夕相伴吗? 是他不想来郦城吗? 当然不是,还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距离,还有宫中他的那个皇帝老子。 这些年,为了争取皇帝老子的喜爱,他真的费尽了浑身解数。 他要权力啊! 男儿怎么会不向往权力,他身上也流着皇帝的血脉,那个位置,他为什么不能争上一争。 而且,只有坐在了那个位置上,他才有资格靠近阿舒姐姐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有他成为了皇帝,两人之间的阻碍才能更少一点。 到时候,他看谁敢说三道四,是不是嫌弃自己的命太长了。 靖王心中的暴戾几乎压抑不住,可是他生怕吓到魏舒,只能强行忍着,面上还是笑容满面,生怕让魏舒看出他的异常。 阿舒姐姐当年喜欢的,不就是他的天真乖巧吗? 哪怕是装,他也必须在阿舒姐姐的面前保留当年的形象。 “阿舒姐姐喜欢的人,自然是极好的,不知道阿舒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呢?”靖王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他现在有些拿捏不准魏舒对剑心的感情深度。 若不是很深,只是通房一般,那他也不是不能继续争取。 大不了,他当正房,让这个侍卫继续做个通房就是了。 只要不被外人知道就好,搞得隐秘些,他不是那等没有容人之量的男人。 剑心听到靖王的问话,眼眸流转看向魏舒。 这个问题,其实他问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魏舒都是推诿。 他也知道,不应该强求的。 可是感情又怎么能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呢。 所以,每一次这样的问题,剑心都期待从魏舒的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魏舒也很无奈,怎么又是这种送命题。 她不禁扪心自问,她想给剑心一个名分吗? 她真的想要嫁给剑心吗? 答案是否定的,虽然这样对剑心是不公平的,但是不可否认,这是对于眼下的她,最为轻松的相处模式。 她很享受现在1这种感觉,并不想再进一步,因为再进一步,会很麻烦。‘ 真的一定要有一个男人占据她丈夫的位置吗? 魏舒觉得,应该是没必要的。 只是,她也能理解,剑心作为一个男人,想要成为她的丈夫的心意。 “以后打算办喜事的时候,我会邀请你的。”魏舒没有直接表达不可能,说话留了些余地。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剑心确实是她目前最为可心的人,她不是不对剑心动心,也不是不感动剑心多年的守护。 只是,真的要以夫妻的关系和剑心捆绑在一起,至少,目前,魏舒还不能说服自己。 魏舒没正面回答,可是靖王已经听出了魏舒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有些暗喜,如此,是不是说明,他还有不小的机会。 阿舒姐姐只要一日不曾嫁人,就一日有他追求的机会。 他不能着急,要徐徐图之。 太急了,阿舒姐姐就退缩了,就像现在这样。 阿舒姐姐看他的目光中,分明带着防备。 一个好的猎人,其实也是可以以猎物的形象出现的。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能让阿舒姐姐对他感兴趣,怎么才能成为阿舒姐姐的猎物。 阿舒姐姐真的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只有身份侍卫这一个男人就可以了吗? 靖王觉得不一定。 他还记得两人刚见面时候,魏舒眼中的惊艳。 所以,阿舒姐姐还是喜欢他的美色的。 靖王知道,自己目前的突破口,就在自己的脸上。 不就是靠脸勾引人吗? 如果对象是魏舒,他只会庆幸自己长了一张不错的脸。 魏舒要是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想法,估计会十分的无语。 好好一个王爷,尽想着以色侍人,想要靠脸来勾引他,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顿接风宴,尽管吃的缓慢,也迎来了结束。 再怎么不舍,靖王也只能暂时下榻魏舒为他准备好的客房。 离开花厅,靖王就差一步三回头了。看着魏舒身边的剑心,更是觉得碍眼极了。 阿舒姐姐的身边,若是站着他就好了。 可惜,现在阿舒姐姐身边站着的男人是剑心,他甚至得到了魏舒的亲自肯定。 靖王再多的不甘心,也只能埋藏在心中。 反正,他会努力的,不会让这个男人一直站在阿舒姐姐身边的。 阿舒姐姐的身边,也可以是他。 大不了,将他暗杀了! 靖王的眼眸中杀机暴起,本来天真艳丽的一张脸庞,顿时仿佛如恶鬼一般的狰狞。 可是,哪怕再怎么狰狞,也依旧是艳鬼,美的让人惊心动魄。 不是温柔的美人才更让人喜欢,有时候,暴戾恣睢的美人,更加让人心动。 靖王以为,自己是在暗处,已经离开魏舒足够远了,却不想,魏舒其实看到了他刚才的变脸。 剑心自然也看到了。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目力远非常人所能及也。 靖王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想到再高手的眼中,哪怕隔空也能清晰看到远处人的毛发。 “主人,您的桃花可真多,剑心都吃醋了。”剑心开口调侃道。 三分调侃,七分的真心。 他确实在直白的表达自己吃醋了。 靖王的美艳,剑心确实生起了警惕之心。 这家伙,太好看了,难保主人不会动心。 “这就吃醋了?你觉得,我能看上他吗?”魏舒失笑。 “应该,可以。”剑心认真想了下,还是觉得靖王的长相实在妖孽,未尝不可能。 “你啊,要是我真的看上了怎么办?”魏舒脑海中,还是靖王那张过于艳丽的脸庞。 不得不说,靖王带给魏舒的美色冲击还是太强烈了。 “主人永远是主人,只要主人开心,剑心都可以,大不了,剑心努努力,让主人多看剑心两眼。”’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会面 “呦呵,这么能想的开啊,那我可真的要看上了,不得不说,那小子现在长得是真好看啊。” 此时无其他人,只剩下魏舒和剑心两人,魏舒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眼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对美色的欣赏。 剑心:“……” 尽管心中泛酸,但剑心还是没有改口。 “只要主人喜欢,剑心都可以接受。” 反正,能在主人身边,成为主人的人,都是剑心以前最大的奢望了。 如今,虽然他也变得十分贪心,可是,却总是暗暗警告自己,别贪心那么多,小心连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毕竟在这之前,主人曾经严肃警告过他的。 不可以贪心,剑心,你不可以贪心。 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因为主人一时的宠爱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贪心才是原罪。 “剑心,你……”魏舒忽然有些舍不得这样捉弄剑心了。 剑心明明是吃醋了,只是偏偏强忍着。 这让魏舒有些心疼。 之前看来她的话还是太狠了,给剑心都搞出来心理阴影了。 “放心吧,我暂时没打算心里再放人,有你一个就足够了。”魏舒让剑心宽心。 她也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应付其他的男人,有剑心一个人,其实也很好了。 “主人,你也说了,只是暂时的。”剑心的眉眼是化不开的悲伤。 他已经很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 主人一直在遭遇各种狂蜂浪蝶,他不能指责主人,也不能阻止这一切,只能怪自己没能力,不能吸引主人更多了。 当然,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比得上他对主人的情谊,他才是最爱主人的那一个。 无论主人以后会不会有其他的男人,至少,现在,他是主人最在乎的人。 也是主人身边最为得力的人,别人再如何好,也不会取代他的位置。 这一点,剑心还是有自信的,也是他最为满足的一点。 哪怕是作为一把剑,能成为主人最为锋利的利器,能为主人披荆斩棘,他都会觉得满足。 他能给主人的,是别人永远给不了主人的。 尤其是,绝对的忠诚。 他不相信别的男人会像他这样对主人如此的忠诚,将主人凌驾在自己的一切之上。 主人,剑心永远爱您,剑心会一生追随您。 剑心在心中默默道,带着三分的癫狂和难以抑制的深情。 “也可以很久的,剑心。”魏舒想要解释一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有些无力了。 这个解释,甚至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的确,她今日的表现,其实有些过分了,对于剑心而言。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是到底面对剑心还是有些心虚的。 魏舒确实是喜好美色,世人没有传言错,她确实是喜欢好看的脸啊,只要是美人,她都愿意欣赏。 靖王那小子,简直完美的契合了她的审美点,说一点都没心动,那是自欺欺人了。 剑心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会没看出来,她的那一点子动心呢,所以才会这样反应大吧。 以前的剑心,可是从来不会这样的。 靖王的出现,让剑心生出了危机感,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地位有些不稳了。 “主人,无论你喜欢多少人,都是应该的,都是对方的荣幸,但是,也别忘了,你还有剑心,别忽略了剑心就好。” 剑心趁机将魏舒拥抱住,诉说情意。 不知不觉,气氛就暧昧起来。 因为心虚,魏舒也就忍不住纵了他,往日里不会轻易同意的要求和姿势,如今也就随他胡闹了。 反正,她其实感觉也很不错。 剑心开始还有些分寸的,后面越发的放肆,只恨不得将魏舒彻底融化在自己的骨血中。 一夜之后,魏舒揉着自己的腰,直摇头,果然,还是不能太心疼男人了。 不然,就会像她现在这样,浑身酸痛。 当然,这并不是体验感不好,事实上,是体验感太好了。 这一晚,魏舒也是真正放松享受了,否则也不会这样纵着剑心。 只是这后遗症,还是让魏舒有些哭笑不得。 下次,还是悠着点吧,毕竟人到中年了,还是要克制一些的。 魏舒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主人~” 清晨醒来的剑心,长臂一伸,将魏舒揽在了怀中,声音慵懒,格外的撩人。 魏舒:“……” 这分明是在勾引她,昨晚还不够吗? 她其实,真的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魏舒表示,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实在不合适。 然后下一瞬间,覆在身上的男性躯体,散发着巨大的诱惑。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魏舒的脸上,身上,裸露的皮肤开始阵阵战栗,抬眸,是一张玉色的脸庞。 精致的手指描绘着魏舒的唇形,一点点,轻轻的,带着微弱的痒意。 不知不觉,痒就痒到了心中。 魏舒有些受不了,连忙将人给推开了。 “好了,大清早的,不要胡闹。”只是声音绵软,没什么威慑力。 剑心却不依不饶,知道魏舒此刻明显是口是心非。 “主人,您就再疼剑心一次吧~”剑心轻轻啃咬着魏舒的脖子。 这下子,更加痒了。 最终,魏舒还是可耻的认输了。 不得不说,剑心现在勾引她的本事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她是真的招架不住。 那边,却说靖王回到客房之后,一夜难眠。 他的脑海中全都是魏舒的样子,她疏离的微笑,亲切的微笑,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的,她和那个侍卫在一起时候,那样轻松的笑意。 一切的一切,全部在他心中像烟花一样不断炸开。 ‘靖王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光是嫉妒剑心,而且,还幻想着站在魏舒身边的人能是他自己。 若是,没有那个碍眼的男人就好了。 他真的,好想将阿舒姐姐娶回去藏起来啊,然后,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让阿舒姐姐只做他一个人的阿舒姐姐。 阿舒姐姐,古有金屋藏娇,如今,我也想筑造一座金屋将你藏起来呢。 这样的我,你会害怕吗? 靖王不知道,他此刻疯狂的想法,1若是魏舒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很害怕,魏舒的脸上会出现厌恶的神情,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画面,靖王就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必须要忍啊,不要冲动,徐徐图之。 你会最终打动阿舒姐姐的。 靖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就是他最大的利器。 阿舒姐姐对这张脸感兴趣,十分的明显,所以,他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那个侍卫,别以为他没看到,那人的眼神在警告他。 嘿嘿,警告有什么用,他才不会放在眼中呢。 他是天潢贵胄,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没有他不配享用的,自然也包括他的阿舒姐姐。 那个侍卫,他守不住阿舒姐姐的。 他一定会将人给夺过来。 京城,言熙和给翠娘下了一封请帖,邀请翠娘到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来商谈要事。 这一天,正是周临渊离开府一天没有归来。 他最近就差日夜住在皇宫之中了。 自从翠娘不再如何限制周临渊从她这里拿丹药,周临渊就越发的放肆了,也更加夜不归宿起来。 在皇宫中,他俨然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最近的周临渊,可谓是春风得意。 翠娘对这一切倒是不如何的在意。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周临渊最近养了一个清倌人。 这可就戳到翠娘的脾气上了。 她也不是什么泥捏的菩萨,不能让周临渊在她头上拉屎吧。 是,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明确的名分,可是,周临渊当年可不是这样和他说的。 魏舒是周临渊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上,翠娘也说不出什么来,她也早就接受了,周临渊有她们两个女人,到底是年轻时候天真。 可如今,翠娘更为看重的,自然是利益,很显然,周临渊能带给她的利益越来越少了。 不但如此,周临渊竟然还想找其他的女人。‘真是胆子肥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周临渊现在是想要再生几个儿子。 做他妈的春秋大梦。 周临渊这辈子,就周临渊和她生的周继宗两个儿子,她绝对不会让周临渊再生出其他的孩子。 固然,周临渊身上已经得不到多少的利益了,可是,儿子还是需要定远候府世子的身份的。 这个身份,哪怕周临渊再废物,没有周临渊的支持,还是摇摇欲坠。 所以,现在翠娘只能忍着恶心,每次还要和周临渊周旋。 偶尔,也要装一下子贤妻良母,让周临渊还能回忆下两人之间的感情,然后再虚伪的对她表白一番。 当然,翠娘很清楚,周临渊为的,无非是她手中的丹药。 若是没有那些丹药,周临渊早就翻脸了。 必须有一个办法一劳永逸。 绝对不能让周临渊再生出其他的孩子,否则,到底是对继宗不利。 翠娘心中琢磨着,就收到了言熙和的请帖。 “言熙和?”翠娘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请帖往下看,翠娘才知道,原来是靖王的人。 翠娘有些奇怪,靖王的人,和自己也没什么交集啊。 夺嫡之争,她可不认为自己能掺和进去,也不想参合进去。 自古以来,哪一次的夺嫡不是残酷血腥的,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翠娘是真不想做。 如今,她的风险已经够高的了。 甚至于,在经常,本身就是高风险的、 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翠娘是真的很想回到巫族圣地。 这些年的尔虞我诈,她有些累了。想要回去休息了。 巫族的圣花红色彼岸应该开了,漫山遍野的火红,是那么的鲜红热烈。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翠娘的眼中全是怀念。 若是能再回到少女时代就好了。她可以放肆的躺在红色彼岸花海中,享受着花的香气,露水的潮湿气息,还有自由的味道。 一切,悔不当初。 若是,没有遇到周临渊就好了。 翠娘叹了口气。 自此拿起请帖,翠娘这次没有犹豫,她决定去看看对方的真面目。 毕竟,她也是有野心的人不是吗? 一日后,到了约定的见面日,翠娘没有带下人,一个人独自来赴约。 一个女子,单独见一个男子,这的确会让人想歪了,也会很危险。 可是,身为洒脱性子的巫族人,翠娘却一点都不在意。 流言蜚语让他们说去,至于危险,翠娘笑了笑,她腰带里的东西,可不是装着好玩的。‘ 对方如果真的想要对她不轨,倒霉的绝对是对方自己。 众所周知,巫族的女人不要随意招惹。 否则,你可能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当年也就是周临渊运气好,再加上有一张好看的脸,暂时的迷惑了身为巫族圣女的翠娘,否则,早就是白骨一堆了。 言熙和对翠娘这个巫族的圣女也很好奇,听说巫族的女人,性格都很奇怪,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奇怪法。 很快,两人就都聚到了一起。 言熙和看到翠娘,一眼惊艳。 三十上下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简直是行走的蛇精。 周临渊会这些年一直偏爱翠娘,不是没有原因的。 翠娘和魏舒完全是两种类型的女人,一个清冷内敛,一个外放魅惑。 这周临渊,还真是好命啊。 言熙和内心感慨了下。 当然,也只是感慨,这种好命,他不需要,他只需要魏姐姐的垂青就足够快慰平生了。 只是,想要得到魏姐姐的心,怕是很难。 魏姐姐明显对他很是警惕,他的表现,在魏姐姐看来,应该都是别有用心的。、 魏姐姐,你怎知,我对你一片纯心啊。 “这位公子,有礼了。”翠娘腰肢款款,一步三摇,在言熙和的对面落座。 “夫人有礼了,感谢夫人的信任,愿意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言熙和拱拱手。 翠娘胆识让言熙和有些佩服,能见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是孤身前来,真好胆量。 当然,言熙和也清楚,翠娘既然敢一个人过来就说明对方有充分的准备可以应对不测。 “言先生,开门见山吧,我还有等着回去呢。”’ 翠娘淡淡开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上人在郦城 言熙和没有立刻就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委婉的开口问了一句,“夫人如今,和周大人,也算是琴瑟相和,满京城都在羡慕夫人,不知道夫人可满意如今的生活?” 这话,问的很模棱两可。 翠娘白了言熙和一眼,媚眼如丝。 “言先生不要说笑了,我如今,快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大人这话,分明是在取笑我了。” 言熙和哈哈大笑,“怎么会呢,我是真心觉得,夫人如今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只是,就看夫人想不想要再进一步了。” “言先生说话真是没意思透了,有事,直说便是了,藏头露尾的,没得让人讨厌呢。” 翠娘行色懒散,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风情万种,哪怕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依旧美艳不可方物。 言熙和赶紧移开眼,总觉得,这个女人在向他释放魅力。 他心中可是只有魏姐姐一个人,是不会被别的女人所迷到的。 翠娘看到言熙和的样子,十分的无语。 她是什么蛇蝎美人吗?需要这样防备着她。 “夫人,我就直言了,我有一桩合作想要和夫人谈谈。” “说吧,是什么合作,和周临渊有关系的?”翠娘眉目轻佻,似乎对于言熙和的来意早有预测。 “夫人是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开门见山说了。” “直说吧,我很忙的,没工夫陪你很久。”翠娘的声音微微带着些凉意,就像深秋的晚风一般。 言熙和这次老实的直说了,“我知道,夫人和周大人之间,如今算的上是貌合神离,周大人最近的举动,也一点都不将夫人放在心上,夫人何不主动一些呢。” “哦,那我该怎么主动呢。” 言熙和的脸色一变,带着无尽的冷意,“对方不仁,夫人何必义,不如直接先下手为强,如此,也好过当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言先生这话,倒是似在为我考虑,只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呢。” 翠娘可不相信言熙和会这样的好心,无非是想从中拿到好处罢了,就是不知道言熙和想要的好处,她是否合适给对方就是了。 “哈哈,夫人何必多虑呢,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是想要看周临渊倒霉罢了,只要周临渊倒霉了,就是我最大的好处,夫人觉得,我这么想,对吗?” 翠娘想了想,点了下头,的确是这样的。 言熙和是靖王的人,靖王和周临渊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如此,周临渊若是倒霉了,那很明显,获益的是靖王。 所以,言熙和好像真的不是很需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可是,出于谨慎考虑,翠娘还是不很能相信言熙和。 “对是对,可是,我还是不很放心,先生若是想与我合作,就拿出来一点诚意吧。你也知道的,我和周临渊,毕竟是利益共同体,若是分开了,对我们双方来说,彼此都是损失呢。”翠娘轻笑着,反正是不肯轻易答应下来。’ 