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太子心声后,废柴良娣杀疯了》
第一章 一定要苟住!
“就这么一点血,就把你的胆子给吓破了?”
冰冷的带着玩味意味的残忍笑声钻进姜琬的耳中。
她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
紧接着,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暴戾,阴鸷。男人的面容俊美的近乎妖异,肤色冷白,唇色却秾丽如血,此刻正勾着唇角,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姜琬有点懵,什么情况?
浓重的血腥味袭来,她低头一看,心脏差点停摆!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太监服侍的人倒在地上,喉间一个血窟窿,正汩汩的冒着温热的鲜血,眼睛瞪的老大。
几名黑衣侍卫如同幽灵,沉默而熟练的处理着现场。
无数信息碎片疯狂涌入脑海,姜琬接收之后,脑子里瞬间炸开!
卧槽!!!
这不是她昨晚临睡前吐糟的那本无脑虐恋权谋小说《真命凰妃》里的剧情吗?
她这是穿书了?
还穿成了书中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批是天煞狐星,被逼着代替自己有“凰命”在身的妹妹,嫁给书中残忍嗜杀的东宫太子做良娣的——侯府长女姜琬?!!
她一生最大梦想就是当条有钱有闲的咸鱼,躺平等死啊!
现在996福报还没享够,加班猝死后居然穿成了一个短命的炮灰?
“姜良娣是哑巴了?”
萧瑾衍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大红宫灯的妖光下,像是地狱爬上来的索命修罗!
书中说他杀人如麻,残忍嗜血,宫宴上曾一言不合就当场砸死了南郡王世子,更曾一夜处死东宫从属数十,是个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主儿!
姜琬差点晕过去!
不!不行!
书中原主就是撞见这个最大反派杀人,第二天就被送回了侯府,侯府生怕被牵连,将人赶出家门断绝关系,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街头!
死状凄惨,死因不明!
她决不能重复原主的悲惨命运!
血腥味浓重刺鼻,胃里翻江倒海,姜琬小腿肚子都在发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
“妾身参见殿下。妾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可是这奴才伺候不周,惹得殿下生气了?”
她努力忽略地上的血迹,目光聚焦在萧瑾衍妖孽却冰冷的脸上。
也不知那小太监做错了什么,这个变态太子大婚之夜都要把人家给杀了。
苟住!一定要苟住!
根据剧情,这个变态太子如今民心尽失,距离倒台失踪也没几个月了。
只要她苟过这段时间,悄咪咪攒够跑路的小金库,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几个小男模……不对,是安度晚年!
完美!
萧瑾衍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讶异。
【这女人……见到这种场面,竟然没被吓到?呵呵,莫不是装的,怕是腿都软了吧!】
嗯?
什么声音?
姜琬诧异的看向萧瑾衍,却发现男人抿着唇,满脸的阴郁,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是她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
正想着,那声音突然又响起来,变的暴虐烦躁的多:
【烦死了!该死的皇帝老儿,莫名其妙赐什么婚!这满院子的大红灯笼,简直看的人头痛厌烦!】
【血腥味儿真让人作呕,这些没眼力见儿的废物,连收拾都收拾不干净!真想把他们全都给砍了!】
姜琬这次听清楚了。
这声音,就是这个大反派的!
可他明明抿着唇,一个字都没说,莫非,这是他的心声?
书中没有这一茬啊?难道是老天让她穿书觉得对她不住,补偿给她的金手指?
莫非……刚才那个小太监,是因为把红烛点的太亮,晃的这位爷头痛烦躁,就被随手杀了?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杀人魔啊!理由还能再随便点吗?
姜琬心中疯狂吐糟,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眼看萧瑾衍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翻涌出来,显然已经到了疯狂边缘。
她必须做点什么,免得自己在对方无差别攻击下丢了小命!
“殿……殿下。”
她一咬牙,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问:
“可是在席间吃多了酒头疼?夜色已深,您劳累了一日,还是早点安歇吧。”
说完,不待萧瑾衍回应,她立刻转头,对着一旁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太监宫女们下令,“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把院里的红灯笼都给熄了!还有殿中的,快去!”
宫婢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匍匐在地,此刻听到命令,几乎是本能的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将殿里殿外装饰用的红烛一盏盏熄灭。
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只剩下新房内透出的些许微光,和清冷皎洁的月色。
姜琬紧张的攥着手心,偷偷觑着萧瑾衍的反应。
满院的红色熄灭后,那针扎般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毁灭欲渐渐平息了下去,男人眉宇间那股拧成死结的戾气果然缓缓疏散。
【见红色发狂是本宫的隐秘,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姜琬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表现过头了!
引起这个变态的注意了!
【看她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应该是误打误撞!那她熄灯干什么?莫不是要睡本宫?呵呵,人长的美,想的也挺美!】
姜琬:“……”
不是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却见男人凤眸微微眯起,缓缓上前一步,深不见底的双眸锁在她身上,周身未散的戾气让她头皮发麻。
姜琬脑中警铃大作,要死要死要死……他过来做什么!
该不是要杀她灭口?
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那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她全身肌肉紧绷,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般扇过自己短暂的牛马生涯和更加短暂的穿书体验,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大的横幅上:
咸鱼养老计划,卒。
然而,萧瑾衍却只是在她面前短暂的停留了一下,目光刮过她的头顶,就径直的略过她,走进了寝殿里。
姜琬:“……?”
就这么……走了?
她僵了足有三四秒,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溜,要离这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煞神远远的,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良娣娘娘。”
第二章 这个疯批话很多
是萧瑾衍身边的首领太监福公公。
福公公那张堆满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夜是您和殿下的新婚之夜,按规矩,您应该伺候殿下更衣就寝。”
姜琬心中警铃大作,堪比防空警报。
伺候个鬼啊伺候,没看见她刚从杀人现场幸存下来吗?
“福公公,这……殿下似乎累了,我这笨手笨脚的,怕是会扰了殿下清净……”
她脚底抹油,试图后撤。
福公公侧身挡住:
“娘娘说笑了,方才您胆大心细,体恤殿下,奴才们都看在眼里。殿下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玲珑心肝儿的人伺候呢。”
陛下给殿下赐婚,就是打着让侯府的好名声抵消一下太子恶名的目的,如今新婚之夜公然见血,要是让陛下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受苛责他不清楚,但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殿下他也是个可怜人,生母早逝,继后及其养子七皇子虎视眈眈,图谋东宫储位,陛下他也……
殿下如今这般模样,未尝不是他们逼出来的!
既然新良娣能够安抚殿下,他自然不会轻易让人溜了。
姜琬:“……”
早知道刚才就不多管闲事,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做什么!
眼看躲不过去,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三挪的噌进了寝殿。
殿内只余一两盏纱灯,光线昏暗不明,萧瑾衍长身玉立……哦不,杀气腾腾的站在那儿,张着手臂。
【这女人磨磨蹭蹭的腿瘸了?还不快点过来伺候!】
姜琬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可是太子殿下着新郎服,里三层外三层,金线银丝,玉带钩环,复杂的堪比精密仪器。姜琬一个现代社畜,解自己牛仔裤都嫌麻烦,哪搞过这个?
摸索了半天,连腰带都没解下来。
【这女人怎么这么蠢!连件衣服都解不开,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呵,什么狗屁侯府,教出这么个蠢货!】
姜琬:“……”
姜琬手心冒出冷汗。
殿内视线昏暗,她不得不凑近些,几乎埋在他胸前,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气钻进她的鼻翼里,她不自然的偏了偏头,发丝扫过男人冷白的颈侧。
【啧,没轻没重的!连头发都讨人厌,真想给她剪个干净当姑子去!】
萧瑾衍眉心蹙起,戾气隐隐浮动。
姜琬吓的一僵,脖颈一凉。
她觉得变态的太子殿下想剪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脑袋!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屏住呼吸全力攻坚,终于“咔哒”一声轻响,玉带解开,继而向中衣进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给尊贵的太子殿下换好了寝衣。
姜琬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人类的伟大壮举。
她想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可萧瑾衍没发话,她连动都不敢动。
“咕~~~”
窒息的沉默中,一声幽长绵延的腹鸣,格外清晰。
姜琬:“!!!”
啊啊啊!丢人丢到这变态老巢!
姜琬瞬间社死,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萧瑾衍垂眸,视线落在她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脑袋上。
【……她是饿死鬼投胎吗?还是侯府缺她吃少她穿了!饿死她算了!……饿死在东宫还要本宫给她收尸!麻烦!】
他面无表情,扬声道:“福全,传膳。”
殿外应了响亮的一声,很快,饭菜就被人送了进来。
一蛊清鸡粥,外加一些清淡小菜。
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姜琬的肚子叫的更加响亮了。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饭菜,可这祖宗不动,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女人是傻了不成?发什么呆!难道还要本宫请她吃!还是把她饿死算了!】
萧瑾衍心中重重哼了一声:“吃吧。免得传出去倒让人以为我东宫连一个女人都养不起。”
“……谢殿下。”
姜琬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步小步的挪到了桌子前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清粥。
她表面虽然镇定,实则如坐针毡,只想扒拉两口赶紧滚蛋。
出于礼貌,她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句:
“殿下不吃吗?”
“本宫不饿。”
萧瑾衍的眼神扫桌子上的饭菜,面无表情道。
【清汤寡水的,御膳房那群该死的奴才倒是会越发糊弄本宫了!莫不是见本宫惹了那皇帝老儿的厌,就连油腥都舍不得放了?】
【呵,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想进血池子里涮一涮!】
正小口喝粥的姜琬:“……”
说实话,她觉得这位爷有点聒噪了!
就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也能联想这么多?他的脑子是弹幕成精了吗?挑食挑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为了保命,她忍下了多扒拉两口的心思,立刻放下了勺子。
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厨子的谴责!
很快,没动几口的饭菜就被撤了下去,萧瑾衍的眉眼间松快了一些。
【碍眼的东西总算消失了!再有下次,那些厨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炸油锅里去!】
姜琬低眉顺眼的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的小本本上却记了一笔:
下次有机会,得试探下这疯批到底爱吃啥,免得哪天被饭菜连累嘎了!跑路资金还没攒呢,可不能先挂了!
眼见大佬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姜琬屏住呼吸,正打算悄咪咪的溜出去。
“去哪?”
姜琬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回道:
“妾身……妾身去外间为殿下守夜。”
【守夜?哼!是想躲远点吧!】
【皇帝老儿塞进来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敢有什么小动作,顺手就把她给捏死!】
“就在这儿。”萧瑾衍眼睛都没睁,“万一有刺客来了,爱妃还可以替本宫挡一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姜琬敢怒不敢言,只能磨磨蹭蹭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侧身躺在最边缘,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离那煞神远远的!
床很大,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
但姜琬丝毫不敢放松,竖着耳朵倾听旁边的动静。
【这床板有点硬。明天让尚宫局那帮废物全换了!】
【枕头太高。】
【熏香也难闻。明天把制香局的人砍了。】
【这女人呼吸怎么这么轻?死了?……哦,没死。】
姜琬:“……”
她瞪着账顶,一动也不敢动。
她要攒钱!
她要跑路!
这个疯批话怎么这么多!
第三章 老毒妇
翌日清晨,姜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着萧瑾衍坐上了轿子去向帝后请安。
萧瑾衍一身墨色常服,气场却比昨天更冷冽骇人,眉宇间写满了生人勿进。
熟人也滚。
轿辇内空间很大,姜琬却被他逼的缩在角落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不怕,皇宫而已,就当成个龙潭虎穴,往里滚一遭,少说话,多磕头,熬过去就好!
耳边,某位太子的内心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请安!请什么安!哪个老不死的定的这规矩!】
【皇帝老儿肯定又要假惺惺的问子嗣,催催催,催命似的!呵呵,断子绝孙算了!】
【还有那个老女人,跟个老妖婆似的,装模作样,看着就倒胃口!昨天往东宫里塞眼线的事迟早要跟她清算……】
老妖婆?
姜琬低着头,死死抑制着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这人也太毒舌了,内心活动怎么能丰富成这样?
她虽然知道小说里太子和皇后势同水火,面和心不和,但看着眼前这冷若冰霜的俊脸,耳中听着那乱七八糟的吐糟,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吃瓜快乐。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帝后端坐上首,接受新婚夫妇的叩拜。
皇帝面色威严,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什么夫妻和睦,绵延子嗣之类的。
皇后果然是一脸慈祥,亲自拉过姜琬的手,笑容和煦:
“琬儿果真标致可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要好好伺候太子,夫妻同心,早日为宫里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萧瑾衍站在一旁,面无异色,姜琬却听到了他心中冷笑。
【老毒妇,演的真像!开枝散叶?好让你更方便下手一锅端吗?】
【自己生不出来,就朝别人的肚子下手,宫里面不知道多少孩子遭了殃!几个月前柳贵人流产,真以为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姜琬心里咯噔一下,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卧槽!信息量好大!这种宫廷秘辛,也是她能免费听的吗?
再说点!再说点!万一日后哪天她得罪了什么人,还能拿出来保命!
但她表面依旧波澜不惊,低眉顺眼:“谨记娘娘教诲。”
此时,坐在右边的一位娇俏少女缓缓起身,亲热的拉住了姜琬的手:“姐姐。”
正是原主那位有凰命在身,如今已经配了记在皇后名下的七皇子做正妃的妹妹,姜玥。
姜玥看着姜琬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怎么回事?
前世这个灾星在大婚之夜撞见太子杀人,当场吓晕被送了回来,而太子嗜杀的恶名将会传遍皇城,怎么今生却是一夜风平浪静?
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妹妹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呢。”
姜琬满脑子的问号,担心什么?
却见姜玥眸光微闪,忧心忡忡道:“你昨夜传信回来,说是东宫出了事,太子杀了人……我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进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萧瑾衍冰冷的视线瞬间扫向姜玥,内心暴戾骤起。
【昨夜的事早已料理干净,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传信?呵!东宫封的跟个铁桶一般,姜琬这个呆子还会千里传音不成?】
姜琬本来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人怎么回事!满嘴的胡说八道,自己想死也别拉上我啊!我什么时候给你传信了?
幸好太子是个有脑子的!
她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昨夜的事,姜玥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原主带来的陪嫁里,有对方安插的眼线?
“什么?竟有此事?”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道:“太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是你大喜之日,怎能轻易动刀见血?陛下!”
“太子便是再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啊!”
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太子,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能发生什么事!就是成全了一个存心找死的人!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还有这个老妖婆!又开始在这演戏,本宫杀的人难道少了?早晚把你的凤仪宫也给宰干净!】
萧瑾衍周身戾气翻涌,双目已经开始猩红。
姜琬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在这儿发作起来连累自己,急忙抢在对方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恕罪。昨夜并非是殿下胡闹。是、是昨夜有个小太监,包藏祸心,公然行刺殿下,幸好殿下反应神速,一剑……妾身当时就在近前,吓的差点晕过去……”
萧瑾衍低头,看着自己演技精湛的新良娣,眼中有错愕一闪而过,随机涌上几分玩味。
【呵,这女人,不仅胆子肥,说起瞎话来连草稿都不打一个。啧,鬼话连篇的小骗子!】
但他却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说法。
皇后却岂会轻易放过他:“如此大事,怎会一点风声都未传出?东宫的人是怎么当差的!”
姜琬立刻接口,语气真诚无比:
“回娘娘,殿下诚孝,生怕此事传出会引得陛下娘娘担忧,伤了圣体凤安,故而才下令封锁消息。也是妾身一时情急,才给妹妹写了信,让妹妹误会了……”
她抬眸盯向姜玥,看到对方脸色微变。
【担忧?呵,本宫巴不得吓死他们才好!】
萧瑾衍内心嗤笑,面上却顺着姜琬的话道,“区区一个刺客,何须惊动父皇母后。虽然那刺客是母后安排在东宫当差的,应该也是无心之失。”
“也幸好送来的是东宫,要是送到御前当差,岂非置父皇于万险之地?母后~您说呢?”
皇后心中猛地一突,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煞神竟然会反将她一军!
见皇帝面色阴沉,朝自己看了过来,她连忙起身请罪,“陛下恕罪,是臣妾识人不清,竟让此等包藏祸心之人潜入宫中,险些害了太子。”
她心中又惊又怒,却只能咬牙认下。
皇帝也不是昏庸的人,自然知道事情真相未必如此,但这番说辞无疑是最能维护皇家体面的,只好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交代东宫加强防卫。
末了又道:
“晚上朕在华阳殿设宴,太子记得出席。”
第四章 被发现了?
一进华阳殿,姜琬就心道不好。
为了迎合昨日东宫大喜,此处仍悬挂着不少红色帷幔,宫灯如雪,连燃烧的蜡烛都透着暖红的光。
尤其是落座之后,宴会开始。
身着烈焰般红纱舞裙的舞姬,在殿中旋转跳跃,无一不在刺激着某位太子脆弱的神经。
姜琬偷偷抬眼,觑向萧瑾衍。
萧瑾衍面沉如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闷酒,眉宇间隐有戾气浮动。
【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在跟本宫作对!跳!跳什么跳!也不怕把腿给跳断了!】
姜琬闷声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哪儿惹了这位太子的眼。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问道:
“太子,可是今日菜肴不合口味?朕看你兴致不高。”
皇后看着萧瑾衍接二连三的灌酒下肚,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也挂上了端庄慈爱的笑: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那还是要保重身体,切勿贪杯。”
萧瑾衍唇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谢父皇母后关心,儿臣很好。”
【好!好个屁!好想掀了这桌子!好好的设什么宴,谁要跟你们一家子装模作样,虚情假意!】
【不让本宫喝,本宫偏要喝!】
姜琬:“……”
这就有点幼稚了太子殿下。
她也不想让萧瑾衍喝太多酒,毕竟这位太子疑似患有躁狂症,万一喝多了发起酒疯……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酒过三巡。
对面席上有人站起来,手持酒杯走到近前,正是皇后的养子,排行第七的齐王萧瑾瑜。
“皇兄。”萧瑾瑜笑容温润,“臣弟敬您一杯。恭贺皇兄喜得佳人,姜良娣蕙质兰心,日后皇兄身边有人知冷知热,父皇母后相比也能安心不少了。”
姜琬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在原书中,这位齐王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绊倒了萧瑾衍成功当上皇帝,两人之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你死我活。
对方突然莫名其妙上前敬酒,由不得她不警惕。
她去看萧瑾衍。
去见太子殿下并未举杯,冷眼盯着齐王,“七弟有心了。不过论起知冷知热,七弟府里的美人一个接一个的抬进去,个个貌美如花,善解人意,想必更能体会个中妙处。”
“七弟府里美女如云,怕是比父皇的后宫更热闹呢。”
哦嚯,这太子还挺会阴阳怪气。
姜琬暗衬,这明摆着是讽刺齐王好色,看萧瑾瑜脸上那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皇兄说笑了。父皇常教导我等兄弟要克己复礼,守心明性,臣弟一直谨记在心。”
萧瑾衍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笑容却丝毫不变,“倒是皇兄,还是听臣弟一句劝,皇兄毕竟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一言一行关乎天下根本,性情修养尤为重要。”
“我知皇兄性子冷峻,但对待官员臣属,还是宽和些好,莫要再因小事动辄打杀……以免伤了君臣之心呐。”
萧瑾衍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姜琬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听到萧瑾衍在心中冷笑。
【你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卖爵鬻官的时候,怎么不想君臣之心?你派人刺杀我的时候,怎么不宽和点!】
【不要脸的人多了,老天何必多此一举,再多造你一个!】
“七弟对为兄的性情倒是很关心。”
萧瑾衍站起来,无形的戾气悄然攀升,他的语调愈发冰冷。
“但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皇兄误会了。”
齐王叹息道,“臣弟一片赤诚,只是不愿见皇兄因一时之气,损了贤名。毕竟,储君失德,动摇的乃是国本。”
“就像昨夜,虽说是个刺客,但大喜之日见血,未免不祥,于皇兄名声也有损。姜良娣想必也受惊不小吧?”
他突然将话题引向了姜琬。
姜琬心惊胆战的抬起头。
这七皇子不是个善茬啊,口口声声为了萧瑾衍好,实则是在嘲讽他德不配位,其他的不说,但书里的萧瑾衍不知为何,对东宫的位置有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齐王这是在这疯批的雷点上蹦迪啊!
【国本?萧瑾瑜,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东宫是本宫的!你也敢觊觎,我看你是活腻了!真当本宫不敢杀了你!】
果不其然,萧瑾衍心中的暴戾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他盯着齐王的眼神充满杀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姜琬听的心惊肉跳,暗道不好!
萧瑾衍明显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要是真的在宴会上做出失格的事,皇帝震怒下来,怕是连她都要遭殃!
齐王见萧瑾衍这般模样,眼底精光一闪,“所以臣弟才劝皇兄,日后定要多克制些。万一哪日控制不住,伤及无辜……比如姜良娣这般妙人儿,若有个闪失,岂不是令人惋惜?”
“你——!!”
萧瑾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暴响。
他眼中戾气翻涌,舞姬的红裙在他眼中化作一片血海,心中要杀人的欲望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他将要控制不住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萧瑾衍身体一僵,侧头看去。
却见姜琬站起身,笑意吟吟的:“妾身敬齐王殿下一杯,多谢殿下关心。”
“殿下金玉良言,臣与太子殿下感激不尽。不过太子身为储君,威仪自重,对包藏祸心之徒自然不能手软,昨日之事,正是殿下神武,护得妾身安全。妾在殿下身边,万分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萧瑾衍紧握的拳头上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细小,并不能将他的拳头完全覆盖。
但那温软微凉的触感,却像一道清泉骤然流入他沸腾的杀意之中,出奇的略微抚平了他脑海中翻腾的毁灭欲。
一股奇异的感觉略过心底,就像一只羽毛,在他心上轻挠了一下。
萧瑾衍立刻冷静下来,但很快,更大的探究欲涌上心头。
【第二次了……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她第二次中止了他,时间也刚刚好。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看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五章 发现端倪
姜琬听到了他的心声,松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叫苦不迭。
完了!
这下彻底被这个疯批太子盯上了!
而且齐王此番举动明显是故意为之,难道他也知道萧瑾衍这个疯批有躁郁症?那她方才的举动,怕是也入了皇后的眼。
日后在这宫里,她的日子,怕是也没那么好过了。
*
宫宴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结束。
回到东宫,姜琬刚缓了口气,皇后的掌事大长秋就到了。
大长秋姓宋,带着琳琅满目的赏赐,程式化的笑道:
“姜良娣,娘娘念您初入东宫,特赐下这些衣裳首饰,以示恩典。”
姜琬打眼一看。
衣裙料子异常华贵,只是颜色却是一水扎眼的正红、绯红。头面首饰镶嵌的皆以硕大刺目的红宝石为主,在昏黄的烛光下发出妖异的光。
她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是个傻子,一下反应过来皇后真的知道萧瑾衍的怪症,甚至可能这怪症和对方脱不了关系。送来这些,目的不言而喻。
“娘娘说,良娣年轻,正是颜色好的时候,虽是良娣,但穿的太素净,岂不是辜负了一番好容貌?扮的明艳些,太子看着也舒心。”
姜琬:呵呵。
她要真穿着这些东西晃来晃去,萧瑾衍怕是早就一剑劈过来了。
果然,书房那边隐隐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是杯盏被捏碎的声音,萧瑾衍充满暴戾的心声刺入姜琬耳中:
【老妖妇!贼心不死!还敢把主意打到东宫!】
【这些该死的红!该死的奴才!通通都该被烧掉!】
不得不说,姜琬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看着那些赏赐,心下沉吟,她不能直接退回去,那等于直接打了皇后的脸,后果更严重。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有了主意。
“妾身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厚爱,赏赐如此华美之物。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姜琬话锋一转,“这衣饰颜色过于鲜亮纷杂了些,殿下近日操劳,似乎不喜过于明亮晃眼之物,妾身是殿下身边的人,理应为殿下分忧。”
“若是日日如此穿着惹殿下烦心,岂不是有违娘娘初衷?”
她笑容得体:“是否能请大长秋带回,亦或入库保管,待日后殿下心情舒畅时,妾身再行穿戴?”
宋长秋没想到姜琬如此机敏,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拒了赏赐,又不堕皇后的面子。
她若强行留下,倒显得皇后不体恤太子了,最后只能干笑着应下,带着赏赐悻悻离去。
将人送走,姜琬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殿,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宫里的都是些老狐狸,跟她们斗法那是一刻都不能松懈,看来,她得尽快攒够跑路资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干就干。
姜琬立刻开始清点起原主的嫁妆,却没想到侯府对原主这个“天煞狐星”苛刻到这个地步。
嫁妆单子看起来丰厚,实际上就是空箱,仅有的也是一些不易变现的古董字画,现银河轻便的金银首饰少的可怜。
别说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几个男模,开个小铺子都不够。
她郁闷的叹口气,指尖无意在手下的梨花妆奁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不知道点到了哪儿,突然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一个隐秘夹层从妆奁底部探了出来,里面并未存放金银,倒是放着一些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的信件残页,以及一块刻着奇异符号的玉佩。
姜琬一愣,展开那些残页。
上面的内容让她心惊肉跳。
“……彼等已不容我,凰命之说似有蹊跷……”
“……此局凶险,若嫁东宫,恐是死路……如有不测,留此玉佩,望尔查之……”
信件断断续续,关键处多有涂抹,最后更是戛然而止。
姜琬将玉佩放在手心,看着上面那奇异的符号,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在她的认知里,原主备受欺凌,懦弱胆怯,毫无主见,可这些东西,却打翻了她对原主的印象。
她似乎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主的死,绝非意外,极有可能牵扯到一场巨大的阴谋。她顶着残页上“凰命”二字,这场阴谋,绝对和有凰命语言的姜玥脱不了干系!
姜琬攥紧了手心的玉佩。
原本她打算攒够资金就跑路,可是现在,原主之死存疑,她占了对方的身体,又岂能轻易一走了之!
她要查出真相,替死去的“姜琬”报仇!
房门被人推开,姜琬快速的将信件藏起来,转头一看,丫鬟秋月端着一蛊汤走了进来。
“奴婢熬了安神汤,良娣喝了再睡吧。”
秋月笑着说,“皇后娘娘赏了那么多东西,良娣不喜欢吗?怎么全退回去了?”
姜琬细细打量着她。
原主在侯府与其说是千金小姐,实际上连个丫鬟都不如,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而秋月,是侯府为原主挑的几个陪嫁之一。
她之前怀疑过身边有姜玥的眼线,此刻皇后的人刚走,这丫鬟就出现了……
姜琬心中冷笑,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那块玉佩,道:
“我在清点我的陪嫁,发现了这块玉佩。这玉佩样式倒是别致,我瞧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二妹妹那里见过,只是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你是二妹妹身边伺候的,你帮我瞧瞧,是不是?”
秋月看见那玉佩,脸色瞬间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
“是、是吗?”
“奴婢虽然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却只是做些洒扫的活,对二小姐的贴身事物也不太清楚……许是良娣你记岔了,玉佩大多不都是一样的吗?”
“是吗?”
姜琬可没错过她方才的异样。
这玉佩,果真和姜玥有关系!
原主的死,怕是少不了姜玥的手笔!
她将玉佩放下,面上不动声色,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秋月一眼:“或许吧。”
“你随我嫁来东宫,比不上在侯府。宫里规矩大的很,任何人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都要放亮堂些,知道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听,什么不该说。”
“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也保不了你。毕竟,殿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秋月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
“奴婢明白。”
第六章 难伺候的太子
“良娣娘娘,殿下传您过去。”
门外响起福公公的声音,秋月也自觉地退到一边。
看着福公公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的脸,姜琬扯起唇角,神情悲愤。
她都有些忘了,萧瑾衍那厮脾气古怪,硬要她陪在他房中。
“看来,秋月的事情我得先放放…”
姜琬摇摇头,将心里繁乱的思绪甩开,这才大踏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去了萧瑾衍房间。
刚一走进去,便发现男人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和以往无异,但心声却烦躁不堪。
【头好疼,早知道是这样,今天就不该去参加那狗屁宫宴。】
姜琬快步走上去,俯身盈盈一拜:“妾身给殿下请安。”
“免礼!”
“姜良娣既然来了,就伺候本宫就寝吧。”
“是,殿下。”
姜琬走上前,有了昨晚上的经验,这一次她倒是很快就解开了萧瑾衍的衣服。
只不过动作依旧不熟练,好几次头发都蹭到他的脖颈。
【弄得本宫脖子难受,蠢死了,侯府千金连这个都不会。】
【回头找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姜琬手一抖,险些把男人的衣服掉在地上,心中默默吐槽:“狗太子,真是难伺候。”
不过她面上却是不敢吐露半分的,笑吟吟给人把衣服放好,又给他整理床被:“殿下,夜已深,还请殿下歇息。”
“嗯。”萧瑾衍淡淡应声,脱靴上了床,身体躺得笔直。
脑子里又情不自禁想到宫宴上的事情,心情愈发烦躁。
一颗心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姜琬离得近,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下意识看着他。
可萧瑾衍却只是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休息。
【可恶,皇后母子真是愈发嚣张了,竟敢当众挑衅本宫,今天就不应该放过他们。】
【好想杀人,血洗凤仪宫,还有那些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早晚本宫全砍了。】
暴乱的心声下,萧瑾衍辗转反侧,不停变换睡觉姿势,却怎么着都觉得不舒服。
【这个蠢女人是不是不洗澡,为什么屋子里还是这么闷臭,好烦,想让她滚出去了。】
姜琬震惊,姜琬无奈。
姜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询问:“殿下,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萧瑾衍语气冰冷,手指指向门口:“你,滚出去外面候着。”
姜琬深深看了一眼萧瑾衍,对这个暴戾血腥的太子简直咬碎了牙。
可还是为了保命,心甘情愿裹上被子。
“是…”
她退出屋子,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刚刚萧瑾衍的情况明显是不对劲。
虽然他表面无异,但心声烦躁,而且难以入眠,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影响了他。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唤来了福公公,低声吩咐:“还劳烦福公公将殿下屋里的龙涎香换成清淡些的竹柏香。”
“近日天气不佳,殿下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用这香会更好些。”
“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福公公连声应下,便去换香了,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这么些年,他是看着太子殿下一路走过来的,也真心心疼他。
如今能有人真关心太子,他比谁都高兴。
换香的动静惊动了萧瑾衍,他面色不悦走出来:“福全,你在干什么?”
听到萧瑾衍的声音,福公公连忙佝着身子行礼:“殿下,姜良娣吩咐老奴给您换香呢。”
“良娣心思敏捷,知道殿下睡不好,把香换成了更好安神的竹柏香。”
福公公话音落下,萧瑾衍便诧异地看了屋外一眼,那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地上。
似乎是冷了,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心在这一瞬间被触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一般。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在心中腹诽。
【蠢女人这般心思细腻,行为诡异,实在是令人生疑,本宫可得好好盯着她。】
他冷哼一声,继续回去休息,也默许了福公公更改香料,还把姜琬重新叫了回去。
没了那浓烈的龙涎香香味,后半夜萧瑾衍睡得很好,见他睡眠改善,心情安稳,姜琬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真好,终于把这个坏家伙搞定了。”
她由衷地笑了笑,安心闭着眼睛休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是一起用早膳。
一道道精美膳食被端上桌,姜琬双眼放光,简直忍不住咽口水。
“看着都好香,好饿,昨天宫宴光顾着斗智斗勇,实在是没吃饱。”
她收敛心神,没出声,暗戳戳看了一眼萧瑾衍。
【御膳房这群蠢货,大清早就给本宫吃这么甜的东西,十道菜有八个菜是甜食,本宫看那些人是皮又松了!】
【不会做饭,就该把手全都砍了喂狗。】
萧瑾衍心烦意乱,胸口不停起伏,显然是在发怒的边缘,吵闹的心声也让姜琬生无可恋。
“公公且慢。”
她拦住上菜的人,笑意温柔:“福公公,甜食不太适合早上吃,殿下也不喜欢,换些菜上来吧。”
此话一出,萧瑾衍的目光瞬间落在姜琬身上,死死盯着她。
像是要看穿些什么。
“这…”
福公公有些犹豫,但见萧瑾衍没拒绝,便应下这个要求把菜撤走。
萧瑾衍凝视姜琬,久久不说话,让姜琬都有些害怕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看出点什么了吧,她是不是要小命不保了…
可她忐忑了许久,都没见萧瑾衍有什么动作。
就在姜琬拿不定主意时,一个小宫女突然端着茶走了进来。
小宫女手脚麻利,给两人倒茶,恭恭敬敬奉上,却在抬手时不小心撞到萧瑾衍的手。
茶水溅落在萧瑾衍袖子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印子。
“放肆!”
萧瑾衍本就心烦,被人这样一撞,当即暴怒。
【真是什么人都敢踩在本宫头上过日子了,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本宫就把你们全都杀光。】
他冷着脸,当即就要处置小宫女。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早就吓破了胆瑟瑟发抖。
“奴婢愚笨,求太子殿下恕罪!”她泪流满面,恐惧的模样,让姜琬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假装不小心掉落手帕,绣着精致花纹的帕子稳稳落在萧瑾衍面前。
“呀,我的手帕…”
第七章 她在找死
一双纤细素白的手迅速捡起帕子收好,又攀上他的手臂。
“殿下,妾身一时失手,还望殿下勿怪。”
姜琬放柔了声音,像是撒娇般显出几分软糯,竟真的让原本暴怒的萧瑾衍平静下来。
见他不发怒了,姜琬又继续循循善诱,替小宫女狡辩。
“殿下,这许是晨起头晕,人容易拿不稳东西,殿下心善,就饶她一次吧。”
一句话,打断了原本的紧张氛围,小宫女也十分上道,立刻求饶:“求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别害怕,咱们太子殿下最是仁善,心好,他会宽恕你的,但你下次定要小心些伺候,不可再冒冒失失的了。”
“奴婢谨记良娣教训!”
两人一唱一和,竟真的当着萧瑾衍的面,把这件事揭过去。
一个小宫女,杀与不杀,萧瑾衍当然不在意。
可他不能容忍姜琬这样在自己面前胡闹!
“姜良娣。”
“殿下吩咐…呃!”
姜琬话还没说完,脖子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
她喘不过气来,只能瞪大眼睛看他。
“姜良娣,好像对本宫的事情很上心?”
【也很爱多管闲事,还伶牙俐齿,妖言惑众,就该把她的舌头拔掉。】
“妾身…没有。”
姜琬呼吸困难,却还是努力摇头。
眼见姜琬已经翻白眼要撑不过去了,萧瑾衍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些。
姜琬得以喘息,喉咙却痛得不行,眼里泪光闪烁。
缓了好久才开口:“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只有殿下一个人了,当然要为殿下的事情上心!”
“一个奴婢的死,死不足惜,可妾身担心殿下被人诟病为难。”
话到此处,姜琬故意哽咽,眼泪狠狠砸在萧瑾衍手上。
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松手。
【这个蠢女人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她分明就是那些人派来监视本宫的人罢了。】
【此女惯会演戏,不可再留了,改日就送回侯府去,不对,她敢顶撞我,我今日就可以杀了她。】
听到萧瑾衍要把她砍了,姜琬的心又是一颤。
他还在暴怒的情绪上,自己不能太着急了,需得小心应对。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软乎乎和男人示弱:“求殿下不要推开琬儿。”
“妾身是殿下的良娣,全身心都是殿下的,当然只为殿下着想。”
“就算全天下的人背叛了殿下,琬儿也不会的,琬儿要一直陪着殿下。”
姜琬不停说好话,表忠心,好一番顺毛撸忽悠后,才终于让男人找回些许理智。
“你最好是这样。”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大步离开。
等人走远后,姜琬浑身也如同脱力一般,软软瘫坐在地上。
“终于是把这座煞神送走了,不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边报仇边攒钱,我一定要赶紧攒钱跑路。”
姜琬呢喃自语,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更快报仇,姜琬继续调查,甚至还故意引导秋月露出更多破绽。
玉佩也被她日日戴在身上。
这天,姜琬又被叫去书房给萧瑾衍研墨。
正百无聊赖干活时,低头批奏折的男人突然看向她。
几乎是瞬间,萧瑾衍就看到了那块玉佩,他微微一愣。
姜琬忙着研墨,压根没注意到他看自己,这也给了萧瑾衍机会,将玉佩花纹尽收眼底。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心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这玉佩花纹,好像就是皇后也在寻找的那一枚,不过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值得那女人大费周折,简直要把皇宫翻过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姜琬震惊不已,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皇后也是害原主的人之一?
她咬了咬牙,研磨都有些心不在焉了,萧瑾衍的心声依旧继续。
【但玉佩又为什么在这女人手里,难道,她真的是皇后的人?】
萧瑾衍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仔细回想细节,心里的疑虑也更加重了,一把将玉佩丢还给她。
“姜良娣就是这样研墨的,你这个墨让本宫怎么用?”
“殿下恕罪,妾身…”
“本宫渴了,去沏茶。”
姜琬无法解释,认命的放下研墨工具去沏茶。
可刚把茶放下,又遭到男人挑刺。
“太烫了,重沏。”
【呵,皇后的人,该死,本宫多刁难刁难你,说不定你就沉不住气了。】
“是…”姜琬咬了咬牙,乖乖去重沏,丝毫不敢反抗这个疯子。
茶奉了一遍又一遍,墨也研磨了一次又一次。
一整个上午,姜琬都只能根据心声,一边应对萧瑾衍,一边揣测他为何知晓玉佩的事情。
而那边,萧瑾衍见她不厌其烦,始终对自己的刁难无所谓。
【该死的女人,就这么沉得住气吗?】
他彻底坐不住了,冷着脸质问:“姜良娣,你这个玉佩,是哪来的?”
“你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姜琬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殿下在说什么,妾身不懂。”
“这个玉佩是我在嫁妆箱子里找到的,看着好看,妾身十分喜欢就戴着了,而且…这个成色肯定值不少钱呢!”
说起钱时姜琬双眼发亮,一副财迷的样子直视萧瑾衍。
【……她在侯府不会真是缺吃少穿吧,一块破玉稀罕成这样,真是没见识,丢人现眼。】
【这种女人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要赐给本宫,呸!】
萧瑾衍心烦不已,嫌弃她丢人,不想再看她一眼,挥挥手将人赶出去。
“行了,你出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殿下。”姜琬巴不得远离他,匆匆行礼后便一刻不停地走了。
还贴心带上书房门。
“终于解脱了!”
她把玩着手中玉佩,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屋子,刚一进门就看到秋月。
秋月也瞧见了姜琬,还有她腰间的玉佩,见姜琬堂而皇之佩戴,秋月吓得脸都白了。
一时间甚至忘了行礼。
姜琬看出她的心虚,突然凑近:“秋月,你怎么了,盯着我的玉佩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有,奴婢不敢。”
“主子,小厨房给您炖了鸡汤,奴婢正准备去取呢。”
秋月心虚地想转移话题,姜琬也不打算拆穿,笑着放人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秋月离开后,就偷偷摸摸去了后院传递消息。
第八章 展露才华
当天下午。
姜琬正喝着炖得鲜美浓稠的鸡汤,心情美妙时,一个不速之客却来了东宫。
宋长秋借着皇后之名,还特意来见了姜琬。
“嬷嬷来东宫,可是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嘱咐?”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宋长秋,同样的,宋长秋也在打量她。
“姜良娣,奴婢奉命来收罗各宫需要宫中匠人打理的物件儿,这些人手艺好,是个难得的机会,不知良娣是否有心爱之物需要帮忙打理?”
此话一出,几乎是瞬间姜琬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她暗中瞧了一眼秋月,笑意不减:“劳嬷嬷费心了,妾身并没有什么心爱之物,也没有稀奇物件儿。”
“就不用宫中匠人劳心费神了。”
宋长秋皮笑肉不笑,但没看到玉佩,到底也没有强求。
“好,那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离开,仿佛来打秋风的一样。
此时,姜琬捏紧了袖子中的玉佩,屏退众人,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才敢把玉佩拿出来。
“这个玉佩当真是祸害,看来不能再如此张扬了,免得还没查清真相,就被人灭口。”
思及此,姜琬拿着玉佩,在房间里四处找地方,又把它重新藏起来。
确保玉佩安全了,姜琬才松了口气,安安心心睡个午觉。
傍晚。
萧瑾衍从御书房回来,满脸烦躁,心声也十分躁乱。
姜琬就站在门口迎接他,刚想走过去,下一秒,就见一个小太监被男人一脚踹飞,倒在地上当场吐血。
“不长眼的蠢东西,敢挡本宫的路。”
他冷眼看着小太监吐血,一步步逼近,神情暴戾,如同一个煞神。
吓得姜琬躲在一旁,压根不敢上前触霉头,只是在心里默念。
“完了完了,这家伙又疯了。”
“殿下饶命,奴才知罪,求殿下饶过奴才这一次。”小太监吓得哐哐磕头,还扇自己巴掌。
打得嘴角冒血,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一群蠢货,实在该死,和齐王那个家伙一样,蠢不自知,也不知道老东西怎么想的,居然把本宫和齐王对比。】
【还要我和他分别想出对策,解决赈灾款落实到位。】
【萧瑾瑜那个蠢货,根本比不上本宫一根汗毛,呵,就他那个脑子,能想出什么好的救灾之策。】
一连串的心声砸得姜琬晕头转向,也让她明白了萧瑾衍为什么一回来就发疯。
果然一遇到齐王,他就把持不住自己的精神状态!
小太监还在扇自己巴掌,姜琬不敢去拦暴怒的男人,本想偷偷溜走。
却被男人叫住。
“姜良娣。”
“殿下…下午好啊。”姜琬尴尬收回逃跑的脚,怯怯地走了过去。
还以为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萧瑾衍只是看她一眼,淡淡吩咐:“立刻召集东宫所有人,本宫有事要说。”
“是,殿下。”
很快,东宫众人全都聚集在院子里,恭恭敬敬等候吩咐。
而萧瑾衍则是坐在椅子上,睥睨众人。
“民间灾祸四起,父皇让本宫想救灾之策,今天召集你们在这里,就是让你们每个人都出出主意。”
“有才能者,本宫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明显是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可萧瑾衍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大手一挥指着一个人。
“就从你开始,说吧。”
“殿…殿下,奴才…奴才…”男人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萧瑾衍也没了耐心,眼眸微微眯起:“拖下去,杖责三十。”
那人猛地抬起头,拼命想爬到萧瑾衍脚边,却没办法碰到他,就被侍卫拖走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侍卫无视他的求饶,砰砰砰的板子声和哀嚎声在院子里响起。
萧瑾衍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指下一个人。
“下一个,你。”
气氛太过凝重,一时间人心惶惶。
凡是支支吾吾的人均是被拉下去打板子了,十分残暴不仁。
【一群蠢货,连话都说不清楚,打死你们算了,省得浪费东宫的口粮。】
见挨打还要被骂,姜琬也瑟瑟发抖,可还不等她退缩,一道冰冷的视线就锁定在她身上。
那一刻,姜琬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一抬头,果然看见萧瑾衍在盯着自己。
“姜良娣,你也说说。”
“殿下,妾身…”姜琬咽了口口水,有了前车之鉴,她可不敢支支吾吾。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原书中提及齐王曾得人指点,献策,并因此收拢民心,太子渐显颓势。
自己既要投靠萧瑾衍,那齐王便是敌人,自己不如直接拿来使用,也能顺便讨好面前这祖宗。
她试探着说:“妾身或许有一计可以为殿下分忧,要想管理赈灾款落实,便要知晓其去处。”
“可以将灾民,负责官员登记在册,赈灾款公之于众,实行透明稳妥的赈灾方法,让百姓看得到粮食,吃得上粮食。”
说着,她让人去拿了纸笔,把具体实施方法也写下来。
姜琬笔下生风,暖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显出几分美好和自信。
萧瑾衍也难得愣神,直到她喊自己才反应过来。
“殿下,殿下。”
“您看看这个方法可不可行?”姜琬递上纸张,眼中还多了一丝期待。
见状,萧瑾衍轻咳一声,将纸收了起来:“姜良娣想法不错,但本宫还要想想,今日都散了吧。”
“是,殿下。”
宫女们全都行礼退下,姜琬也跟着离开,对于萧瑾衍没有采纳她的方法这件事,姜琬并不在意。
反正方法她已经给萧瑾衍了,采不采纳和她无关。
可在晚上的时候,姜琬居然收到了福公公亲自送来的精致糕点。
“良娣是个可心儿的人,一心为殿下着想,殿下也记着呐,特意让老奴送些糕点过来。”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
姜琬接过食盒,目送福公公离开这才回屋,看着那精致不已,一看就好吃的糕点。
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居然会给我送糕点吃,尤其是,这么好的糕点!”
姜琬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入口即化,比她以往吃到的都要美味,好吃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姜良娣,糕点好吃吗?”
“好吃!”
姜琬下意识回应,等后知后觉这是谁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萧瑾衍。
【呵,一点糕点就高兴成这样,真是个没见识的小蠢货,不过,倒是比其他蠢货有意思得多。】
第九章 这就死了?
“咳咳咳…”姜琬被吓到,猛地咳嗽几句,连忙端起杯子喝水。
被萧瑾衍心声吐槽没见识,她简直要气死了,低着头低声唾骂,但因为害怕他的凶残,哪怕再生气,还是忍住没翻白眼。
她放下糕点,扯出一抹假笑道:“这么晚了,殿下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姜良娣吃糕点。”
萧瑾衍似笑非笑,拿起一块糕点亲自喂给她,仿佛在逗弄一只有趣的小宠物。
而姜琬也只能认命地咬了一口,对着萧瑾衍那张脸,味同嚼蜡。
精致的糕点一瞬间都变得不美味了。
【有趣,这蠢女人要是一直这样听话,养在东宫也未尝不可。】
“可恶,居然把我当狗养活!”姜琬泄愤般,狠狠咬着糕点。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吃完糕点便照常去休息,倒算是过得安稳。
次日。
萧瑾衍一大早便出了门,并暗中吩咐福全派人将姜琬自出生后的一切查个一清二楚。
对此,姜琬并不知情。
难得讨个清闲,她收拾一番,就准备去御花园逛逛。
“穿越过来也好几天了,还没到处逛逛呢,也不知道这里的皇宫和现代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姜琬小声说着,边走边看,一路上心情颇好,和小花都能打招呼。
就在她玩得正开心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却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好心情。
“姐姐当了良娣,也还是如此不懂规矩吗?”
姜琬听出是姜玥,转过身,便看见对方衣着华丽,脸上虽带着笑,却藏不住其中的轻蔑与嘲讽。
许是见她不回话,脸上闪过不悦,语气加重了几分。
“姐姐,宫中不比家中,还望姐姐恪守本分,莫要给侯府丢脸才是。”
杀死她的嫌疑人之一。
虽说仇家见仇家,分外眼红,可姜琬担心眼前人看出端倪,便只能学着书中姜琬的样子,做出怯懦模样。
讪讪开口:“妹妹,姐姐没有不守规矩,只是这御花园花儿开得实在好看,我便贪心了些。”
姜玥轻笑出声,纤细手指轻抚上花朵:“姐姐,你入宫也有几日了,一切可还安好?”
“谢谢妹妹关心,我一切都好。”
瞧着姜琬依旧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姜玥一颗心也放下来。
她本来还在好奇,姜琬嫁去东宫这么久都没出事,是不是有什么过人本领,如今看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她依旧是那个任由自己踩在脚下的废物。
思绪翻涌,姜玥心满意足,故作亲切拉住姜琬的手:“姐姐过得好,妹妹就放心了,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突然露出手腕上的名贵手串。
“听说太子殿下迄今为止还没送过姐姐什么像样的物件,只有一盘糕点,也太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
“不像齐王心细,姐姐瞧,这手串就是殿下送我的,还寻了高人指点,具有福泽,千金难买呢。”
姜玥细细抚摸着自己的手串,炫耀之意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手串是上好的玉石打造,光泽亮人,在太阳底下更是熠熠生辉。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字——贵。
姜琬看着那手串,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渴望。
“妹妹命好,有齐王如此体恤,令姐姐羡慕。”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已经暗戳戳腹诽。
糕点一事发生在东宫,并未张扬,姜玥为何消息如此灵通?
看来,东宫里也不太干净。
姜玥不知姜琬心中所想,对于姜琬的奉承和伏低做小,她十分满意,却也没忘了抓住机会便嘲讽她。
“姐姐也要努力,让太子殿下多体恤你,毕竟,女子在世,得夫君宠爱才是第一位。”
“是是是,都听妹妹的。”姜琬点头附和,言语间尽显懦弱:“但我不管如何做,也是比不过妹妹。”
这般示弱,大大地满足了姜玥那高高在上的心思。
姜玥说了半天,渐渐也觉无趣。
她收回手,冷哼一声警告道:“你既然知道,那就安分一点,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不再和姜琬纠缠,径直离开。
看着姜玥扬长而去的身影,姜琬朝她狠狠吐了口唾沫。
“一个破串子,有什么好神气的。”
“不过,东宫里藏着的眼线确实该早些解决,免得坏我大事。”
姜琬打定主意后,也没了看花看草的心思,匆匆返回东宫。
一连几天,她都在暗中观察,试图找出潜藏在东宫里的人。
也依旧和萧瑾衍斗智斗勇。
这日。
姜琬正给他奉茶,却突然听到萧瑾衍的心声。
【东宫怎么就养了一群蠢东西,喂马的那个小李子,竟然把本宫的马养病了。】
【那可是本宫最顺手的一匹马,真该把他杀了泄愤。】
养马的小李子?
姜琬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萧瑾衍心情不好,她也不敢触霉头,奉完茶就找了个借口开溜。
好在萧瑾衍正心烦,不想理她。
离开萧瑾衍的视线,姜琬一刻不停,就去找了那个小李子。
她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观察,果然发现了这小太监行迹鬼祟,竟然在半夜爬狗窝出去。
姜琬不敢贸然追出去,只能悄悄记下位置,准备慢慢查。
翌日。
姜琬照常伺候着萧瑾衍用早膳,还没开动,便见福公公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复命。
“殿下,小李子偷盗东宫财物,证据确凿,人已经处置了。”
听到这话,姜琬心下一惊,小李子?她还没开始追查…
怎么会突然死了?
她看向萧瑾衍,只见男人淡定地点了点头:“嗯,退下吧。”
“是。”
福公公退了出去,萧瑾衍细嚼慢咽吃着食物,心声也适时响起。
【蠢货,真当本宫眼下,敢来东宫当细作,死得惨也是活该。】
【嗯…本宫好像让人把他剥皮抽筋,活活疼死的。】
闻言,姜琬娇躯一颤,内衬已经被冷汗打湿。
小李子死了,她庆幸除掉了一个隐患,可也心惊萧瑾衍的聪明。
暴戾太子竟如此心思敏锐,还手段残忍,太可怕了…
第十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呜呜呜,保住小命要紧,我必须小心行事,快点跑路。
姜琬在心中疯狂咆哮,面上却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乖巧地给萧瑾衍盛汤:“殿下,喝点鸽子汤,这是妾身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是滋养身子的好东西。”
看着面前的汤碗,萧瑾衍扬起薄唇:“姜良娣不害怕吗?”
他声音冰凉,蕴含一丝玩味,像是试探一般。
觉察出他的情绪,姜琬深吸一口气,连忙表忠心。
“那小太监做错了,该罚,妾身怎么会害怕殿下呢?”
“妾身永远都支持殿下。”
姜琬说得心安理得,也坚信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果然,萧瑾衍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开始吃饭,只是心声却没停过。
【小蠢货油嘴滑舌,明明怕得要死了,还说话哄着本宫。】
姜琬心虚不已,之后的日子,她行事更加谨慎。
利用偶尔得到的赏赐和份例,通过秋月向外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同时也换回一些宫外的新奇玩意或者银钱,把东西都攒下来。
就这样偷偷摸摸过日子,足足攒了小半个月,姜琬钱袋子依旧很空。
“哎,这种方法攒钱实在是太慢了。”
姜琬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铜板,神情灰败又可怜。
想了许久,她将铜板捏在手里,下定决心:“我还是得学会挣钱才行,不能光靠赏赐。干点什么好呢?”
皇家规矩多,身为太子良娣,很多事情她都不能亲自去做,挣钱的路子并不宽广。
窗外夜风徐徐,这一整夜,姜琬都在思考挣钱路子,彻夜难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时,才有了一些头绪。
要想做这件事,还是需要萧瑾衍同意。
思及此,她跑到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便去寻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正和侍卫交代着什么,姜琬便在外面等着,等人走了才上前行礼。
“殿下。”
“近日灾祸连连,殿下辛苦了,妾身心疼殿下,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好菜,殿下可要尝尝?”
她声音甜腻温柔,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听到她亲自下厨,萧瑾衍还有些惊奇,但表面依旧高冷。
“嗯,你有心了。”
【小蠢货还知道心疼本宫,还有点良心,看来东宫的吃食没白费。】
【不过侯府千金做菜……呵呵,怕不是让丫鬟做的,自己充数吧,罢了罢了,就算是这样,也算是她有心了。】
某人心理活动十分丰富,嫌弃姜琬,脚步却是不停,朝着姜琬院子而去。
院子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秋月和几个丫鬟见主子来了,纷纷行礼退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瑾衍和姜琬。
“殿下,尝尝这个鱼,妾身蒸了好久,连鱼都是妾身杀的。”
绝对不假他人之手!
“还有这个排骨…”姜琬殷勤的给他夹菜,没多久萧瑾衍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殷切诚恳的样子,成功将萧瑾衍哄得笑出声。
他眉头舒展开来,单手挑起姜琬的下巴:“姜良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说来本宫听听。”
【这还是小蠢货第一次讨好本宫,有趣。】
听到这句心声,姜琬眼前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妾身闲来无事,想借殿下的花园种东西。”
“种东西?”
姜琬疯狂点头,眼里写满了希冀:“是,殿下放心,妾身只是种些好看的花草观赏。”
她眨巴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似是撒娇,把萧瑾衍看得都不忍心拒绝。
【反正也只是种些花草,她既然想做,那就做吧。】
思及此,萧瑾衍轻咳一声,大手一挥答应下来。
“准了。”
“多谢殿下!”