言熙和也没想到,翠娘竟然如此的难缠,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明确的表示合作意向,只能拿出自己的诚意。 “夫人最在意的,应该是令郎的世子之位吧,若是夫人愿意合作,那么,令郎的世子之位,定然会更加稳固。” 这话,其实有些对不起魏姐姐了,不过言熙很清楚,魏舒的野心,一个小小的定远候府,其实还不被她看在眼中。 周云朗哪怕没有世子之位,也会在别的地方找到更合适的位置。 更何况,若是真到了靖王位登大宝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世子,根本就不在话下。 靖王到时候完全可以封赏给周云朗更高的爵位和官职。 只是,周继宗一个外室子,才会这么在意一个侯府的世子之位。 到时候,定远候府都不一定存在呢,更不要说是定远候世子。 只怕是这两人,谋算到头,一场空了。 “这还算是有一点诚意,说吧,你们想要我如何对付周临渊?” 翠娘知道,这定然不只是言熙和一个人的意思,而是靖王也在背后的主张,所以,她才会问,是你们什么意思。 言熙和笑了笑,“自然是想要周临渊的性命,就是不知道夫人是否舍得呢?” “我是否舍得,要看你们的筹码是否足够了,只要筹码足够,又有何不可呢?” 翠娘的意思很明显,只要能有足够的利益,就不是不可以卖了周临渊。 毕竟,她现在看周临渊是哪里都不顺眼了。 “夫人可知道,周临渊最近养了几个清倌人,这是完全没有将夫人放在眼里呢?” 这件事,周临渊做的其实并不如何的隐秘,甚至他就没想过要瞒着翠娘。 翠娘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生气的,毕竟这是在打她这个巫族圣女的脸,但是后来,就不生气了。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周临渊是个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何必生这种气呢。 “知道啊,那又如何,男人嘛,不都是这样,难道严大人就没养几个女人玩玩?”翠娘的语气很随意,目光却一直盯着言熙和看,言语中分明带着几分试探。 言熙和摊手,“夫人可莫要说笑了,言某自来孑然一身,连个红颜知己都不曾有,如何会干出那等事情呢。” 这话,倒是让翠娘有些惊讶了。 她再次细细打量言熙和,一张俊美带着一些阴柔的面孔,浑身上下都是谋士的气度,这样的气质,若是想要女人,还是很容易的。 尤其是,他现在是靖王的人,京城谁不知道,如今,靖王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未来说不定哪一天,尘埃落定了。 靖王若是成功登顶,那言熙和就是从龙之功,倒是,前途不可谓不灿烂。 这样一个男人,却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真的?言先生莫非是在开玩笑,这样的日子,你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能忍受了?” 翠娘还是不太相信。 在周临渊假死之前,她和周临渊的日子,过得也算是蜜里调油,十分的甜蜜。 可是,即使如此,除了魏舒之外,周临渊也不是没找过别的女人。 当时,她也曾哭过,闹过,但是周临渊的答复却是,他是一个男人,会有需要,当翠娘不方便的时候,这是难免的,他又不会将对方放在心上。 哪怕翠娘心中不快,也逐渐接受了这样的说法。 好像男人,真的没办法离开女人身体的抚慰。 这可能是也翠娘和周临渊逐渐离心的原因之一吧。 可现在,她却听到言熙和说,这其实是不需要的。 原来,真的有男人可以洁身自好啊。 翠娘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也许,是因为你还没成婚,没有享受过女人呢,到时候,食髓知味了,就离不开了。” 其实,像很多富贵人家的男子,很早就通晓男女之事了,他们根本就不会为了任何一个女人忍着,这仿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是以,翠娘还是觉得,言熙和是因为没有真正接触过女人。 两人之间讨论这个,其实有些不合适了,可是翠娘实在是好奇,真的有男人可以如此的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吗? 言熙和正色道,“夫人,我不觉得,一定要和哪个女子亲密接触后,就要成为男女之事的欲望奴隶,然后去换新的女子,这对于所有女子,都是不公平的。言某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只要能守着心上人,此生一人就足矣。” 言熙和的话,有些震撼到翠娘了。 她不禁想到了当年,其实,最初,周临渊吸引她的地方,除了皮囊之外,何尝不是因为周临渊也曾信誓旦旦,只将她一人放在心上呢。 可是,后来,周临渊变了,他食言了。 当然,也可能是,周临渊自始至终都是如此的,他不是变了,他一直就是如此,只是之前一直在伪装着,想要从她这里获取好处罢了。 现在因为不够需要了,就原形毕露了。 她看着言熙和,他看起来还年轻,也不知道他如今的这些话,能维持几年不变呢。 翠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自来,男人变心都是极为容易的,得到了,稀罕过了,也就不珍惜了。 很少有例外。 眼前的男人虽然看起来也是那样的信誓旦旦,可谁知道,未来会是如何的样子。 此刻,未必不是出自真心的话语,可那又如何,该变的时候,还是会变的。 也许,只是年轻啊。 翠娘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反正又不是她的男人,她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不过,她还是好奇的问了一句,“既然是心上人,那为何不娶到家呢?” 看言熙和的态度,应该是很喜欢对方的。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表达喜欢,最直接的做法,不就是给名分吗? 只有给了名分,才能算的上有几分的真心。 翠娘不禁想到了自己,她跟了周临渊十多年,却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还真是可悲啊。 以前,她一直认为,这是自由,未尝不是周临渊爱护她的表现。 毕竟,她不在定远侯府,就不需要日日面对着魏舒,她和周临渊两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也是神仙眷侣一般。 可现在,可能是年纪大了,翠娘现在不这样想了。 一个男人,若是连一个名分都不肯给一个女人,那多半不是什么真爱。 这个女人,在这个男人的心中,就是不值得给一个名分的。 所以,她在周临渊的心中,其实也是不值得的吧。 周临渊只是想要利用她的身份罢了,还要享受她能带来的利益。 当年那场初遇,到底是偶然还是精心策划,翠娘已经无法猜测答案了。 言熙和想到魏舒,苦笑,“夫人打趣我了,我倒是想,可惜,心上人只可远观。” 他长长叹气一声,笑容充满了苦涩。 魏舒对他,甚至连印象都没如何留下,甚至留下了,也不是什么好印象,可能在她的心中,他就是一个奸诈小人吧。 这样一个形象,他不敢奢望魏舒能喜欢他。 可是,他却暗暗恋慕魏舒好多年了。 一个魏姐姐,甚至多年都不曾敢开口真正唤一声。 有时候,言熙和都觉得自己很可悲,这份感情,好像注定无出头之日。 更让言熙和难过的是,他不但恋慕不成,还有靖王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靖王是他的主公,有时候,他还需要退让,这可真是一个谋士的悲哀。 可是,靖王不单是他的选择,也是他身后家族所选择的主公,将来,靖王大概率会是下一代的皇帝。 他虽然没放弃,可是依旧感觉,希望更加渺茫了。 翠娘不是很理解,言熙和在她看来,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了,别管多年之后,言熙和会不会改变,至少眼下是如此的。 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这般让言熙和牵肠挂肚了。 “哦,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或许我认识,还可以为你们牵线拉媒一下。”翠娘笑着打趣道。 当然了,她认识的京城各个家族中的小姐不算多,这只能算是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言熙和神色古怪地看着翠娘,“这女子,你还真的认识,只是,肯定是没办法为在下牵媒拉线了。” 这下子,翠娘是真的惊奇了,这女子她竟然认识? 她忍不住在脑海中过滤她认识的各个年轻的女子,尤其是京城中新结实的高门大户的女子,扒拉了一番,发觉好像哪个都不是很合适,言熙和都不像是会喜欢的样子。 “哪一家的千金?说出来,我去说和说和?也好为言先生解决一件终身大事。” 言熙和哈哈大笑,“夫人,我的心上人,不在京城,而在郦城。” 说到郦城,翠娘几乎立刻想到了魏舒,这个让她讨厌到牙痒痒的女子,她顿时面色一变,蔫蔫的,无精打采,也没什么做媒的兴致了。 “言某的心上人,就是是定远侯府魏舒。” 言熙和接下来的话,石破天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你女儿威风的很呢 翠娘震惊地看着言熙和。 怎么会是魏舒呢,这个女人,到底要迷倒多少的男人才罢休。 为什么一个个男人都对她念念不忘,这个女人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 翠娘很是想不明白。 明明魏舒和她一样,都是三十岁的已婚女人,为什么魏舒就能得到如此多的爱慕。 而她,就一个男人周临渊,本来还是魏舒的丈夫,如今更是背叛了她,连两人的儿子周继宗都能放弃掉。 翠娘心中产生巨大的不平衡感,这一刻,她对魏舒感到了嫉妒。 很久,翠娘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嫉妒是最没用的情绪,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情况也会更加的糟糕。 “你爱慕魏舒,为什么?她到底哪里吸引你,她又知道你爱慕她吗?”若是别人,翠娘肯定是不在意的。 可是若是这个人是魏舒,翠娘就很是在意几分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情根深种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吧。”言熙和的笑容有些苦涩。 “那你就不告诉她吗?有口不张,不是要一直看着她找别人吗?”翠娘想到魏舒身边有一个护卫,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不一般。 言熙和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看着又能如何呢,魏姐姐,她对我,没那种感觉。” “呵呵,那是你不会争取,喜欢就去争取啊,不争取,怎么知道不能得到呢?” 说着话,翠娘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 明明她是嫉妒魏舒的,可是看言熙和这怂包的样子,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同时,她也想起了魏舒的模样。 那一日,魏舒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她的,但是却没有这样做,反而留了她一命。 就这样,她才有了今天。 如今,她可能还是出于想要报那一点恩情的想法,还是怂恿言熙和去追求魏舒。 “夫人怎么知道我没有去争取呢?我只是,谋定而后动罢了。”言熙和淡淡道。 反正他是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无论是魏舒身边的那个侍卫也好,还是他如今的主公靖王也好,总之,没有一个人能让他退缩。 能让他退缩的,大概只有魏舒明显的厌恶于他。 可现在看来,魏舒对于他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厌恶,只是有一些排斥罢了。 那不就证明,他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呢? “算了,随便你吧,不要抱憾终身就好。” 到底是,言熙和的这份难得的心意,翠娘还是有些触动的,不希望看到言熙和这份心意就此落空了。 “多谢夫人的美意了,言熙和自然不会放弃的,也祝福夫人心想事成,事事如愿。” 两人的谈话没有再多继续下去,翠娘有些心灰意懒,她现在只想尽快将周临渊给解决掉了,以免夜长梦多。 却说皇宫中,周临渊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 因为有了翠娘的丹药供给,最近皇帝给了他不少的好脸色,甚至隐约透露出会为他恢复身份的意思。 这让周临渊简直是欣喜若狂。 若是能恢复他定远侯的身份,哪里还容得魏舒那个女人猖狂。 听说那个女人如今将郦城发展的不错,等他恢复了身份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郦城接管过来。 到时候,他依旧还是郦城的土皇帝。 不,不止是郦城,以后,他会有更多的领土,甚至…… 周临渊心中滋生出一种疯狂的野心了,真的不可以吗? 以魏舒现在的发展,郦城将来割据一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能恢复定远候的身份,那这一切,都将是他的。 魏舒这个女人,辛辛苦苦一场,最终却是给他做了嫁衣裳。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周临渊就觉得内心舒坦极了。的 然而,周临渊不会想到,皇帝并非是真心想要恢复他定远候的身份的。 御花园中,皇帝正在和魏长虹对弈。 哪怕是面对皇帝,魏长虹也没有丝毫要相让的意思,该如何下,是寸步不让。 皇帝的棋艺本来就不如魏长虹,没一会儿功夫,就被魏长虹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皇帝直接将棋子一扔,“好了好了,魏爱卿,朕不下了,你啊,是一点都不会让朕。” 魏长虹呵呵一笑,“让着陛下的人太多了,不缺臣一个,若是连臣都这样让着陛下,陛下又哪里能痛快下一盘棋呢。” 这话说的,皇帝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 就像是魏长虹说的那样,朝野上下,不缺阿谀奉承的人,也不缺乏一直让着他的人,可是那些人,和他对弈,他只觉得无聊。 一个个的,哪怕是再高超的棋艺,也会想尽办法输给他,最后,还一个个死命夸赞他棋艺高超,真的的,无聊透了。 也就只有魏长虹,能让他下的如此的酣畅淋漓了。 所以,皇帝喜欢魏长虹,不是没有原因的。 魏长虹也深知这点,所以,他从来不会刻意去让着皇帝。 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绝对不会为了可以去讨皇帝的欢心,就高明的输给皇帝,或者来什么险胜。 这不是魏长虹的风格。 魏长虹要真是那样做了,他就不是魏长虹了,皇帝也不会喜欢那样的魏长虹。 很快,对弈完的两人,话题就转到了最近的朝廷局势上。 “魏爱卿。你觉得,朕应该立储吗?”皇帝的语气有些疲惫。 尽管最近周临渊的丹药他没少吃,可是吃的越多,在丹药失效之后,他身体的疲惫也就越发的明显。 这让自诩春秋鼎盛的帝王,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他更多的开始服用丹药。 周边的太监不是没有劝诫过他,可是,他还是无法忍受自己苍老的身体,和日益衰退的精神尽头。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尤其是皇帝,他明明拥有了天下的一切,可是,一旦死亡了,这些都将成空。 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无论是钱财,还是权力,亦或者是美人。 说到美人,皇帝忍不住想到宫中的那些妃嫔,他死之后,那些妃嫔却还活着。 皇帝突然有些嫉妒那些年轻的美人,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让她们所有人殉葬的想法,不是因为他能将她们带到地下。 而是,他不能活着,她们凭什么还活着呢。 一起去陪他吧。 曾经还算仁慈的帝王,逐渐开始变得冷酷狰狞起来。 只是,这是他此刻内心的想法,暂时还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陛下,若您要臣说实话,那臣认为,立储之事,陛下需要考虑了。” 魏长虹直接道。 立储,是一国的大事情,有一个合格的储君,也好稳定朝野上下的心,否则,大臣们总是各有心思,于江山社稷不利。 皇帝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如今还活着,他的那些个一个个长大的儿子,就开始觊觎他屁股下面的位置。 不是不容许他们争夺,但是他这个皇帝还在呢,他们争夺,就是对他这个皇帝的挑衅。 皇帝的心思,魏长虹也是知晓的,他没有劝。 这是人性,劝又有何用呢。 反正,就皇帝目前越来越疯狂的行为,他不觉得,皇帝能听得进去,既然如此,不如不劝,让皇帝自己想明白就是了。 若是皇帝一直不能想明白,也没什么打紧的,总有一天,皇帝会受到反噬的。 现在,已经民怨沸起了,魏长虹知道,只是欠缺一个契机,这些民愤就会爆发出来,就看有没有人刻意去引导了。 魏长虹觉得。不会缺少这样一个人的,或许,那个人,还会是他熟悉亲近的人。 这一刻,魏长虹想到了远在郦城的女儿。 女儿啊,你可真的,给了为父一个艰难的选择。 魏长虹的心思,皇帝不怎么在意,他其实是对自己自己说话罢了,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什么回应。 “魏爱卿,你觉得靖王如何?”皇帝再次问道。 “靖王臣不了解,您是靖王的父皇,一个臣子,怎么比得上一个父亲了解自己的儿子呢。” 魏长虹直接将问题推了回去。, 这样的送命题,他是不会沾手的。 而且,皇帝刻意提起道靖王,也让魏长虹警觉。 显然,之前靖王来魏府的事情,皇帝是知晓的,否则也不会这样问。 皇帝对这个回答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 的确,他是知道魏长虹的性子的,完全不是会参与夺嫡的人、。 魏长虹能忠诚的,唯一会忠臣的,也只有一个他了。 这真是让人既安心,又觉得无趣啊。 可能,当皇帝的,就是这样的无聊吧。 皇帝内心自嘲道。 “靖王朕自然是知道的,朕曾经很不喜欢他,可是,他也算是个有心,这些年,没少讨好朕。”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些嘲讽。 魏长虹内心很无语,您是天底下的主人,靖王一个小可怜,若不是讨好您,他能得到现在的一切吗? 何止是靖王,难道其他的皇子就不讨好皇帝了? 一切,还不是因为皇帝掌管着天下,1若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没什么权力,你看这些皇子还会如此的积极吗? 魏长虹很不能理解,皇帝这是唱哪出啊,明明享受着皇子们的讨好,却又得了便宜还卖乖。 真是让人搞不懂。‘ 但谁让对方是皇帝呢,魏长虹低着头,也不作答。 现在的皇帝,也不需要人回答,他继续自说自话。 “要说靖王,只是可惜,他有一张太过艳丽的脸,身为一个帝王,这样的荣色,如何能不让人轻视呢。” 显然,对于靖王的美色,皇帝是不如何满意的。 在皇帝看来,一个帝王,需要威严,过度的美丽,会有损帝王的威严。 靖王面若桃花,艳丽无双,哪怕是女子,也罕有人能及得上他。 这如何能让皇帝满意呢。 魏长虹对此不置可否。 一个人的威严,只是看一张脸吗? 固然,有些人天生脸面会长得威严一些,可是,若内里还是一个草包,那又有什么用呢。 魏长虹确实也不怎么看得上靖王,毕竟靖王对魏舒的心思,就让他很是不喜。 但是。他也不觉得,皇帝因此就否定了靖王,是什么公正的看法。 不过,与他也无关。 魏长虹反正是不会参与夺嫡的。 靖王如何,皇帝如何,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一边陪着皇帝,魏长虹的脑子里,却全都是在郦城的女儿魏舒。 他在想,女儿是不是真的有那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若女儿真的有,他到底如何做,才能帮到女儿。 阿舒啊,为父一把年纪了,你可真的会给为父出难题啊。 魏长虹内心轻叹了一声。 有一些惆怅,又有一些的骄傲。 他的女儿,虽然是女儿身,只是志向,何曾输过男儿。 魏长虹从来不觉得,身为女儿身,就一定不如男儿出息,只是,这世道,对于女子,到底是苛刻了些。 因为周临渊的事情,魏长虹甚至不止一次反省,当年让女儿嫁人,是不是错了。 若是当年,女儿没有嫁人,她分明可以更加的自由明媚,她可以更加自由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 大夏确实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可是,若是女儿想,魏长虹未尝不能在这方面,为女儿争上一争。 到时候,他的政治抱负,或许会在女儿的身上实现。 魏氏一门两官员在朝野,也是一段佳话。 “魏爱卿,想什么如此出神啊。”皇帝发现魏长虹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有些好奇问道。 魏长虹很罕见会在他的身边失神,也不知道是谁让他的魏爱卿失神了。 “回陛下,臣在想女儿。”魏长虹老实回答道。’ 皇帝这下惊奇了,“你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威风的很呢。”说到这个,皇帝有几分的不满。 他并不喜欢女儿不安于室。 所以,他最近确实在考虑回复周临渊定远候的身份,让周临渊回去郦城,继续掌管郦城。 “陛下说笑了,阿舒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魏长虹立刻察觉到皇帝的不喜,马上改口。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魏爱卿谦虚了,你女儿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但是朕知道,她的才学和能力,是不逊色于一般的男子的,更何况,有魏爱卿你的教导,不会差的。如今的郦城能发展到现在的模样,你女儿功不可没啊。”皇帝的话,很是意味深长。 魏长虹暗暗擦汗,皇帝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会特意提起女儿。 魏长虹不会认为皇帝是在无的放矢,联想到最近皇帝对周临渊的宠爱,魏长虹顿时警惕起来。 难道,皇帝还真的想要恢复周临渊定远候的身份? 若真是这样,对于现在的魏舒而言,无疑不是什么好消息。 “陛下您真是爱说笑,阿舒一个女孩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有多大的本事,您还不知道吗?