“殿下,快尝尝妾身的手艺,妾身给您布菜。”
姜琬目的达成,整个人都喜笑颜开,伺候起人来也得心应手的。
先前她都是被迫伺候萧瑾衍,哪怕听话,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如今主动起来,热情似火,这种感觉萧瑾衍并不讨厌,也愿意给她点好脸色。
有了萧瑾衍的首肯,姜琬第二天就在花园里捣鼓起来,种植常见的香草药材,还有一些漂亮的花。
夕阳西下。
她抹了一把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终于种好了,等这些长成,我就可以拿它们调香制药。”
“肯定是一笔大丰收!”
姜琬斗志满满,精细照料自己的花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那些花草生长周期并不长,没过多久就可以收成,让姜琬拿去调香制药卖掉。
而她的一切举动,也被福公公尽数报给萧瑾衍。
“调香制药?她还有这个手艺?”
“回殿下,奴才一直盯着良娣那边,确实如此。”
福公公说完,萧瑾衍也陷入沉默,思索良久,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盯着,不必阻止,看看她后面要做什么。”
“是,奴才明白了。”
福全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而萧瑾衍也继续看起文书,眼神却透露几分危险。
姜琬,你最好不要做出一些让本宫失望的事,否则……
翌日,傍晚。
“一贯…两贯…”
姜琬正窝在房间里数钱,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她连忙将钱扒拉到箱子里装好,上锁,这才开口:“进来。”
“老奴给良娣请安。”
福公公声音尖细,一张脸笑得堆满褶子:“良娣娘娘,太子殿下唤您过去。”
闻言,姜琬眉心一跳,在心里默默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自觉最近并没有惹那煞神生气,也不知道他叫自己干嘛。
姜琬满脸颓丧害怕,福公公自然全看在眼里,他笑着安抚:“良娣切莫担心,是好事。您只管去便是了。”
“好事?”
这下子姜琬更疑惑了,但见福公公不像说谎,她点点头随着他离开。
姜琬到了萧瑾衍的房间门口,刚一推开门,便撞上萧瑾衍光着上半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紧实的肌肉上,水滴缓缓滑落。
美男出浴图,如此香艳,一瞬间便让她看花了眼睛!
第十一章 没收赏赐
那每一寸肌肤,每一滴水滴,都仿佛是在叫嚣着让她霸王硬上弓。
萧瑾衍也瞧见了姜琬看呆的模样,一步步走上前去。
“如何?”
“好看!”
话音刚落,姜琬便整个人腾空被男人抱了起来,随后坐在了萧瑾衍的腿上。
想起对方还没穿衣服,姜琬双眼紧闭,不敢动弹。
萧瑾衍没了耐心,命令她睁眼,姜琬睁开一条缝,不知对方何时已经穿上里衣。
姜琬想从男人腿上下去,却被禁锢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殿下,您这是?”脸上还故意做出一副娇羞样。
萧瑾衍伸手将姜琬下巴微微抬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
就在姜琬以为要亲上来时,只听见一声轻笑,萧瑾衍已经拉开距离,平静的语气响起。
“你先前提的关于赈灾款的建议已经被父皇采纳,实施后反响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后来齐王也提了类似建议,但为时已晚。”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此话一出,姜琬顿时惊喜,想起攒钱计划,嘴角止不住上扬,但还是克制着没有笑出声。
毕竟人还在对方怀里。
她低下头,温柔开口:“妾身是殿下的人,为殿下分忧是应该的,妾身不要赏赐。只要殿下能记得妾身的好,与妾身情意相合,妾身就满足了。”
姜琬故作羞涩,碎碎叨叨一大堆,萧瑾衍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福全将这人调查的一清二楚,分明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怎么可能想出那么好的法子。】
【说不定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故意借此获得自己信任,好之后找机会下手。】
【本宫可不是什么蠢货,谁都能骗得了自己!】
察觉到姜琬身子一抖,萧瑾衍连忙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本宫倒是好奇一件事,你是如何想到这办法的?”
姜琬本以为自己糊弄过去,没想到这厮竟然派人调查自己,还弄这一出!
狗东西!果然不好对付!看来自己得加快时间,不然小命不保。
再抬头,双眼噙泪,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就这么落入萧瑾衍眼中。
“殿下,您贵为太子,不知妾心中苦楚。”
“妾虽是侯府之女,但爹娘都宠着妹妹,为了能获得一点关心,经常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借着月光看书,想着有朝一日,能过后借此讨得爹娘喜欢,但一直没有机会。”
“自入了东宫,殿下便是妾最重要的人,见殿下有事,妾绞尽脑汁将从书上看到的法子告知,就是希望能报答一二。”
“妾……”
见差不多,姜琬低着头,小声抽泣,眼泪滴在萧瑾衍手上。
【说得倒是和调查无异。只是这蠢女人怎么突然就哭了?本宫骂她了吗?!】
【烦人!看在帮本宫的份上,赏赐点东西打发走吧。】
萧瑾衍松开姜琬,喊来福全,吩咐道:“从本宫的库房里,挑一箱东西给姜良娣送过去,金银首饰之类的。”
“是,殿下,老奴这就去。”
姜琬迫不及待想回去,立刻跪下谢恩:“多谢殿下赏赐,殿下记挂着妾身,妾身真真是欢喜。”
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指了指自己的院子:“殿下,那妾身先回去了?”
“嗯。”萧瑾衍点了点头,得了首肯,姜琬立刻转身离开。
那模样,简直是迫不及待要去看属于自己的财物。
没多久,下人就送来一箱东西,姜琬迫不及待的打开,捡起金灿灿的金子咬了一口。
“真的!”
“居然是真的金子,太好了,呜呜呜苦尽甘来,我终于发财了。”
姜琬抱着那箱子东西,喜极而泣,怕人看笑话,她又很快收拾好情绪,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放好。
一个晚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福全在暗处默默瞧见这一幕,对姜琬更加满意,径直来到书房。
“殿下,老奴看那姜良娣性子单纯,日后定能陪殿下左右。”
“福全,你倒是心善,才这么几天就被她收服了?”
福全看着萧瑾衍脸色骤变,知自己说错话,默默在心里祈祷不会因此连累姜琬。
然事与愿违。
当晚,姜琬躺在萧瑾衍身边,因有了财富傍身,她难得不再害怕萧瑾衍。
甚至比他还要早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正做着美梦时,却突然被人踹下来床。
姜琬摸了摸摔疼的屁股,看着床上满脸不耐烦的男人,默默在心里竖起中指。
这祖宗大半夜的又发什么颠?
她故作迷茫地看着萧瑾衍,小脸委屈巴巴。
“吵到本宫了,滚出去,赏赐没收一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姜琬所有的瞌睡都吓没了。
怀疑是不是自己说梦话把人吵醒了,她想要给自己辩解,可看到萧瑾衍黑沉的脸,终究还是不敢说。
“是,妾身知错,不会再吵殿下休息了!”
想骂人,但只能被迫憋着!
姜琬默默退出内室,躺在外面小榻上,睡意全无,只顾着心疼自己的钱财。
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过了几天,姜琬也渐渐适应了东宫的日子。
就在她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时,皇后却突然召见。
姜琬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皇后召见,怕是没什么好事,但我又不能拒绝。”她苦着一张脸,纠结半晌,还是只身前往皇后寝宫。
刚到凤仪宫,就见宋长秋守在门口,姜琬快步上前朝她露出笑意。
“嬷嬷,还请通传一声,太子良娣姜琬求见娘娘。”
“姜良娣,你直接跟奴婢进来吧,皇后娘娘等你许久了。”
话音落下,宋长秋率先走在前面,姜琬也亦步亦趋跟上。
凤仪宫内。
皇后姿态慵懒,半靠在贵妃椅上,身边还有宫女在给她捏肩。
“妾身姜琬,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姜琬,是个不错的孩子。”皇后淡淡看她一眼,却没有让她起身。
她便也只能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直到手脚都有些发酸,皇后才坐直身子,看向她时神情严肃:“姜琬,你可知错?”
姜琬愣神,眼里露出一抹疑惑。
“娘娘,妾身愚笨,不知犯了何错,还望娘娘明示。”
第十二章 皇后责罚
“放肆!”皇后一双美目怒气冲冲,冷哼一声:“本宫召见你,你却姗姗来迟,简直是不把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还是说,你和太子都不认本宫这个母后?”
皇后这句话,几乎是想把萧瑾衍钉死在不尊不孝的耻辱柱上。
就连姜琬也不得不感慨她的狠毒,在古代,百善孝为先。
要是真让人传出去,太子不认母后,恐怕又要给东宫招来一番腥风血雨。
如今她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姜琬跪在地上,抬手行礼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皇后明鉴,妾身和殿下绝无此意。”
她一咬牙,干脆将责罚都揽在自己身上。
“是妾身贪玩,走得慢了些,还请皇后责罚。”
只是迟来了些,这皇后总不会把她给杀了,可要是仍有皇后给萧瑾衍按罪名,那她才是只能没命活。
皇后见她宁愿挨罚,也不愿意攀咬萧瑾衍,心中顿时不悦,冷笑道:“良娣既知错,那就去外面跪着吧,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离开。”
“是,娘娘。”
姜琬低下头,默默退出去,在凤仪宫门口的青石板上跪下。
可双膝还没沾地,就被宋长秋出言制止。
“姜良娣,罚跪者,当去院中,才能彰显出认错的诚意。”
闻言,姜琬转头看向院子中央,灼热的阳光直直照射,让青石板都有些反光。
她明白皇后是故意刁难,但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跪在太阳底下。
“良娣是聪明人,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娘娘会原谅你的。”
宋长秋意有所指,可姜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跪着。
见她油盐不进,宋长秋也懒得搭理,这日头这么毒辣。
人跪不了多久肯定就受不住了,不怕这丫头不求饶。
等人都离开后,姜琬才得以缓口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气死了,萧瑾衍得罪的人,干嘛要我来擦屁股,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可怜小良娣好吗?
连太子妃都不是,却每次都得背锅…
皇后这个老妖婆,果然是后妈,总想着怎么欺负继子。
她气不过又斗不过,只能默默诅咒皇后变老变丑,又祈祷有人来救自己。
呜呜呜,好晒,膝盖也痛,谁能来救救我…
与此同时。
萧瑾衍回到东宫,想找姜琬却没找到,询问之下才知道姜琬去了凤仪宫。
他当即大怒,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姜琬叛变了,去凤仪宫告密。
“呵,蠢东西,找死。”
萧瑾衍气急败坏,冷着一张脸出门,直奔凤仪宫,要把人抓回来。
谁知他疾步闯到凤仪宫时,就见那抹让自己暗生恼怒的纤细身影,正跪在院子里,身形摇摇欲坠。
似随时要栽倒下去。
姜琬此刻确实已撑至极限,眼前发黑,一个不慎便往地上栽。
“姜琬!”
萧瑾衍脸色难看,长腿一迈,上前将欲晕之人稳稳抱住。
怀里的温度有些烫人,姜琬也勉强睁眼。
“殿下…”
她声音虚弱,知道萧瑾衍对自己仍然心存怀疑,故意喃喃道:“妾身什么也没说,殿下……”
“殿下,救我。”
姜琬神志不清的呢喃,让萧瑾衍心神一颤,神情愈发凝重。
他面色铁青,一动不动看着凤仪宫正殿,怒火几乎是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个毒妇,竟敢如此欺辱他的人。
感受到姜琬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萧瑾衍皱眉安抚:“别怕,本宫带你回去。”
两人这番动静自然逃不过皇后的眼睛,她很快走出来,脸上笑意不减:“太子今日怎的有空来凤仪宫?”
“姜良娣怎么还跪着,本宫不是早就让她起来了吗?”
皇后故意瞪了一眼宋长秋,宋长秋也识趣,乖乖认罪,只说自己是忘记叫姜琬起身。
主仆俩一唱一和,让人根本挑不出错处。
“太子,今日是本宫疏忽了,才让姜良娣受罪,本宫会补偿她的,你且先带她回去休息。”
面对皇后的虚伪关心和歉意,萧瑾衍根本不接话茬。
直接将姜琬打横抱起,又直视皇后冷冷开口:“本宫宫中的人,无需皇后代为管教。”
说完,他也不管皇后是什么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一路上,萧瑾衍一言不发,眉头始终紧紧拧着。
要不是他的心声,姜琬都担心人要把自己丢出去了。
【果然是蠢货,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就这样被人欺负。】
【还有,她为什么这么轻,难道是东宫没给她饭吃吗?回头非得看着她多吃点饭,别给本宫丢人。】
【小蠢货为什么会被那老妖婆盯上,难道是她做了什么得罪了皇后?算了她能做什么,肯定是老妖婆看不惯本宫,故意折辱她来打东宫的脸。】
心声混乱嘈杂,萧瑾衍也越想越生气,浑身都散发出低气压。
让怀里的人都感受到了,简直又惊又怕又疼,但也觉得萧瑾衍有那么一点可靠。
至少,他会救她,护着她,还会担心她吃不饱。
两人各怀心事,倒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凤仪宫离东宫有一段距离,萧瑾衍一路抱着姜琬回宫,引起不少宫人注意。
觉察到那些若有若无打探的目光,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群废物,谁要是敢胡乱非议本宫,本宫便把这些人通通杀了。】
见他又起了杀心,姜琬害怕不已,闭着眼睛就装晕。
好在萧瑾衍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加快步伐,回宫后立刻找来太医给姜琬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恭恭敬敬回禀。
“回殿下,姜良娣只是跪久了气血不通,并无大碍,只要好好静养即可,微臣这就给良娣开一副养身子的补药。”
听到姜琬没事,萧瑾衍莫名地松了口气。
“嗯,下去吧。”
他将太医屏退,又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等人都走后,才看向床上大睁着眼睛看他的女人。
“姜良娣,你就这么没用,要被别人欺负到晕倒的地步?”
一想到那个场景,萧瑾衍便觉得气闷:“东宫不养闲人,姜良娣若是如此废物,还不如回去。”
听到这话,姜琬顿时慌了神,想要解释什么。
可萧瑾衍明显还在生气,压根就不想搭理她,放下话后便直接拂袖离开。
只留给她一个绝情的背影。
第十三章 讨好萧瑾衍
“殿下…”
姜琬十分委屈,那是皇后啊,皇后罚她,她能怎么办。
顶嘴反抗,她怕是连罚跪晕倒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皇后下令处死了。
“皇家无情呐!”姜琬哀嚎,心里苦,莫名其妙觉得膝盖也更疼了。
而另一边,萧瑾衍离开后便去了书房。
罚跪之事,他已经命福全暗中调查,做了多年太子,宫中人脉和手段萧瑾衍自是不少,此事查起来也顺遂。
福全办事利索,没过多久,便带着查出的消息求见。
“殿下,老奴跟凤仪宫里伺候的小太监打听过了,今日之事,是那位刻意为难姜良娣。”
“听说,是想指责殿下不孝之罪…”
福全的话,让萧瑾衍原本就冷漠的脸更添一层寒霜,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砰”的一声,茶杯瞬间碎裂,将他的手都划开了一个口子。
“殿下小心!”福全十分担忧,立刻就要叫太医,却被萧瑾衍拦住。
“不必惊慌,本宫无碍。”
萧瑾衍擦了擦手,面色平静,思考片刻后朝着福全吩咐。
“福全,传本宫口谕,姜良娣言行不慎,有损东宫颜面,该罚,就收回之前给的一半赏赐。”
说着,似乎是想到姜琬被收回赏赐后跳脚的样子,萧瑾衍忍不住勾起唇。
在福全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若她之后表现得好,赏赐还会还给她的。”
福全虽然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百分百效忠于太子,自然也听太子的话。
立刻就领命去传达太子口谕。
得知赏赐又要被收回一半,姜琬如遭雷劈,着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可因为膝盖上的伤痛,又重新跌回床上,不甘心的看向福全:“福公公,殿下真的要收回赏赐…”
“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他才被罚。”
她还想争取,心里满是委屈。
看出姜琬对赏赐看重,福全担心她太过激动,不利于养伤,便赶忙凑近些,低声劝阻。
“良娣别担心,太子殿下说了,只要你表现好,这些赏赐就还能回来。”
“而且还会有更多的赏赐呢,跟着咱们殿下,娘娘不会吃亏的。”福全冲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极强。
但姜琬只觉得这是画大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是大饼她也必须得吃了,还要开开心心,感恩戴德的吃。
姜琬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点头谢恩:“殿下有心了,妾身一定会牢记在心,日后恪守本分。”
“有劳福公公跑一趟了。”
“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福全又替萧瑾衍多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离开姜琬的院子。
等人一走,姜琬再也绷不住,咬牙切齿在内心怒骂。
萧瑾衍,周扒皮,堂堂太子一国储君,怎么不抠死你得了!
姜琬骂得起劲,却也只敢在心里骂,毕竟这里是东宫,隔墙有耳,一不小心可是会小命不保。
等骂够了,姜琬又开始心疼起赏赐,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膝盖也更疼了。
不过好在她受了伤,萧瑾衍特意准许她养伤不必请安,也不用去伺候他。
这让姜琬很满意,一连几天都躺在床上,仔细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掌握的证据。
“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至少能得出两个结论。”
姜琬脑子飞速运转,回忆这些天的遭遇。
皇宫中,太子皇后关系不对付,甚至势如水火,自己或许也成了他们之间博弈的活靶子。
而按照书里的内容,这一点是可以证实的。
这第二嘛,就是她这个便宜夫君,萧瑾衍虽然脾气坏,暴戾残忍,但好歹护短。
若巧妙运用,或许可以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腹背受敌,能依靠的只有萧瑾衍了。
嗯,想活下去,必须要抱紧萧瑾衍这个金大腿。
姜琬默默做好决定,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于是在伤好之后,她立刻就去见萧瑾衍,为其研墨。
还殷切地准备了糕点。
萧瑾衍看她一眼,瞧着她那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眉头一皱。
【这蠢女人又作什么妖,难道是想来要回赏赐?呵,想得美,本宫可不会这么早就还给她。】
听到这个心声,姜琬嘴角抽搐,忍不住想翻白眼。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忍住了,主动开口。
“殿下,妾身有事想与你说。”
“那日皇后传唤,曾跟我打听过玉佩的事情。”话落,姜琬还拿出了深藏已久的玉佩。
她先前听到过萧瑾衍的心声,这玉佩对皇后很重要。
果然,在姜琬说完以后,萧瑾衍脸色就变了,一双眼睛瞪着她。
【蠢女人该不会说了什么…】
“殿下放心,妾身并未透露玉佩,妾身见皇后娘娘着急,又不知道玉佩有什么用,担心对殿下不利,所以特意来请示。”
她一如既往表忠心,见萧瑾衍半信半疑,再次坚定道:“妾身知道,殿下与皇后不和,就怕无知害了殿下。”
说着,还把玉佩也交了出去,可萧瑾衍并没有接。
对她的话,他始终不完全信任。
“既然是你的嫁妆,你就自己收好吧。”
他面色平淡,心声却透露出此刻心情还不错。
【蠢女人还算有点良心,不过,她到底是不是皇后的细作?这么多年了,皇后安插了太多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公文上写下批注。
【她若是能一直安安分分,本宫勉强留她一条活路。】
心声被姜琬尽数听去,见萧瑾衍对自己杀意降低,她心里顿时雀跃。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好的开始。
只要她一直假装成萧瑾衍的小迷妹,恪守本分,一定可以在宫里活下来的。
姜琬看向萧瑾衍,仔细端详起他的面容,成婚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萧瑾衍。
不得不说,萧瑾衍长得好看,比萧瑾瑜要好看许多,还身份尊贵,出生就是太子。
只可惜,生母早逝。
想到东宫的处境,她默默叹了口气。
萧瑾衍也挺可怜的,从小到大活在继母的陷害下,也难怪他会变得偏执古怪。
为了幸福生活,就再对他好点吧。
第十四章 赏花宴
小命得到了保障,姜琬干起活来也越发有劲,一整天都哄着萧瑾衍。
东宫里。
萧瑾衍也借着姜琬被罚一事,趁机整顿东宫。
由福公公出面彻查,还真清理了好几个眼线。
这一切姜琬悄悄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坚定,不能惹怒萧瑾衍。
日子安安稳稳过着,宫中却突然举办赏花宴。
以往这种宴会,都是给各个皇子选妃,只邀请了年轻女子。
可今年却比较特殊,宴会上不仅有世家公子小姐,还有许多朝中大臣。
甚至连萧瑾衍也被叫去了。
区区一个赏花宴,姜琬本以为萧瑾衍会直接拒绝,没想到他还真要去,还要带着她一起。
她没法拒绝,只能陪着萧瑾衍出席,心中默默腹诽。
暴戾太子不是一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宴会吗?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哎,心声也没透露。
不知为何,今天萧瑾衍出奇的安静,一点心声都没有。
让姜琬一度认为自己的读心术已经没用了。
怀揣着小心思,姜琬亦步亦趋跟着萧瑾衍出席,他们到时,宴会已经开始,现场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舞姬身着艳丽衣裙,在正中央翩翩起舞,两人走到东宫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萧瑾衍便倒酒喝,眉头紧锁,似乎是很不开心。
皇后看着这一幕,眸中精光一闪,朝宴会下方使了个眼色。
坐在左侧的王御史立刻会意,端着一杯酒去了萧瑾衍那边。
“太子殿下,微臣敬你一杯。”王御史恭恭敬敬,向萧瑾衍敬酒。
在一杯酒下肚后,他满脸笑意,状若无意般提及:“听说近日东宫又处置了不少下人。”
“殿下,恕微臣多嘴,东宫处理宫人的手段过于暴戾,这外界谣言四起,都在说殿下不是一个好的储君。”
话音落下,气氛猛地凝滞,萧瑾衍用力捏紧了酒杯,讽刺道:“王大人如此关心本宫的事,是不想当御史,想来东宫当个总管了?”
“你!”
王御史顿时气急败坏,萧瑾衍让去东宫当总管,那岂不是在骂他是个没根的内侍。
简直欺人太甚!
“哼,太子殿下果然是如传闻中一样。”王御史气急,也口不择言起来,像是料定了萧瑾衍定不会在赏花宴上杀人。
可只有姜琬知道,此刻萧瑾衍心里真的想杀了他。
【太聒噪了,本宫要是杀了他,皇帝老儿会生气多久呢。】
萧瑾衍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眶周围也泛起一圈红色,这边的动静被皇后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抬手阻拦。
“好了,王大人,太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她随意阻止了一下,一句话却是故意说太子德不配位,幼稚无能。
见萧瑾衍想发火,皇后直接打断了他:“今日是赏花宴,怎么能没有花呢,来人,上花。”
现在的程度,还不足以让萧瑾衍失控。
她必须再添一把火!
鲜艳的红牡丹被人抬上来,一晃一晃,最终稳稳停放在萧瑾衍面前。
红色瞬间刺激到萧瑾衍,只见他双眸咻的一下就红了,身子控制不住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杀人。
“遭了!”姜琬暗道一声不好,转头就瞥见皇后嘴角的冷笑,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王御史还在嘟囔,言辞犀利,细数萧瑾衍的错处。
见萧瑾衍控制不住要对王御史动手,姜琬猛地起身,挡在他跟前直面王御史。
“王大人,太子殿下日日处理公文,严于律己,一刻不曾怠慢,那些被处理的宫人本就心怀不轨。”
“殿下身为太子,处置一些恶毒宫人,又怎会是你说的那样不堪?”
姜琬语气坚定,维护萧瑾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又继续说:“太子殿下公正严明,可不像某些人,纵容子弟在外横行霸道。”
“王大人,听说王公子最近风头正盛。”
姜琬字字诛心,一开口就直击王御史要害。
王御史这人什么都好,挑不出错,可奈何他生了个纨绔儿子。
这些还是她在书里看到的,王公子仗着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后因为惹到贵人而死。
笔墨不多,却把他的坏写了个干净。
今日参加宴会的人都非富即贵,对于王公子的事多少也听说了一些,顿时议论起来。
“姜良娣所言不错,这王大人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要质疑太子殿下。”
“就是啊,且不说这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就是我们常人家出了不听话的奴仆,也是要打杀了的。”
“我们也不能对太子殿下太苛刻了,这不是他的错。”
众人议论纷纷,风向也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觉得太子暴戾的人,竟然渐渐表示理解。
毕竟一国储君,就是该有魄力。
皇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恼怒的瞪了一眼姜琬。
都怪这个贱人多管闲事,她定不会放过姜琬。
姜琬也接收到了皇后的眼神,可现实容不得她退缩了,她牵起萧瑾衍的手:“殿下的辛苦,妾身都看在眼里,也不许别人污蔑他。”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姜琬会这样维护萧瑾衍。
传说中太子残暴无良,手段毒辣,虽是个美男子,却从不近女色,但凡试图勾引他的女子都会死得很惨。
也因此,京中女子人人自危,因着萧瑾衍那张脸而生出的倾慕都少了许多。
谁曾想,姜琬不仅不害怕,甚至很…仰慕,众人眸光里皆生出些诧异。
就连萧瑾衍自己也十分惊讶,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蠢女人,真是不知所谓,如此替本宫周旋,怕是又要得罪皇后了。】
【不过,她身处深宫,与侯府也未有联系,又是怎么知道外面这些事的?】
一瞬间,萧瑾衍的眼里便浮现出怀疑,他虽然心软姜琬为自己出头,但依旧敏锐,好奇姜琬的消息来源。
【难道,她并非表面那样简单,还有事瞒着本宫?】
姜琬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暗暗懊恼,刚准备解释。
却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第十五章 维护她
“姐姐,许久不见,我都险些认不出你了。”
姜玥从人群中站出来,走到姜琬身边,看似是在给她打圆场,实则是煽风点火。
“王大人,你别生气,我姐姐也是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我在这里替她道歉了,不过,姐姐,你倒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往在家中,姐姐一向沉默寡言,便是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今日一看…看来嫁给太子殿下,能让人变得大胆。”
她微微勾唇,笑得意味深长,这番话便是更是暗示,姜琬性格大变,表里不一。
从怯懦到大胆伶俐,众人不知道她身体里换了个人,那就只能说明,她心机深沉,以前都是装的。
这下子,大家看姜琬的眼神都变了,满是嘲讽和恶意,却碍于萧瑾衍的冷脸没说话。
面对姜玥的阴阳怪气,姜琬并未说话,反正姜玥说几句,对她也没什么伤害。
越是解释,越是麻烦,还不如忍了。
可姜琬要忍,萧瑾衍却不同意,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冷眼看向姜玥:“你算什么东西,怎敢批判本宫的人?”
“这是宫里,你身为臣子之女,见到良娣就要守规矩,给她行礼,明白吗?”
萧瑾衍的话让姜玥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帮姜琬。
可他凶名在外,此刻冷着脸的样子也让姜玥害怕,不敢再多说什么。
“殿下教训的是,小女知错。”
姜玥乖乖道歉,心里却十分憋屈,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淬了毒般死死盯着姜琬。
贱人,在家里就低她一等,凭什么嫁给太子就能踩在她头上了!
“既然这里不欢迎本宫,本宫也就不留了。”
留下这句话,萧瑾衍便揽着姜琬直接离开,丝毫不给皇后面子。
姜琬也听话的跟着他走,直到离开人群视线,男人才将揽着她的手收回来,冷冰冰道。
“跟上。”
“是,殿下。”姜琬提着裙摆小跑,生怕落后了就被砍头。
【……急成这样,本宫有那么可怕吗?朝廷那些人怕我,蠢女人也怕我。】
【不过,今日这赏花宴,本宫当真没来错,果然让小蠢货露出破绽,一个良娣,对王家事了如指掌,消息如此灵通,她肯定有问题。】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萧瑾衍此次是故意带她前往赏花宴。
他竟然试探她!
这可怎么办啊,如今自己已经暴露,该不会回到东宫就被他杀了吧?
姜琬心慌意乱,脑中迅速想着对策,步伐也难免慢下来,下一秒就被男人催促。
“姜良娣腿断了吗?走快些,本宫很忙。”
“知道了殿下!”
两人一起回到东宫,刚一回去,姜琬就被他带到书房。
房门被用力关上,姜琬胆战心惊,深吸一口气,不停打着腹稿。
萧瑾衍不知她心思,只是目光幽深看着她,开口质问:“姜良娣,你在东宫不曾出去,王家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男人眼神凌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冷气,整个人极具压迫感。
在靠近姜琬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顶着压力,姜琬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故作镇定,半真半假解释。
“回殿下,妾身当日被皇后娘娘罚跪,偶然听凤仪宫那些洒扫宫人议论,说王家家宅不宁,王御史之子还惹上了人命官司。”
她深吸一口气,搀扶上萧瑾衍的手臂,一双眼睛含情脉脉:“今日妾身见殿下被人指摘,一时情急,冒险一试。”
“没想到还真误打误撞成了,殿下,妾身只想帮你啊。”
姜琬语气诚恳,装出一副衷心又委屈的样子。
活脱脱把萧瑾衍衬托成了负心汉。
他深深看了女人一眼,最终并未深究,只语气平静警告她。
“如此最好,但姜良娣该知道,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是,妾身明白,一定会小心不给殿下招惹麻烦的。”姜琬连连点头,还不忘发誓保证。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倒是比她妹妹讨喜。】
见萧瑾衍眉头舒展,姜琬就知道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她连忙上前献殷勤:“殿下,要妾身研墨吗?”
“不必,你回去歇着吧。”
【赏花宴舌战群儒,估计蠢女人也累了,本宫还得让福全给她拿些吃的,免得在书房碍眼。】
知道萧瑾衍不需要她,姜琬也不想留下,赶紧麻溜的就跑路。
她刚一走,萧瑾衍就传唤福全。
“福全,你去让膳房准备些饭菜,给姜良娣送过去。”
“是,殿下。”
福全躬身应下,暗自思忖,一向冷漠的太子殿下竟也会体恤旁人。
人瞧着也比以往温煦许多,实乃一大幸事。
若日后姜良娣能为殿下诞下皇子公主,东宫肯定会愈发热闹。
福全一路上步履轻快,浮想联翩,竟连日后如何照料皇子公主都盘算起来。
与此同时。
宫宴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也传到了皇上耳中。
他放下批阅奏折的笔,眼中蕴含一抹深思:“你是说,姜氏力排众议,维护太子,太子也并未发狂伤人?”
“是,陛下,奴才亲眼所见,殿下成婚了,人也稳重了不少呢。”
大太监脸上堆着笑,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依奴才看,殿下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的话让皇上眉头舒展,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儿子,暴戾嗜血,残忍无情,连他这个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有人能牵制萧瑾衍,皇帝求之不得。
可姜琬在萧瑾衍心里有几分地位,他还得再试探一番。
思索片刻,皇帝大手一挥吩咐道:“姜氏既做得好,那就该赏,便赏她朕珍藏的那套文房四宝和藏书吧。”
闻言,大太监嘴唇微张,似是不解皇帝这番赏赐是为何。
那些藏书和文房四宝都十分珍贵,赏赐后宫女子,一向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可不必用这些。
可他只是个奴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老奴这就去。”大太监不敢耽搁,应下后便匆匆离开。
很快,姜琬就接到了圣旨。
她不明白皇帝怎么找上了她,只能惶恐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良娣姜氏,温婉贤淑,聪慧过人,特赏赐文房四宝一套,藏书一箱。”
“娘娘,接旨吧。”
姜琬接过圣旨,磕头谢恩,礼仪举止间小心翼翼不敢出一丝差错。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十六章 彻底毁了他
小太监并没有留下多说什么,只送完赏赐便走了。
等人都离开后,姜琬才站起来,看到院子里的书和文房四宝,她的心情从惶恐到惊喜,又变成失落。
“怎么是书和文房四宝,这些玩意儿没法倒卖,还重,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她嘟囔着,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萧瑾衍看着她站在原地,眼里满满都是对文房四宝的嫌弃,对金钱的渴望,他不由得失笑。
【嗤,真没见识!】
直到心声响起,姜琬才发现了萧瑾衍的存在。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
萧瑾衍语气淡漠,打量了一圈皇帝给的赏赐,忍不住点点头。
【皇帝老儿难得慷慨,不过可惜了,小蠢货没见识,看不出这些东西珍贵,怕是要给糟蹋了。】
好东西?
这番话让姜琬情不自禁又去打量那些东西,文房四宝看着倒还不错。
可那些书就不一样了,书皮陈旧泛黄,实在看不懂有何珍贵。
见她依旧嫌弃赏赐,萧瑾衍有些无奈,为了避免姜琬暴殄天物,他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的珍贵告知于她。
“姜良娣。”萧瑾衍朝她招了招手,拿起一本书:“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切记要收好。”
“这套文房四宝,是别国进贡来的,用了他们最好的材料锻造,父皇一直很欢喜,能赏给你,实属难得。”
他抿了抿唇,又晃了晃手上的书:“书虽旧了些,可都是珍贵藏书,医书兵书应有尽有,你好好收好,将来会有大用。”
一本好的藏书,会让天下英雄趋之若鹜。
御赐之物虽不能送人,但若是运用得好,便有可能为她获得一大助力。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为妾身解惑。”她朝萧瑾衍盈盈一拜,眸光微亮,故作财迷般收下赏赐。
藏书的价值既然如此珍贵,姜琬相信,有朝一日定可以换取好处,那暂且收着也无妨。
瞧着她的笑颜,萧瑾衍也不自觉微扬嘴角,东宫里多了个爱财的小东西,似乎很不错。
至少,他孤寂多年的心不再那么无趣了。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姜玥今日在宴会上被萧瑾衍当众指责,委屈得不得了,正坐在凤仪宫内抹眼泪。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恍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生怜惜。
可皇后只觉得心烦,低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事情既已发生,你再哭也没用。”
“娘娘,是那姜琬太过分了……”姜玥抽噎着,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委屈吐露心声。
“娘娘,依臣女所见,姜琬如今仗着太子,心高气傲,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里,若是放任下去,对齐王殿下也不利呀。”
闻言,皇后也沉下脸色,姜玥的意思她明白。
今日她看得分明,那姜琬,似乎真的能阻拦萧瑾衍发狂。
明明萧瑾衍在红牡丹的刺激下,已经快要把持不住,可却让姜琬横插一脚拉回去。
“呵。”皇后冷哼一声,眼里布满杀意:“姜琬的事,本宫自有定夺,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
皇后斜睨了姜玥一眼,瞧见她脸上遮不住的怒气,心中满是鄙夷。
平心而论,姜玥是长得不错,在世家贵女中也拿得出手,还有“凰命”预言在身,所以才会被她指给齐王。
可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沉不住气了,配不上她儿子。
奈何她现在还需要姜玥办些事……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玥儿,你过来,本宫有话跟你说。”
“是,娘娘。”姜玥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两人凑近了些,皇后才低声在她耳边交代几句。
听完皇后的话,姜玥眼里顿时浮现出激动的光。
“玥儿,此事切记小心,别让人抓了把柄,明白吗?”
“娘娘放心,臣女知道该怎么做。”
此刻,姜玥满心都是要扳倒姜琬,匆匆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姜玥在皇后的授意下,嘱咐丫鬟,花重金买通了茶楼说书先生。
一晃三天过去。
在这三天里,有关萧瑾衍暴虐成性,随意打杀下人的谣言在城中迅速发酵,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东宫那位又杀人了,眼珠子生挖出来,煮了汤喂狗。”
“此话当真?那也太残忍了吧,太子殿下怎能如此。”
“太子一向残暴,只怕将来他……百姓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呀!”
百姓不敢明说,可他们都知道,若是让暴君登基,死的只会是他们。
民间开始人心惶惶,谣言也愈演愈烈,就连孩童每日吟唱的童谣,也是太子残暴不仁,杀人无数。
朝中风云诡谲,有不少臣子上奏参萧瑾衍,将城中的谣言一五一十禀报给皇帝。
“放肆!”
皇帝龙颜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太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瑾衍冷着脸,低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他的想法,见他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当即下令。
“来人,太子言行不慎,惹是生非,即日起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不得出。”
他大手一挥,侍卫很快就走上来,想将萧瑾衍押走。
萧瑾衍却甩开他们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皇帝愈加恼怒,忍不住怒骂:“这个逆子!”
很快,萧瑾衍被软禁东宫之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皇宫每一处。
姜琬听闻此事,当即担忧起来:“萧瑾衍被关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心急如焚,倒不是有多关心萧瑾衍,只是担心萧瑾衍失势,自己也会失去一大依仗,毕竟她还是太子良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姜琬还是明白的。
太子一死,她肯定也活不成,在平安离开皇宫之前,萧瑾衍还不能死。
“不行,我得去找他问问情况,也好想想办法。”
姜琬一拍脑袋,当即就换了身衣服,离开房间去找萧瑾衍。
可没想到,她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出来的动静。
“太子殿下饶命,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知道错了。”
“啪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是不知犯了何错的小太监在掌掴自己。
第十七章 为他受伤
他嘴角已经冒出血迹,脸颊上也是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却丝毫不敢停。
而小太监面前,萧瑾衍正拿着剑,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眨眼间,他的剑峰便指上了小太监的脖子。
“殿下!”姜琬面色一沉,顾不上安危冒险劝阻:“殿下万万不可。”
如今萧瑾衍身处谣言,不管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错,都不该杀了。
可萧瑾衍正处在怒火攻心时,压根不受控制,红着一双眼看她,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呵斥。
“不想死就滚开。”
萧瑾衍想将她甩开,可姜琬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见拦不住他,姜琬心一横,干脆故意往他剑锋上撞。
“殿下,妾身不能看着你受伤。”
肩膀被利刃刺入,幸好萧瑾衍及时收手,她才没被刺穿,反而紧紧抱住萧瑾衍。
鲜红温热的血汩汩而流,可这一次,萧瑾衍心里的狂躁不再那么浓烈。
似乎被她紧紧抱着,他的内心才能安定下来。
“姜良娣受伤了!”
福全大喊一声,萧瑾衍将剑丢在一边,反手将人从怀里拽出来:“你找死?”
“殿下,妾身只是担心你,如今谣言四起,妾身不愿殿下再陷入困境。”姜琬双眸含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让萧瑾衍那颗常年冷寂的心有一瞬触动,他用披风盖住她的伤口。
“福全,送姜良娣回去,传太医。”
“是,殿下。”福全躬身应下,可姜琬还是放心不下萧瑾衍。
直到亲眼看到他放过那小太监,才跟着福全离开。
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只希望自己今日不顾安危,“担心”萧瑾衍的行为,能获取他几分信任。
太医很快赶来,给姜琬留了药膏后又离开。
而此时,萧瑾衍也渐渐冷静,听到福全的汇报,他心情有些复杂。
“她当真如此?”
“是啊殿下,当时您险些杀了那宫人,姜良娣害怕您再被陛下责怪,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帮您,当真是对您情真意切。”
福全叹了口气,他跟了萧瑾衍已久,除了先皇后,还从未看到过何人对殿下如此上心。
心里也希望能为姜良娣说些好话,缓和两人的关系。
“本宫知道了。”萧瑾衍抿了抿唇,起身朝着姜琬的院子走过去。
【蠢女人这一剑也算是为护本宫而挡,这上好的伤药她应得的,她这般护本宫,或许真不是皇后的细作。】
毕竟姜琬若是凤仪宫的人,便只会盼着他犯错,而不是阻拦。
思及此,他伸手想推门,却不知道姜琬早就听到了他的心声。
正躺在床上故意喊疼。
“哎哟,疼死我了,殿下下手可真狠,好害怕会留疤啊,不过,只要殿下没事,我也就满足了。”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姜琬抬起头,似乎是太疼了,泪眼汪汪看向来人。
“殿下!”她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挤作一团。
见姜琬一脸痛苦模样,萧瑾衍皱眉开口:“真是蠢死了。”
他嘴上虽然说姜琬愚蠢,手却下意识将其扶起,动作温柔又小心。
【伤成这样也要庆幸帮了本宫,她到底是有多仰慕?】
【伤口做不得假,看来小蠢货真不是细作,本宫日后也要多信任她一些才是。】
听到萧瑾衍心声里表露对自己的信任,姜琬眼前一亮,默默庆幸,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温柔:“妾身无碍,殿下不必担心。”
“行了,不必逞强,别动,本宫给你上药。”
话落,他拧开药膏,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示意姜琬褪下衣衫。
要脱衣服,姜琬脸色咻的一红,虽然两个人早就是夫妻,但从未如此亲近过……
也异常暧昧。
可自己上药确实不方便,姜琬心一狠,咬咬牙扯下肩膀上的衣服,露出白嫩透亮的肌肤。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萧瑾衍面不改色,小心翼翼碰上她的伤口。
为了上药,两人靠得极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手下是细腻光滑的触感,一阵幽香钻入鼻息,让萧瑾衍情不自禁向她看去,却看到了肩膀以下的幽深。
他浑身一僵,手也抖了一下,弄疼了姜琬。
“嘶……”她低呼一声,有些哀怨:“殿下,疼。”
“嗯,本宫轻点。”
【小蠢货身上好香,是所有女子都这样香吗?但以往本宫只闻到了她们身上的臭味。】
【本宫还从未与一个女子……这般贴近。】
心声落下,萧瑾衍的耳根也悄悄红了。
这让姜琬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瑾衍竟然这般纯情。
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但她还是憋住了,想到今日自己去寻他的意图,斟酌着开口:“殿下,今日之事来得蹊跷。”
“妾身总觉得,或许是和皇后有关。”
此话一出,萧瑾衍原本因暧昧而和缓的神情重新冷下来。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冷声道:“此事本宫自会查清,你好好养伤,别插手这些。”
“可是……”姜琬想帮忙,但在触及萧瑾衍那警告的眼神后,还是无奈答应。
“妾身都听殿下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福全的声音响起:“殿下,外头有人求见。”
“知道了。”萧瑾衍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姜琬叮嘱:“安心待在房间,别给本宫惹事。”
“殿下放心,妾身明白,况且妾身受了伤,自是做不了什么。”
见姜琬安分,萧瑾衍这才离开,而此时,院子里正站着几个宗人府的人。
为首的男人看到萧瑾衍,快步走上来行了礼,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勿怪,这都是陛下的命令。”
闻言,萧瑾衍打量了那几人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皇帝命令是假,皇后眼线是真。
这是又要往他的东宫放人了,皇后也不知换些新鲜招数。
不过这一次萧瑾衍并不打算揭穿,而是将计就计,只见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尽显颓废。
“无妨,本宫乏了,福全,你看着安排即可。”
第十八章 出宫
说罢,他再没看宗人府的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背影却有些落寞,整个人似是被抽去了筋骨,任人摆布。
“是,殿下。”
福全恭敬领命,不等众人胡乱揣测,便将人尽数安排妥当。
接下来几天,两方人手按兵不动。
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可只有身处其中之人明白,这风浪迟早吞没了人心。
皇后每日都会收到无关紧要的消息,她眉头紧蹙,后知后觉。
“看来,萧瑾衍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东宫那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了,长秋,你去告诫他们,暂且不必行动,安心等本宫消息。”
以免到时候还没折损东宫几分,又让她白白损失了几个眼线。
“是,娘娘。”
宋长秋领命快速退了出去,东宫里,姜琬明面上虽是在养伤,不问世事,却也一直注意着东宫的动静。
对于萧瑾衍所做的一切,她有所猜测,便在伤好之后,主动前往书房寻人。
此刻,萧瑾衍正翻阅兵书,听到姜琬求见,直接让福全放人进来。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吧。”萧瑾衍语气淡漠,皱眉打量她:“你不好好养伤,又乱跑什么?”
闻言,姜琬走近了一些,脸上还隐隐透露出焦急。
“殿下,妾身是有要事禀报。”
见萧瑾衍不阻止,她思忖再三,这才组织好语言开口请命:“妾身想出宫一趟,民间谣言之事,妾身有线索,但还需要去确认。”
此话一出,萧瑾衍几乎是下意识回绝,他私心里并不觉得姜琬能为他成事。
只要她好好待着东宫,不惹祸便好。
似乎是看穿男人的想法,姜琬不甘心,鼓足勇气与他分析利弊:“妾身不忍殿下受苦,如今殿下被禁足,你就让妾身一试吧。”
“妾身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给东宫带来麻烦。”
见姜琬态度坚定,萧瑾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撞进她满是关心的眼眸里,那模样不像假的。
【如此看来,小蠢货当真想为本宫出一份力。】
萧瑾衍眉头舒展开来,语气却依旧严肃:“姜良娣当真想去,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妾身知道,也绝不后悔。”
毕竟,她穿进来就已经嫁给了萧瑾衍,没有后悔的路可以走。
也不能让萧瑾衍早死…
在姜琬好一番软磨硬泡下,最终萧瑾衍还是松口。
很快,她便以为太子祈福为由出宫,前往寺庙祭拜。
萧瑾衍也没让她孤身一人,而是暗中派了暗卫跟踪,一来护着姜琬安危,二来,便是要验明姜琬之言的真伪。
一路上,暗卫小心跟踪,始终和姜琬保持一定距离。
但还是被姜琬发现了。
觉察到身后有小尾巴,姜琬陷入沉思。
想起原书中提到,太子此难乃是姜玥故意设计。
并且姜玥要在茶楼与对方碰面,她当即转了个方向,故意带着身后之人来到茶楼,还要了一个天字间。
以姜玥的身份,定是与人约在天字间碰面。
姜琬暗暗想着,在每个天字间门口小心观察起来。
事实也如她所料,当真在角落里的雅间听到了姜玥的声音。
“殿下,您放心,臣女已将一切都办好了,绝不会出错。”
雅间的门没有关严实,透过门缝,还能隐约看到一抹华贵衣料。
姜琬连忙躲起来,只听到雅间里又响起一道男声:“你做得很好,待本王大业将成,定会好好待你的。”
“臣女是殿下的未婚妻子,自当事事以殿下为主。”
两人以为周围干净,说话也毫不避讳,姜琬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萧瑾瑜,下意识捂着唇。
她默默瞥了一眼身后,假意将线索记下便准备离开,却“不小心”弄出动静。
“谁在那里!”
雅间里的人立刻警觉,猛地推开门。
姜玥的贴身丫鬟瞧见是姜琬,顿时嫌恶皱眉:“小姐,是大小姐在偷听。”
听到这话,姜玥走了出来,随着她一起的还有萧瑾瑜。
之前宴会,姜琬是见过萧瑾瑜的,还因为萧瑾衍和他有过交锋。
在原书中,这位齐王殿下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此刻,男人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姜玥则是满脸不耐,质问道:“姐姐,你为何偷听?”
“妹妹,我只是恰巧路过,没有偷听你和齐王殿下说话。”姜琬故作害怕,低下头不敢看两人。
可姜玥却不信她,只觉她是为了脱罪故意编造的说辞。
姜玥顿时恼怒,咬了咬牙,想让萧瑾瑜做主处置了姜琬。
可没等她说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瑾瑜突然开口:“如此凑巧,那本王与姜良娣还真是有缘分。”
听到这话,姜玥不敢置信的看向萧瑾瑜,便见他始终盯着姜琬。
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欣赏。
那是她都不曾拥有的!
“皇兄真是娶了个妙人,本王瞧着姜良娣,容貌昳丽,人也有趣得紧。”
“齐王谬赞……”姜琬扯了扯唇,压根没想到萧瑾瑜这般不着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了。
三人之间气氛也有些诡异。
萧瑾瑜对姜琬的一时兴起,也让姜玥更加记恨姜琬。
待她成为皇后那天,定要把姜琬这个惯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做成人彘。
砍去手脚,剜出眼睛,让她哭着求饶,再拔了她的舌头。
一想到姜琬被折磨得凄惨的模样,姜玥就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可现在她还只能想想,根本动不了姜琬。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瑾瑜身上,故意挑拨:“殿下,你别被姜琬这个贱人骗了,若是让她听去我们说的话,她定会坏事。”
“此事非同小可,殿下,我们不能心软。”
姜玥想暗示萧瑾瑜对付姜琬,斩草除根,挑拨离间也更加卖力。
眼见萧瑾瑜真的动了杀意,姜琬心下一惊,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妹妹,我真的只是来买东西,口渴了暂时歇歇脚,根本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手指也搅在一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做足了一副怯懦样子。
只希望能赶紧打消萧瑾瑜的疑虑。
事关太子,萧瑾瑜一时间也没松口,三个人正僵持着,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朝姜琬躬身行礼。
第十九章 被人劫杀
“良娣,齐王殿下。”
“沐风?”萧瑾瑜认出那是东宫中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而沐风却没管他在想什么,只冷冷解释道:“良娣出宫已久,该回去了,怕是不能再与二位喝茶闲谈。”
“不行,她不能走!”
这句话,姜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之大,也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她却顾不得太多,眼神怨恨盯着姜琬:“殿下…”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瑾瑜呵斥。
“闭嘴。”
萧瑾瑜盯着沐风,语气平静:“既如此,本王与玥儿就不留姜良娣了。”
闻言,姜琬松了口气,冲两人礼貌的点点头,便任由沐风带她离开。
看着姜琬走远,姜玥心有不甘忍不住抱怨:“殿下,万一姜琬真听到了什么,难道就这样放过她吗?”
“此处人多眼杂,萧瑾衍的心腹也跟在她身边,你还想怎么样?”
他瞥了一眼姜玥,见她还是不服气,下意识提醒:“如今的局势,容不得我们错一步,你该注意言行,凡事别太明显。”
言至于此,姜玥尽管再想做什么也没办法,不得不应下来。
“是,殿下,臣女明白了。”
她依靠的是皇后和齐王,不能得罪了他们,收拾姜琬的事,大可日后再做。
想清楚这一点,姜玥心情也好了许多。
而另一边。
姜琬跟着沐风出了茶楼,走不远后便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她冷脸看着沐风,眼中尽是警惕。
不过,这都是装的,只为了让自己效忠萧瑾衍的人设立得更稳。
沐风见她对自己如此戒备,眸中划过一抹暗芒,默不作声拿出了令牌。
那是独属于东宫的令牌,也是东宫暗卫的信物。
对于沐风的身份,姜琬自然清楚,却还是故作惊讶,盯着令牌看了又看,随即又高兴道:“是殿下派你来保护我的吗?”
“殿下心里果然还是担心我的,我们快些回去,别让殿下久等了。”
说完,她主动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沐风已经安排了马车,在姜琬上车后,他便和马夫一起坐在车头。
马车行至半途,迎面却突然冲过来一匹发狂的马。
“吁!”马夫用力拉紧缰绳,试图改变位置,可那匹马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指引一般,直直朝他们撞。
“娘娘小心!”
沐风低呼一声,为了避开攻击,他用力一拉缰绳,避开狂马,马车瞬间就翻倒在土坡上。
眼看着姜琬就要被甩出去,沐风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把人打横抱起飞快逃离。
马车已经坏了,那马也死了。
沐风仔细观察着四周,又重新走到姜琬身边:“娘娘,这马来得蹊跷,恐有变数,属下先带你走。”
“好。”
姜琬答应得很快,事关自己的小命,她可半点不敢马虎。
当即就跟着沐风一起离开。
两人逃走不久,便有两个黑衣人追过来,直奔翻倒的马车仔细搜查车厢。
可却没有找到姜琬。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主子说了,要把姜琬的人头带回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先追,事情发生不久,他们跑不了太远的。”
话音落下,两人也开始向着四周搜查。
而此时,姜琬已经跟着沐风绕路回城了,因为路远,直到天黑,两人才回到东宫。
看着迟迟归来的两人,萧瑾衍面色冰冷,双眸微微眯起:“沐风,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殿下恕罪。”沐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开口:“良娣娘娘的马车回来途中遇险,属下担心有埋伏,便自作主张,带娘娘绕路返回。”
“今日在茶楼里,属下还见到了齐王殿下。”
沐风面色平静,将出宫发生的所有一一告知,其中也包括了萧瑾瑜对姜琬说的那几句话。
萧瑾衍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沐风躬身行礼,随即便退了下去,还贴心的把门也关了。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姜琬小心观察着萧瑾衍的脸色,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敢靠近一些:“殿下,妾身幸不辱命,今日当真发现了内幕。”
她满脸都是讨好地笑,将记下的证据交给萧瑾衍。
“这都是妾身记下的,有了这个,殿下便可派人捉拿害你之人,为自己洗清冤屈了。”
说这话时,姜琬眼眸明亮,确是真的为他感到开心,毕竟保住了萧瑾衍,便也是保住了自己。
可萧瑾衍不知道,只以为她对自己情意绵长。
瞧着她一脸真诚,抬手时露出的细微擦伤,萧瑾衍有一瞬间的愣怔,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怎的受伤了?”
白皙的手掌此刻沾了些泥,还有丝丝血迹,看起来好不狼狈。
姜琬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把手抽回来:“马车翻倒时不小心擦伤了,只是小伤,妾身没事的,殿下不必担心。”
“殿下还是快些去拿人,免得他们提前防备。”
闻言,萧瑾衍并没有回她,只是走到案桌前,从暗格里拿出一瓶金疮药,他常年受伤,书房里也备了不少伤药。
这金疮药,便是特意派人去寻回来的,对伤口有很好的疗效。
“拿着,回去擦药后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本宫会处理。”
他将金疮药塞到她手心里,便重新走了回去坐下,低头处理公务。
姜琬握着金疮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和他客气,乖乖行礼退下。
说来她也累了一天,确实是有些疲乏了,需要好好休息补觉。
拿人之事,萧瑾衍身为太子,定会处理得妥帖。
思及此,姜琬也再没了心理负担,乐呵呵回去休息。
等人一走,萧瑾衍又重新传来沐风,将刚刚写下的东西交给他,冷声吩咐:“按良娣所说,去京郊赌坊找一个人。”
“是,殿下。”
沐风领命,很快又悄悄离开了东宫。
有了方向,东宫的行事效率便高了许多,当天夜里就把人给抓回来了。
刑罚还没上足,那人便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畏畏缩缩交代了所有。
“殿下饶命,那些…谣言,都,都是皇后娘娘的表侄交代小人说的,小人…小人也不知情。”
第二十章 克扣赈灾款
“可有证据?”
萧瑾衍居高临下俯视着男人,那人担心再受折磨,毫不反抗便将证据交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东西,萧瑾衍嘴角不自觉勾起。
皇后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她查了个清楚。
“沐风,看好他。”
“是,殿下。”
离开地牢后,萧瑾衍便拿着被污蔑的证据,连带上皇后党羽克扣赈灾款,将粮食换成沙土一事,直接面见皇帝。
所有的证据就摆在皇帝面前,让他不得不认,皇后犯下大错。
“荒唐,堂堂一国之后,竟犯下如此大错。”皇帝满面怒容,但依旧有所顾虑,犹豫着开口:“衍儿,此事会不会是搞错了?”
“父皇不信儿臣,也不信铁证吗?”