也就是自小性子淘气了些,胆大妄为了些,臣前些日子才去信训斥了她一番,真是胡闹的孩子。”魏长虹笑着道。 皇帝只是转身深深看了魏长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魏舒,怎么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女流之辈呢。 张景泰算算时间,也在路上了,等他到了京城,他倒是要好好问问张景泰郦城那边的情况。 到底是张景泰的功劳更大一些,还是魏舒出了大力,算给了张景泰政绩呢。 皇帝也在郦城安插了一些探子,可是他并不是很信任那些探子。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探子也会被策反的,尤其是当地手握重权的势力。 现在的魏舒,无疑就是这样的。 不知道为何,皇帝连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没产生那样强烈的危机感,在魏舒的身上,却感受到了。 所以,他要问问张景泰,郦城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当然,皇帝也不是纯然就相信张景泰,多方相互验证罢了。 魏长虹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他提前做准备,反正,别想动他的女儿。 哪怕这个人是皇帝也不行。 别看魏长虹一直表现出一副忠君爱国的模样,实际上,他自己对忠君爱国到底有几分的真,只有他自己心里最为清楚。 郦城 靖王似乎就住在定远侯府不走了。 每一日,他都会积极凑到魏舒的身边,一口一个阿舒姐姐,很是亲热。 剑心都要烦死他了,因为靖王在,魏舒能陪伴他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这一点。魏舒也很是无奈。 这靖王就好像是牛皮糖一样,怎么都甩不开。 到底是一个王爷,怎么有时候幼稚的和小孩一样。 尤其是他和剑心之间的明争暗斗,简直是没眼看了,以为她不知道呢这两人。 也都年纪不算小了,怎么行事作风,和孩子一样呢。 就非要争一个输赢还是怎么的。 就比如现在,她因为之前特意为靖王下了一次厨房,剑心就吃味了,暗搓搓表示,自己也想要吃她亲手做的东西。 这不,魏舒也不好让剑心寒心,只能再次到了厨房。 她堂堂一个侯府的夫人,都要化身成为厨娘了。 “就做一点你喜欢的八宝鸭如何?” 剑心自然是从善如流,别说是魏舒特意为他做了他喜欢的八宝鸭,哪怕是随便做的一些什么,都足够让剑心开心了。 他的本意也不是让魏舒劳累,只是想求一个公正对待。 靖王有的,他也想要有。 魏舒系上围裙,看着厨房里备好的食材,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这双手,平日里批阅郦城政务文书、规划城池建设、甚至偶尔与剑心切磋武艺,如今却更多地沾染了烟火气。 也怪靖王,因为给他特意下厨的事情,就惹得了剑心吃味,她只能安抚下男人的心和胃了。 到底是在自己身边多年,如今还是自己的枕边人,魏舒也要考虑剑心的心思。 “夫人,这种粗活,您下次就交给厨娘做就是了。”杜鹃有些不满。 夫人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总是亲自洗手作羹汤呢。 这一点上,这两个男人简直是太不识趣了。 魏舒笑着摇头,“不妨事,不妨事,偶尔下厨一次,也算是怡情了。你呀,就别噘着嘴了,也过来帮我一下。” 八宝鸭工序繁琐,需将糯米、香菇、笋丁、火腿、莲子等八样馅料精心调味后填入鸭腹,再细细缝合,或蒸或炖。 魏舒专注地处理着食材,暂时将外间的纷扰抛在脑后。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材混合的香气,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好香啊!阿舒姐姐又在做好吃的了?”靖王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厨房门口响起。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望着魏舒,仿佛只是循香而来的馋嘴少年。 魏舒还未答话,另一个冷冽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靖王殿下倒是清闲,日日来侯府叨扰。”剑心抱着剑,倚在门框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毫不掩饰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排斥。 靖王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笑容依旧灿烂:“剑心侍卫此言差矣,本王与阿舒姐姐多年的情谊,侯府如今又无男主人,本王代父皇多来走动,以示天家恩泽,有何不可?”他特意加重了“男主人”三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剑心。 剑心脸色更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魏舒头也不抬,一边熟练地将填料塞入鸭腹,一边淡淡开口:“二位若是无事,不妨一个去帮我看着火,一个去把后院那堆柴劈了。我这里忙着,没空招待。” 她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靖王眨了眨眼,竟真的挽起袖子:“看火我在行!在宫里……呃,看我宫里的小太监做过!”剑心则冷哼一声,转身正朝后院走去,不多时,便传来利落的劈柴声。 魏舒心下微叹。靖王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自他住进侯府,明里是赖着她讨要关怀,暗地里,试探、拉拢、甚至某种隐秘的情愫,都混杂在那声甜腻的“阿舒姐姐”里。 而剑心……如今转为明处的侍卫统领,他的心意,也再不遮掩,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全府上下都知晓了。 郦城看似在她治下蒸蒸日上,商业繁盛,民生安定,连皇帝都注意到了她的“功不可没”。 但这“功不可没”是福是祸,犹未可知。父亲魏长虹在京中的来信,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忧,皇帝提起她时的“意味深长”,绝非偶然。 还有那位即将抵达京城的张景泰,他在郦城数年,倒是是作为明面上的最高行政长官,自己虽然一直对他有帮助,但是对自己的种种越权行为,究竟是真心配合,还是隐忍不发,日后在皇帝面前又会如何评说? 所有这些,魏舒都无法完全猜透,相比之下,眼前这两个男人的争风吃醋,倒显得像是沉重乐章间一段不合时宜的插曲。 晚膳时分,八宝鸭端上桌,香气四溢。靖王吃得赞不绝口,连连表示比御膳房的还好。剑心虽沉默寡言,却也多添了一碗饭。 魏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偌大的侯府,因着这两人的“吵闹”,似乎也少了几分冷清。 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几日后,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打破了表面的和谐。信是魏长虹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帝意难测,张景泰已抵京,不日或将召问郦城事。靖王留滞郦城,恐非无意。吾儿早作打算,万事小心,必要时……可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四个字,让魏舒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意思是,如果情况不妙,可能要放弃一些东西,甚至……她如今在郦城的权力?或者,是与定远侯府相关的某些人和事? 她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皇帝果然要动手了。通过张景泰核实郦城情况,将靖王留在郦城,或许既是监视,也是试探。试探她的能力,她的忠心,她的……底线。 “主人。”剑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显然也看到了她烧信的动作,“京城有变?” 魏舒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月色:“风雨欲来。”剑心沉默片刻,道:“无论风雨多大,我在。”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魏舒心中一暖,刚想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又插了进来。“阿舒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靖王摇着折扇,施施然从廊下走出,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阿舒姐姐若是说出来,或许本王能帮上忙呢?毕竟,本王好歹也是个王爷。”魏舒转身,目光在剑心和靖王脸上扫过。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绝:“没什么,只是想着郦城未来如何发展,有些出神罢了。 ”她不能慌,不能乱。郦城是她的心血,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无数追随她、信赖她的人的希望。皇帝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里,退缩和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她需要更详细地了解京中的动向,需要判断张景泰到京城后的态度,需要弄清楚靖王的真实目的,更需要……加强郦城自身的实力,让皇帝即便想动,也要掂量掂量代价。 “剑心,”她沉声吩咐,“加派人手,注意郦城内外一切可疑动向,特别是与京城来的信使或商人接触的人。” “是。”剑心领命,眼神锐利。 “靖王殿下,”魏舒又看向靖王,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疏离,“您来郦城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待在府中未免无趣。明日我安排人,陪您去视察一下郦城的军备和新修的水利工程如何?您见多识广,正好可以指点一二。” 周临澈折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阿舒姐姐相邀,本王求之不得。”他明白,这是魏舒在向他展示肌肉,也是一种更进一步的试探。 他的“阿舒姐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压力之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更显锋芒。 接下来的日子,魏舒更加忙碌。她一方面不动声色地加强城防,整顿军备,另一方面,利用郦城发达的商业网络,搜集各方情报。她对靖王依旧客气周到,但那份客气里,多了几分谨慎和距离。 视察军备时,郦城兵强马壮、纪律严明的景象,显然给靖王留下了深刻印象;参观水利工程和工坊时,那些巧思和高效,也让他赞叹不已。 靖王不再只是整日缠着魏舒,他开始认真地观察这座城池,观察魏舒如何治理这方土地。他眼中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魏舒的价值,以及……她可能带来的影响。 剑心则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安保上,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暗流正在郦城涌动。他加派了保护魏舒的人手,自己也几乎是寸步不离。这日深夜,魏舒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烛火摇曳。 剑心无声无息地出现,低声道:“主人,我们的人发现,除了京城的探子,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调查侯府。” 魏舒执笔的手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氤开一团黑迹。另一股势力? 会是谁呢? “去调查清楚,尤其注意,是不是周临渊的人。” 从父亲传来京城的消息,周临渊怕是真的要回来了。 这将会是两人之间的决战了, “是。”剑心应道,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魏舒独立窗前,夜风吹动她的衣袂。前方的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她站得笔直,如同一株历经风霜却愈发坚韧的修竹。 郦城是她的阵地,她绝不会轻易后退半步。这场由皇帝一句话引动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以为她不敢动手? 魏舒的担心很快成为了现实。 京城中 皇帝居高临下审视着周临渊,这个一直在讨好他的曾经的定远候。 “周临渊,你可知道,朕此举,为你背负了多大的压力,朝野内外,臣子们都快要把朕烦死了。” 周临渊跪在地上,头垂很低,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陛下,您放心,臣不会辜负您的嘱托的,等臣回了郦城,定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提到回到郦城,周临渊也是十分的激动。 他已经快一年不曾回到郦城了,那片曾经属于他的土地,都快要被魏舒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鹊巢鸠占了。 不过,这个女人也得意不了多久了,等他回去之后,会让郦城上下知道,谁才是郦城真正的主人。 至于魏舒,能留她一命,都是他仁慈了! 她竟然敢公然给他戴绿帽子! 想到母亲信中的内容,周临渊忍不住脸色铁青。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接受了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还是公然的。 周临渊这些日子,不少看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能感受到那些嘲笑和恶意,还不是因为他身为一个男人,却被妻子戴了绿帽子,而他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表面上,他已经战死了。 在京城,他可以是周公子,是周临渊,但唯独不可以是定远候。 既然定远候战死了,那自然的,他也就没有身份追究魏舒的行为。 而留在府中的母亲,根本就不是魏舒对手。 如今,更是还要仰仗魏舒活着,任何贸然的行为,都可能引得这个女人的不满,从而不利自己的处境。 想到信中母亲对自己的心疼,周临渊也更加的心疼母亲。 魏舒这个女人一直就不好相处,母亲这些年不知道在魏舒那里受了多少的委屈,他在府中的时候尚且是如此的,更不要说他‘战死’之后,魏舒那个女人更不知道给母亲受了多少委屈。 亏待自己的母亲,给自己戴绿帽子,窃取郦城的权力,这一笔笔的账,等他回去郦城会和魏舒算清楚的。 周临渊死死攥紧了拳头,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一个没身份的人了,他周临渊!定远候周临渊!再次回来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朕也对你没有大的指望,但是你要记住,若是郦城还是在魏舒的手中,那你也永远不用再回京城了。” 不用再回京城,可不是真的就让周临渊一直在郦城潇洒,等待他的,将是长眠于郦城。 皇帝不喜欢废物,周临渊最近确实很讨他欢心,他愿意给周临渊一个机会。 魏舒那边,也只有周临渊回去后收拾是最为名正言顺的。 魏爱卿啊,朕到底是只能继续对你不住了,没办法,高处不胜寒,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大夏今年出现了好几出的起义,虽然都是一个贱民,但还是皇帝警惕起来。 他还没死呢,就有人想要动摇他的统治。 这是皇帝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所以,这几起的起义,皇帝都以极为残酷血腥的手段镇压了下去,务必要确保要让任何再有这样心思的人胆寒,不敢再起邪念。 “臣谨记在心,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周临渊再三表示。 皇帝有些疲惫,挥挥手,让周临渊下去。 没多久,关于恢复周临渊定远候身份的圣旨就下来了。 圣旨下,说周临渊之前重伤垂危,命悬一线,被人所救,才得以保存性命,如今方才归来。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不过是强行挽尊罢了。 周临渊到底是真战死,还是假战死,到底是真的受伤还是假的受伤,京城中哪个不是如明镜一般。 只是周临渊这次的恢复身份,也让不少人感慨,这周临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竟然能得到皇帝这般的宠幸。 周临渊恢复身份的圣旨之后,紧接着,又是第二道圣旨下来。 周临渊要返回原籍,也就是郦城。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信号。 很多人都立刻想到了如今在魏舒治理下的郦城。 郦城现在的发展,越发显露出头角峥嵘之势。 这一切,都是魏舒的功劳,所有人都等着,皇帝会用怎样的态度对魏舒。 现在看来,皇帝对魏舒的态度,有些微妙啊。 魏舒这边才将郦城发展起来,皇帝就迫不及待的派回来周临渊来摘取魏舒的果实。 不少人也内心吐槽,皇帝的行为多少是有些小心眼子了。 “恭喜夫君,贺喜夫君了,终于可以再次回到郦城,掌管一方了。” 翠娘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裙,等圣旨传达完毕之后,就笑吟吟上前来恭喜。 只是,翠娘脸上灿烂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反而,她的眼眸深处,有一丝的讽刺。 真是小人得志,周临渊现在正在风头上,翠娘也不会去讨那个不痛快去。 就且让周临渊多得意一阵子、。 她去往郦城的信件,已经在路上了,相信儿子到时候知道怎么做。 “翠娘今日,倒是乖巧了不少啊。” 周临渊阴阳怪气道。 这些日子,连翠娘这个女人都敢给他脸色看,他的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呢,如今,这气,总算是可以吐出来了。 翠娘嗔了他一眼,媚眼如丝。 “夫君您这是说哪里的话,妾身这不是还是为了您着急上火,您若是这般说,就是伤妾身的心了。儿子也这些日子一直念叨着你,信都来了三封了。” 翠娘一副娇弱的模样,又将儿子周继宗抬了出来。 哪怕是不看在她的面子上,看在周继宗的面子上,周临渊还真能为难她? 哪怕是周临渊暂时的得意,翠娘都不会忍受半分的刁难。 好在,周临渊还没有完全昏头。 也就是嘴巴上占点便宜,不然他内心的郁气难出。 “继宗是个孝顺的孩子。”说到儿子周继宗,周临渊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别的不说,对于周继宗这个儿子,周临渊的内心还是满意的。 小儿子自小就会讨他欢心,和大儿子不同。 长子周云朗,简直和他那个娘一模一样,明明他才是老子,可是面对儿子的清风朗月,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矮了一头。 让周临渊很难在周云朗的身上感受到父亲的威严。 所以,周临渊一直不吝啬打压之能,反正是绝对不会让周云朗从他这里得到一丝的夸赞。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周云朗这个儿子不行,他这个父亲是因为看不上眼所以才和嫡长子完全不亲和的。 “夫君这次回去,可否给妾身一个名分?可怜继宗孤身一人在府中,连个护持的人都没有。” 翠娘一边主动上前为周临渊整理衣服,一边拭泪道。 她如今弱不禁风的模样,引得了周临渊三分的怜惜。 这些日子以来,翠娘一直是刻薄的,他都很久没见到翠娘这般温顺了。 这让周临渊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府中没有人护持继宗,难道老夫人没有护持吗?” 周临渊皱着眉训斥道。 翠娘暗暗翻了一个白眼,面上陪着笑,“夫君,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您是知道的,只是任千人万人。到底比不得亲娘,您说是吗?” 翠娘从圣旨下,就一直在琢磨。 周继宗的身份继承世子之位,到底是勉强了一些。 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名正言顺。 周继宗对外称呼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可是不是出自魏舒的肚子,也不是出自周临渊那个妾室的肚子。 而是一直宣称是收养的战友遗孤。 这样的身份,定远侯府的世子之位,是坐不稳的、。 只有在明面上肯定了周继宗是周临渊的血脉,周继宗才有确切的资格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 此前,翠娘从来不曾考虑过为人妾室,可是,这一次为了儿子,翠娘愿意放下身段来讨好周临渊。 反正,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等到儿子掌握了郦城的权力,周临渊也就可以退场了。 周临渊心中未必不知道翠娘的真实心思,可是,他还是很享受被翠娘捧着的感觉。 反正,到时候,他愿不愿意抬举继宗,是他的事情。 翠娘只能努力讨好他,才能让他的天平朝着周继宗倾斜。 “行了,你也收拾一下,随我回去郦城吧。” 最终,周临渊还是决定将翠娘带回去。 不过,他没有表态,是否要给翠娘一个名分。 翠娘最近不安分的行为,让周临渊很不爽,所以,他怎么会轻易让翠娘如愿呢。 哪怕再如何喜欢周继宗这个儿子,周临渊还是想要冷一冷翠娘、。 翠娘眼底闪过一丝的不满,不过她没有继续在这个事情上纠缠下去。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这个时候,她越是纠缠,越发让周继宗看低了她,更加不会让她如愿的。 所以,她很快就收起刚才的姿态,两人之间的相处随意了许多。 “对了,翠娘,月娘和丽娘,就麻烦你照顾一二了,尤其是月娘如今有了身子,需要人好好照顾才是。” 周临渊淡淡吩咐道。 也是给翠娘的一个警告。 月娘和丽娘,就是周临渊包养的两个清倌人,这不,马上要回郦城,他就都赎了身带在了身边。 