“朕不是那个意思…罢了,来人,摆驾凤仪宫,朕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皇帝站起身来,带着萧瑾衍朝着凤仪宫而去。
此刻,凤仪宫内,皇后正欲休息,门外却突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听到皇帝来了,皇后脸上露出欣喜,立马迎了出去,可在看到萧瑾衍时,她眼皮突然一跳。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姿态端庄走到皇帝面前:“臣妾给陛下请安。”
“这么晚了,不知陛下和太子来凤仪宫有何事?”
“哼,你自己好好看看。”皇帝大手一挥,将萧瑾衍查到的东西摔在皇后身上,她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浓。
在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时,皇后眼神一凝,脑中不停思考应对之策。
该死,没想到萧瑾衍动手这么快,还连夜把证据都交给了陛下。
让她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深知狡辩无用,干脆屈膝跪下请罪:“陛下,是臣妾的错,没有管教好家中后辈。”
“但这些事臣妾都不知情,是臣妾那不懂事的表侄,鬼迷心窍,犯下滔天大错,臣妾亦有治下不严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说着,她便用力磕了个头,额头上瞬间泛起红印。
在皇帝心里,皇后一向温婉贤淑,端庄大度,后宫事宜也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会儿见她如此,他心里也信了个七八分。
更何况,那些证据只能指明是皇后党羽犯错。
若那些人背着皇后胡闹,她也难免疏忽。
思及此,皇帝的心又开始动摇。
他看了一眼萧瑾衍,又看向满眼诚恳的皇后。
“皇后,朕可以信你不知情,不牵连你,但此事事关重大,其他人朕必须按律严惩,哪怕是你娘家表侄也不例外。”
闻言,皇后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这些人若是全都受罚,她的人可就少了一大半了!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心中更恨萧瑾衍,嘴上却是答应得爽快:“一切都听陛下的,臣妾却不姑息。”
“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下,太子,你也回去吧。”
皇帝大手一挥,拍板定案,看着皇后再次死里逃生,萧瑾衍脸色难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一次,他本就只想让皇后伤筋动骨,并不指望将她连根拔起。
夜渐渐深了。
整个皇宫也陷入一片寂静,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翌日。
早朝时,皇帝便当着众臣的面,为萧瑾衍正名,解除了他的禁足。
而皇后表侄,则被判杖刑五十大板,禁足一年。
城中的谣言逐渐消失。
经此一事,萧瑾衍也觉得姜琬有些本事,但同时心头疑惑更深。
依他的探查,姜琬在侯府明明不受宠,甚至备受打压,怎会养成如此性子?
若她不是细作,或许,她也还有别的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萧瑾衍下了早朝便直接去了姜琬的院子。
此刻,姜琬正和丫鬟们一起抓蝴蝶,却一不小心扑到萧瑾衍怀里。
【这个蠢女人,青天白日,就如此迫不及待对本宫投怀送抱,成何体统!】
心声落下,姜琬也吓得不轻,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殿下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她手里还拿着抓蝴蝶的东西,见萧瑾衍看过来,便下意识藏在身后。
“姜良娣愈发没规矩了,既如此,从今以后你都要随侍在本宫左右,本宫亲自教导你规矩。”
话音落下,姜琬顿时想哀嚎,可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萧瑾衍,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不情不愿应下。
“妾身谨遵殿下教诲。”
“走吧。”
萧瑾衍转身离开,姜琬也只能亦步亦趋跟过去。
为了试探姜琬,一连几天,萧瑾衍都让她随侍左右。
两人日日黏在一起,几乎如影随形。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都以为萧瑾衍极其重视姜琬,渐渐的,也成就出一段东宫佳话。
福全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暗暗窃喜。
“太好了,殿下与良娣感情和睦,相信过不了多久,东宫就会有小皇子了。”
“如今娘娘深得殿下欢心,咱家可得去告诫手底下的人,莫要惹了良娣生气。”
他念叨着,很快就召集东宫下人,暗中吩咐,让所有人都对姜琬恭敬些,事事遵从吩咐。
秋月也在被敲打的人里头,她眼神飘忽,默不作声观察起来。
见姜琬当真得宠,便打算将消息传出去。
对于秋月的小动作,姜琬心知肚明,但也装作不知情,任由她去折腾。
只有把敌人引到明处,她才好报仇。
在姜琬的故意纵容下,姜玥很快就得知了姜琬得宠,在东宫的日子可谓是风生水起。
她神情扭曲,当即咒骂:“该死,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得宠?她永远都该被我踩在脚下才对…”
“贱人!”姜玥越想越是心烦,气急不已,她眼珠骨碌一转,已另打起主意。
这一次,她要姜琬再也翻不了身。
翌日,东宫内。
“你说什么?姜玥要邀请我一同帮忙准备她与齐王成婚事宜?”
姜琬盯着来传话的小丫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可小丫鬟却是坚定地点头:“姜二小姐就是如此说的,而且,已经在东宫外面等着了,说要求见娘娘。”
闻言,姜琬陷入沉思,这姜玥竟然还亲自来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和姜玥关系好到这种地步,能一起筹备成婚事宜。
只怕是,来者不善。
第二十一章 姐妹情深
姜琬还没说话,可她旁边的萧瑾衍却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得了主子的令,小丫鬟立刻退出去唤姜玥。
没过多久,姜玥便站在两人面前。
瞧见姜琬和太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形影不离,她下意识捏紧衣袖。
脸上却浮现笑意,朝两人盈盈一拜。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给良娣娘娘请安。”
“平身。”
“谢殿下,谢良娣娘娘。”姜玥难得态度恭敬,不卑不亢,做足了臣子之态,让萧瑾衍也挑不出错。
她可还记得,上次被太子责骂之事,便眼含惧意地看了一眼萧瑾衍,迟迟不开口。
【嗤,惺惺作态,这些世家小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姜二小姐有话直说便是,本宫不吃人。”
“殿下说笑了。”姜玥尴尬地笑了笑,大着胆子,亲切地挽住姜琬手臂:“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想让姐姐帮我出出主意。”
“妹妹与齐王殿下婚期将近,却什么都不懂…”
姜玥面上浮现一抹红晕,倒是一副娇羞小女儿的模样。
可姜琬却只觉得恶寒,她默默抽出自己的胳膊。
她和姜玥哪有那么熟?居然一上来就挽胳膊,上演姐妹情深,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想到人毕竟是萧瑾衍放进来的,姜琬终究还是忍着不适,与她探讨起来。
不过态度却是极其敷衍,甚至好几次暗中偷看萧瑾衍,试图揣摩他的心思。
在她的坚持不懈下,终于又听见了萧瑾衍的心声。
【小蠢货总偷看本宫,心不在焉,都快把姜玥气死了。】
【哎,尽谈些婚嫁事宜,实在无趣,本宫原想借此探一探姜玥与齐王动向,如今看来,怕是难以实现。】
听到这番话,姜琬也总算明白了萧瑾衍会让姜玥进东宫的缘由,心中默默腹诽。
没良心的周扒皮,就知道利用她。
不过,萧瑾衍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探查机会。
或许她也可以趁机调查清楚原主之死,为其报仇…
思绪翻涌,姜琬一瞬间愣神,还是姜玥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在想什么呢?姐姐是不愿帮妹妹了吗?”
姜玥撇撇嘴,心有不满。
认定了姜琬就是在故意折辱她。
没想到姜琬却突然一反常态,笑着应下:“姐姐怎么会不愿意帮你,妹妹放心,你与齐王的婚事,姐姐会帮着出主意的。”
听见她答应了,姜玥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如此真是太好了,谢谢姐姐,那姐姐尽快收拾,我们今日便一起回府。”
她看着姜琬,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眼里的恶意也快要溢出,被她强行压下去。
如今太子还在,她不能暴露。
等回了府,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见两人一唱一和便敲定了回府,萧瑾衍也并未阻拦。
只是趁着姜琬收拾东西时,将人堵在屋内。
“姜良娣不问问本宫的意思,就擅自答应要回侯府?”
他微微俯身,将姜琬拦在墙角与身体之间,大手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间,却让姜琬感受到一丝危险。
仿佛下一瞬脖子就会被他咬断。
姜琬身子僵硬,壮着胆子回话:“殿下误会了。”
【呵,误会?!果然是不能对她太好,让她误以为,谁都可以随意违逆本宫,叛离本宫!】
男人心声里满是不悦,他厌恶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姜琬不再受控。
面对处在暴怒边缘的萧瑾衍,姜琬别无他法,只能顺毛哄:“妾身去侯府也是为了殿下。”
“妾身这二妹先前算计不成,这次定然又会想新招,妾身身为太子良娣,自然要帮殿下规避危险,只有深入敌营,才能知道敌方所图。”
此话一出,萧瑾衍果然没这么生气了,却依旧不说话。
姜琬再接再厉,不停说好话,一脸讨好取悦萧瑾衍。
就在她说得口干舌燥,还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后,萧瑾衍终于放开了她,姜琬也趁机给他戴高帽。
“妾身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殿下一定会护着妾身的。”
说这话时,她眼里全是期待,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
一个甘愿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女子,他再怎么无情,也会护她三分。
这也是姜琬的盘算,担心自己真在侯府出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本宫知道了。”萧瑾衍淡淡开口,从怀中拿出一个吊坠丢给她。
“必要时吹响,可保你一命。”
说完,他便转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蠢女人,看在你是为本宫办事的份上,本宫就保你一次。】
看着萧瑾衍走远的身影,姜琬叹了口气,又连忙将吊坠藏起来。
保命神器,不能丢!
她相信太子是不会骗人的。
确保吊坠已经藏好,姜琬才重新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便带着一个小包袱,随姜玥离开。
两人一走,萧瑾衍便传唤沐风。
“沐风,暗中盯着,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是,殿下。”
等回到侯府,姜玥便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冷眼瞧着姜琬,语气嘲讽:“姐姐,妹妹与齐王的婚事,你可要多上心,若是办得不好,怕是会连累东宫呢。”
“不过姐姐自小没什么见识,妹妹也不指望姐姐能说什么,小翠,把东西拿过来。”
话音落下,一个小丫鬟就捧着个木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露出了里头的几张纸。
“这都是妹妹准备好的,姐姐瞧着可还行?”
姜琬接过那些纸,一一翻看,上面都是一些对婚宴的布置,以及歌舞规模。
乍一看却是没什么问题。
可等姜琬仔细探究时,才发现这里头大有文章。
姜玥故意模糊了婚宴布置和歌舞规模的细节,甚至有几处还与太子规格一致。
这若是处理不好,便会落个太子齐王规制不清,扰乱皇室规矩的罪名。
她是太子良娣,恐怕到时候出了事,太子也会被人指责插手弟弟婚事,污名缠身。
呵。
姜琬冷笑一声,她早就猜到,姜玥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低下。
第二十二章 偏心侯府
她隐约想起,在原书里齐王婚宴出事,其党羽便是借此弹劾萧瑾衍,因此导致他被皇帝指责,大半权力也落入萧瑾瑜手中。
那一次,她尚未插手,便造成如此局面,恐怕这一次再出差错,会更不好交代。
姜琬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见姜玥丝毫不担心被自己戳穿,还在悠闲喝茶,她便面不改色收起那些东西。
而姜玥也认定她这是没看出什么,顿时难掩兴奋,眼角眉梢尽显得意。
她就知道,姜琬果然什么都不是,依旧会被自己压制得死死的。
“既然姐姐觉得没什么问题,妹妹就照此操办了。”
她伸手想接过东西,可下一秒,姜琬便抽出了有问题的部分,摊开了放在她面前。
“妹妹,此处怕是不妥。”她故意拿着一本书,比对着不对的细节:“皇子们的婚宴,规制礼数要求严格,不可混乱。”
“这个规制,不适合齐王殿下。”
姜琬将那些姜玥故意做错的细节一一纠正,有理有据,让姜玥压根没法反驳,只能暗中捏紧了帕子。
偏生姜琬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解道:“妹妹,姐姐知你心思,但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出错,恐怕对齐王殿下也不利。”
姜玥算计落空,心中大骇,对姜琬也有了不一样的眼光。
姜琬何时变得如此难缠了?难道她以往在侯府的怯懦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她来不及细想,姜琬便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妹妹,你怎么了?可有听到姐姐说的。”
事到如今,姜玥也没了诡辩的心思,她抽回手,强颜欢笑道:“知道了,妹妹会安排下人修改,有劳姐姐费心。”
“你知道就好,这礼法就是礼法,不可逾越,齐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始终是不一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番话落在姜玥耳中,便是姜琬在明着炫耀。
炫耀自己嫁给了太子!
明明该得到这一切的是她才对,都被姜琬给抢走了。
姜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就在她想说什么时,跟着姜琬一道来的宫人突然急匆匆走进来。
“娘娘,外面有人来了,是个妇人。”
闻言,姜琬只是略微思索,便猜到了来人应该是威远侯府夫人,也是她的母亲林氏。
她摆了摆手,吩咐一句:“不必拦她,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小丫鬟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一身华服,头戴珍贵珠钗的威远侯夫人林氏,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面对姜琬时,她脸上依旧是冷漠的神情,并未给她行礼。
在威远侯府,这位女儿便一直是怯懦胆小,上不得台面。
如今哪怕成了太子良娣,也不足以让她动容。
那冷冰冰的神情,却在看到姜玥时,换成了欣慰地笑:“阿玥,你回来了,一路可有累着?”
林氏亲切热络地拉着姜玥的手,满眼都是关心爱护,将姜琬彻底无视。
母亲的关怀,让姜玥又找回了一丝得意,以往姜琬那个贱人可是很在乎父亲母亲的。
为了刺激姜琬,她故意靠在林氏怀里撒娇:“娘亲,女儿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娇气。”
“你呀,在娘的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林氏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母女两人一唱一和。
上演了好一出母女情深。
看着这一幕,姜琬脑子里浮现出原主曾经的悲惨,过往种种,让她不禁同情。
这威远侯府,还真是把厚此薄彼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当真是厚颜无耻!
姜琬露出一抹冷笑,不动声色看着两人,而此时,姜玥享受完母亲的关心,心满意足。
便又装作刚想起姜琬一般,惊喜地看向林氏。
“母亲,姐姐今日也在,你们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姐姐,你快来母亲这里。”姜玥朝她招手,可神情举止间却满是挑衅。
若是以往的姜琬,此刻或许早就伤心欲绝,默默退下不再打扰。
可姜琬并不是原主,她也不需要讨好这些人。
依旧淡漠地直视她们。
林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回来了就好,你是姐姐,要多帮衬妹妹。”
她语气平淡,和面对姜玥时简直天差地别。
“母亲的话,女儿自是谨记。”
姜琬神色冷漠,开口时嗓音平静,让人挑不出错,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林氏眉头紧锁,不满她的态度,下意识想像以往那般训诫她:“姜琬,我是你母亲,不会害你!”
“你如今入了宫,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不要闹事,更不要给威远侯府招来祸端,否则,母亲也不能保你。”
“母亲何时护过我?”姜琬目露疑惑,只一句话就将林氏堵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面色涨红,迟迟不语,姜琬幽幽叹了口气。
神情冷漠重新坐下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这般态度,林氏自是万分不喜,可如今的姜琬,已经不是她能随手掌掴的侯府长女了。
可她依旧想敲打一番,便故意冷着脸呵斥。
“胡闹。”
“姜琬,这就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你如今是太子良娣,一言一行自当慎重,怎可如此言行无状?”
说着,林氏叹息一声,如同一个为不听话女儿操碎了心的母亲,伸手去拉姜琬的手,苦口婆心劝导。
“琬儿,你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更应该为侯府考虑,借东宫之势,帮衬威远侯府和你妹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娘家好了,你才能更好。”
林氏这副冠冕堂皇的嘴脸,让姜琬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需要她办事的时候叫她琬儿,不需要她的时候就要喊贱人了吧?
一荣俱荣,荣的也是他们威远侯府,而不是她姜琬。
不过如今她还在侯府里,难保撕破脸不会被这对母女害死,为了小命着想,姜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伸手狠狠地在大腿根处掐了一下。
疼痛感迅速聚集,她疼得眼泪瞬间流下来,双眸微红,可怜兮兮看着林氏。
“娘,你有所不知,不是女儿不愿意帮妹妹,女儿是有心无力啊,我在东宫,根本就不受宠。”
第二十三章 在东宫步履维艰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死死攥住林氏的手,指甲用力掐着她的肉。
偏偏林氏还挣扎不开。
“娘,太子殿下暴虐成性你是知道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更别说借东宫之势了。”
姜琬抹了抹泪,低下头,如同一只受尽欺负的小兔子,好不可怜。
这也让林氏一时无言。
她当然知道太子暴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姜琬替姜玥嫁过去。
林氏皱了皱眉,却并不是心疼姜琬,而是觉得姜琬没用。
这么长时间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见两人都不说话,姜琬也只顾着哭,等哭得差不多了,她才适时提出拒绝:“娘,女儿也很想帮家里,可女儿真的没办法。”
一番操作下来,姜琬简直想给自己点赞,这演技真是太好了,要是有幸穿回去,她也可以去试试演戏!
只是大腿根比较疼。
林氏和姜玥见她三言两语就把话给丢回头,都有些不悦。
姜玥在东宫有眼线,自然知道姜琬很可能撒谎,便想为萧瑾衍说话:“姐姐,太子殿下怎会是你说得那般骇人。”
“妹妹都听说了,殿下很宠爱你。”
“一入宫门深似海,妹妹又不住在东宫,又怎知东宫真实处境呢。”
“你!”姜玥气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氏拦住。
“够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可以妄议的,都给我安分点。”
她冲着姜玥摇摇头,又好言劝导,不想让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因为一时失言惹下麻烦。
瞧着林氏为姜玥操碎了心,姜琬便替原主不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如今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林氏母女也懒得留她,在姜琬找了个借口要走时,林氏便打发她走了。
临走前。
姜琬还听到林氏苦口婆心在劝姜玥。
“阿玥,太子暴虐成性人尽皆知,并非良人,你莫要胡闹,如今就好好待嫁,与齐王殿下举案齐眉,成就一段佳话。”
“我知道了,娘。”
林氏母女的谈话姜琬没再听,加快步伐离开了侯府。
与这恶毒母女斗智斗勇了一天,她只觉身心俱疲,此刻只想赶紧回东宫,躺在舒舒服服的软榻上。
姜琬加快速度,径直回到东宫自己的房间里躺着。
“终于是回来了。”她喟叹一句,脑子里也把今日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
萧瑾瑜和姜玥既然想在婚宴作妖,她需得提前防备才行。
与此同时,书房内。
沐风正跪着复命,他是跟着姜琬从侯府一同回来的,见姜琬进了房间,便直接来寻萧瑾衍。
“殿下,侯府二小姐果然有异心。”沐风不卑不亢,将在侯府听到看到的一切尽数告知萧瑾衍。
男人安静听他说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案桌。
在得知姜琬是独自回来的,他目光一沉,眉宇间充斥着不悦。
侯府竟连一个侍卫也不给,就让她一个人回来,呵,这是不把姜琬放在眼里,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想到小蠢货孤身一人的可怜样,萧瑾衍收敛心神,低声吩咐。
“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让姜良娣过来见本宫。”
当务之急,他要先看到姜琬。
东宫的人,可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
“是,殿下。”
沐风得了令,立刻就去寻姜琬,得知萧瑾衍找自己,刚躺下的姜琬只觉得天塌了。
难道宫斗也要加班吗?
她苦着一张脸,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去书房。
等到了书房门口,又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这才走了进去。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
“过来,给本宫研墨。”
闻言,姜琬快步过去,熟练地半跪在地上研墨。
这些日子她做惯了伺候萧瑾衍的活儿,对这些都已经得心应手。
可今日萧瑾衍像是故意为难她一样,一会儿让她沏茶,一会儿让她捏肩,还总故意挑刺。
姜琬身心俱疲,整个人也有些心不在焉,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承受他的折腾。
瞧见她这样,萧瑾衍更是气急,抬手就将她沏好的茶丢出去。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姜琬也才后知后觉,萧瑾衍似乎是生气了。
“殿下恕罪。”她赶忙跪在地上,祈祷萧瑾衍不会突然发狂杀人…
是她太不小心了,居然忘记了自己在伺候暴戾太子!
“伺候本宫,就让姜良娣如此不满?”
【她那是什么眼神,本宫会吃人吗?呵,本宫念她在侯府受欺负,心情不好,便好心想哄哄她,竟还给本宫摆脸色。】
【回侯府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厉害,让人给欺负成丧家之犬。】
【依本宫看,就是日子过得太好,分不清主次,合该拉她去断头台的铡刀下走一走,长长记性。】
心声停下,姜琬呆呆地看着他,这才终于弄清楚萧瑾衍突然发怒的原因。
萧瑾衍这是担心她被侯府欺负,不高兴,便想哄她开心?
可是哪有这样哄人的…
姜琬心中感慨万千,但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萧瑾衍的意图,她连忙开口:“殿下,妾身岂敢。”
“妾身只是在想旁的事情,并没有对殿下不满,也没有不开心,能伺候殿下,妾身求之不得呢。”
【呵,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本宫信了你明天就该被你气死!】
姜琬无奈,只能讨好地去拉他的衣袖,温柔细语:“殿下信妾身好不好?”
“姜良娣倒是与本宫说说,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见他还是不信自己,姜琬纠结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没有实证,但好歹先应付一下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殿下,妾身总觉得不安,姜玥与齐王殿下,或许会在婚宴上作妖,陷害殿下,但妾身尚未找到有效线索…”
“姜良娣真是忧心太多了。”萧瑾衍冷哼一声,心里全是对姜琬的嫌弃。
【就这么点事,整得像是死了全家一样愁眉苦脸,当真朽木难雕,区区一个侯府,能翻起多大风浪?】
【大不了本宫把他们全都杀了。反正本宫看那些人也碍眼。】
听到他又想杀人,姜琬有些无语,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
第二十四章 婚宴前夕
萧瑾衍却觉得她是为自己担心,一时心软,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此事你不必担心,本宫自会处理。”
“是,妾身明白,一切但凭殿下吩咐。”姜琬乖乖妥协,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她也不想和他争辩。
而且与萧瑾瑜和侯府作对,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确实该让萧瑾衍去。
事情说清后,姜琬又过了几天自在日子。
却在婚宴前一天,再次收到姜玥的信,让她去帮忙清点婚宴所需之物。
姜琬还想多打探些消息,便也没有拒绝,和萧瑾衍请示过后就离开东宫。
等到了地方,姜琬一眼就瞧见府中四处都已经挂满了红绸红灯笼,十分喜庆。
满目的红色,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符,也让姜琬陷入担忧。
“这些东西都是红色,萧瑾衍见红色发狂,这婚宴当天可怎么办?”她呢喃着,眉头紧锁,可还没等她想出个好法子。
便看见一个小宫女神情紧张,避着众人绕去了后院。
姜琬神色一凝,悄悄跟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宫女肯定要做什么很重要的坏事,如今还是探查消息要紧一些。
至于这些喜庆的红色…她到时候再想办法便是。
她小心翼翼跟着,好在那丫鬟没什么警惕性,竟一直没发现被人跟踪了。
一路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后院库房。
小宫女谨慎地往四处看了看,确保没有人,才偷偷潜入库房。
没过多久又鬼鬼祟祟出来,快步离开了此地。
见她已经走远,姜琬在确定四周无人后,也偷溜进去。
库房里放着许多金银珠宝,以往最爱财的她,今日却没了欣赏的兴致。
她依着看到的影子琢磨,很快就在一个架子后方找到了暗格。
“果然有问题。”姜琬有些兴奋,打开暗格,将里头用油纸包的硬物拿出来。
顾不上探究那是什么东西,她迅速把东西藏入袖中便匆匆离去。
姜琬还没走多远,就撞到了来寻她的姜玥,看着姜琬行踪匆忙,姜玥下意识怀疑:“姐姐,你这么急做什么?”
“难道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妹妹胡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去找你,婚宴所用之物我已经清点完毕了,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回去了。”
担心姜玥不放自己走,姜琬还搬出萧瑾衍,点明了是太子急着让自己回去伺候。
瞧着姜琬那急不可耐,把闺房之趣摆在明面上说的无耻模样,姜玥眼里浮现出鄙夷。
这下倒是不拦着她了。
她就喜欢看姜琬下贱的活着,太子良娣又如何,还不是要受辱。
没了姜玥阻拦,姜琬很快就回到东宫。
她关上房门,这才有机会将油纸包拿出来。
油纸包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琬低下头凑近去闻,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居然是石蜡…”
她脑中一下子清明起来,终于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齐王殿下与侯府二小姐婚宴当日,王府莫名着火,毁坏齐王大婚。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最终却查到了萧瑾衍头上,证据确凿,萧瑾衍也被严惩受伤,自此性格更加暴戾。
“不行不行,我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姜琬眼神坚定,她很清楚,要是真如原书中那样发展,那她也活不成了。
反正她已经得罪了姜玥,与侯府也形同陌路,如今之计,断不能再让萧瑾衍这个靠山出事。
思绪翻涌,姜琬当即就拿着石蜡,急匆匆去求见萧瑾衍。
此时,萧瑾衍正在书房,听沐风回禀查到的消息。
“殿下,属下已经查明,齐王此次成亲,却有不少小动作,甚至已经开始将脏水往东宫引。”
“萧瑾瑜胃口大了,胆子也变大了。”萧瑾衍提起笔,眼眸中一片冷寂,在纸上写下一个“死”字。
与此同时,福全也快步走进来,面色恭敬,躬身行礼道:“殿下,姜良娣求见,说要要事禀告。”
“让她进来。”
萧瑾衍语气平静,刚放下笔,姜琬就已经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纸包。
在看到沐风时,姜琬脸上露出一抹笑:“沐风,你也在啊。”
“属下给娘娘请安。”
沐风恭恭敬敬,姜琬也连忙叫他平身,竟一时间把萧瑾衍都给忘了。
看着她这样,萧瑾衍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该死的女人,见到男人就走不动道了?如此好色没个正行,呵,沐风是好看,可也没有本宫好看。】
【怎么不见她对本宫热情,还是吃得太好了,下次得克扣一点月例。】
男人的心声将姜琬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办。
趁着萧瑾衍还没开始生气,她连忙将自己发现的东西递上去。
“殿下,你看妾身找到了什么?”
“今日妾身去帮着清点婚宴物品,结果看到一个小宫女偷偷去库房。”
姜琬眉飞色舞。将如何发现小宫女行踪鬼祟,如何跟踪,全都一一告诉萧瑾衍。
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那包石蜡。
还小心谨慎,隐瞒原书剧情,只与萧瑾衍说了自己的猜测。
“殿下,若妾身猜得不错,齐王是想在大婚夜让王府失火,再嫁祸给东宫。”
看着那包石蜡,萧瑾衍眼神冰冷,再加上沐风的探查,他对姜琬的猜测已经信了七八分。
没想到萧瑾瑜竟然真的敢算计自己。
大婚之夜齐王府失火,那便是谋害皇嗣之罪。
哪怕他是太子也要被重罚。
心里最后一点平静也被怒火烧尽,他冷声下达命令。
“呵,萧瑾瑜,既然他想闹,本宫就陪他闹一闹,沐风,去把良娣说的宫女,抓起来。”
“是,殿下。”
沐风办事效率足够高,很快便将小宫女秘密控制,撬开她的嘴,得知了萧瑾瑜准备的一切阴谋。
与姜琬所猜测的几乎一致。
在萧瑾衍的逼迫下,小宫女不敢不从,替沐风带路,将石蜡替换成东宫准备好的。
所有人证物证也被他全部保留下来,只等着大婚当天,给萧瑾瑜一个惊喜。
上一次没能将皇后铲除,这一次,他一定会让萧瑾瑜知道,不是什么人,都配算计他萧瑾衍!
第二十五章 齐王大婚
等萧瑾衍安排好一切,便已经到了后半夜,屋外蝉鸣声声,姜琬疲惫的打起哈欠,泪眼朦胧靠在案桌上。
迷迷糊糊竟打起盹来。
萧瑾衍刚交代好沐风,回过头便看到她困倦难忍的模样。
“姜良娣。”他轻声唤道,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姜琬的瞌睡虫被驱散,人一下子也精神起来。
“殿下,事情都办妥了吗?”
她疲惫的神态里蕴含担心,让萧瑾衍心中触动,缓缓点头:“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事的。”
“姜琬,这次你做得不错,立了大功,本宫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得此夸赞,姜琬正要推辞说些体面话,却又听萧瑾衍腹诽。
【蠢女人此事办得利落,可为何她每次都能正好拿出应对之法,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吗?】
胡思乱想下,男人陷入沉默,却并未揭穿姜琬。
在她紧张想要解释时,大手一挥:“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本宫自有决断,萧瑾瑜伤不到本宫。”
“…是,殿下。”姜琬犹豫纠结,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先离开了书房。
面对萧瑾衍的怀疑,她无从解释,而且,冒然解释还有可能给自己招来祸事。
毕竟萧瑾衍又不知道她能听到心声。
姜琬深深叹了口气,感慨一句伴君如伴虎,便满含心酸回了房间。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萧瑾瑜的大婚如期而至,应皇后旨意,婚宴是在宫中操办的。
整个皇宫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将所有的东西仔细安置妥当。
东宫这边,姜琬随萧瑾衍一起出席,刚落座,皇上和皇后便一起走了过来。
文武百官齐齐起身,冲着两人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皇帝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今日是齐王大婚,实乃大喜事,诸位不必拘谨。”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人叩谢圣恩,得了皇帝恩准,接下来的宴会上,众人也放松许多。
人人皆知,齐王是皇后亲子,也深得皇上喜爱,今日的婚宴办得盛大,图得便是一个喜庆。
舞姬鱼贯而入,在绵长曲子响起时翩然起舞。
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中尽是满意。
只有姜琬,担心的不停看萧瑾衍,她瞧着满目皆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绸。
“殿下,把这个戴上吧。”
姜琬将白绸温柔的往萧瑾衍眼睛上放,轻轻为他系好,遮盖了那些刺目红色。
也让萧瑾衍原本燥乱的心情平静下来,缓解了不适,萧瑾衍心里疑惑更重,在姜琬刚准备坐下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姜良娣,这是为何?”他语气冷冽,质问之意明显。
可姜琬却压根不慌,早在她准备白绸之时,便已经给自己想好了说辞。
不想引人注意,姜琬安抚般拍拍萧瑾衍的手,凑近了些解释道:“殿下,妾身瞧这儿颜色太艳,殿下许会不喜,特意备了白绸。”
“方才见殿下蹙眉,妾身便庆幸猜对了,而且,殿下,你戴上这白绸更加好看了,让妾身欢喜。”
剩下的话她说得小声,像是害羞一般,还带着一丝娇气。
这番解释萧瑾衍虽不全信,但也信了一大半,毕竟当初大婚之时,姜琬就误打误撞,让人灭了红灯笼。
或许就是那一次,让她猜到了自己不喜艳丽的颜色。
他没再多说什么,松开手放姜琬坐下,心声却一直没断过。
【没想到只是一次意外,她就记住了本宫的喜恶,当真这么钦慕本宫吗?看来回去以后,本宫该考虑考虑,全了她的心意。】
【小蠢货听话有趣,给她一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呵,果然小蠢货就是好色,本宫生得一张绝世容颜,哪怕暴虐成性,心狠手辣,她也欢喜得不得了。】
杂乱的心声响彻耳畔,让姜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炸了。
吵死了!
她偷偷瞪了一眼萧瑾衍,趁着他看不清还翻了个白眼。
自恋狂。
要不是怕他发狂把自己连累了,她才懒得为他费心。
夫妻两人各怀鬼胎,宴会上也偶有人发现萧瑾衍的异常。
但都被姜琬挡了回去,只说萧瑾衍近日劳累眼睛疲损,受不得光亮刺激,需要戴白绸缓解。
众人没再质疑,吉时已到,姜玥一身华丽大红嫁衣,与齐王一起走进来,共同接受众朝臣恭贺。
“臣等恭贺王爷,王妃新婚之喜,愿王爷王妃琴瑟和鸣,同心永固,早日生下小世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姜玥和萧瑾瑜脸上带着笑,一一应和下来,又招呼着众人坐下喝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瑾瑜面上虽笑容温和,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紧张。
他早早就看到了眼戴白绸的萧瑾衍,心中划过一丝厌恶。
成败与否,就看今日了。
可许久过去,婚宴一切如常,压根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该死,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萧瑾瑜咬了咬牙,猜到计划失败,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皇后。
只见皇后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轻轻点头。
萧瑾瑜只能按捺住心中不悦,随着喜婆的话落,牵起姜玥的手走向主位。
“请新人,向帝后敬酒。”
两人站定在帝后跟前,负责递酒快速走过去,将酒杯递给两人。
可就在萧瑾瑜要接下酒杯时,那老嬷嬷却突然手抖。
杯中酒瞬间洒出,落在萧瑾瑜袖子上,很快就泛起紫色泡沫。
皇后大惊,然而萧瑾衍比她更快,还不等那嬷嬷请罪,他当即就呵斥道:“酒中有毒,来人,抓住那个嬷嬷。”
“什么,酒里被下毒了?”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人人自危,那嬷嬷也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皇后和萧瑾瑜一个措不及防,皇帝也被惊得咳嗽不止。
“陛下,来人,先扶陛下回去休息。”皇后担忧的给他轻拍后背,语气温柔:“陛下放心,这里有臣妾在,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说着,她给侍女使了个眼色。
可萧瑾衍却拦住了她:“慢着,皇后娘娘,皇弟大婚之日出此乱子,人心惶惶,父皇怎能不在?”
第二十六章 栽赃
闻言,皇后不悦的皱起眉,呵斥道:“太子,你父皇受惊了,怎可再受累,这里母后会查清楚的。”
“儿臣倒是觉得,有父皇在更能坐镇。”
萧瑾衍一步不退,两人这一争执,拖延了时间,原本咳嗽不止的皇帝也渐渐恢复正常。
见皇后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朕无事,放心,瑜儿婚事遭此横祸,朕会为他主持公道的。”
“皇上…”
皇后想说话,可萧瑾衍却没给她机会,冷冷打断:“太医,替父皇看看龙体,顺便再查查这毒。”
“是,殿下。”
太医领命,给皇帝把脉,又喂了一颗解毒药丸,这才检查起宴会上的酒水。
经过一番查探,太医神情从惊疑变得惶恐,颤颤巍巍跪下。
“启禀陛下,这酒里确实被人下了毒,有人想害齐王殿下!”
皇帝龙颜大怒,一个酒杯狠狠砸在那老嬷嬷额头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家婚宴下毒谋害。”
老嬷嬷吓得不停求饶,皇后母子也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看到这一幕,萧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讽两人自不量力。
【呵,皇后母子蠢笨至此,真以为本宫会被她们算计到吗?还异想天开想支开父皇,做梦去吧。】
【本宫今日就要把他们的皮撕下来,瞧瞧里头是不是黑的。】
气氛一瞬间凝固下来。
事到如今,皇后和萧瑾瑜也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出手。
萧瑾瑜走上前来,装模作样感谢萧瑾衍:“皇兄,今日多亏了你,不然皇弟恐怕就要被人害了。”
随即,他狠狠一脚踹上那老嬷嬷的胸口,直把人踹得吐血,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说,你下毒在酒里意欲何为?”
萧瑾瑜嗓音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杀了她,那嬷嬷忍着疼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老奴…老奴有罪,求殿下开恩,留奴婢一条贱命吧。”嬷嬷浑身颤抖,余光也瞥向萧瑾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几乎是瞬间,众人的目光就落在萧瑾衍身上。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嬷嬷的神情,难道,此事还和太子殿下有关?
齐王党羽立刻闻着味儿就攀咬上来,步步紧逼:“太子殿下,这毒妇为何看你,难道今日之事和殿下…”
“是啊殿下,今日乃齐王殿下大喜之日,闹出这种事,实在不妥。”
“请陛下明察。”
众人合力向皇帝施压,其中叫得最欢的便是皇后党羽。
其他中立者,也因为这顺风倒的局面而摇摆,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萧瑾衍。
毕竟整个朝廷都知道,萧瑾衍一向残暴,和齐王殿下也不对付。
见他们得寸进尺,萧瑾衍突然冷笑一声,迈步向前,走近了那嬷嬷,随即用力一脚踩在她手骨上。
“啊!”嬷嬷发出一声惨叫,萧瑾衍却无动于衷,只是脚下更加用力的碾。
“你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栽赃本宫,那本宫现在就会杀了你,再彻查此事。”
他毫不留情,老嬷嬷的手已经被踩断了,疼得冷汗直流。
在听到萧瑾衍的话后,她一咬牙,干脆直接指认:“太子殿下,你…你不可以杀我啊。”
“分明是你吩咐奴婢,下毒毒害齐王殿下,你还说,只要奴婢杀了齐王,就保奴婢余生荣华富贵,还会娶奴婢的女儿。”
嬷嬷忍着疼,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他,怒声控诉他的不守信:“求陛下明察,今日之事,奴婢都是受太子殿下指使。”
“奴婢自知犯下大错,愿以死明志!”
话音落下,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萧瑾衍脚下扯出来,便朝着大柱子冲过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却在碰到柱子前,姜琬眼疾手快,扯住衣服将人往她身边拽。
惯性使得两人站不稳,全都摔倒在地上,姜琬手心也被擦破皮,吃痛皱眉:“嘶…好疼。”
要不是怕这老虔婆死了,他们死无对证,她才不会冒险救人…
姜琬忍着疼,用袖子掩盖住手上的伤,看向老嬷嬷,眼里也满是恼怒。
嬷嬷已经再次被侍卫控制,绝不可能继续寻死。
“陛下。”姜琬跪在地上,神情担忧又紧张:“妾身用性命担保,下毒之人绝不是殿下,求陛下明察。”
见她横插一脚,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还没等她发作,威远侯已经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逆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岂容你一个小女子胡闹,还不快住嘴。”
闻言,姜琬只冷漠看了一眼威远侯,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反而是跪着爬上前,向皇帝磕头:“陛下,此事疑点重重,还请陛下能听妾身解释。”
她的坚持,终于是让皇帝松口,大手一挥让她继续说下去。
事到如今,威远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儿。
在心中默默将其划为弃子。
姜琬不知威远侯所想,只认真将疑点一一道出。
在她一番巧舌如簧的说辞下,倒真将事态扭转。
“陛下,如今要紧的事,并非太子是否下毒,而是要查这嬷嬷是否受人指使,来陷害太子,挑拨太子与齐王兄弟之情。”
听到这话,皇帝也陷入沉思,他看着萧瑾衍。
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暴戾残忍,却从不是会暗中谋害兄弟之人。
他要杀谁,怕是直接大摇大摆提着剑就去了。
思及此,皇帝对姜琬的话也信了许多,面上却依旧严肃。
威远侯担心姜琬连累侯府,连忙求情:“陛下,小女不懂事在此胡言乱语,是老臣没教好,还望陛下恕罪。”
“我没有胡说。”姜琬想反驳,可却被威远侯瞪了一眼。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谁也不知皇帝的想法。
皇后见皇上脸色越发严肃,明显是已经起疑,顿时心下一沉。
知今日计谋不会再得逞,她捏紧了手中锦帕,立刻表态:“陛下,臣妾也信太子,他绝不是那种残害手足之人。”
“依臣妾之见,定是这刁奴自导自演,构陷太子,让太子与齐王兄弟不和,她好趁机脱罪。”
第二十七章 凰命被质疑
皇后的话让萧瑾瑜瞬间明白,今日是无法置萧瑾衍于死地了。
他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皇后,只能跟着附和:“父皇,儿臣也相信皇兄,多谢皇兄皇嫂,臣弟才能脱险。”
见萧瑾瑜给自己道谢,萧瑾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向他。
【给本宫道谢?真是活久见,这讨好人的功夫,比本宫宫里的内侍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瑾瑜不知萧瑾衍的心声,但也被他看得不自在。
干脆别过头去面对姜琬。
【萧瑾瑜什么意思,对着本宫的良娣笑得一脸骚样,找死吗?】
【还有姜琬,什么眼光能看萧瑾瑜,也不怕眼睛瞎了。】
听到萧瑾衍暴躁的心声,姜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了。
他们之间的风雨飘摇,皇帝和其他人并不知晓。
有了皇后和齐王的“信任”,他也没有为难萧瑾衍,只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个刁奴押下去,严刑审问。”
嬷嬷一脸灰败被押下去,皇后笑了笑,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在动刑之前,派人将人处理干净。
包括她家中的一双儿女。
婚宴继续,舞姬们又重新跳起了舞。
可经此风波,众人心里都活络得紧,婚宴喜庆氛围荡然无存。
就连皇上,也是勉强支撑到仪式完成,便摆驾回宫。
这让姜玥十分不甘心,只觉得自己在新婚夜成了个笑话。
在皇帝离开后,萧瑾衍也给姜琬递去一个眼神。
【好无趣,小蠢货怎么不会累,赶紧累了本宫还想回去休息,虽然本宫也可以不给萧瑾瑜面子。】
姜琬扯了扯唇,为了不让萧瑾衍语出惊人,她使出毕生演技,立刻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
“皇后娘娘,齐王殿下,妾身有些不舒服,不知能否先行回宫?”
她捂着肚子,不会装病,就只能装肚子疼了。
还不等皇后说话,萧瑾衍便站起身来:“既然姜良娣不舒服,本宫就先带她回去看太医了。”
“皇弟,今夜真是愉快,皇兄也祝你新婚大喜,日后,可不要再被下毒了。”
说完,萧瑾衍甚至还笑出声,嘲讽意味十足,他确实是故意的,故意提醒皇后母子今夜的失败。
皇后和萧瑾瑜气得不轻,可奈何他们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姜琬离开。
夜渐渐深了。
皇宫的热闹还在继续,姜玥则是被人提前送回寝宫,刚走到半路,她便听见御花园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姜玥皱了皱眉,下意识走过去,只见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哎,你们说,这齐王妃不是凰命吗?为何今日婚宴却如此不顺利,难道她的凰命是假的?”
“嘘,你不要命了,私下议论主子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大家都在前面呢,或许齐王妃真不是…”
“放肆!”姜玥怒斥出声,抬手就给了说话的宫女一巴掌。
她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在害怕什么,神情也更加狠厉。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奴婢不敢了。”
“来人,将这几个嚼舌根的贱婢掌嘴,没有本王妃的命令,不许停下来。”
“是,王妃。”
跟着姜玥的几个小宫女领命,抬手便掌掴那些宫女。
刹那间,御花园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以及宫女的哭求。
与此同时,东宫。
姜琬和萧瑾衍刚踏进屋子,就被他抱去了床上。
“把衣服脱了。”
男人冷漠下了命令,她瞬间瞪大眼睛,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要睡她?
这么急吗…
姜琬捂着身体,一脸难以置信,可下一秒就听到萧瑾衍的心声。
【蠢女人这样看着本宫干什么?该不会以为本宫要她身子吧,简直和萧瑾瑜一样,恬不知耻。】
【本宫只想看看她的摔伤,以为谁都和她一样好色吗?好烦,要不然直接把衣服撕烂吧。】
得知他只是想看伤,姜琬瞬间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刚怎么能那样想?
真是个大黄丫头。
“把衣服脱了,你难道不疼吗?”
萧瑾衍没了耐心,说话也有些不客气,担心他真的把自己的衣服撕烂,姜琬磨磨蹭蹭脱掉衣服。
将裤腿掀起,露出膝盖上的伤痕。
刚刚那一摔,除了手心,她膝盖上也擦伤不少。
方才只顾着替萧瑾衍辩解,倒是没注意这些。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萧瑾衍蹙了蹙眉,转身去拿金疮药,还亲手给她上药,只是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蠢货,跟着本宫还能天天受伤。”
【如此蠢笨,以前在侯府里,怕是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这种丑身子本宫才看不上。】
姜琬心里苦哈哈,却只能默默承受。
好不容易挨到擦完药,她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没想到又被萧瑾衍试探。
“姜良娣今日倒是反应很快,为本宫立下大功。”
男人眼里的怀疑意味太过明显,让她心神一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当时情急,妾身不忍殿下被人构陷,只得…呃”
姜琬话还没说完,下巴却突然被人掐住,抬起来,让她被迫与萧瑾衍对视。
触及萧瑾衍眼中的冷冽,姜琬浑身颤抖,真害怕他把自己的下巴捏碎。
可萧瑾衍只是静静看着她,薄唇轻言:“姜良娣,当真只是如此?”
【一次次巧合,一次次急中生智,姜琬,是你太蠢,还是你以为本宫太蠢?】
【你身上的秘密,本宫总会慢慢挖出来的,等到了那一天,本宫一定会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越是深想,大手便越发用力,他从不喜他人欺瞒,任何人都不行。
眼见萧瑾衍怒气难消,姜琬眼中泛起泪光,软软喊疼:“疼…殿下…”
一滴泪顺着她脸颊滑落,吧嗒一下砸在萧瑾衍手上。
他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松开手,慌乱地退后几步。
“福全,送良娣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给姜琬一个背影。
姜琬也终于得以喘息,在下人的陪同下回到房间。
见她回来,秋月立刻迎上来,小心翼翼打量着她:“小姐,你没事吧?”
第二十八章 齐王才是众望所归
“无碍。”姜琬摆了摆手,想让秋月去打水,转头却发现小丫头闪烁不明的眼神。
她眼珠一转,沉默没说话。
秋月替她褪下披风,下一秒便试探着开口:“小姐,你今日为何如此大胆?替太子开脱,险些惹祸上身。”
闻言,姜琬唇角微微勾起,挑眉盯着秋月看了许久。
直把人看得心底发毛,她才收回目光。
心里知道秋月是有意试探,姜琬也装出一副爱慕痴狂模样。
“秋月,你不知,从我成了殿下良娣那日起,我就注定与他不可分离,而且,殿下俊朗非凡,又宠我疼我,朝夕相处,我是对他动了真心的。”
“不管任何人想害殿下,我都要阻止,为殿下正名!”她义正词严,毫不掩饰,浓浓爱意倾泻而出。
为了更逼真,姜琬甚至拿出萧瑾衍对自己的赏赐,炫耀般往秋月跟前凑。
“秋月你瞧,殿下给我的赏赐也是极好的,我更应该好好爱他。”
珠钗华贵,在火烛下闪着金光,更是迷惑了秋月的心。
姜琬定是为了赏赐,为了太子府的荣华富贵,才对太子如此情深…
她心里有了方寸,而姜琬也觉差不多了,便收起珠钗:“行了,我也累了,你下去吧。”
“是,小姐。”秋月求之不得,匆匆忙忙退下后,便想找机会通风报信。
夜半三更,整个东宫都安静下来。
而姜琬旁边的小屋里,一抹身影顶着月色偷偷溜出去。
姜琬悄悄开门,小心翼翼跟上,只见秋月果真鬼鬼祟祟离开东宫。
呵,没白费我演戏一场,戏台子搭好了,接下来,就看那边能不能上钩。
她打了个哈欠,默默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
之后几天,东宫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可城中又渐渐有了其他谣言。
婚宴风波,让京城再次掀起对姜玥身负“凰命”的议论。
甚至有人言姜玥注定母仪天下,而齐王,更该是储君。
法不责众,流言愈演愈烈,待传到东宫时,姜琬正伺候着萧瑾衍用膳。
“殿下,如今外界都在瞎传,说齐王妃身负凰命,是母仪天下之人,而她的夫君又是齐王。”
福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瞧了一眼萧瑾衍的神色。
见他没有不满,这才鼓起勇气,把后半句话说完:“再加上有心人刻意误导,百姓都觉得殿下暴虐,说…说齐王才更适合做储君。”
话落,福全的腰弯得更低了。
他虽是萧瑾衍身边的老人,可这种大不敬的言论,难保不会生气迁怒于他。
姜琬夹菜的手也跟着一抖,呼吸都跟着停滞片刻。
但等了许久,萧瑾衍脸色依旧未变,反而让她继续布菜。
“姜良娣,本宫瞧着那鱼不错。”
“是,妾身这就为殿下布菜。”
她反应很快,连忙夹了鱼放进男人碗里。
【还算有点眼力见儿。哼!外面那群蠢货,素来是哪里味儿大便说哪里香,说的话又岂可信?】
【万一这味儿是粪呢?臭不死他们,信这些的都是蠢货,皇帝老儿要真这么做,怕是早就灭国了。】
灭…灭国?
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吗?
姜琬瞬间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这惊慌的表情,却恰好被萧瑾衍撞见。
他突然掐住她的手腕,冷笑一声:“姜良娣这是什么表情,害怕?”
“你是怕本宫倒台吗?可姜良娣别忘了,你是东宫的人,哪怕本宫倒台,你也要跟着…陪葬。”
“陪葬”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恶魔低语,在姜琬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沉闷,姜琬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表态:“殿下多虑了,妾身不害怕,也不会离开殿下。”
“如此甚好。”
萧瑾衍冷哼一声,便继续大爷似的等着姜琬伺候。
心声也断了,让姜琬分不清他内心想法。
她只能更加小心,默默决定要加快自己的离宫进度。
接下来几天,姜琬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但还是分了一些视线观察东宫处境。
她本以为萧瑾衍会速战速决,暴力压制流言流窜。
可奇怪的是,对于那些谣言,萧瑾衍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倒真像是要用事实证明,他从不信流言蜚语。
“萧瑾衍这个男人,越发让人看不懂了。”姜琬边数钱边呢喃,又将一贯贯银钱全都藏好。
屋外却突然传来秋月的声音。
“小姐,齐王妃来了。”
“姜玥?”姜琬眉头一皱,迅速藏好钱,便拉开房门:“齐王妃所来何事?”
“回小姐的话,王妃说,陛下所赐的齐王府将修缮完成,她们不日便要离宫,与小姐再难相见,实在不舍。”
听到这话,姜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与姜玥很熟吗?
姐妹难相见,怕是姜玥求之不得的结果吧。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为了东宫的脸面,姜琬总不能拒之不见。
她大步跨出房门,语气平静:“请齐王妃进来。”
“是,小姐。”
秋月躬身行礼,小步退了出去。
很快姜玥便款款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额间珠钗闪闪。
整个人举止气度,都透露出贵气,像是要把姜琬比下去一般。
可姜琬压根不在意,正百无聊赖喝着茶。
“姐姐。”姜玥微微俯身见礼,眉眼间却全是不屑。
见姜琬不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动人,她便恨得咬牙:“姐姐在东宫,气色倒是养得越来越好了。”
姜琬扯着唇笑了笑:“许是吃得多。”
说着,她还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
瞧见她这故意做作的模样,姜玥捏紧了手帕。
火气上涌,直烧得她心肺疼。
但想起今日自己来此的目的,她又把心底的火气压下去,亲切地坐在姜琬身边。
“姐姐过得好,妹妹就放心了,不过姐姐能这般得太子殿下欢心,想必对殿下的喜好了如指掌吧?”
姜玥眉眼弯弯,满脸都是不怀好意地笑,半是试探半是嘲讽。
“听说殿下一向性子急躁,在东宫讨饭吃,不知姐姐是如何做到的?”
她语气里的打探太过明显,姜琬不免嗤之以鼻。
但面上还是故作怯弱,委屈道:“我小心行事,莫让殿下动怒便是了。”
第二十九章 烤熊肉
“竟是如此,那姐姐也该和妹妹说说太子殿下的喜好,免得妹妹不小心,惹怒太子,对侯府也不好。”
见姜玥不放过她,姜琬撇了撇嘴,低下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殿下的心意,岂是我可以揣测的…”她拉住姜玥的手,眼中尽是羡慕:“玥儿,姐姐还羡慕你,齐王殿下温润如玉,妹妹实在有福。”
闻言,姜玥面上闪过一抹得意,恰到好处地露出头上珠钗。
那是一只雕刻凤凰模样的钗子。
“齐王殿下自是极好的,母后也很疼爱我,特意送了我这只凤求凰。”
“母后说呀,凤求凰就应该配给我这般有凰命的女子。”话音刚落,姜玥又捂住嘴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见姜琬没有生气,她才安抚般握住她的手。
“姐姐,近日宫外流言颇多,东宫里还算安稳吧?”
“东宫一切都好,不劳妹妹烦心。”
姜琬朝她笑了笑,说话间滴水不漏,一来一回,压根没让她打探出丝毫消息。
这可把姜玥气坏了,没了和姜琬虚与委蛇的心思,随便寻个借口便离开东宫。
盯着她走远的背影,姜琬恼得吐了口口水:“还想打探消息,做梦吧。”
她安安心心回去休息,本以为今日一别,姜玥便会知难而退了,可没想到她第二天竟又来。
借着离宫以后难得见面,一连几天,姜玥几乎天天来东宫找姜琬叙旧。
许是得皇后指点,她不再那么直接,而是言语间不经意打探,让姜琬防不胜防。
这一日,为了掌握先机。
在姜玥开口前,姜琬故意夸赞:“哎呀妹妹,今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改日姐姐也去做一身。”
她太过热情,姜玥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露出鄙夷,不动声色拉开了和姜琬的距离:“姐姐,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蚕丝所制。”
“是齐王殿下心疼我肌肤娇嫩,天蚕丝衬我,特意命人定制的,全天下只此一件。”
话落,她挑衅的看了一眼姜琬,故意露出衣服上精致的图案。
炫耀那图案是萧瑾瑜亲手所画,给足了她齐王妃的偏宠。
见姜琬失神,姜玥轻笑一声,故意刺激她:“姐姐也知道,妹妹命格好,从小都值得最好的,夫君…也不例外。”
此话一出,姜琬扯了扯唇,心中不屑,但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
“妹妹命格自是极好的。”姜琬谦逊直夸姜玥好命,话也尽捡她喜欢的说。
直把姜玥哄得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皇上皇后还在,她怕是立马就想坐上那后位。
之后的日子,姜琬仿佛掌握了什么诀窍,日日夸她,而姜玥也习惯了在姜琬面前高高在上。
在她的有意炫耀下,姜琬终于抓到漏洞,小心翼翼看向她。
“妹妹是说,即将到来的藩国使臣是由齐王殿下接待?”