这番安排,无疑于在打翠娘的脸,可翠娘只是深呼吸了下,就咽下去了这口气。 是啊,外面的女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给一个名分,可她这个跟随他身边十多年的女人,却一直不肯给她一个名分,还真是讽刺呢。 翠娘压抑下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按照周临渊的吩咐,为他安排那两个女人。 “翠娘姐姐好。”丽娘看到翠娘之后,连忙打招呼,还不忘拉扯下月娘的衣袖。 然而,月娘仗着自己如今有身孕,周临渊又恢复了定远候的身份,完全不把翠娘放在眼中。 翠娘到了跟前,也懒得起身,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翠娘。 “夫君让我暂时照顾你们两个,缺什么,要什么,尽管和我开口。”翠娘平淡道。 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她生气。 不过就是依仗肚子里多了一块肉,搞得好像谁没有一样。 这如今还没生下来呢,就这般得意,等生下来,还不知道要如何的猖狂呢。 也不想想,她现在是定远候世子的亲生母亲,得罪了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真是,不愧是从楼子里出来的,就是目光短浅。 想到周临渊就看上这样的女人,翠娘就想笑。 无非也就是贪图美色罢了。 周临渊这点出息,还真的是一直都不曾变过。 两个青楼女子,翠娘还真不如何在意。 月娘的无礼,在她看来,也只是拙劣的表演。 “原来是翠娘姐姐,妹妹我身子重,耳朵最近也不是很好,才让姐姐来了也不知道,姐姐刚才说了什么,可否再说一次?” 月娘扶着两个月身孕的腰问道。 她捂着嘴,嬉笑着。 分明是想再让翠娘表达下对她的格外照顾。 能将定远候世子的生母像奴婢一样的使唤,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翠娘的脸色绷不住了。 她没想要和两个青楼女子计较,可是,若是有人想在她头上拉屎,她还如何能忍。 周临渊这个狗东西,竟然拿一个青楼女子这番作践她。 她顿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眉目一下子冷了下来。 身为巫族圣女的气势全开,月娘有些惊主了,这个女人,不是老爷身边一个年老色衰的外室吗? 怎么会有如此吓人的气势。 丽娘就识趣多了,她一直也没想和翠娘交恶。 能在定远候身边待十多年的女人,丽娘不觉得对方是个没办事的,没老爷在京城都只带了她一个人吗? 所以,看在出身一样的份儿上,她刚才才会提醒月娘,可惜,月娘现在被身份的突然拔高蒙蔽了心智。 连简单的事情都看不穿。 这下子,应该是要吃一些苦头了。 丽娘心中还没感叹完,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然后她震惊地看着翠娘的手,还落在月娘的脸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翠娘姐姐,她到底还怀着孕啊,您……”丽娘不敢往下说了。 这两个她一个都得罪不起,生怕最后战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 翠娘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别说是你,就是周临渊,这巴掌我也是敢扇的,你最好给我规矩一点,不要给脸不要,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翠娘的脸上满是戾气。 这一次,完全没有丝毫的掩饰。 她本来就心烦着,本来打算面子上做做功夫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个月娘如此的猖狂,那她再不教训一下,就真无法无天了。 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性子。 “你竟然敢打我!” 月娘捂住脸,一脸的震惊。 完全不敢接受。 这个老女人,她是疯了吗? 她现在可是侯爷的心尖尖。 她怎么就敢动手打她呢,就不怕侯爷怪罪吗? 翠娘很想告诉她,她还真的不怕。 周临渊那个废物,也就是运气好了点,不然现在,他哪里敢对着她叫嚣。 不过,周临渊的得意时光就快要结束了。 回到郦城,不代表周临渊再度崛起,他和魏舒之间的争夺,翠娘一点都不看好周临渊。 她更加看好魏舒,尽管从立场上讲,两人应该是敌人,她也很讨厌魏舒。 可是讨厌归讨厌,翠娘承认,魏舒还是很强的。 至少,比周临渊那个废物强。 要不是有皇帝在背后撑腰,就是一百个周临渊加一起,也都被魏舒玩死了。 现在就敢让外面的女人踩她的脸,周临渊还真是好样的。 或许是翠娘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月娘竟然收敛了起来。 到底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明显看着翠娘不是什么好惹的女人,还要往枪口上撞,那岂不是傻子。 月娘确实没多聪明,不然也不会一怀孕就猖狂行事,可要说多傻,那也没有。 风月场上吃人不吐骨头,能长久在风月场上混,还能让周临渊为她赎身,怎么可能全然是个傻的。 单看是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罢了。 如今,眼看着对方不好招惹,月娘也就偃旗息鼓了。 除了翠娘之外,月娘很清楚,更大敌人,其实是郦城的那位正头夫人。 那才是她真正应该警惕的对象,对方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夫人,有着诰命在身。 翠娘别看现在厉害,但是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外室而已,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哪怕她儿子现在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又能如何,她可不是世子名义上的娘。 现在世子名义上的娘,可是侯府的夫人。 所以,翠娘是厉害,可是,也威胁不到她。 月娘想明白了后,也就不再和翠娘起冲突了。整个人都变得低调了些。 丽娘不管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两人的战火不波及到她就好了,两边她一个都不愿意得罪了。 一日后,几辆富贵的马车,浩浩荡荡地从京城出发,前往郦城。 周临渊这一次回来的心情,和离开时候的心情截然不同。 当初从郦城离开,他如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逃窜,甚至惶惶不可终日,可现在,他可是荣归故里。 魏舒那个女人,得到消息之后,怕是现在急的要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只要想到那情景,周临渊就忍不住得意,心中舒畅下,更是哼起了小曲。 月娘和丽娘在一辆马车上,因为怀孕的缘故,月娘吐很厉害,可是她还是坚持要回去郦城。 “你这是何苦呢?” 丽娘想不明白,若是因为舟车劳顿,把刚怀上的孩子弄没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丽娘,我们都是一样的出身,你难道不明白吗?此刻,侯爷对我们还有几分的新鲜,若是不在身边日久,侯爷还能记得住我吗?有道是见面三分情,更何况,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侯爷也能对我照顾几分。” 月娘神情不复之前的张牙舞爪,带着几分哀伤回答。 都是风月场出来的人,她相信丽娘是明白她的心思的。 丽娘的确是明白月娘所想,像她们这样的欢场女子,最好的出路,就是被一个家境还算不错的男人赎身回去,当个妾室。 若是能再有个一男半女,这辈子算是可以满足了。 毕竟,她们这样的出身,能有这样的命,就是顶好的命了。 再不能奢求更多。 周临渊算得上一个好的选择,甭管周临渊自身能力如何,至少,跟着周临渊,身份有了,吃穿用度也不会亏着她们,生下孩子,更是能拿到一笔不小的银子。 前提是,能一直跟在周临渊的身边,周临渊还能记得住她们。 所以,月娘才会拼命地要留在周临渊的身边,深怕一个被放下,就是永远的被放下。 到时候,就是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又如何,周临渊若是彻底忘记了她,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不但不能成为她的助力,反而会成为她的绊脚石,她的负担。 她一个欢场的女子,带着一个父不详的孩子,算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是身价也掉了,人老珠黄了,完全是亏本的买卖。 所以,这个孩子,哪怕真的因为颠簸掉了,也要留在周临渊的身边。 至少,还能博得周临渊一点心疼,换取一些好处。 再说了,只要周临渊在身边,怀一个孩子,就能怀第二个,这个也并不是那么珍贵。 月娘的心思,可谓是近乎冷血。 这大约就是风月场教给女子们的东西,若是太天真了,是活不下去的。 丽娘虽然很了解月娘的想法和做法,可是月娘的行为,到底还是让她感觉有些心惊。 这般冷静做出抉择的月娘,和之前在翠娘面前张牙舞爪的月娘,简直是判若两人。 或许,只有她一个人太天真了。 丽娘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反正她所求的,无非是一个安稳。 何必管别人的事情呢,她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不参与任何的斗争中吗? 无论是翠娘和月娘之间也好,还是周临渊和府里的那位夫人之间也好,她只要能安稳度日就好了。 几日之后,周临渊带着三个外室,回到了郦城。 “父亲真是太过分了!假战死也就算了,竟然还大张旗鼓带着三个女人回来,这分明是不将母亲放在眼里!”周云渺得到消息,就匆匆从女学回来。 一回来,就愤声抱怨道。 她再不喜欢这个父亲,可周临渊到底是她父亲,又不能不认。 可是,周临渊这样的行事,还是再一次突破了周云渺的心理下限。 他真的不知道此举在郦城别人的眼中代表什么吗? 周临渊肯定是清楚的,可是,他就是想要打魏舒的脸。 就是要告诉整个郦城的人,他周临渊,要和魏舒对着干,他不喜欢魏舒,他宠幸的女人另有其人,还有很多。 一个丈夫对于妻子的否定,无疑是对于一般女人最大的打击。 至少,在大众的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饶是你一个女人,再如何的厉害,好像被丈夫否定之后,就能抵消你全部的能力和功业,你就至此成为了一个失败的女人,你的人生也会因此被定义为失败的。 周临渊就是想借用这样的手段来打压魏舒。 这样的手段无疑是肮脏的,但是,却是十分有效的。 身为丈夫,似乎就是有这样的特权,可以一票就否决身为妻子的一切。 可反之,却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妻子是不会轻易毁掉丈夫的,哪怕真的指出来丈夫有什么污点,大众对于男人的包容性也奇高无比。 最多的宽恕词,就是,男人嘛,这点事儿都不算事。 仿佛只要性别是男人,同样的污点或者错误,就可以被宽宥。 而这些污点和错误,放在女人身上,却会被百倍千倍的放大,如锁链紧紧缠绕着,如藤条猛力鞭笞着,让一个个女人窒息。 魏舒头疼地看着上传来的消息。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是三个男人又如何能少的了呢。 如今,剑心,靖王,再加上马上回来的周临渊,三个男人都凑齐了。 简单想象下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剑心冷着一张脸,面色很是不爽。 “他还敢回来!主人,我这就去杀了他!” 之前没能直接杀了周临渊,剑心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气,如今,见周临渊还敢回来,真恨不得立刻就提剑去杀了周临渊。 “胡闹!你又不是不知道,周临渊现在回来,是皇帝的意思,你有几个脑袋,嗯?” “剑心只有一个脑袋,但是也不想看到主人被欺负。”剑心理所当然回答道。 “你啊,还不知道我,我能让他欺负了吗?”魏舒真是哭笑不得。、 她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后宅女子,会轻易被一个男人主宰了生死,她是魏舒。 周临渊想要用这样的手段羞辱她,可就打错算盘了。 什么流言蜚语,她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剑心心疼主人,主人,您不该被那样对待的,周临渊,他该死!” 剑心认真地看着魏舒的眼睛。 在剑心的心中,自己的主人魏舒无疑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也配的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周临渊那个狗东西,能娶到主人,简直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可竟然不珍惜,还那样的伤害主人,罪该万死! 他真后悔没在之前方便下手的时候直接杀了周临渊。 那时候,他看主人和周临渊的感情还好,只能压抑下自己的情感,选择了成全,看着主人幸福就好。 早知道周临渊这个狗东西敢起那样的心思,敢伤害主人,他在就应该动手的。 “剑心,这世间,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强求的,既然他一定要选择这条路,那我们就只能站在对立面上了。” 她和周临渊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琴瑟相和的时光,他们也是少年夫妻,情真意切过,可惜,奈何人心易变。 如今的周临渊,完全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 这其中,或许有周临渊的本性就如此的成分在,也有她的原因吧。 她可能给周临渊的压力太大了,让周临渊选择了这种激烈的方式反抗。 或许,当年,她就应该听从父亲的,不去顾虑魏家在皇帝眼中的看法,选择一个真心喜欢的男人。 “剑心护卫多虑了,有本王在,怎么会让阿舒姐姐被欺负呢。” 靖王从远处走来。 周临渊回郦城的消息,他自然也是得到了。 他这些天一直待在定远候府中没有离开,魏舒倒是劝了几次,他完全是当耳旁风,反正他是不想离开阿舒姐姐。 阿舒姐姐现在是拒绝了他,没关系,他可以第二次,第三次提亲,直到阿舒姐姐同意为止。 至于剑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眼里抑制不住的杀意。 哦,不好意思,他完全无视了。 反正剑心也不可能真的拿他怎样。 有时候,逗逗这个憨傻的护卫,也挺有意思的。 “你也就只会用身份压人了。”剑心撇撇嘴。 两人之间,争斗多了,剑心也懒得装了。 什么尊卑之分,他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靖王呢,也不在乎,可能身份越高,就越是喜欢不把自己身份放在眼中的人。 两人之间争斗不休,可靖王对于剑心,还是欣赏更多。 尤其是剑心的身手,更是让靖王叹为观止。 他身边的护卫加起来,都没剑心一个人能打的。 就冲这份实力,要不是剑心是魏舒的人,他高低要把人给招揽过来不可。 当然,也就是想想,靖王是不可能和魏舒抢人的。 “有身份不利用,岂不是傻子行为?就像剑心护卫,难道你会放弃你的武力不用吗?” 靖王笑着反问。 剑心如实的摇摇头,的确,他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优势。 他的武力,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否则,就像是他整个人缺了一个大口子一样。 “到时候,就劳烦王爷了。”剑心叹气了声。 的确,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上,靖王的身份更加好用。 毕竟,周临渊面对皇室的人,还是天然矮一头的,希望他到时候不要太过分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父女见面 “阿舒姐姐的事情,就是本王的事情,周临渊想要为难阿舒姐姐,也要看本王是否答应!” 靖王的脸色沉了下来,显然对于周临渊十分的不满。 “好了,你们两个,不用这么紧张,周临渊又不能拿我怎么样。”魏舒又是感动,又是无语。 她又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不需要被人这样保护着。 当然,这种被人保护的滋味,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定远侯府这边气氛温馨平和,外面却已经是剑拔弩张。 周临渊的车马还没有到,半路上,就遇到了刚从女学回来的周云渺。 看到骑在马上的周云渺,周临渊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姑娘,怎么和自己的女儿这么相像。 而周云渺,显然是没有得到周临渊要回郦城的消息,见到周临渊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父亲? 他怎么回来了? 周云渺一直以为,周临渊大概是永远都不会再回到郦城了,毕竟,他可是‘战死’了的。 既然没了定远候的身份,自然也就没身份再踏足郦城的土地。 没想到,周临渊竟然还会回来。 周云渺有些犹豫,该不该主动上前去打招呼。 正好这个时候,周临渊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心中没有犹豫太久,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周云渺也不好视而不见,只好上前。 “父亲。” 周云渺一开口,周临渊就确定了,这的确是他的女儿。 他离开郦城久了,不但郦城变得陌生了,女儿更是变得无比的陌生。 “你这是从哪里回来的?”周临渊看着周云渺身上的粗布衣服,还有她骑着的高头大马,有些不悦。 女儿如今都及笄了,以前年龄小就罢了,如今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让人看他们定远侯府的笑话吗? “女儿是从女学归来的。” 周云渺皱着眉,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还是如实回答道。 “什么女学?” 离开郦城时间长了,周临渊哪里知道关于周云渺开办女学的事情。 周云渺将女学的事情如实的告知了周临渊,也没瞒着,这事情,也瞒不了。 周临渊只要回到郦城,很快就会知晓。 既然如此,她直接告知了也无妨。 周临渊越听,眉头越紧锁。 她的好女儿,竟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她一个侯门贵女,竟然去教那些下贱的平民女子读书识字,这简直将侯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够了!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你看看你,还有一点侯府大小姐的样子吗?那些平民,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父亲。”周云渺的脸色冷了下来,眉头紧锁。 她就知道,会得到一顿训斥,果不其然是这样的。 周云渺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白,她迎着父亲凌厉的目光,毫不退缩:“父亲,女儿不认为教导平民女子识字读书是伤风败俗。她们学会了本事,便能谋生自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好事?”周临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环视四周,觉得过往行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定远侯府的家教,“我周家的女儿,何时需要去做这等低贱之事来沽名钓誉!立刻给我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府门半步,那劳什子女学,即刻解散!” “父亲!”周云渺声音抬高,带着不可置信的倔强,“女学并非儿戏,也不是沽名钓誉。那些女子勤勉好学,她们……” “闭嘴!”周临渊厉声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专横,“我看你是被那些贱民蛊惑得失了心智!回府!” 他身后的侍卫得令,立刻上前,就要去牵周云渺的马。 周云渺猛地一拉缰绳,马儿不安地踏动几步,她看着逼近的侍卫,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父亲,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父亲的固执,却没想到时隔这么,这份固执变本加厉,如同磐石,毫无转圜余地。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本王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周侯爷回京了。怎么,一回来就忙着在街上教训女儿,展示侯爷威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靖王萧景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角,他一身常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锐利地落在周临渊身上。 周临渊眉头紧锁,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王爷,他不得不压下火气,拱手行礼:“靖王殿下。此乃臣家事,不敢劳烦殿下过问。” “家事?”靖王挑眉,走到周云渺马前,状似无意地挡在了她和侍卫之间,目光扫过周云渺紧绷的脸,又看向周临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周侯爷离京日久,怕是不知道,周大小姐开办女学,教化百姓,乃是得了陛下口头嘉许的善举。怎么,侯爷这是觉得陛下嘉许错了?还是觉得本王当初支持阿舒……支持周大小姐,也支持错了?” 他刻意模糊了“阿舒姐姐”的称呼,但周临渊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靖王与魏舒,甚至与自己女儿之间恐怕关系匪浅,而且靖王是明确站在她们那边的。更让他心惊的是,陛下竟然知道并且嘉许了此事? 周临渊脸色变了几变,他刚回郦城,尚未面圣,许多情况确实不明。若真涉及天家态度,他就不能仅凭个人喜恶强行压制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殿下言重了,臣并无此意。只是小女年纪尚轻,抛头露面,终非大家闺秀应有之风范……” “大家闺秀该是什么风范?困于深宅,只知绣花扑蝶,还是攀附权贵,争相联姻?”靖王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周侯爷,时代不同了。周大小姐有才华,有抱负,愿意为百姓做些实事,这是周家的荣耀,也是我大梁之幸。侯爷刚回京,还是先了解清楚情况再做决断不迟。当街如此,徒惹笑话。” 周临渊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白交错。靖王的话毫不客气,点出了他信息滞后、行事鲁莽,更隐隐指责他不懂变通,阻碍善政。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不轻。 他看着挡在女儿身前的靖王,又看看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知道自己今日是无法强行带走周云渺了。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殿下教训的是。”周临渊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瞪了周云渺一眼,“既然殿下为你说话,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回府后,再与你分说!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多看靖王和周云渺一眼,带着满腔怒火,拂袖而去,车马队伍略显狼狈地转向侯府方向。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周云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翻身下马,对着靖王郑重一礼:“多谢殿下解围。” 靖王虚扶一下,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散漫笑容:“周大小姐客气了,本王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况且,阿舒姐姐若知道你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怕是要怪罪本王的。” 他提到魏舒,语气自然而亲昵。周云渺心中明了,今日之局,恐怕父亲刚一进城,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靖王和魏舒耳中。这份维护之情,让她心头暖融融的。 “无论如何,多谢殿下。”周云渺再次道谢,随即眉头又轻轻蹙起,“只是……父亲他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靖王嗤笑一声,把玩着玉佩:“由不得他罢休不罢休。女学之事,利国利民,背后站着的不止本王,还有郦城许多看好此事的人,甚至陛下也乐见其成。他周临渊刚回京,根基未稳,还想一手遮天不成?” 他看向周云渺,眼神带着鼓励:“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有本王在,有你母亲在,定远侯府的天,还翻不了。” 周云渺看着眼前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手段强硬的王爷,心中一定。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波折,但至少,她不是孤身一人。 “我明白了。”周云渺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女学,我一定会办下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郦城的街道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然而定远侯府内,一场新的风波,显然才刚刚开始。周临渊的回归,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定远侯府,朱漆大门在周临渊面前沉重地开启,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府内景致依稀是旧时模样,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廊下挂着的不是他记忆中的名家字画,而是些笔触稚嫩却充满生趣的花鸟图;庭院一角,原本摆放奇石的地方,竟开辟出了一小片药圃,散发着清苦草木香。 下人们屏息静气,垂首恭迎,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这位“死而复生”的老爷,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周临渊面沉如水,径直走向书房。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掌控这里的一切。 然而,他刚在书房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坐定,甚至未能感受那熟悉的冰凉触感,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 “侯爷,靖王府长史求见。”周临渊眉心一跳。来得这么快?靖王府长史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举止从容,言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并未多言,只将一份誊抄的文书恭敬呈上。 “周侯爷,此乃去岁陛下于宫中召见女学优异学子,询问其学业后,对周大小姐办学之举的几句赞语记录。王爷命下官送来,请侯爷过目。” 周临渊接过那薄薄几张纸,指尖竟有些发凉。上面清晰地记录了天子如何称赞女学“开启民智,有裨风化”,如何勉励那些平民出身的女子“勤学上进,不负韶华”。 字里行间,虽无正式旨意,但天子的倾向已昭然若揭。长史微微躬身:“王爷还让下官带句话,‘凡事,还宜多加斟酌。’下官告退。” 长史离去,书房内只剩下周临渊一人。他捏着那几张纸,指节泛白。靖王此举,既是提醒,更是警告。 用陛下的态度来压他,让他动弹不得。他胸口堵着一股郁气,无处发泄。 这郦城,这侯府,似乎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连他素来看不上的女儿,竟也得了如此大的势?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周临渊正欲发作,抬头却见是魏舒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襦裙,妆容清淡,眉眼间却自带一段沉静风华。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上,声音平和:“侯爷一路劳顿,先用盏茶吧。” “魏舒,”周临渊压下火气,试图拿出丈夫的威严,“云渺开办女学,抛头露面,你可知道?为何不阻拦?” 魏舒抬起眼,“云渺所做之事,于己能立身明志,于民能教化一方,于国能增益人才。此乃好事,为何要拦?” “好事?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如此行事,将我定远侯府的颜面置于何地?”周临渊声音拔高。 “颜面?”魏舒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定远侯府的颜面,是靠男儿沙场建功,靠女儿恪守内帷来维系?还是靠实实在在的德行与功绩来赢得?” 她不等周临渊回答,继续道:“云渺凭一己之力,得陛下口头嘉许,得靖王殿下支持,得郦城百姓赞誉。这,才是真正的颜面。” 周临渊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魏舒的话。时代的浪潮似乎在他缺席的这些时日,悄然改变了方向,而他却被远远抛在了后面。 “你们……你们是要反了!”他最终只能无力地斥责一句。 魏舒:“侯府如今在京中的局面来之不易,行事当顺应时势,而非固步自封。你刚回京,不妨多看看,多听听。” 她说完,直接离开,留下周临渊独自面对满室寂静和那盏逐渐冷却的茶。 晚膳时分,气氛更是诡异。 周云渺换了家常衣服过来,神色平静,仿佛下午的冲突从未发生。周临渊看着她,想开口训斥,却想起靖王的警告,陛下的赞语,还有魏舒那番话,所有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咀嚼。 席间,周云渺甚至主动提起女学近日的趣事,哪个学生格外聪慧,哪个学生家境贫寒却格外用功。魏舒偶尔附和几句,言语间满是对周云渺的支持。 周临渊听着,只觉得食不知味。他像个外人,闯入了一个早已自成天地、运行良好的世界。这里的规则不再由他制定,这里的风向也不再由他引领。 他放下筷子,看着眼前两个女子平静而坚定的面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或许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定远侯府了。 他所熟悉的、赖以生存的旧秩序,正在他面前无声地崩塌。而推动这一切的,正是他曾经忽视、甚至试图掌控的女儿。 第一百二十章 如今郦城姓魏了 明明侯府还是原来那个侯府,一切的景物看起来变化都不大,可是周临渊却惶恐的发现,这完全已经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侯府了。 这里,在他离开的那些时日里,易主了个彻底。 周临渊只感觉自己浑身都难受,何止是难受,甚至是感到胆寒,这才多久了,魏舒这个女人真的就这么大的本事,让整个侯府的人对她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吗? 那他多年来在侯府的经营算什么? 算笑话吗? 周临渊想不明白,和他一起想不明白的,还有孙氏和周继宗。 得知周临渊回来,两人都很高兴,可是看到周临渊甚至都没对魏舒正面发难,两人都有些难于理解。 不是,这怎么人都回来了,定远候的身份也恢复了,怎么还这么怕魏舒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厉害了,怎么身为侯爷的周临渊,还有身为魏舒丈夫的周临渊,自从回来侯府之后,都一直保持着沉默。 本来周临渊是大张旗鼓带回来三个女人的,可是到现在,三个女人还安置在最为偏僻的客院呢,根本就不敢到魏舒的面前一点。 这分明说明周临渊是怕了魏舒的。 好不容易以为周临渊回来他们就可以扬眉吐气的祖孙俩,再次蔫了。 没办法,连周临渊都不敢和魏舒正面交锋,他们更是不敢了。 之前在魏舒手上吃的亏还少吗? 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吧。 于是,祖孙俩就像鹌鹑一样,坐在桌上,也只是安静吃饭。 氛围出奇的诡异,没人再敢随意开口,饭桌上只有碗筷的碰撞声和食物咀嚼的声音。 整个饭桌上,只有魏舒最为自在,她优哉游哉地享受着饭桌上的美味,看他们吃饭都难以下咽,她就更开心了,可以多吃半碗饭了。 “阿舒,你看,临渊带回来那几个女子,该如何安置啊?” 孙氏到底是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她一直都不喜欢魏舒生的两个孩子,尤其是周云渺。 奈何这府里除了这两个孩子,就只剩下周继宗了,如今,眼看着周继宗和她也慢慢离了心,孙氏迫切需要一个和她亲近的孙儿。 当然,这也是为周临渊考虑。 哪家的侯爷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啊。 偏偏自己的儿子是个倒霉的,碰上这样两个女人,连孩子都没几个。 如今,这两个女人显然儿子都不想要了,那自然需要新的女人为儿子生下新的孩子。 这侯府,可不能被这两个女人生的孩子继承了去。 别看孙氏之前那样的疼周继宗,可是,只要周继宗表现出对她的疏离,她就会立刻收回自己曾经的疼爱。 孙氏一直是这样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要听话乖巧的孙儿,一个向着她的孙儿,至于这个孙儿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而且,昨晚周临渊回来之后,就和自己的母亲交了底,如今,他和翠娘之间,也是龃龉。 注定了,无论是翠娘,还是魏舒,都不能是他未来的继承人的母亲。 孙氏就一个儿子,自然是坚定不移站在儿子这边的。 什么儿媳,什么孙子孙女,全部都要靠边站。 孙氏的问话,无疑是代表周临渊的一种试探。 魏舒差点笑出声来,不是,无论是孙氏,还是周临渊,好像都觉得周临渊的种儿就高贵着,她就应该重视? 慢条斯理吃下最后一筷子菜,魏舒放下碗筷,优雅的拿帕子擦过嘴,才悠悠开口。 “侯爷是什么意思呢?这三人,是您的外室?” 一个您字,说的极尽讽刺之能。 周临渊听了简直是如坐针毡。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如今三十有五,膝下子嗣稀薄,偌大的侯府,到底是要热闹一些的,因此纳了三门妾室。” 周临渊将翠娘月娘和丽娘三人都归为了自己的妾室。 周临渊之前本是没打算给翠娘一个名分的,也不打算带翠娘进府中。 可是,回来之后,再次对上魏舒,周临渊才发现,月娘和丽娘两个人,到底还都太年轻了,根本就不是魏舒的一合之敌。 想要和魏舒打擂台,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翠娘。 翠娘年纪大,经历多,再加上她的身份,对上魏舒,好歹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所以,周临渊打算将三人都放在府中。 一个女人不行,那就三个,魏舒到底是后宅的女子,后宅女子的手段,她能招架了吗? 想到魏舒焦头烂额的模样,周临渊的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点得意。 孙氏听儿子的话,也是认同的点头。 是这个理儿。 如今的侯府,确实是子嗣凋零。 作为一个女人,哪里能管得住丈夫纳妾。 女人的责任就是为男人生儿育女,男人想要多纳个女人生孩子,这事,哪怕是正妻,也不好过多阻止,不然就是善妒。 善妒的罪名,就是皇后都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只是一个侯夫人呢。 反正,再厉害的女子,也要遵从三从四德不是? 这事,儿子做的没错。 周继宗眼底的晦暗不明,父亲此次回来,明显对他没有曾经的亲近了。 往日,哪一次回来,父亲不是精挑细选为他送上各种礼物,可是这一次,礼物还是有的,可一看就是敷衍选的。 甚至,根本就不是父亲选的,而是哪个下人接手了这个差事。 他最讨厌的就是雨前龙井味道了,他喜欢碧螺春,可是这一次,没有他最喜欢的碧螺春,全部都是雨前龙井。 还有他常用的笔墨纸砚,全部都是错的,和他的习惯大相径庭。 简直将敷衍写在了明面上。 父亲,这就放弃了他吗? 这份落差,周继宗有些难以接受。 他几次张嘴,想要和父亲说说话,可周临渊每次都以忙的姿态,无声拒绝了他。 最终,周继宗只能自己憋着一肚子的不爽,对着满桌子的菜味同嚼蜡。 他在想自己的母亲。 翠娘被安置在客院之后,并没有到前院来,他自翠娘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见到母亲。 到底周继宗还是一个孩子,见不到母亲,难免失去了主心骨。 这让他对周临渊的不满也更多了一层、 父亲曾经不是说他是他的麒麟儿吗? 不是说未来的侯府会交给他继承吗? 看如今,父亲分明是变心了。 他还将别的女人带进府中来,要生别的孩子。 父亲,他负了自己的母亲。 只是想想,周继宗就难受的不行。 如今,那个没比他大几岁,叫月娘的女人,被父亲收了房,还怀了父亲的孩子。 也就是说,他即将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若是妹妹还好,若是弟弟,看父亲如今的模样,分明是要重点培养那个孩子的。 “府里子嗣稀少?似乎是的。那侯爷打算再添几名妾室呢,我好一并安排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魏舒在这上面并没有与周临渊为难的,这让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说服魏舒的周临渊感觉十分的难受。 完全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纳妾。 她曾经对自己的那些喜爱,也全都是作假的吧? 果然,现在就原形毕露了。 他都要一连着纳三个妾室,她都丝毫不吃醋。 这些年,他自认为对魏舒也算用心,可这个女人的心,还是没完全在他的身上。 果然,他一直感受到魏舒对他若有若无的疏离不是假的。 这个女人的心,真的没有完全在他的身上。 哪怕早就想过这个可能,可是,每一次,再次重复这个想法,周临渊还是如鲠在喉。 是因为什么? 魏舒,为什么你的眼睛里现在越来越没有我的存在了。 是因为那个侍卫剑心,还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的靖王。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你到底要招惹多少的男人才够!‘ 周临渊的内心愤懑不已。 恨不得掐着魏舒的脖子质问,可是,他不敢。 无论是武功高强的剑心,还是靖王,他一个都招惹不起的,只能当这王八。 “暂时就三个,夫人你看着给安排就好了。”周临渊带着几分的赌气说道。 三个女人,你不是大度吗?那就一起都进了门吧。 “行,我回头给她们安排院子。”魏舒爽快的同意了。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侯府还是周家的,周临渊愿意让谁住进来,她无所谓。 不就是三个女人吗,住进来反正也是走的周临渊的账,别指望她会给他养女人。 周临渊这个人她是不可能再要了,那也就无所谓周临渊带几个女人回来。 “你、你没意见?”这次,反倒是周临渊坐不住了。 孙氏连忙拉了周临渊一把,儿子也真是的,好不容易这个女人恪守妇道了一回。万一儿子的话,让这个女人又反悔了怎么办。 周临渊恍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魏舒,“你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我要纳三个妾室。” 周临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魏舒那双清冷的没有丝毫波动的眸子,他就无法安然,执意想要一个回答。 他想证明,魏舒没那么无所谓,她也是在意的,她也是会吃醋的。 魏舒简直要被周临渊逗笑了。 当彪子还立牌坊,这算什么? 你都带回来了,想要打我的脸,现在还指望我哀求挽回你? 做梦也不说把枕头垫高一点。 “那我别让她们进门?”魏舒挑眉,直视着周临渊。 她眸子依旧没什么波动,完全没讲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周临渊语塞,人都带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因为魏舒的一言,就讲三个女人都扔下。 尤其是月娘,还怀着身孕呢,他十分期待月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周临渊沉默。 魏舒感觉无聊极了,周临渊能不要每次这样首鼠两端吗? 她都腻了。 “行了,我让人去安排她们进府,我先回去歇息了。”魏舒打了一个哈欠。 她向来没什么为难同姓的爱好。 无论是哪个女人,只要不非和她作对,她也愿意手下留情。 翠娘,她之前和对方的合作也算是愉快,既然想进府,那就进呗。 她那个蠢儿子,她反正是一天都不想看到了。 翠娘看着也不是不可救药的蠢笨之辈,快赶紧教教她那个蠢儿子吧。 她是真的没眼看了、。 至于月娘和丽娘两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魏舒就更不会在意了。 不过是两个小姑娘,年龄比周云渺也大不了几岁。 想到此,魏舒内心撇撇嘴,暗暗鄙夷周临渊的禽兽。 那么小的姑娘,怎么下的了手。 不过这事她反正也不会过多插手,人各有命。 只要不招惹到她面前,随他们如何吧。 “走吧,渺渺,和母亲下去休息。” 魏舒招呼了一声,连带着将女儿也一同带走。 这家宴,着实是没意思极了。 周云渺正有此意,她反正也吃差不多了。 “好的母亲!”周云渺欢快应下。 回了魏舒的院子,周云渺憋了一肚子的话总算是可以说了。 “母亲,父亲带回来三个女人,您真的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魏舒失笑,敲了一下女儿的脑袋。“母亲能有什么想法啊,你父亲愿意纳妾就纳呗,这有什么。他早就想纳妾了。放在哪里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父亲将人大张旗鼓带回来,完全是在打母亲的脸。”周云渺咬着唇,气鼓鼓道。 “你啊,母亲的脸,岂是这样轻易就能打了的?” 魏舒摇摇头,女儿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周临渊也是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打她的脸。 可是,如今的郦城,谁不知道真正的主宰是谁。 谁敢给她这个郦城实际的主人没脸? 新任的知府,还在路上,可就拜表递上来五封了,每一封态度都十分的谦卑,表明自己的识趣和合作的意思。 这一点,周临渊可能都不知晓。 如今的郦城,上下如铁通一般,别看周临渊现在恢复了定远候的身份,可是,郦城,早就不是他说了算的郦城了。 如今,整个郦城,早就姓了魏。 如今,郦城的主人,是她魏舒。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哪里都不属于他了 “母亲这么说倒也是,只是女儿还是心疼母亲,父亲这般薄情,真太过分了,也不看看,这些年,到底是谁为他操持后方,才能让他在战场上无后顾之忧。” 周云渺说起来就心疼母亲,母亲这些年一直在幕后殚精竭虑,她都看在眼里, 可偏偏父亲却不知道心疼母亲不说,还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 魏舒听了女儿的话摇头,“渺渺,你不能这样想,你要知道,战场上,不止有你的父亲,还有其他的将士,母亲不只是为了他一个人,也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将士。母亲可以不在乎你父亲的命,可是,也能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吗?” 这话,让周云渺顿时肃然起敬,她果然还是小看了母亲的胸襟。 