“那是自然,此次使臣来访陛下极为看重。”她挑衅的看了一眼姜琬,红唇轻启:“这也是陛下对殿下的考验。”
听到这话,姜琬陷入沉默,她无视了姜玥那倨傲的样子,脑中突然又回想起前两日。
使臣来访一事,她前两日就在萧瑾衍心声中听见过。
此事是个烫手山芋,难以搞定,齐王能接手,也是萧瑾衍故意为之。
如今看姜玥这样子,怕是他们夫妻俩还不知道吧。
思及此,姜琬强忍住笑意,故意恭维道:“齐王殿下得陛下器重,实乃好事,恭喜妹妹了。”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可一定得小心些,莫要出岔子。”
“妹妹自然知道,不劳姐姐费心。”姜玥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把姜琬的提醒放在心上。
不以为意地拨弄起自己的珠钗,一双眼睛几乎要望到天上。
姜琬也懒得打击她,陪着笑把人哄走。
回到宫中,姜玥还觉得姜琬是嫉妒,便和齐王撒娇,吐槽此事。
“玥儿,别与她一般见识,本王的玥儿可是凰命,做什么都会顺遂的。”
“殿下,你又打趣人家。”姜玥娇羞地轻锤他胸脯,手指在他胸口打圈。
新婚燕尔,很快两人又抱在一起,热闹了一整晚,满室旖旎。
两人都没有把姜琬的提醒当回事儿,依旧自顾自行动。
接待当天,举国欢庆。
皇宫大摆筵席,萧瑾瑜也亲自接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为了彰显大国风范,他特意准备了熊肉招待使臣。
可当那烤得香喷喷的熊肉端上来时,使臣却当场掀了桌。
“熊神是吾国的守护神兽,你们却用烤熊肉招待我们,大昭皇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听到使臣的质问,萧瑾瑜心下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使臣不吃熊肉。
先前他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宫宴,为了彰显诚意,特意选用最珍贵的熊肉…
“使臣误会了,大昭绝无怠慢之意。”皇帝看向萧瑾瑜,神情不悦。
接收到皇帝的目光,萧瑾瑜阴沉着脸,屈膝跪在地上:“父皇,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没查清使臣禁忌…”
“荒唐,你如此粗心大意,让别人如何看我大昭。”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萧瑾瑜。
而那些使臣也将目光挪到萧瑾瑜身上,看着他的穿着,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大昭的齐王殿下吧,呵,我们来时还听了些谣言,以为齐王殿下有雄才伟略,没想到啊。”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当真不如太子殿下。”
他动了他们的守护神,惹得众怒,这些使臣也不会给萧瑾瑜丝毫面子。
甚至当着皇帝的面,指指点点,直言大昭有这种皇子,实乃败笔。
皇帝气得不轻,偏偏又不占理,只能任由使臣如此看轻大昭。
他便将怒火转到了萧瑾瑜身上。
“齐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皇,儿臣知错,此事是儿臣无知,儿臣甘愿受罚。”
萧瑾瑜用力磕头,做足了谦卑姿态,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自请受罚,才能平息几人怒火。
也平息皇帝的怒火。
“此事是齐王行事不周,既如此,便罚齐王禁足三月,以彰我大昭诚意。”
闻言,萧瑾瑜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将他禁足。
可看着那几个使臣气势汹汹,萧瑾瑜便是再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儿臣遵旨!”
第三十章 对侯府发难
话落,众目睽睽之下,萧瑾瑜随着侍卫离开。
随着他离开的,还有那一大盘烤熊肉。
而萧瑾衍和姜琬看着这一场闹剧,都选择默不作声,只安心吃东西。
皇帝忍着怒火,重新让人上了别的吃食招待,说尽好话,那些使臣才终于平静下来,皇宫里又再次陷入诡异的和谐。
而另一边。
萧瑾瑜刚回到寝宫,姜玥便连忙迎上来,面上满是疑惑:“殿下,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你还好意思说!”萧瑾瑜一把推开姜玥攀过来的手,眼神狠厉:“若不是你提议用熊肉招待,今日也不会出事。”
他的突然发怒,让姜玥一时间愣住,眼里蓄满了泪:“殿下,是发生了何事?”
姜玥故作柔弱,可萧瑾瑜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想搭理她,直接一把将人推开便走了。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好在被丫鬟及时搀扶,才没摔倒在地上。
“等等,殿下到底怎么了?”姜玥拦住侍卫,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今日因为身体不适,并没有去宫宴。
因此也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侍从下意识低头:“王妃,殿下受罚了。”
他没有隐瞒,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姜玥。
这下子,姜玥终于弄清楚萧瑾瑜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咬了咬牙,只能忍下这个闷亏,提着裙摆追过去。
夜渐渐深了。
设宴结束后,萧瑾衍便故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前几日的凰命传言,也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毕竟,齐王不如太子殿下,是出自他国使臣之口。
城中一时间又兴起另一种言论,将萧瑾瑜和萧瑾衍比较,当然,每次输的都是萧瑾瑜。
这些谣言传到萧瑾瑜耳中,气得他又砸烂了第十套茶具。
“该死,这些该死的贱民!”他眯起眼睛,心中也不禁质疑:“本王明明娶了身负凰命的姜家女,为何还会变成这样?”
难道姜玥并不是凰命女?
怀疑一旦产生,便再也挡不住。
他甚至不顾自己的禁足令,直接杀到了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众人胆战心惊,恭恭敬敬行礼。
“齐王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侯爷,本王今日来,就是有事情想问问你。”
他冷哼一声,将城中传言一一说出,眼神凌厉:“侯爷倒是说说,本王的凰命女王妃,可是真的?”
听到这话,威远侯心神一颤,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凰命女自然是真,殿下莫要听信谗言,误会玥儿。”
说着,他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殿下,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算计,才让你和玥儿身陷囹圄。”
威远侯的话让萧瑾瑜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对这幕后之人已有了猜测。
他会用谣言,那萧瑾衍也会用。
此事定和萧瑾衍脱不了干系…
“呵,萧瑾衍,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萧瑾瑜冷哼一声,眼中尽是贪婪的光芒,还有一抹势在必得。
翌日一早。
宫外传来消息,齐王府已经修缮完成,萧瑾瑜便也准备搬离皇宫。
眼看着要离开,姜玥气不过,在她心里,该搬走的应该是萧瑾衍和姜琬。
思绪翻涌,她满心不甘,一大早便去了东宫见姜琬。
“姐姐,妹妹这一走,你我姐妹不知何时才能见一面,王府乔迁之喜,还望姐姐届时到府中一叙。”
话落,她便将临时赶制的大红帖子塞给姜琬,不等她答应,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大摇大摆离开。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姜琬只觉得手里的红贴烫手。
秋月也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小姐,时辰也不早了,奴婢为您准备衣服赴宴吧。”
此言一出,姜琬瞬间回头,目不转睛盯着秋月许久。
她的眼神太过冷冽,直把秋月看得头皮发麻。
顷刻间身子都站不稳了。
就在她以为姜琬发现了什么时,才终于听到姜琬说:“好,那就交给你准备,记住,不必太过隆重。”
“是,小姐。”
秋月松了口气,步履匆匆离开房间。
很快,她就将准备好的衣服送过来,看着那宝蓝色的衣裙,姜琬摆了摆手将人打发走。
又仔细检查,确定没问题后,这才穿上衣服准备赴宴。
但临行前,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将萧瑾衍先前给的保命吊坠藏好。
并且叫来一个小太监,暗中吩咐:“若我酉时未归,你便立刻告知福公公。”
“是,娘娘。”小太监躬身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在确保一切都安排好了,姜琬才前往齐王府。
齐王府内。
随着小太监一句吆喝,姜玥嘴角微勾,摆出王妃架势,稳稳坐在主位上。
看着姜琬走进来,她才敷衍地唤了一句:“姐姐来了,快坐,春菊,给姜良娣沏茶。”
见她屁股都不挪一下,姜琬撇撇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她也不指望姜玥给自己好脸色。
等她安安心心坐下,小丫鬟们也将菜肴都端出来。
其中就有那道被撤下去的烤熊肉。
“这烤熊肉可是难得的美味,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口福。”姜玥笑了笑,言语间夹枪带棒:“姐姐以往在东宫,没吃过这等好东西吧?”
“太子殿下一向暴虐,姐姐在东宫的日子定是如履薄冰,全靠运气和装可怜,才能苟活至今。”
她语气嘲讽,恶意直冲姜琬而来。
这里是齐王府,姜玥宴请的人又只有姜琬,此刻算是彻底没了压制,又变回了侯府时的模样。
对待这个不受宠的姐姐,她就应该狠狠踩在脚下。
和姜玥的挑衅不同,姜琬脸色一直很平静,淡定喝了口茶:“妹妹言重了,如今你已是齐王妃,需得谨言慎行,莫要连累了齐王。”
“你!”姜玥瞬间恼怒,猛地站起身来,刚想要教训姜琬。
却见萧瑾瑜从长廊上走出来,笑意盈盈斥责道:“玥儿,不得无礼,姜良娣说得是,你是该和她好好学学稳重。”
“殿下!”
姜玥十分不满,跑过去拉着萧瑾瑜的衣袖撒娇。
“好了,姜良娣是你姐姐,岂会害你。”
第三十一章 被人调戏
他伸手点了点姜玥额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姜良娣见谅,玥儿是被本王宠坏了。”
“齐王殿下言重了,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见姜琬四两拨千斤,与自己疏离得如此明显,萧瑾瑜心中不悦,但还是忍了下来。
他可没有忘记,今日把人叫来的目的。
思及此,萧瑾瑜大手一挥,笑着开口:“姜良娣如此大度,本王佩服,今日本王做主招待,你尽管吃好喝好。”
“对了,皇兄怎的没一起来,可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闻言,姜琬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面不改色继续夹菜:“妾身也不知道,殿下所行,素来不会与妾身说的,不如齐王对妹妹贴心。”
她故意夸赞两人恩爱,却也表明,自己在萧瑾衍那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会知晓他的动向。
果然,有了姜琬先发制人的这番话,接下来的宴席上那两人就安分了许多。
姜琬安心吃吃喝喝,见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告辞。
“齐王殿下,王妃,今日时辰也不早了,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天黑路远,本王派人送良娣回去。”
“不必,妾身坐东宫马车回去便是,王爷和王妃早些休息。”姜琬言辞婉拒,大步离开了王府。
马车渐渐离开,直到齐王府消失在视线里,她也没出什么意外。
这让姜琬不由得好奇,难道姜玥和萧瑾瑜并没有给她挖坑?
想到是虚惊一场,她狠狠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彻底落下,马车突然晃动,随即停了下来。
姜琬连忙扶着车沿稳住身子,这才看向车外,语气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有几个醉酒之人,拦住了咱们的马车,娘娘莫慌,老奴这就把他们赶走。”
“你们几个可知拦的是谁,还不赶紧滚。”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可紧接着,几道让人恶心的调侃声也传入耳中。
“哟,还是个小娘儿们,听这声音,娇媚无骨,真是让兄弟们骨头都酥了。”
“还是个官家小姐呢,哥几个最喜欢官家小姐了,身娇体弱,肤白貌美。”
几个喝醉的人发出一阵阵淫笑,不顾车夫呵斥,竟一步步走向马车。
言语间满是调戏之意,甚至还摩拳擦掌,脱了衣衫。
眼见他们就要冲上马车对姜琬动手,随行的东宫侍卫正要动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住手!”
紧接着,一队巡城兵马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人拔出长剑,目光冰冷看向那些人。
“天子脚下也敢行此龌龊之事,还不快滚。”
刀光剑影,几个喝醉的人瞬间清醒,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大人饶命,我们这就走。”他们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离开。
几人离开后,那带队的男人走上前来,恭敬地向姜琬车驾行礼:“末将参见良娣娘娘。”
“娘娘,末将奉命加强此间巡逻,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是末将护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听到男人的话,姜琬本想夸赞几句,可一晃眼便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若是他没记错,这人是齐王的人。
如今在她面前演这一出,怕是故意设计,想英雄救美。
为了对付萧瑾衍,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姜琬压下心底混乱的想法,面上扬起笑容,向男人道谢:“多谢陈副将相救,今日之事,本良娣记在心里了。”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男人低下头,吩咐手下让开,目送东宫的马车离去。
回到东宫。
姜琬没有停留,直接去找了萧瑾衍,将这一回宴请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闻言,萧瑾衍并未多言,只是下笔写字时不自觉用力。
【该死,竟敢觊觎本宫的女人,看本宫不砍了他们!】
【不过小蠢货还真是麻烦,出趟门还能给本宫惹出这种祸事,真应该把她当笼子里的雀儿,关起来才好。】
听到这个心声,姜琬更加心虚,悄悄低着头不敢说话。
担心萧瑾衍真把自己当雀儿关起来,姜琬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但次日一早。
她便见沐风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看着鲜红的血色,姜琬陷入沉思,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萧瑾衍醒来,沐风才向他回禀:“殿下,昨日那些人已经找到了,但并无任何与齐王有关的线索,属下已将人处置。”
闻言,萧瑾衍淡漠的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门口闪现的粉色衣角。
眉头不自觉轻佻,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那边。
与此同时。
姜琬正偷听得起劲,却发现房间里突然没了声音。
她心中疑惑不解,偏头想看时,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那道让自己胆战心惊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
“姜良娣,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殿…殿下。”姜琬吓得魂都快没了,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求饶的话脱口而出,她抬头瞥了一眼萧瑾衍,见对方没有很生气,这才鼓足勇气试探。
“妾身只是想来问问殿下早膳吃什么,并非有意偷听,殿下,你与沐风所说,可是昨日那事?”
姜琬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成功取悦了萧瑾衍,他伸手将人扶起。
一脸冷漠点了点头:“嗯,不错,那几人已经处理干净了,你日后可以放心出行。”
说着,萧瑾衍眉眼间还隐隐浮现出一丝得意,仿佛是在等待被姜琬夸赞。
毕竟,他可是帮她处理了一个大麻烦。
姜琬却没看出他这炫耀的心思,只在心里吐槽。
暴戾太子果然手段狠厉。
她面上却依旧笑吟吟,温柔的靠在他肩膀上:“多谢殿下为妾身报仇,殿下英明神武,又记挂妾身安危,妾身可真开心。”
【小蠢货还算有点眼光,知道本宫比萧瑾瑜那厮好一百倍。】
萧瑾衍不语,只是在心里默默赞同,惹得姜琬又忍不住多夸了他几句。
等到回房后,她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瞧见秋月,姜琬故意叫住她,将此事当作故事讲述。
还夸大其词,将那些人死状说得凄惨。
“这得罪了太子殿下,果然是没好下场,秋月,日后咱们可更要谨言慎行,好好为东宫办事。”
第三十二章 将功折罪
夜风呼啸,将窗户猛地吹开,秋月浑身一颤,似乎是被吓到了。
她惊恐的看向姜琬,下一秒手却被姜琬抓住。
“为太子效力,也比被挖了眼睛,砍断四肢,痛苦而死的好,秋月,你说对吗?”
听到姜琬意有所指的话,秋月忙不迭点头:“是,小姐说的是,奴婢…奴婢记住了。”
“你记住了就好,回去吧。”
姜琬松开小丫头的手,见她颤抖不停,心中只觉好笑。
有胆子帮人作恶,却没胆子承担后果,真是让人唏嘘。
可秋月却不知她所想,只是被吓得不轻,夜不能寐。
连带着白日里也没精神。
对于这些,姜琬权当不知道,只在她有一次犯错时,故意开口:“秋月,本良娣觉着你近日不太对劲。”
“听小德子说,你总是偷偷离开东宫,不知去向。”
小德子是姜琬院中伺候的太监,没什么存在感,秋月对此人印象也不深。
当真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她吓得跪在地上:“小姐明察,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奴婢什么也没做啊。”
“是吗?”姜琬勾了勾唇,眼神冰冷:“你我主仆一场,你既然不愿意与我说,那就去和殿下说清楚吧。”
说着,她挥挥手,就要让人把秋月送到萧瑾衍那里。
秋月是随着姜琬陪嫁进来的,自然清楚萧瑾衍的性子。
若是落到萧瑾衍手上,她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秋月彻底心慌,惶恐不安的朝姜琬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可奈何身不由己,受人逼迫,奴婢愿意将功折罪,求小姐不要把奴婢交出去。”
见她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攻破,姜琬并未松口。
反而慢悠悠喝了口茶,直到秋月满脸绝望,才出言安抚:“本良娣愿意提醒,自然愿意给你机会,不过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中不中用了。”
她笑了笑,亲手将秋月扶起来,交代她一切如常,这才放人离开。
秋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现在也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便是姜琬说什么她都愿意顺从。
日子安稳过着,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却早已经在暗处卷起风浪。
姜玥回门当日。
她一大早就准备好礼物,敲响萧瑾瑜书房的门。
“殿下,今日妾身回门,殿下可陪同妾身一起?”
屋内没有回应,可姜玥知道,萧瑾瑜就在屋子里。
这些日子,京城中的流言还没断过,其中不乏质疑她身负凰命的。
萧瑾瑜这是嫌弃自己了…
姜玥咬了咬牙,提高声音:“殿下,妾身父亲与妾身说了,今日回门,便与妾身商量凰命一事。”
话音落下,书房门唰的一下被人打开,萧瑾瑜深深看她一眼,大步往前走。
两人一起回到威远侯府,风风光光,也算是给姜玥长了脸。
侯府内,威远侯与萧瑾瑜待在书房,商议近日城中谣言。
“呵,侯爷,照如今的情况来看,玥儿并未有凰命之相,反倒是萧瑾衍看着愈发势大。”
萧瑾瑜不满,皱眉质问:“凰命之说,你威远侯府莫不是诓骗本王?”
听到这话,威远侯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抓住椅子扶手。
但依旧赔着笑:“殿下多虑了,臣如何敢欺瞒殿下,小女是凰命一事,千真万确啊。”
“许是姜琬杀气太重,对玥儿暂时压制,这才出现如今的局面,但殿下大可放心,邪不压正,姜琬不可能是玥儿的对手。”
他语气坚定,竭尽全力想将人安抚住。
对于这个说法,萧瑾瑜并未否定,只是沉默不语,如今他已经娶了姜玥,在他心里,是希望威远侯此话可信。
可越来越不受控的局面,还是让他忍不住紧张。
万一,真正的凰命是姜琬…
那他又该如何?
书房里气氛压抑,与此同时,另一边小院,姜玥也哭哭啼啼,将自己所受的委屈一一告诉林氏。
“娘,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都怪姜琬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女儿根本不会受这些委屈。”
姜玥扑在林氏怀里,哭得伤心,让林氏心疼不已。
她伸出手轻拍女儿后背,柔声安抚:“玥儿乖,此事娘来想办法,不会让她欺压你太久。”
“娘,我等不了了,厌胜之术是宫中大忌,一旦坐实,姜琬必死无疑。”姜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娘,姜琬必须死。”
“而且,此法也可以损伤太子殿下声誉,一举两得。”
此话一出,林氏下意识便想拒绝。
那厌胜之术太过邪气,若是用在此处,恐怕会十分凶险。
思及此,林氏忍不住劝她:“玥儿,此法凶险,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姜玥一门心思想把萧瑾衍和姜琬拉下马,压根就等不了其他法子。
她抱着林氏撒娇:“娘,女儿等不了了,你就帮帮女儿吧,如今齐王对女儿已有不满,你要是再不帮女儿,那女儿唯有一死了!”
“玥儿,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林氏心疼得不行,她抱紧了姜玥,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
为了整个侯府,为了女儿,一切都值得。
心里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林氏还是答应了姜玥。
“玥儿,娘答应你,你放心,此事就交给娘来办。”
“谢谢娘!”
姜玥高兴的在她脸上亲一口,仿佛已经看到了姜琬惨烈的下场。
而林氏也立刻派人,寻找江湖术士。
这一趟回门,夫妻两人各怀心思,但回府时都是高兴的,姜玥还让人传话给秋月,让其盯紧姜琬。
可秋月为了迷惑姜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姜琬禀报。
“小姐,齐王妃传信给奴婢,要奴婢盯紧小姐,恐怕是将有动作,小姐一定要小心。”
看着秋月递上来的信,姜琬神情淡漠,拿出一袋子银钱,又顺手摘下一只精美珠钗丢给她。
“做得不错,这些赏你的。”
如此精致的珠钗,秋月还是第一次见,脸上也浮现出喜悦。
抱着厚厚的钱袋子,她连忙磕头谢恩:“谢小姐赏赐,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小姐办事。”
第三十三章 午夜惊梦
深夜。
东宫一众人都陷入睡梦时,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
云层将月亮完全覆盖,不消片刻,便下起了倾盆大雨,窗户上印出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
而屋内的床上,姜琬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抓紧被子。
“不…不要,殿下,不要…”她呢喃着,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额头上已浮出虚汗。
“不是我做的!”
惊雷乍响,姜琬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捂着胸口,不停喘着粗气,眼神也飘忽不定,显然是吓得不轻。
此刻,又一道惊雷落下,将她混乱的思绪拉回来。
她目光呆滞看向窗外,口中呢喃:“竟是一场梦…”
可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姜琬咽了口口水,想到梦里发生的事,浑身还止不住打冷颤。
在梦里,她被人诬陷行厌胜之术,证据确凿。
萧瑾衍也毫不留情,下令就她拖下去,结局凄惨。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姜琬都还觉得身上受了刑般疼。
“原书中并未有此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琬抱住双膝,心中默默思忖。
难道是因为她穿书,改变了原书剧情,才导致产生了蝴蝶效应…
而且这一次的阴谋明显更狠绝,她在梦里毫无反抗之力。
姜琬心里越来越慌,害怕自己无法破除书中惨死的结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梦中细节。
虽是一场梦,可却像是上天给她的预示一般,她能够清晰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细节。
在梦中,将她定罪的是从她房中搜出的人偶和符咒。
而揭发她的人,便是贴身侍女秋月。
人证物证齐全,这才让她辩无可辩,无法翻身。
想到这里,姜琬眼中又浮现出一丝疑惑:“可如此近乎完美的证据链,光靠秋月和姜玥,恐怕很难完成。”
难道,她们背后还有我不知道的势力…
姜琬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却依旧没有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只能暂时按耐住心神,决定先下手为强。
既然对方藏在暗处,那她就想办法让对方不得不出现。
翌日。
姜琬便故意装作被噩梦所扰,精神不济,甚至让秋月去请太医开安神汤,日日缩在寝宫休养生息。
她这番举动,让盯着东宫的人都暗暗生了心思。
就连萧瑾衍也听到了消息,在这天下早朝后,便过来看望。
“太子殿下。”秋月想请安,却被萧瑾衍抬手制止。
将秋月赶走后,他便抬脚走了进去,瞧见姜琬虚弱的模样,萧瑾衍皱了皱眉:“姜良娣身子如何?”
“殿下?”姜琬睁开眼睛,像是才发现他一般,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
“免礼,你好生歇着。”
【几日不见,蠢女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宫是没给她饭吃吗?】
萧瑾衍在心中吐槽,但见她嘴唇发白,还是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谢殿下关心,妾身无碍,只是近日梦魇被吓着了,身子有些不争气。”姜琬弱弱解释,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她已经装虚弱好些日子了,脸上都是故意涂白的妆。
就是为了让秋月向外传递假消息,同时也吸引萧瑾衍过来。
听到她只是梦魇,萧瑾衍目露不屑:“新婚初见,本宫还以为姜良娣是个胆大的,没曾想也如此娇气。”
“殿下,妾身不敢。”
姜琬低下头,她又何尝听不出萧瑾衍语气里的嘲讽。
可想到自己还需要萧瑾衍入局,便只能强行忍下委屈。
她小口小口喝着水,好半晌没回话。
看着她这样,萧瑾衍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下意识吩咐福全。
“福全,近日多盯着点小厨房,给良娣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顺便这院子里也多添两个人伺候吧。”
【本宫这样做,小蠢货应该会感激不尽吧,本宫才不是心疼她,只是为了东宫的脸面。】
【别走出去了,让人笑话东宫没饭吃,都把人养死了,唉,她怎么还没感动到哭呢,难道是真的被梦魇吓着了?】
闻言,姜琬原本想道谢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下去。
心中默默祈祷萧瑾衍询问自己。
直到福全领命离开,萧瑾衍依旧没有等来她的感激涕零,眼中终于露出一丝不悦。
“姜良娣哑巴了?这梦魇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让你话都不会说?”
此话一出,姜琬目光闪烁,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抬起头,故意露出蓄了许久的眼泪。
“殿下。”姜琬可怜兮兮唤他,又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妾身只是梦到,有人刻小人,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咒。”
说着,她赤着脚跑下床,一边回忆,一边将梦里的符咒模仿着画出来。
虽然画技丑陋,但每一笔都不曾少。
盯着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萧瑾衍立刻意识到是巫蛊之术,脸色一瞬间冷下来。
他一把将桌上的纸抓起来,越看神情越是凝重。
“姜良娣此话当真?”
“妾身怎敢欺瞒殿下,不过也只是个梦,说出来妾身心里也好多了。”
她鼓起勇气,向萧瑾衍走了几步,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怀里。
“有殿下护着妾身,妾身便什么也不怕了。”
话音落下,萧瑾衍却迟迟没有出声,目光隐晦,始终盯着姜琬。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巫蛊之术非同小可,当今陛下最是厌恶此术,若是坐实了,那死的不只是姜琬,恐怕东宫也会受到牵连。
可姜琬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异样情绪。
萧瑾衍只能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以及对自己的依赖,他的手不自觉捏紧画满符的纸。
难道是他错怪姜琬了?
瞧着她这样,并不像是认识巫蛊之术的样子。
但这诡异的梦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个疑惑充斥在萧瑾衍心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
只是将那些纸折好:“放心,有本宫在,姜良娣自是安全的。”
“多谢殿下。”
姜琬软软谢恩,脸上也扬起笑容,对他满怀信任。
符咒被萧瑾衍带走,而她的院子里也悄悄多了几个人,对这一切,姜琬权当不知情,依旧安心休养。
第三十四章 引蛇出洞
姜琬“病弱”几日,秋月的行动也愈发频繁。
这日,她照例给姜琬送来汤药,眼睛却咕噜噜转个不停,明显不安分。
“小姐,奴婢瞧着你近日越发憔悴,总这么躺着对身子也不好,不如小姐起来走走。”
“写写字,赏花散心。”秋月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甚至起身就要去给她铺纸。
看着她殷勤的模样,姜琬心下了然,怕是姜玥那边等不了了,在催促她行动。
厌胜之术,所需之物便有施咒人亲笔字。
她不动声色,揉了揉眉心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也罢,本良娣是该活动活动身子,便练练字吧。”
秋月面上一喜,立马答应下来。
“是,小姐。”
她高高兴兴去准备纸笔,在姜琬写字时,也旁敲侧击试探,想套出她用纸习惯。
而姜琬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主仆二人相谈甚欢。
在姜琬的刻意放纵下,一连几天,秋月都拉着她写字。
姜琬也趁机确认对方的行动进度,故意给了秋月一些无关紧要的习字废稿。
且在上面做了只有自己能识得的记号。
眼见秋月的心思越来越活络,姜琬也暗自窃喜,她知道萧瑾衍让沐风盯着自己的寝殿。
便趁着秋月不在,故意把人叫过来。
“沐风,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叮嘱。”
“娘娘尽管吩咐。”
沐风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姜琬也没有和他兜圈子,故意将秋月的破绽透露给他。
“我身边那个小宫女秋月,最近行踪诡秘,常常偷溜出东宫,不知去向,我担心她伤害殿下,还望你彻查一二。”
听到这话,沐风心中惊讶,他奉命盯着姜琬这边,自然也发现了秋月不对劲。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查,便也没下定论。
倒没想到姜琬今日会和他说这些话。
思忖片刻,沐风躬身应下,没有半分不敬:“是,娘娘,属下这就去办。”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姜琬摆了摆手,一副疲惫模样,待沐风退下后,她眼里也荡开笑意。
沐风没有耽搁,立马就将姜琬的话回禀萧瑾衍。
书房内,萧瑾衍轻敲着案桌,眼神晦暗不明:“秋月先不抓,你跟着她,本宫倒要看看,这奴才是谁的人。”
“是,殿下。”沐风低头应声,匆匆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姜琬的病也装了好几日,在这日夜深人静时,秋月再次给人传信。
黑暗角落里,秋月将一张纸条递过去。
“去告诉主子,时机成熟,可以出手了。”
暗处的人点了点头,看不清脸,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
姜琬还没醒,皇后的人便浩浩荡荡赶来,她被小丫头叫起来,匆忙出去迎接。
只见宋长秋带了许多人站在院子里,神情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长秋姑姑这是何故?”