也是,这样的母亲,才值得她崇拜。 至于父亲,周云渺深深唾弃,完全就是一个懦夫和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尤其是和母亲比较起来。 周云渺都想不通,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看上父亲这样的人的、。 或许父亲当年还没有如如今一般的小人行径,可到底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若说那张脸,周云渺觉得,母亲本身就是绝色,想要找一个美男子为夫婿,也不是什么难事。 “母亲,您当年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品貌端正的男子呢?” 这是周云渺很是想不通的一点。 魏舒听到女儿有些天真的问话,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笑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难道换一个人,就能保证对方不会变吗?” 当年的周临渊,其实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只是到底是人心易变。 如今,两人都回不去了。 这才回来一天,周临渊还没拿准该怎么对她下手,但是很快了。 剑心在府中,一直都没怎么避讳周临渊,周临渊看剑心的眼神,魏舒就知道,周临渊不会忍很久。 不过,魏舒也完全无所畏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周临渊就是代表皇帝的意思又能如何,她也不是吃素的。 “母亲接下来,真的打算将父亲的三个妾室安顿在府中吗?” 周云渺想到翠娘,总是有些担心。 别的两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她没看在眼里,年纪小,身份低微,可是翠娘不同,她可是巫族的圣女,这样的身份,进门之后,难免产生什么矛盾。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是个聪明女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很清白,她不会贸然和我对上的。” 魏舒的判断没错,很快,她就安排翠娘三人进了侯府,而翠娘也如她料想的那样,十分的安静,没有半点想兴风作浪的意思。 就连丽娘和月娘,也十分的低调,好像鹌鹑一样,在府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来府中没多久,她们就深刻的知道了,魏舒在如今的郦城到底是什么地位。 只有傻子才会想不开和魏舒作对呢。 周临渊是侯爷不假,可是,魏舒更是如今郦城实际的主人。 这个侯爷的分量,在郦城,还真没魏舒重。 所以,两个人都十分的乖顺,生怕魏舒觉得她们两个不是安分的,就将她们都灭杀了。 也不知道下人是怎么给两人传的话,反正在两人的眼中,魏舒十分的可怕。 “月娘,这一胎,你好好养着,老爷是不会亏待你的,生下来,若是个儿子,就是未来侯府的继承人。” 周临渊抚摸着月娘微微隆起的小腹,给月娘画饼。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儿子,来打破必须在两个儿子中选择一个作为继承人的局面。 他不想便宜了魏舒,也不想便宜了翠娘,如今就全指望着月娘肚里的孩子。 月娘听了之后,面上又是感动,又是惶恐。 “妾身何德何能,得到老爷这样的爱重,而且,府里还有两位姐姐,也都有年长的少爷,妾室就是生了儿子,也只要跟在两位哥哥后面学习就很好了。” 月娘可不会随意表达自己的野心,她知道,男人就是,你越是想要什么,对方越是反感不想给,当你不要了,对方反而会主动凑上来一定要给你。 这是月娘在青楼中得到的经验,在周临渊的身上,也是一样的适用。 周临渊可能也想不到,如今的月娘,依旧只是把他当做恩客一样的对待。 他现在十分享受月娘这样全心全意都是他的模样。 “老爷的话,也敢不听了?你的任务,就是赶紧给老爷生个儿子。” 周临渊佯装生气,月娘连忙撒娇哄着。 周临渊半天才假装被哄好的样子。 月娘的眼中闪过冷然,果然,男人都吃这一套。嘴上说的都是假的,到手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周临渊走后,看到桌面上放着的银票,月娘才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别的都不能让月娘感受到安心,只有银票可以。 哪怕这个孩子最终没生下来,哪怕周临渊最终抛弃了她,但是只要是有银子傍身,也不愁她下半辈子的生活。 青楼女子就是这样的,如果不能趁着青春年华多捞一点钱,等老了,就是穷困潦倒。 若是年轻时候,趁着还有几分的姿色能捞一点钱,那老了至少衣食无忧,再收养个孩子,人生也算圆满。 至于肚子中的孩子,月娘抚摸着肚子,根本就不会有出生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 身为青楼出身的女子,身子早就坏了,哪怕是怀孕了,也不会成功生产的。 即使熬那一天,也不会有健康的孩子降生。 所谓的怀孕,不过是强行换取利益罢了。 月娘从始至终,都没曾期待过这个孩子的到来。 因为知道不可能,所以没有任何的期待。 看着粗莽的月娘,实际上十分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更知道怎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反而是丽娘,看着低调,两边都不得罪,实际上,还是看好周临渊的。 月娘想到丽娘,皱了皱眉,到底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姐妹,她还是想要提醒对方一二。 可惜,对于月娘隐晦的提醒,丽娘摇摇头。 “月娘,你如今有了老爷的孩子,就安下心吧,等着老爷事成。这些年,难道你还看的不够明白吗?我们女人啊,到底是要依靠男人活着的,即使,这个男人再烂,但是他是个男人啊。男人可以走出去,我们女子呢?能走哪里去呢?又如何能和男子争呢。” 丽娘说完,自嘲的一笑。 曾经,她何尝不是心高气傲,如今,经过几番的世事打击,她已经很清醒了,知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世道,女人若想要活的好,就还是需要依附于男人的。 周临渊是不怎么好的男人,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月娘能够怀孕,丽娘其实是十分羡慕的。 可是她的身体底子亏损的更厉害,不如月娘幸运,好歹还是有了。 她想着,再偷偷联系下外面的郎中调理一番,到底是需要怀孕,才能在周临渊那里有一点地位的。 如今月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自从月娘怀孕之后,待遇确实是直线上升。 周临渊对月娘几乎是第一等的宠爱。 这份宠爱,丽娘十分的羡慕。 若是,也能落到她身上就好了。 周临渊在府中只待了一天的功夫,就坐不住了,不止是因为府中的一切让他感觉陌生,还有那种明明是主人,却仿佛只是一个客人的感觉。 更多的,还是权力缺失带来的内心惶恐。 他现在急需要确立自己的权力。 若说周临渊的权力最大的底气是什么,无疑就是军中的将士了。 到底是在沙场上征战多年,周临渊觉得,还是有必要去军队上看看的。 于是,周临渊第三天就出现在了军队中。 带兵打仗多年,周临渊本以为,自己在军中的形象,至少也是一个有为的将领,他到了军中,一定会受到将士们的爱戴拥护。 然而,现实直接狠狠给了周临渊一个耳光。 他到了军中之后,将士们的反应都十分的冷淡,一点都看不出来,周临渊是他们曾经的统帅。 倒更像是看一个曾经有些认识的陌生人。 “张千户,你是没看到本侯爷吗?” 看到脚步匆匆走过的张千户,周临渊忍不住开口将人叫住。 张千户心中暗骂了一声晦气,可碍于周临渊的身份,还是停住了脚步。 “侯爷。” 语调平平,好歹见了个礼。 周临渊很是不满,“本侯爷到军中来,看大家的样子,似乎都很是不满,这是怎么回事?” “回侯爷,并无此事,只是最近匈奴那边又是动作频频,怕是战争要再起,将士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呢。”张千户避重就轻道。 匈奴动作频频是真,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也是真,可是,对周临渊的厌恶和排斥也是真。 只是这一点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 听张千户说完,周临渊忽然意识到,这一次,张千户对他的称呼,不再是将军,而是侯爷。 周临渊这才意识到,皇帝虽然恢复了他定远候的身份,可是并没有一起恢复他在郦城的兵权,一个空有侯爷名头,没有军权的侯爷,能干什么? 怪不得所有人都不怎么将他看在眼里,原来如此。 周临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皇帝这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戏耍他。 让他回来和魏舒打擂台,却不给他军权,那他如何能争得过魏舒。 周临渊越想越气,想要发作,可是看到张千户冷漠疏离的双眸,又忍了下来。 他现在没有军权在身上,还真发作不了。 对方若不是看在他定远候的身份上,都不一定会搭理他。 “那张千户就去忙吧。”最终,周临渊挥挥手,将人打发走。 张千户行礼后离开,没有丝毫的留恋不舍。 一个没有担当的主帅,没有任何一个兵士会喜欢。 周临渊假死的事情,现在早就是军中公开的秘密。 周临渊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大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可是所有的兵士都知道,因为周临渊这个主帅的假死,连累军中士气大丧,导致大量的兵士死在了战场上。 他们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却因为周临渊,死在战场上,这让他们的内心情感如何能接受了。 这般的死法,简直是在挑战任何一个士兵敏感的神经。 尤其是之后,匈奴在洪灾和瘟疫后来劫掠,当时军中士气低迷,若不是魏舒力挽狂澜,带人前来救援,再加上言熙和的计策,争取到了不少时间,现在的军营中,至少要少三分之一的人。 这些,周临渊不会在意,可是军中的将士全部都记得。 他们永远也会记得周临渊这该死的主帅,这个临阵脱逃的主帅。 本来周临渊往日的形势,就没为他树立过多的威望,如今,更是威望崩塌,信任崩塌。 哪怕皇帝日后再次将军权交在周临渊的手中,再想要获得将士们的信任,也难了。 在军中转了一圈之后,周临渊失望的回来了。 一踏进府门,就看到靖王那张讨厌的笑脸。 周临渊的脸色顿时僵住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了,完全就是恼人的苍蝇,一直嗡嗡嗡围绕在他身边绕着个不停。 更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粘上了就无法摆脱。 “王爷殿下,您,这是要出门吗?”周临渊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 他再如何,也只是一个下位者,自然不敢对于靖王视若无睹。 这小子真是命好,出生在皇家,若是他能出生在皇家,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的憋屈。 周临渊内心对靖王是又羡慕又妒恨。 为什么王爷身份的是靖王,而不是他呢。 若是他是王爷,现在哪里还需要对别人低三下四点头哈腰。 只有别人对他低三下四点头哈腰的份。 “侯爷回来了,不知道侯爷从哪里回来?看着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靖王肆无忌惮戳周临渊的肺管子。 大张旗鼓说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美人笑 “下官刚从军营中回来,王爷您欲往何处?”周临渊知道,自己的踪迹也瞒不住靖王,直接如实相告,也不忘刺探靖王的动向。 “我嘛,自然是去珠宝铺子,给阿舒姐姐打些首饰,也不知道阿舒姐姐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也太素净了些,头上连几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靖王这分明是在讽刺周临渊对于魏舒的薄待。 周临渊只感觉一阵的怒气上涌。 他自己的妻子,何时轮的到别的男人关心他妻子头上的钗环问题。 这个荡妇,当真是半点都不知道收敛,到处招蜂引蝶。 这简直是把他周临渊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他才是魏舒的男人,需要别的男人对她这么殷勤吗? 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男人送首饰钗环,意味简直不要太简明了。 周临渊内心气到爆炸,只是面对靖王那张欠揍的脸,却偏偏不敢直接发作出来。 如今的靖王,可是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唯一将来靖王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他得罪了靖王,简直是在找死。 所以,周临渊只能强自忍耐下内心的不满,“阿舒其实有很多首饰,只是她向来是不喜欢那个繁复的东西,所以都不曾戴出来,劳烦王爷费心了。” 魏舒她有!不是没有!别费心思了! 周临渊的内心狂吼。 事实上,魏舒也的确也不少。 身为帝师魏长虹的女儿,还是唯一的孩子,魏舒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 魏长虹圣眷在身,每年赏赐不少,魏长虹自己的俸禄也不少,府中人口又简单,完全不缺银子。 自小,魏舒的一切吃穿用度就都是用的最好的。 魏舒怎么会缺这些东西呢,无非是日常不怎么带出来。 魏舒的样貌本就明艳,若是再加上钗环加身,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过于艳丽,显然不是魏舒想要的风格。 她更想别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是她是一个威严的统治者,而不是只关注到她的外貌。 她今年三十有二,早就过了在外貌上想要争奇斗艳的阶段。 如今的魏舒,整个人沉静如一潭湖水,整个人沉静而清澈。 这是年少的魏舒所不具备的气质。 但无论是哪个阶段,魏舒都有着独特的魅力,都一样的让人无法转开目光。 “哦,阿舒姐姐有的那些,都是多少年前的了,我昨个瞧见,阿舒姐姐的簪子,还是十年前,我在市集上买给阿舒姐姐的呢。不知道定远候这些年,为阿舒姐姐添置了几套头面吗?” 本来话题应该就此打住的,可是靖王偏不,非要不依不饶问个明白。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昨日魏舒带着的簪子,的确是靖王十年前在集市上买来送给魏舒的。 只是当时的靖王年纪不大,旁人也不会多想什么。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给自己亲近的姐姐送一只簪子,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至于当时的靖王是不是这样纯净的思想,就只有靖王自己知道了。 皇室中哪里有单纯的人,十来岁的孩子,也都知晓人事了。 这话,本来联想到靖王当时的年龄,就能知道,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可是此刻的周临渊,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听到他的耳朵里,就完全不对味儿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早就有了首尾是吧? 敢情他早就当了王八? 魏舒!你竟然十年前就给我戴绿帽子! 枉我这些年还觉得对不住你,看来,我周临渊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周临渊心中后悔,他就不应该对魏舒这个女人心软。 这些年,亏他还局的亏欠了魏舒, 哪里是他亏欠了魏舒,分明是魏舒对不起他在先。 只要一这样想,周临渊就感觉更加理直气壮了。 “这些年是下官疏忽了,不过下官之后会注意的,此事就不劳烦王爷费心了。” 周临渊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头上带着别的男人总的簪子,他心里想好了,一会儿回去,一定让魏舒立刻将那簪子摘了。 不!还要扔了!毁了! 即使是这样,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既然知道主意,那侯爷就随我一起吧,正好,也为我参详一下,看阿舒姐姐这些年喜欢戴什么样式的。”靖王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周临渊。 跟着他走了,不放点血怎么可以。 这些年,周临渊对不起阿舒姐姐的地方,今日就稍微做一些弥补吧。 他也不是很小心眼的人,不过是让周临渊出一些银子罢了。 周临渊能拒绝吗?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此时,他万分的痛恨自己地位低微,面对靖王,只能卑躬屈膝,连这种几乎是给自己头上戴绿帽子的事情都拒绝不了。 为别的男人参详送自己妻子什么首饰,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王爷,在下还有事在身……”周临渊挣扎了下,想要拒绝。 不然明日,整个郦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现在郦城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什么风言风语的,他完全控制不住。 到时候,靖王为他妻子买首饰,他在一旁给参详,这简直是天大的丑闻。 这和把自己的老婆送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送首饰给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这简直求偶之意不要太明显了。 “侯爷这是不给本王面子了?你刚回到郦城,能有什么事情,更何况,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如今侯爷连家都未齐,做其他的事情又有何用?” 靖王这话,可谓是极不给面子了,分明是在点周临渊带回来三个妾室的事情。 在靖王看来,魏舒那样美好的女子,完全值得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男人。 而周临渊娶了魏舒,却不能一心一意对魏舒,简直是罪不可数。 更何况,还将三个妾室带回来打魏舒的脸。 他倒是要看看,周临渊这齐人之福,是那么好享受的吗? 看着靖王逐渐冷下来的脸色,周临渊心汇总一突,知道现在不是得罪靖王的时候。 “既然殿下有令,那在下就奉陪殿下的雅兴了。” 周临渊还是应承了下来。 尽管他现在怒火中烧,可是,现在他只能陪着笑脸,和靖王一起前去给魏舒看首饰。 哼,还看首饰,你配吗魏舒! 周临渊的内心在怒吼,可惜,靖王完全不在意周临渊内心的反应。 反正他要的,无非是让周临渊难受,只要能让周临渊难受到了,给阿舒姐姐出气了,他就感到开心。 很快,两人就到了郦城最大的珠宝店铺美人店。 在这里,任何一件首饰都造价不菲,打首饰的匠人,都是从全国各地挖过来的大师级别的匠人。 美人笑有着专属的印记,任何一件美人笑的首饰,都可谓是身份的象征。 看到靖王进去,周临渊在外面犹豫了半晌。 美人笑的首饰价格有多高,哪怕他没进来过,也听闻过。 魏舒有没有美人笑的首饰?自然是有的,只是,却不是周临渊的。 别看美人笑开在郦城,在定远候府的地盘上,可是,美人笑背后的主人深不可测,至今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对方权势滔天,任何敢找美人笑事的人,最后都会乖的和鹌鹑一样。 周临渊在郦城几十年,都没能查到美人笑背后的主人是谁。 想到这些,周临渊内心暗暗叹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是靖王要买,又不是他要给魏舒买,进就是了。 周临渊可不打算给魏舒在美人笑买什么首饰,别说是美人笑的首饰,就是别的珠宝店铺,周临渊也没打算过。 在周临渊的心中,魏舒根本就配不上这些东西。 一个荡妇,一个心中没自己男人的女人,也配? 靖王进去之后,见周临渊还在门外,脚步踟蹰,就知道周临渊内心在挣扎什么,不就是不想花银子吗? 可今天,这银子,他还非让周临渊花不可。 这是周临渊这些年欠阿舒姐姐的,阿舒姐姐好说话,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周临渊真以为负了阿舒姐姐,也没人替阿舒姐姐出气吗? 他第一个就不同意。 敢欺负阿舒姐姐,任何人都要付出代价! 靖王的眼中阴狠的光芒一闪而过。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父皇! “掌柜的,将您们这里最时兴的首饰都拿出来给本王看看。” 刚进入店铺中,靖王就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听到靖王的话,美人楼的掌柜连忙迎了上来。 美人楼的掌柜是一个四十上下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身段优美,面容美丽。 见到是靖王,也不卑不亢。 “原来是靖王殿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我这就叫人将最近时兴的首饰都送上来给殿下挑选。” 何奕娴,也就是美人笑的掌柜,不动声色观察着靖王,心中猜测着靖王的目的。 这般的大张旗鼓,只是为了买几样首饰,似乎说不过去。 至于靖王身后的周临渊,虽然是定远候,可却完全被何奕娴忽略掉了。 如今的周临渊,在郦城很多人眼中,分量已经无足挂齿了。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如今的郦城,谁不知道魏舒的手段。 至于周临渊,哪怕有皇命在身又如何,除了脑子拎不清的,没人觉得周临渊会有什么胜算。 对上魏舒,他连提鞋都不配。 既然如此,还有必要在乎他的想法吗? 连面子上的功夫,何奕娴都懒得做。 反正美人笑可不会怕区区一个侯爷。 别说是周临渊这个现在没什么实权的侯爷,哪怕是面对靖王这个风头正盛的王爷,何奕娴内心也是不惧。 周临渊震惊地看着何奕娴,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无视了他。 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周临渊气了个倒仰。 不是,哪怕靖王身份贵重,可他周临渊也是一个侯爷,何奕娴就这样无视他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郦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是他定远侯府的!是他周临渊的地盘! 可显然,何奕娴不会这样认为。 更应该说,不只是何奕娴,整个郦城,所有人都不会这样认为。 他们只会人魏舒一个掌权者。 别的人,呵呵。只是跳梁小丑。 哪怕是新任的知府,现在也一样的识趣,知道自己想要在郦城长久干下去,还是需要魏舒的首肯。 否则,他在郦城想要开展任何的活动,都是艰难的。 周临渊就没那份自知之明了,他直接将自己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那掌柜的,难道你的眼中就只有靖王吗?本侯爷就不在你眼中是吧?” 这话问的可谓是几不客气。 然而,何奕娴也没有惯着他。 何奕娴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周临渊一番,才淡淡开口,“不知道是定远候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嘴上说着恕罪,可是神情上却没有分毫的歉意,比之前无视周临渊的时候,还要气人。 分明就是告诉周临渊,我就是看不上你。 “美人笑的掌柜好大的架子。”周临渊气笑了。 这个女人,甚至连一个屈膝礼都不愿意对他行一下。 然而,周临渊的话很快就给靖王打断了。 “好了,侯爷,我们是来看首饰的,不是来找事情的。”一句话,就逼得周临渊将所有的不满都咽了下去。 靖王都这样说了,再和何奕娴纠缠,无疑是不给靖王面子。 看着被靖王护着的何奕娴,周临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是,殿下说的是,还不赶快将你们这里所有的首饰都拿出来?”周临渊咬牙切齿道。 无论是靖王,还是何奕娴,他一个都不喜欢,恨不得两人能直接横死在他面前。 当然,这样可怕的想法,他可不敢在靖王的面前表现出来。 “已经去宝库取了,侯爷稍安勿躁。” 何奕娴拍拍手,有侍女上来奉茶。 靖王和周临渊落座,饮茶一杯之后,美人笑掌柜派去取首饰的下人也都回来了。 只见一件件璀璨华丽巧夺天工的珠宝首饰被奉上来,一个个托盘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整个大厅都一下子被照亮了。 美人笑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是再淡然的女子,看到这些首饰,都很难不笑颜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算计 “侯爷觉得这件如何?”靖王拿起一只红宝石的簪子。 魏舒本就是明艳的大美人,配上这只绚丽的红宝石簪子,可想而知会散发出怎样夺目的光芒。 只要想想那场景,靖王就觉得美不胜收。 周临渊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敷衍的点了下头。 “殿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至于红宝石簪子的价格,周临渊是一眼都没有看的。 反正又不是他买,他才不会关注这些,他现在只觉得烦躁,想要赶紧敷衍完靖王就离开这里。 周围人各自成群,小声议论着什么,周临渊如坐针毡,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 周临渊爱面子,听着更加难受了。 可是偏偏他也不能发作,这些只是他的自我感觉,就是问出来也没有人会承认的。 整个美人笑的气氛对于周临渊而言都是压抑的,让他感觉十分的窒息。 “侯爷也这样觉得啊,那看来阿舒姐姐应该会喜欢的,掌柜的,这件,送到定远侯府吧。” 掌柜的顿时脸上笑容绽放,这只红宝石簪子价格可不菲,果然是王爷,出手就是阔绰。 能挣银子的买卖,掌柜的都开心。 “这一件呢,侯爷觉得如何。”偏偏周临渊最为烦躁的时候,靖王再次开口。 这次,是一只水头极好的镯子,通身碧绿,一看就不同凡响。 哪怕只是看着,都知道价格高昂,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魏舒她配吗? 看到靖王为魏舒选的一件件首饰,周临渊内心十分的不忿,更多的是愤怒。 一个已婚的老女人,孩子都和他生了两个了,竟然还在外面招蜂引蝶,外面的男人还为了她出手这么阔绰,简直是在打他周临渊的脸。 周临渊笑得十分的勉强,活像家中亲人刚去世一般。 “王爷选的自然是不会错的,我看着也很好看。” 语气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靖王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指望从周临渊那里得到什么意见,无非是想要恶心周临渊一下罢了。 就是要让周临渊看看,他不珍惜的女子,有的是人珍惜,阿舒姐姐,就是能配得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周临渊对阿舒姐姐弃如敝履,可是他的眼中,却如珠似宝一般。 阿舒姐姐啊,你当年怎么就眼神不好,选择了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畜生呢。 想到魏舒的遭遇,靖王就内心叹惋,心中对魏舒是无限的心疼。 “那这件,也送到定远侯府吧。” 接着,类似的对话不断的发生。 “这件也送到定远侯府。” “这件……” “这件……” 随着一件件的首饰被送到定远侯府,周临渊的脸色也越发的难看。 “王爷,是否太多了,内子资质鄙陋,王爷盛情,怕是难以消受。” 周临渊已经不想计算这些首饰花费的天文数字一般的银子了,他现在只想要让靖王不要再送了。 靖王送这些首饰,还大张旗鼓的一件件送到府中,真的不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吗? 周临渊那句“难以消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脸面已经被靖王扔在地上,反复踩踏。 靖王闻言,手上正把玩着一支点翠凤尾步摇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侯爷此言何意?是觉得本王挑选的礼物,配不上阿舒姐姐,还是觉得……本王不配送礼物给定远侯府的女主人?” 他语气不重,但“女主人”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临渊最敏感的神经。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议论声似乎瞬间放大了,周临渊仿佛能听到他们在窃笑:“看啊,定远侯夫人魅力无边,连靖王殿下都如此殷勤,反倒是他这正牌夫君,在这里小家子气。” 周临渊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如此厚礼,实在过于贵重,内子一介妇人,受之有愧,下官……也于心不安。” “哦?原来侯爷是担心这个。”靖王恍然大悟般,脸上的不悦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体贴温和的笑容,“侯爷多虑了。本王与阿舒姐姐自幼相识,情同姐弟,送些礼物聊表心意,何谈贵重?再者说……”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那些珠宝首饰,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些玩意儿,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些寻常物件,能博阿舒姐姐一笑,便是它们的价值所在了。掌柜的,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掌柜的早就乐得见牙不见眼,闻言立刻躬身,谄媚地附和:“王爷说的是!王爷对侯夫人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这些珠宝能得王爷青眼,送入侯府,是它们的福气!” 周临渊胸口一阵憋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情同姐弟?哪门子的姐弟会送这等价值连城的首饰!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靖王挥金如土地讨好他的妻子,而他却连阻止的立场都显得如此可笑和狭隘。 就在周临渊几乎要拂袖而去时,靖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刚刚想到”的随意: “瞧本王这记性。说起来,倒是有一事,或许能让侯爷‘心安’。” 周临渊抬起眼,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见靖王对身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张制作精良的烫金帖子,恭敬地递给靖王。 靖王拿着帖子,在周临渊面前晃了晃,却不递给他,笑容越发深邃:“下月本王母妃寿辰,将在王府设宴。谁不知定远侯府富庶,侯爷更是京城中有名的体面人。届时,侯爷若能携阿舒姐姐,戴着今日挑选的这些首饰盛装出席,既全了本王与阿舒姐姐的情谊,又全了侯爷您的面子,更能为母妃寿宴增光添彩。这,岂非是三全其美?”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只有周临渊能听清:“如此一来,这些首饰,便算是侯爷与夫人为贺母妃寿辰所做的‘准备’,外人只会赞侯爷夫妇孝心可嘉,情深意重,谁还敢说半句闲话?侯爷您那点‘于心不安’,不也就烟消云散了吗?” 周临渊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靖王的全部算计! 靖王哪里是在给魏舒送礼?他分明是在给自己下套!他大张旗鼓地送,自己若坦然接受,便是坐实了靠妻子“颜面”换取珠宝的窝囊名声;自己若拒绝,便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了靖王的脸,得罪皇室。 而现在,靖王给了他一个“台阶”——让他来付钱! 美其名曰是“为贵妃寿辰准备”,实际上,就是逼他周临渊,用自己的银子,买下靖王挑选来讨好他妻子的东西,还要在寿宴上展示给所有人看,让全京城的人都目睹他周临渊是如何“心甘情愿”地为妻子置办行头,而这些行头,却处处透着另一个男人的眼光和“心意”!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周临渊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握着拳的手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靖王那双含笑的、却冰冷锐利的眼睛,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拒绝?他不敢。靖王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弟,得罪了他,自己在朝堂上还能有好日子过? 接受?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丢在地上,还让他自己踩上几脚! 掌柜的和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等待着定远侯的反应。 半晌,周临渊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干涩无比的字:“王爷……思虑周全,下官……感激不尽。” 靖王满意地笑了,将那烫金帖子随手塞进周临渊僵硬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愉悦:“侯爷果然是个明白人。那这些小事,就不劳侯爷费心了。掌柜的,把这些都包起来,账嘛……” 他拖长了语调,看着周临渊瞬间绷紧的侧脸,轻飘飘地落下最后一句:“……就记在定远侯府的账上。侯爷,届时母妃寿宴,本王恭候大驾。” 说完,靖王不再看周临渊那副如丧考妣的脸色,朗笑一声,心情大好地摇着折扇,转身离开了美人笑。 只剩下周临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无比烫手的请帖,耳边回荡着掌柜的殷勤道谢声和算盘珠子的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计算着他失去的银两和尊严。他感觉整个美人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怜悯、嘲讽和看热闹的兴味。 这一刻,周临渊对魏舒的怨愤,达到了顶点。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掌柜的满脸堆笑,将一张写满天文数字的票据双手奉上:“侯爷,您过目,共计纹银八千六百两。您买的首饰多,给您抹个零头,您付八千五百两就成。” “八千五百两……”周临渊听着这个数字,眼前一阵发黑。 这几乎是他侯府小半年的进项!就换来一堆他视作耻辱的石头和金属!他机械地掏出银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每递出去一张,都感觉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掌柜的接过厚厚一沓银票,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谄媚的话一句接一句,听在周临渊耳中却如同针扎。 “侯爷对夫人真是情深义重,令人羡慕啊!” “王爷眼光独到,侯爷出手阔绰,夫人必定欢喜!” …… 周临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美人笑。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坐上回府的马车,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全是靖王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魏舒可能露出的、带着嘲讽的满意表情。“魏、舒!”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恨意。 定远侯府中 魏舒看到送来的一件件首饰,从最初惊讶,逐渐麻木。 不是,靖王是把整个美人宫都给她搬来了吗? 虽然最后付账的不是周临渊,但是魏舒怎么会觉得是周临渊自愿为她买的呢,还不是出自靖王的心意。 这份促狭,让魏舒又是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周临渊很久不曾给她的。 反而是剑心和靖王两人,会用这样看着有些夸张的方式来给她出气让她开心。 “只是,这也太高调了,周临渊估计要气炸了。” 魏舒看着满院子都要堆不下的首饰,无奈摇头。 “主人可是心疼了?”剑心无声无息出现,悠悠道。 魏舒白了他一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能心疼他啊,巴不得他多出点血。” “那剑心这就为主人一一试戴如何?” 剑心兴致勃勃,这些首饰都是顶好的,若是能戴在主人的身上,主人一定能更加夺目。 “剑心……” 魏舒真的要被这两个男人搞无语了,她真的,不想那么高调。 这和她一贯的风格不相符。 “试试吧主人,这可是靖王的一片心意。”剑心揶揄道。 “不试试,要戴你戴去。” 魏舒不肯,她此刻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将这些首饰出了,能换多少银子。 最近,魏舒又有许多需要银子的地方了。 最大的用银子处,就是马上和匈奴开战的军费。 张景泰在的时候,就和朝廷申请过了,只是朝廷迟迟没有拨款,怕是等不到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她自己想办法了。 毕竟,战争不等人,若是一直等皇帝拨款,怕是只能等到战败了。 郦城和匈奴打了这些年,战败会是什么下场,魏舒比任何人都清楚。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匈奴的狼子野心。’ 只有彻底将匈奴打溃了,散了,才能真正解决这个大问题。 魏舒头疼不已。 “剑心,把这些首饰都暂时收到库房里吧,等靖王回来,让他带回去,我是不能要的。” 算了,还是物归原主吧,她若是受了,心里不踏实。 第一百二十四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阿舒姐姐,你就非要和我这样客气吗?” 靖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好听到了魏舒的话。 他看着满院子琳琅满目的首饰,眼中闪过一抹受伤,虽然最终他坑了周临渊一把,但是这些首饰,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件都是他仔细想过魏舒戴上会是什么样子的情形。 可他没想到,魏舒竟然看都没看过,就直接要让下人收起来,还要给他送回去。 他为她挑选的首饰,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靖王,这些太过于贵重了,我无功不受禄。” 魏舒叹气,这不是一两件,而是几十件,她若是真收了,两人这关系,不暧昧都沾染上暧昧了。 她本来无意和靖王多有纠缠,所以,这些首饰,还是物归原主吧。 “殿下,你的心意我领了,多谢你为我费心了,这些首饰,还是送给更合适的人吧。” 魏舒放柔了语气。 可靖王还是不能接受,“阿舒姐姐,你唤我靖王,又是殿下,我这里好疼啊。”靖王捂住自己的胸口,三分真,七分假。 魏舒是真的无奈了,靖王显然还是十分在意幼年时候的情分的,其实她也会怀念当年那份情分,毕竟,当年两人是真挚相交过的。 靖王也是她护持着一路杀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靖王对她,也是真心的依恋。 到底魏舒还是心软了。 “阿玉,我知道你的心意,这样吧,我挑两件收下,剩下的,你带回去,送给别人,或者退回美人笑好吗?” 这个选择,显然比之前直接全部原物奉还更能让人接受。 “阿舒姐姐,多挑几样吧,这里,每一件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都是我的心意。”靖王充满哀求道。 但是这一次,魏舒却没有心软。 “阿玉,两件足够了。”她神情坚定。 “好吧……” 看着魏舒坚定的神情,靖王也没办法再强求。 能让阿舒姐姐收下两件,其实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那阿舒姐姐,你喜欢哪两件?” 靖王的眼里充满了期待的色彩。 也不知道如今的阿舒姐姐最喜欢哪样的首饰,知晓阿舒姐姐的喜好后,靖王打算以后就按照魏舒如今的喜好来送。 总之,这一次的两件首饰绝对不会是他送给魏舒的唯一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看着靖王期待的目光,魏舒走下了台阶,近到跟前来看。 她的目光首先被那只夺目的红宝石簪子所吸引,目光驻足了一会儿,又移开。 她如今已经是三十二岁的年纪了,这只簪子太过招摇了。 若是十六岁的魏舒,应该会很喜欢。 当年的魏舒,也曾热烈张扬过,她曾是京城最为明艳的玫瑰。 不过如今,她整个人更加的淡然从容,这只红宝石簪子很美,可已经不是如今的她喜欢的风格了。 她更加喜欢偏素雅一些的。 看到魏舒的目光停留在红宝石簪子上,靖王的心头一喜,当时美人笑的掌柜将这只红宝石簪子拿出来,他是一眼就看中的。 当年的魏舒在京城的风采,他记忆犹新,若是这只红宝石簪子能插在魏舒的头上,定然能为她更添风采。 不亏是他第一眼看上的,阿舒姐姐果然也被吸引了。 可是,很快,魏舒的目光就移开了。 靖王的心也跟着失落了起来。 “阿舒姐姐,只是红宝石簪子不好吗?” 这是靖王最为看中的一件,所以也很想能得到魏舒的喜欢。 “我很喜欢,它很美,不过,阿玉,我如今,已经不是适合这只簪子的年纪了。” 魏舒摇头,她不再是十六七的少女,这样热烈张扬的风格,不适合三十二岁的魏舒。 “阿舒姐姐,无论你什么年龄,都很美,都合适,在我眼里,任何物品都只有不够华美配不上阿舒姐姐,没有阿舒姐姐的年龄不合适的。” 靖王显然对于魏舒有着深厚的滤镜。 魏舒失笑,“这只簪子啊,还是留给阿玉未来的王妃吧,很漂亮呢。” 魏舒这话,也算是在点靖王,他未来,还是要娶王妃的,娶一个和他年纪相若的女子,一个同样年轻美丽的姑娘。 靖王低下头,不再言语。 一瞬间,他很想和魏舒说,不,他不想娶王妃,他不要娶别的女人,他想娶的,从始至终,只有魏舒一个人。 他望着魏舒,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垂下头颅。 他知道,哪怕他说了,魏舒也不会真的相信的,更不会放在心上。 阿舒姐姐只会认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是因为年少时候对情分的错误认知,所以才会对她情根深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舒姐姐,你不会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爱你,午夜梦回,日思夜想了无数次。 如今,我要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能保持在你面前的样子。 阿舒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靖王内心十分的失落。 魏舒感受到了靖王此刻身上的悲凉,心一下子软了,她走到那只红宝石簪子的面前,将簪子拿了起来。 “阿玉真觉得我现在还适合戴这簪子吗?” “合适!哪一件,阿舒姐姐都合适!”靖王重重点头。 “那,我就留下这只吧。” 魏舒将簪子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然后看向靖王,“如何?” 中午的阳光浓烈,打在魏舒的红宝石簪子上,宝石熠熠生辉,魏舒亦然。 明艳的美人和璀璨的宝石簪子相得益彰。 “美不胜收!”靖王不吝啬给予了夸奖。 魏舒的美,任何首饰戴在她身上,都是锦上添花。 她简直是上天雕琢的最为完美的艺术品。 每次看到魏舒,靖王都无法抑制的心动。 不只是因为儿时的情分,更是因为魏舒本身就是一个美丽而富有魅力的女子,任何男人都很难不被她所吸引。 靖王如今已经长成了,他不再是过去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成年男性。 他看向魏舒的目光,自然也不再是小弟弟看着大姐姐的目光,而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另外一个成年女子的欣赏和喜爱。 只是,他知道,说出来,魏舒也是不会相信的。 “夫人,真的很美,这只簪子很适合夫人呢,靖王殿下真是好眼光。”杜鹃这时候也适时捧场。 喜鹊的表达更为直接,她拿过来一面镜子,捧至魏舒的面前。 只见镜子中的美人娇艳欲滴,整个人明媚的像是春日的阳光。 红宝石的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更是像画龙点睛一般。 魏舒看着,只能感叹,靖王的眼光确实不错,这只簪子,她戴着确实很美。 “阿玉,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只簪子,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将她的完美五官照射的更为明艳动人。 “阿舒姐姐喜欢就好。”靖王此刻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就喜欢阿舒姐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只要看着,就会觉得赏心悦目。 “阿舒姐姐,你再挑几件戴吧?” 靖王更加期待其他的首饰戴在魏舒的身上是什么样的效果了。 两个婢女也都是一脸的期待。 靖王的眼光真是不错,只是这一只红宝石的簪子,戴在夫人的头上就美不胜收,其他的首饰,一件件也是那样的精美璀璨,夫人戴着,肯定也一样的好看。 “你们啊……”魏舒笑着,带着几分宠溺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睛。 随后,她仔仔细细,一件件地看了过去,这显然和之前不打算留下任何一件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份认真的态度,也让靖王感觉开心了许多,有种自己的心意被珍视了的感觉。 他赶忙上前去,“阿舒姐姐,你看看这件,我觉得,这只也适合你。” 靖王热情的将一只点翠凤头钗拿给魏舒。 这一次,魏舒没有拒绝,好好戴在了头上,引起所有人一阵的惊叹。 她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周临渊回来了。 交了银子之后,周临渊如丧考妣。 京城大,居不易,上下都需要打点,在京城的时候,银子如流水一般的撒了出去。 周临渊一直在咬牙坚持,好不容易回到了郦城,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谁承想,被靖王又摆了一道。 如今,他手头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份难堪,偏偏无人可以诉说。 还有后院中的那几个女人,也总是和他要银子,要首饰,要这,要那。 只是想想,周临渊都感觉自己的头要炸掉了。 为什么银子就这么难得,以前他和魏舒关系还不错的时候,他从不来不曾为银子的事情发愁过,如今,反倒是因为银子的事情,总是捉襟见肘,难看至极。 难得的,周临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和魏舒闹这么难看。 别的不说,至少银子上,那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别的女人,虽然风情各样,但是没有一个女人有魏舒这样的生财能力。 想要手头宽裕,到底是还要和魏舒搞好关系。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之后,周临渊决定一会儿回到府中给魏舒的脸色好一点,这样,也让魏舒能大方给他拿银子。 才一进府门,就看到阳光下,魏舒戴着美人笑的首饰,美艳不可方物。 他一时间也被惊艳到了。 他知道魏舒很美,但是在周临渊的眼中,魏舒一直是个空有美貌却没什么脑子的花瓶。 可是。花瓶也是最好看的花瓶啊。 周临渊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魏舒盛装打扮的模样了。 如今,只觉得魏舒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美!美艳至极! 怪不得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连他这个对魏舒感觉到厌倦的人,都觉得呆了。 惊艳之后,是巨大的愤怒。 只要一想到魏舒头上戴着的,是自己吐血买的首饰,还是被靖王给坑了的,周临渊怎么能高兴起来。 这些,可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都是他周临渊付的银子! 都怪魏舒这个女人,若不是她招蜂引蝶,让靖王看上了,靖王怎么会因为她为难他。 让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这个女人,现在竟然还敢戴着这些首饰招摇! 一瞬间,周临渊是想发作的,可偏偏这个时候,靖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周临渊顿时蔫了。 这分明是靖王在警告他,若是他真的敢扫兴,靖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难题为难他呢。 为了能少被靖王为难下,周临渊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魏舒也看到周临渊回来了,但是她的态度不咸不淡。 “侯爷回来了。” 周临渊胡乱的点了点头。 “我还有要事,先回书房了。” 今日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回去消化消化。 否则,他是在无法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 这把怒火,若真是燃烧起来,只会让他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靖王这次倒是没留下周临渊,尽管让周临渊吃瘪他很开心,然而,靖王并不想周临渊的存在破坏此时美好的气氛。 他现在只想要更加多的欣赏阿舒姐姐的美。 周临渊在这里,只会煞风景。 他还是赶紧滚蛋吧。 杜鹃和喜鹊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本来和乐融融的气氛,周临渊一回来,就变味了,两人也巴不得周临渊赶紧离开。 虽然是周临渊主动提出想走的,可是竟然没一个人留他,还是让周临渊内心十分的憋屈。 这些首饰,可是都花的是他的银子!他的银子! 竟然没一个人表示下感谢! 这些人,他将来,他将来一个都不会放过了! 周临渊心中暗恨,然后咬牙回了书房中。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还没到他得势的时候,不就是忍吗? 他忍了,现在的忍,是为了将来的不忍! 周临渊在内心劝说自己。 “恼人的苍蝇,总算是走了。”靖王面色微冷,淡淡开口。 杜鹃和喜鹊也是一副放松下来的神情。 魏舒看着他们,想要说什么,最终摇摇头,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此刻的气氛很好,何必说那些让人不开心的话呢。 接着试首饰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欢而散 最终,魏舒留下了那只红宝石的簪子和一只红玉的手镯。 可能是受到靖王和两个侍女的影响,魏舒突然对红色产生了浓烈的喜爱之情,于是选择了两样都是热烈的红色。 “剩下的,你可真要带走了,否则这两样我都不要了。”魏舒指了指剩下的首饰。 靖王有些可惜,没能看到魏舒将全部的首饰都试一遍,看不到全部在魏舒身上的美景。‘ 可到底是因为魏舒的让步,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那阿舒姐姐一定要常常带着这两样啊,戴上了,就能想到阿玉。”靖王的语气近乎撒娇。 他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稍微带着一点稚气的眼睛看着魏舒,就像是一只有些凶却会对你撒娇的大狗狗,魏舒忍不住心漏跳了一拍。 “好~”她轻声应下。 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是不能满足靖王。 白日里的和乐融融,到了夜晚,却是一场无声的风暴在酝酿。 周临渊在魏舒的院子外面站了很久,内心无限的挣扎着。 他现在满腔的怒火想要发泄在魏舒的身上。 可是想到如今的形势,他又只能劝自己不能贸然行事。 魏舒如今,不单是有靖王大张旗鼓的护着,更有剑心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两人起了冲突,他也得不了好。 更为重要的是,他现在十分的缺银子。 以前和魏舒感情好的时候,他可从来没缺过银子花,所以,他现在急需要放下内心对魏舒的怨恨,和魏舒修补好关系,以期来回来之前的状态。 所以,挣扎了半天之后,周临渊还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个荡妇,他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但是现在,还需要这个荡妇给他拿银子。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已经是即将入夜了,魏舒刚卸下钗环准备入睡,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夫人,是侯爷来了。”杜鹃过来禀告。 其实不用杜鹃说,魏舒对于周临渊的脚步声和敲门声十分的熟悉,知道外面的是周临渊。 “问他有什么事情,没什么要紧事情我睡了,明日再说吧。”魏舒的语气很冷淡。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周临渊那张脸,两人的夫妻情分如今早没了。 她没功夫和周临渊虚与委蛇的演戏。 魏舒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小,外面的周临渊听了个真切。 他想不通,怎么魏舒现在的变化如此之大。 这还是以前那个迷恋他,爱他成狂的魏舒吗? 他心中忽然有些委屈,魏舒以前不是这样的。 委屈后,更多的是愤怒。 这个荡妇,一定是被外面的野男人勾引了,所以如今才会对他这么的冷淡。 他现在就要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她的男人! 来之前,周临渊是喝了一点闷酒的,可能是酒的作用,此刻周临渊怒气上涌,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杜鹃和喜鹊震惊地看着周临渊,正想要说什么,就见魏舒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我来处理。” 杜鹃和喜鹊对视了一眼,都退下了。 她们倒是也不担心魏舒,夫人武功高强,这些她们贴身的侍女都知道,更何况,暗中还有剑心的保护呢。 “周临渊,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魏舒皱着眉看着周临渊。 门被粗暴踹开发出的巨响还在空气中震颤,周临渊带着一身酒气,眼眶微红地逼近魏舒。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投在墙上,如同噬人的怪兽。 “我发疯?”周临渊嗤笑一声,声音因酒精和愤怒而沙哑,“魏舒,我问你,我还是不是你的夫君?!” 他一步步向前,目光贪婪又带着恨意地扫过魏舒只着寝衣的身躯。那寝衣是素色的,更衬得她方才卸下红宝石簪子后,未施粉黛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冷艳。这份冷,此刻却像油,浇在了周临渊心头的怒火上。 “夫君?”魏舒站在原地,并未后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我之间,还剩多少夫妻情分,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周临渊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前,试图抓住魏舒的手臂,将她掼到榻上。“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让你看看,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借着酒劲,力气极大,动作也毫无章法,完全是凭借本能想要制服她,撕扯她的衣物,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宣告主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头那被她冷落、被靖王挑衅带来的屈辱和恐慌。 然而,魏舒早已不是那个对他唯命是从、满心爱恋的深闺妇人。就在周临渊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身形微动,脚步一错,以一种巧妙的角度滑开,同时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周临渊袭来的手腕。 “呃!”周临渊只觉得腕骨剧痛,一股大力传来,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甚至被带得一个踉跄。 魏舒扣着他的命门,眼神冰冷如霜:“周临渊,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敢在我这里撒野!” “你……你什么时候……”周临渊又惊又怒,腕上的疼痛让他酒醒了大半。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魏舒是会武的!而且身手远比他想象的要好!他之前只当她学了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 “我什么时候会的武功,不重要。”魏舒手下用力,迫得周临渊额角渗出冷汗,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屈辱地半弯着身子。“重要的是,你现在,没资格碰我一根手指头。” “魏舒!你这个毒妇!荡妇!”周临渊疼得龇牙咧嘴,却仍不忘咒骂,“你就是仗着有了野男人撑腰,才敢如此对待亲夫!是靖王那个混蛋,还是你那个形影不离的侍卫剑心?嗯?” 魏舒眼神一厉,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周临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魏舒。 “嘴巴放干净点。”魏舒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现在,滚出去。” 周临渊捂着脸,羞愤交加,但腕上的剧痛和魏舒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势让他不敢再动手。他知道,用强,他今天绝对讨不了好。 硬的不行,他立刻换了策略。 他不再挣扎,而是就着半弯着腰的姿势,抬起头,脸上竟挤出几分痛苦和哀求,语气也软了下来:“阿舒……我们……我们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魏舒冷眼看着他表演,不为所动。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冷落了你,让你受了委屈。”周临渊继续“情真意切”地说,“可我心里是有你的啊!你看,我今晚来,本是想……本是想与你重修旧好……我们毕竟是夫妻啊!” 见魏舒依旧面无表情,他心一横,终于图穷匕见:“阿舒,侯府如今艰难,你也是知道的。外面多少双眼睛看着,若我们内里再不稳,只怕……只怕这爵位和家业都要守不住了。我……我需要银子打点,需要银子周转。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再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先是试图用暴力征服,失败后,立刻转为情感勒索和索取钱财。 魏舒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透顶。她松开扣住他手腕的手,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周临渊连忙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期待地看着她。 魏舒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红宝石簪子,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映照着她冰冷的侧脸。 “要钱?”她轻轻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是!不多,先拿五千两……不,三千两也行!”周临渊连忙道,以为有转机。 魏舒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笑意。 “周临渊,”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的钱,就算扔出去打水漂,听个响儿,也不会再给你一分一厘。” 她将簪子轻轻放回妆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至于重修旧好?”魏舒抬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他,“你我之间,只有旧怨,何来旧好?滚吧,别脏了我的地方。再有下次,断的就不只是你的手腕了。” 她话音落下,窗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剑鞘与衣物摩擦的声响。那是剑心的警告。 周临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他看着魏舒决绝的背影,又惧又恨,知道今夜彻底失败了。他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敢再说,狼狈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房间。 夜风吹入,带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酒气和纠缠。魏舒走到窗边,看着周临渊踉跄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一片冰封。 这场无声的风暴,暂时平息了。但她知道,以周临渊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未来的路,恐怕还有更多的风雨。 周临渊狼狈地逃离魏舒的院子,夜风一吹,酒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耻辱和熊熊燃烧的恨意。他回头望向那处依旧亮着灯火的院落,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魏舒……你这个贱人!”他低声咒骂,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被钳制的剧痛,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刚才的屈辱。他从未在魏舒面前如此不堪过!还有她那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武功……这一切都透着诡异,让他心惊,更让他愤怒。 他原本的计划彻底落空。银子没拿到,反而彻底撕破了脸。他知道,再想从魏舒那里软磨硬泡拿到钱,几乎是不可能了。 “侯爷?”心腹长随周安提着灯笼寻来,见到周临渊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 周临渊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恢复了冷峻的神色:“没事。去书房。” 他需要重新谋划。侯府如今确实捉襟见肘,几处田庄收成不好,母亲又挥霍无度,再加上他在外的一些“应酬”……没有魏舒的嫁妆支撑,这架子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既然魏舒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还有靖王……那个公然给他戴绿帽的混蛋!他动不了靖王,难道还动不了一个依附靖王的魏舒吗?不,他不能明着动魏舒,至少在拿到她的钱,或者找到彻底摆脱她而不损侯府声誉的方法之前,不能。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屋内,魏舒静立窗前,直到周临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夜的寒意。 “夫人。”剑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躬身行礼,“可需属下……” “不必。”魏舒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他毕竟还是名义上的定远侯,眼下动他,麻烦太多。”她需要的是彻底脱离,而不是留下一个弑夫的污名,到时候,哪怕有靖王愿意保她,到底也是麻烦一桩。 她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那支红宝石簪子和红玉手镯上。靖王带着稚气又执拗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她拿起手镯,温润的触感传来,心中那份因周临渊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 “剑心,”她忽然开口,“去查查,周临渊最近除了侯府的窟窿,还在为什么事情缺钱。他今晚的样子,不单单是为了填补家用那么简单。”那种急迫和孤注一掷,她感觉得到。 “是。”剑心领命,瞬间又消失在阴影里。 魏舒摩挲着红玉手镯,眼神锐利。周临渊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权。被动挨打,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接下来的几日,表面风平浪静。 周临渊似乎那晚之后便偃旗息鼓,不再来骚扰魏舒,甚至在府中遇见,也只是冷着脸擦肩而过,仿佛陌生人。 但是魏舒知道,周临渊一直在暗中筹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