“奴婢给良娣请安。”宋长秋福了福身子,轻笑着解释:“娘娘,宫中一贯有惯例,各宫每月都有打扫一次。”
“今日皇后娘娘派我等来,打扫东宫上下。”
说完,她也不管姜琬答不答应,大手一挥,就命人开始打扫。
名为打扫,实则搜查。
这些姜琬心里都清楚,她却不阻止,只不动声色坐在一边。
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宋长秋心里不住嘲讽。
死到临头了,倒是还悠闲自在。
她不再管姜琬,依着之前秋月提供的线索,很快就从姜琬的床榻下找到了人偶和符咒。
宋长秋满脸兴奋,拿着东西便出去兴师问罪。
“良娣娘娘,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不知娘娘作何解释?”
“厌胜之术乃是禁术,陛下早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沾染。”宋长秋将人偶狠狠摔在姜琬身上:“姜良娣,你竟明知故犯,蔑视圣旨?”
话音刚落,宋长秋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将姜琬钳制住,押到了院子里。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解释。
手臂也被那些侍卫扭得生疼,姜琬咬了咬牙:“这不是我做的,我不能认。”
“你还在狡辩,好啊,既然良娣娘娘如此嘴硬,那奴婢也只能按照宫规办事了。”她眼里闪过一抹冷意,看向婢女。
那婢女是皇后特意派来的,自然清楚该干什么。
立刻就下去拿来刑具,势必要对姜琬严刑逼问。
“良娣娘娘,说,到底是何人教唆你行此邪术?”
宋长秋拿着长鞭,走到姜琬身后,仿佛随时会挥动鞭子。
而她这句话,亦是意有所指。
只要姜琬攀咬太子一句,她们就能够把此事栽在他身上。
不过,哪怕姜琬没有提太子,她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萧瑾衍。
这一局,皇后要的便是一箭双雕。
感受到身后的危险,姜琬反而冷静下来,盯着那符咒开口:“长秋姑姑,这符咒有异,符咒用的字是本宫丢弃的。”
“那字上本宫做了记号,只需沾水便能看出,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宫。”
话音落下,宋长秋微微一惊,倒是没想到姜琬还留了一手。
而秋月也从人群后面钻出来,跪在地上亲口指认:“娘娘,您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奴婢不想看到您再这样错下去,长秋姑姑,这符咒,确实是姜良娣亲手所制。”
她哭着向宋长秋磕头,试图立刻给姜琬定罪。
毕竟姜琬说纸上有记号,若真追查起来,她禁不住查!
到时候,只怕皇后也会舍弃她。
宋长秋也不想节外生枝,冷着一张脸吩咐:“此事奴婢会禀报皇后娘娘,把姜良娣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眼见自己要被押走,姜琬神情一慌,忍不住在心中怒骂。
该死,萧瑾衍动作这么慢,等他来了老婆都死了!
一个恍惚间,一行人便已经走到东宫门口。
正当她思考要如何自救,拖延时间时,萧瑾衍带着沐风匆匆赶到。
一来便见姜琬满脸狼狈,他抬脚踹开那些侍卫,将姜琬拉入怀中,冷眼扫向宋长秋。
“敢动太子良娣,你活够了?”
“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乌泱泱跪下,全都被他身上的冷意所镇住。
第三十五章 放权
周遭一片死寂,身着凤袍的皇后也紧随其后,走到宋长秋面前。
“长秋,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开口,宋长秋便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将手里的人偶和符咒都呈上去,态度恭敬:“回娘娘,奴婢今日奉命打扫东宫,却在姜氏房中搜出这些东西。”
“此乃厌胜之术,是禁忌,太子殿下,姜氏心怀不轨,奴婢也是不愿殿下再受她蒙骗。”
证物被一一摆放在两人面前,宋长秋也一副为萧瑾衍着想的恳切模样,让人挑不出错。
反倒是觉得姜琬不怀好意。
可萧瑾衍早已知道一切内情,自然不信,用眼神示意沐风。
随手便将姜琬拽到身后,一副保护的姿态。
沐风领命,从怀里套出几封书信:“姜良娣并未图谋不轨,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而是她身边的奴婢秋月所为。”
“秋月与人勾结,诬陷姜良娣,这些便是证据。”
信纸被仍在地上,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秋月心神一颤。
那是她为了留后路,未曾来得及销毁的…
如今倒是成了她的催命符!
铁证如山,秋月哪怕再不甘,也无从狡辩,她看着皇后阴沉的眼神,认命般闭上眼睛。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嫉妒良娣受宠,过好日子,一时鬼迷心窍蓄意谋害。”
“求娘娘恕罪,求殿下恕罪。”
秋月跪在地上,当场认罪,却独揽罪责,不曾指认任何人。
这番话让皇后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冷声道:“来人,贱奴秋月,背主犯上心思恶毒,拖下去,即刻杖毙。”
“是!”随行侍卫应声,立刻上前要将秋月拖走。
萧瑾衍和姜琬也并未阻止,毕竟那些证据,只够指认秋月。
但讨回来的公道还是要讨。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秋月死不足惜,但宋长秋伤了良娣,亦是该罚。”
“沐风,掌嘴。”
萧瑾衍一声令下,沐风身影一动,“啪啪”两个巴掌便狠狠落在宋长秋脸上。
他是习武之人,力道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两个巴掌便将宋长秋打得嘴角出血。
宋长秋灰头土脸,却无法辩驳,只能委屈的看向皇后。
身边人被打,皇后也十分气恼,但知自己不占上风,便生生咽下这口气。
“长秋毕竟受人蒙骗,不知者无罪,如今太子打也打了,那本宫就带长秋回去了。”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宋长秋也赶忙带着宫女跟上。
原以为此事会随着秋月被杖毙而彻底消散,没想到却被萧瑾衍故意捅到皇上面前。
他一番添油加醋,甚至说姜琬因宋长秋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惹得皇帝也对宋长秋不满。
因着宋长秋是皇后的人,最终皇帝以治下不严为由,罚皇后抄写经书三遍,以此小惩大诫。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气得皇后摔了好几套茶具。
“萧瑾衍,你给本宫等着,本宫定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满眼阴鸷,凤仪宫一众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与凤仪宫的紧张气氛不同,此刻东宫里却是一片和睦。
萧瑾衍对姜琬的“敏锐”和“运气”早已习惯,对于此次发生的事,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故意将东宫一切权力下放给她。
“姜良娣,这是代表太子妃的金印,由你代管,往后,这东宫后院的一切事宜,还要你多费心思。”
【本宫倒是要看看,金印给了你,你是否承受得起,那些好运还能不能如此眷顾你。】
萧瑾衍缓缓勾唇,殊不知姜琬早已听到他的心声。
知晓这是他的试探,便故作惶恐跪下:“殿下不可,金印贵重,妾身身为你的良娣,照拂东宫是应该的,不可代管金印。”
“哪怕没有殿下提点,妾身也会为东宫尽心尽力。”
她用力磕了个头,谦卑姿态十足,而萧瑾衍也没有逼迫她。
只是收起了金印,但后院事物依旧交给了她。
这一次姜琬没有拒绝,为了让萧瑾衍相信自己,她日夜操劳,表现出一副为了东宫殚精竭虑的模样。
实则却借着实权,暗中发展自己的人,为日后离开做准备。
这些事情姜琬做得十分小心,叫萧瑾衍也无法察觉。
掌权的第三日,姜琬根据原书剧情,将目光锁定在小太监福安身上。
原书中,福安被皇后的人威胁,背叛萧瑾衍,最终被发狂的萧瑾衍乱剑砍。
“哎,也是个可怜人。”
姜琬叹了口气,思绪翻涌,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自己整理好的册子拿上就去找萧瑾衍。
可刚走到书房,便险些被一个飞来的茶壶给砸中。
姜琬堪堪避开,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小心翼翼往屋里看,却见萧瑾衍双眸赤红,披头散发,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不好!”
姜琬惊呼一声,意识到萧瑾衍又发狂了,连忙跑进去。
往四周扫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红色物品,心中顿时觉得奇怪。
但她来不及想太多,只能拉住萧瑾衍的手,试图安抚他。
“殿下,殿下别怕,妾身在这里,殿下有什么事与妾身说好吗?”她尽量放柔了声音,手也为他拍背顺气。
可却没有丝毫效果,反而被萧瑾衍用力推开。
“滚,滚出去。”
瞧见他越来越红的眼睛,姜琬立刻意识到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在影响他。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头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拉他,巨大的声响惊动沐风。
沐风急匆匆赶来,看着这一幕,他眸光骤变,连忙将两人分开。
“殿下情况不好,还请良娣暂时回避。”
说完,沐风也不管姜琬,直接将萧瑾衍带进里屋,并把房门紧紧关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此时,福全也满头大汗跑了进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脸上浮现出焦急。
“殿下,哎哟,这可怎么办呐。”
“福公公,你可知殿下这是怎么了?”
听到姜琬的话,福全摇了摇头:“回良娣,老奴也不知情,只是听到动静,与沐风侍卫一起赶来查看。”
第三十六章 她颇有姿色
见福全满脸焦急,不似作假,姜琬也有些无措。
连福全也不知道萧瑾衍为何突然发狂,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因着担心萧瑾衍,姜琬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院子里等,也顺便替萧瑾衍拦住所有人,不让人打扰他。
这一等,便一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直到她趴在院子石桌上睡着,屋内的人才稳定下来。
萧瑾衍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姜琬。
小女人已经陷入沉睡,嘴唇微微撅起,脸庞白皙透亮,仿佛会发光。
让人情不自禁看得失神。
他走过去,伸出手试图碰她的脸。
【这个小蠢货,不仅聪明好运,长得也颇有姿色,确实配得上本宫良娣之位,但本宫可不是她能肖想的。】
暗自想着,萧瑾衍的手最终还是没碰到她,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唤醒:“姜良娣。”
“嗯…”姜琬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眼睛。
正迷茫的看着男人时,又听他轻声询问:“姜良娣守在此是有何事?”
闻言,姜琬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她看着萧瑾衍已然恢复正常,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只拿出整理好的东宫下人资料,语气温柔:“殿下,妾身今日来,是有一事向殿下进言。”
“这是所有的下人名册,东宫下人忠心耿耿,可妾身也发现,这其中不少人还有家人尚存,若殿下能妥善安置,下人们必定对殿下更加衷心。”
听到这话,萧瑾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册子查看。
翻页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姜琬屏息凝神,直到他看完所有册子,这才收起来。
“姜良娣如此尽心尽力,莫不是藏着什么本宫不知道的心思?”
萧瑾衍危险的眯起眼睛,周身泛起冷意,一瞬间让姜琬警铃大作。
她最近的小动作还是太多了,竟已引得这活阎王多心。
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自己。
思及此,姜琬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让人看不出破绽。
“殿下说什么呢,妾身一心一意都为了东宫,为了殿下,妾身对殿下的衷心,日月可鉴。”
姜琬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攀上他的胳膊:“殿下,妾身真的是觉得此事于你有益,下属衷心,主子才能用得顺心。”
话落,姜琬自认为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可萧瑾衍依旧不语。
脸上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见劝说无果,姜琬心里郁闷,但也只得放弃,不愿再触怒萧瑾衍。
她一双手垂了下来,乖乖行礼:“虽然可惜,但殿下若是不愿,那便不做了。”
说着,她便低着头,慢吞吞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萧瑾衍叫住:“本宫何时说过不做?”
“殿下?”姜琬猛地转过身子,心里欢喜,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里头满是不敢置信。
【嗤,真蠢。】
萧瑾衍吐槽一句,将册子还给她:“既然是你的决策,那你就全权负责吧,有什么事叫沐风,他会协助于你。”
“是,殿下放心,妾身一定将此事办妥,为殿下效力。”
姜琬高兴地福了福身子,目的达成,她脸上的笑容此刻都真切了许多,抱着册子便离开了萧瑾衍的院子。
与此同时。
齐王府内,姜玥计划再次失败,甚至还害得皇后被罚。
一大早萧瑾瑜便被叫进宫,回来时满脸气势汹汹,见姜玥还在院子里悠闲喝茶,他冷着一张脸快步上前。
“姜玥,你还有脸如此悠闲,就是你出的馊主意,母后才会被罚!”
听到这番责怪的话,姜玥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但面对萧瑾瑜,她不得不做出温柔小意,嗓音温柔:“殿下,这都是意外,妾身也没想到那姜琬如此狡猾。”
姜玥伸出手,试图去挽萧瑾瑜的胳膊,却被狠狠推开。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珠钗也掉落下来,发出清脆响声。
“呵,还不是因为你无能。”萧瑾瑜瞪着她,显然是对侯府,对姜玥心生不满。
夫君如此不体贴,只会一味责备自己,姜玥瞬间也来了火气:“殿下,计策失败,也不是妾身想看到的啊。”
“妾身巴不得现在就弄死姜琬那个贱人…”
她还想再骂,可萧瑾瑜早就不耐烦了,直接转身离开。
“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
“殿下!”
姜玥想追过去,可萧瑾衍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她攀附过来的手。
两人所站的位置正是池塘,这一下,让姜玥彻底失去重心。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噗通”一下便掉进池塘里,嘴里不停呼喊着救命。
王府里瞬间乱成一团,会水的下人连忙跳下去,营救他们的王妃。
萧瑾瑜也没了和她争执的心思,立刻派人去请大夫。
池水寒凉,不到夜里姜玥就发起高烧,反反复复,一连几天都只能躺在床上。
恰巧林氏来齐王府探望,见到姜玥的样子,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可怜的玥儿。”林氏握住姜玥的手,对姜琬也愈发不满:“都是你姐姐害了你,她真是太不像话了。”
“你等着,娘亲这就去寻她,让她给你道歉。”
说着,林氏当即起身,就要去找姜琬算账,见她火气上头,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姜玥连忙出声阻止。
“娘,不可。”
她沉着脸色看向林氏,语气平静:“如今太子殿下势头正盛,娘,你就莫要添乱了,我自有办法对付姜琬。”
闻言,林氏安静下来,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玥儿像变了个人一般…
可不等她深究,姜玥便寻了个借口,将林氏打发走,让她来不及多想其他。
送走林氏后,姜玥起身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她并未让下人跟随,一路小心翼翼,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钱庄。
钱庄掌柜的刚要说话,姜玥却抢先一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刹那间,掌柜的脸色一变,眼里浮现出一丝惧意:“小姐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将手头的活放下,带着姜琬走进钱庄后院。
第三十七章 心形胎记
东宫。
姜琬得了萧瑾衍的允许,次日便喜滋滋着手安排。
将其他所有宫人的家人都打点好后,这才去找福安。
哪知她刚踏入下房,就见几个宫人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小太监拳打脚踢。
边打边骂,甚至朝他吐口水。
姜琬眼眸一沉,厉声呵斥:“住手!”
她大步走进来,白色衣裙显得她气质清冷干净,与奴仆所居住的下房格格不入。
那几人被呵斥,全都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她,上下打量着。
见姜琬衣着普通,只以为是某个贵人手下的丫鬟,顿时没了惧意,趾高气扬起来:“你是谁,竟敢管我们的闲事?”
“哼,你怕是不知道吧,咱家的干爹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一个贱丫头,得罪了咱家,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小太监凶神恶煞瞪了姜琬一眼,想以此震慑她。
可没想到姜琬压根不怕,只是平静走过去将福安扶起来。
“别怕,我既然看到了,今日就会为你做主的。”
她耐心安抚,福安捂着被打伤的脸,颤颤巍巍:“你别管我,快走吧,他们不是好惹的。”
“走?咱家看今日你们谁也走不掉!”小太监自觉被人挑衅,对姜琬也十分不满,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太监顿时将两人围起来,目光阴沉,越来越逼近他们。
今日姜琬来找福安,本就是带有目的来此,因此也并没有带什么丫鬟侍卫。
甚至衣着都很普通,几个宫人没认出她。
这才被这些下人肆无忌惮,肆意嘲讽。
她冷着脸,刚想表明身份,可还来不及说话,就听那太监淫笑出声。
“嘿,仔细看,小丫头长得还不错,就与咱家做个对食如何?”看着她肤白似雪,容貌姣好,小太监越说越兴奋。
已经上手想摸姜琬的脸。
姜琬眼神一沉,下意识躲避。
“躲什么,放心,咱家保证会让你舒服的,欲仙欲…啊!”
小太监瞪大眼睛,一把不知从哪飞来的剑,狠狠插进他肩膀处。
血液飞溅,有几滴落在了姜琬脸上。
太监忍着疼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便破口大骂:“是谁,哪个杂碎敢暗算咱家!”
话音刚落,萧瑾衍和沐风便出现在眼前,看到冷着脸的萧瑾衍,宫人还要大骂的话瞬间堵在嗓子里。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奴才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萧瑾衍没有开口,只一步步逼近,身上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几个宫人战战兢兢,跪着不敢抬头。
沐风看了一眼萧瑾衍的脸色,拔出长剑冷声道:“大胆奴才,冒犯良娣娘娘,还不认罪。”
此言一出,那捂住肩膀的太监更是抖如筛糠,眼中满是后悔。
没想到自己随意调戏了一个女子,竟会是东宫那位良娣,太子的枕边人。
“奴才该死,竟不识得良娣娘娘,求殿下饶命啊。”小太监边磕头边扇自己巴掌,力道之大,不过片刻脸便泛起红指印。
看着他们这样,姜琬并没有心软,反而是走到萧瑾衍跟前。
小心翼翼挽住他的胳膊。
她已经觉察到男人的怒火,毕竟她刚刚是被几个小太监调戏。
哪怕不喜欢她,她也是萧瑾衍的女人,萧瑾衍绝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威严。
思绪翻涌,姜琬眨巴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小心倚靠在他臂弯:“殿下,妾身刚刚好害怕。”
“还好殿下来救妾身了,若殿下不来,妾身便是死,也不会让这些腌臜人欺辱。”
姜琬象征性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十分得心应手。
萧瑾衍沉默不语,可下一秒,心声便突兀地响在她耳边。
【说的比唱的好听,堂堂太子良娣,竟会被一个没根的人欺负,真是给本宫丢人。】
【就该把这丢人玩意儿扔出去,省得碍眼。】
见自己又被嫌弃了,姜琬无奈,只能更加努力挤眼泪。
许是眼泪真的有用,萧瑾衍不再那么生气,只看向那些宫人,语气冷冽:“不敬良娣,拖出去,重打五十杖。”
“是,殿下。”身后侍卫立刻行动,拖着几个小太监就要走。
见状,姜琬连忙拦住几人,指了指福安:“他是被欺负的,没有冒犯本良娣,身上也伤得不轻,沐风,你帮本良娣将他带回宫吧。”
话音落下,沐风下意识看向萧瑾衍,见萧瑾衍没拒绝,这才应下了姜琬的话。
众人陆续离开,耳畔始终萦绕着小太监的求饶声。
回到萧瑾衍院中。
男人始终板着一张脸,惹得姜琬胆战心惊。
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人突然停下来,静静直视她:“姜琬,你是不是蠢,被人欺负,吊坠为何不用?”
见萧瑾衍秋后算账,姜琬心里一慌,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殿下,妾身不是故意不用吊坠。”
“只是那吊坠是殿下所赐,妾身欢喜,不想糟蹋在这种小事上。”姜琬可怜兮兮,一顿撒娇卖萌说好话。
终于把萧瑾衍哄好,蒙混过关后,她便找借口告辞离开。
等人一走,萧瑾衍立刻叫来沐风,神情冰冷:“去把那几个人处理干净,欺负本宫的人,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闻言,沐风心中惊诧,瞬间意识到姜琬在萧瑾衍心中的地位变了。
他没有多嘴,只沉默着领命,转身便去办事。
而另一边。
姜琬回到宫中,拿上药便去找福安,看到主子如此关心自己,福安受宠若惊。
连连摆手拒绝:“良娣娘娘,奴才命薄如纸,不值得娘娘费心思。”
“福安,你别怕。”担心福安有负担,姜琬换了个说辞安抚道:“本良娣也是奉命行事。”
“殿下让本良娣负责安置宫人的所有家人,所以本良娣才想问问你,可否还有家人在世?”
听到这话,福安果然心宽了许多,可眨眼间表情又变得落寞。
他点头,但又摇摇头。
看着姜琬疑惑的目光,福安叹了口气,只得告知自己有一个妹妹。
“娘娘,奴才确实有一个妹妹,但早年走失,已不知所踪。”
“竟有此事?那她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姜琬神态自若,语气轻柔:“知道特征,本良娣也可帮忙寻找一二。”
福安思索片刻,随即眼前一亮。
“回娘娘,奴才的妹妹,耳后有一个心形胎记。”
“心形胎记”几个字,让姜琬瞬间愣住,手一抖险些打翻药碗。
第三十八章 救福安妹妹
福安的嘴开开合合,似乎是在求她帮忙,可她已经听不清内容。
直到福安觉察到她的异样,停下来小心翼翼询问:“娘娘,你没事吧,可是奴才说错了什么话?”
“没事。”姜琬下意识摇头,强装镇定:“你好好养伤,放心,本良娣定会帮你寻找妹妹。”
“谢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福安跪在地上,满脸激动,态度十分恭敬。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姜琬并没有久留,直接离开了。
回到屋里。
她仔细回想,当时就因觉得心形胎记特别,所以仔细看了剧情。
原来浣衣局那个被折磨致死的小女孩,就是福安的妹妹!
“太好了,如今终于有头绪了,或许,皇后便是借此,才成功威胁福安背叛萧瑾衍。”
福安的背叛,让萧瑾衍陷入艰难险境。
姜琬呢喃着,脑中思绪万千,同时也惊讶自己竟救下关键人物。
瞧着外面日头正盛,姜琬没有耽搁,起身便去找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正在院子里练剑,长剑呼啸,招招凌厉,似是将风也劈开了。
“殿下!”姜琬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朝男人行礼:“殿下,妾身已将宫人们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
闻言,萧瑾衍点了点头,见她还不走,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姜良娣还有旁的事?”
【这女人一脸算计,该不是想要赏赐吧,只办成一件小事,就居功自傲,真是沉不住气。】
【如此贪财好色的一个女人,若不是本宫还想探知她身上的秘密,才不会把她留在东宫碍眼。】
姜琬悄悄翻了个白眼,努力把萧瑾衍的嘲讽抛之脑后。
她斟酌措辞,试探着开口:“殿下,前些日子秋月犯了错,妾身殿中少个人,着实有些不方便,便想重新要个小宫女。”
【就这点小事也要来劳烦本宫?莫不是本宫这些日子太善良,把她的胆子都养肥了。】
萧瑾衍腹诽几句,但嘴上没反驳,只是朝福全吩咐:“福全,去给良娣殿中添些人。”
“是,殿下。”福全行礼,恭恭敬敬要退下时,却被姜琬出言制止。
“不不不,不是。”
顶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姜琬深吸一口气,朱唇轻启。
“殿下,妾身已经看好人了,近日浣衣局送来的衣服洗得特别好,想来是个细心的丫头做的,妾身想把人要过来。”
此言一出,萧瑾衍和福全都静下来。
萧瑾衍盯着姜琬,眼中露出一丝怀疑,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可不会认为,姜琬点名想要浣衣局的一个丫头是意外…
而福全则是看着萧瑾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准备。
气氛沉寂许久,姜琬刚一抬头,便和萧瑾衍四目相对,她故作镇定,甚至和萧瑾衍撒娇。
“殿下,妾身就想要个身家干净,温柔细心的丫头伺候,求殿下成全。”
“既然姜良娣想要,本宫如何会不准?福全,你跟良娣一起去,做主把那宫女带回东宫。”
萧瑾衍一声令下,福全立刻答应,随着姜琬一起离开。
两人很快就到了浣衣局。
姜琬本还在思索要人的借口,可却听到了里头传出的吵闹声。
她脸色大变,加快步伐,太监的吆喝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管事嬷嬷立马上前迎接:“老奴参见良娣娘娘。”
“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嬷嬷,里面为何这般吵闹?”姜琬目光焦急,想强闯进去。
可嬷嬷却始终拦着她,不卑不亢道:“回娘娘的话,有个小宫女不听话,老奴恐她将来惹了主子生气,不过小惩大诫罢了。”
听到这话,姜琬下意识就觉得她口中不听话的小宫女是福安妹妹。
眼神一冷,伸手就想推开嬷嬷:“让开,本良娣要进去寻人。”
“娘娘!”嬷嬷皱着眉,不肯挪动半步,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娘娘大张旗鼓来浣衣局寻人,怕是不合规矩。”
“这里是皇宫,就算你是太子良娣,那也不能为所欲为。”
嬷嬷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却也是故意提醒姜琬。
她只是个良娣而已,手伸不了那么长,管不了浣衣局的闲事。
听出嬷嬷的言外之意,姜琬脸色一冷,彻底没了耐心。
抬手便左右开弓扇了她两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刘嬷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讶:“你,你敢打我?”
“姜良娣,老奴可是皇后的人!”刘嬷嬷咬了咬牙,恨不能将姜琬生吞活剥。
她为皇后办事,在后宫向来生活滋润,已经许多年没受过此等委屈。
没想到姜琬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太子良娣,竟敢掌掴自己。
眼里的恨意几乎是凝为实质。
此刻,刘嬷嬷已经在心里想好,定要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替她报仇。
姜琬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焦急福安妹妹的安危。
就在她想强闯时,福全冲她摇了摇头。
“娘娘,交给奴才吧。”他从姜琬身后走出来,手中拿出太子令牌:“刘嬷嬷,良娣的意思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浣衣局再拦,便是不敬储君。”
太子令牌在此,那便如同太子亲临。
刘嬷嬷脸色一瞬间灰败下来,踉跄着往后退,她没想到姜琬竟能动摇萧瑾衍给她撑腰。
可事已至此,她再阻拦,只怕以太子殿下的性子,会直接杀了她。
届时就算是皇后,也难保她一个奴婢。
思绪翻涌,刘嬷嬷很快想清楚其中利弊,不敢再造次,带着浣衣局一众人等退开。
人群散开,也露出了里头被欺辱的人。
只见一个娇小宫女躺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上有不少伤痕。
姜琬走上前,伸手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别怕,今日本良娣既然看到了,就会为你做主。”她安慰着,故意靠近那个小宫女。
侧目查看她的耳朵后面,果然看到了那个心形胎记。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有了她,福安就不会再受到皇后威胁,也不会背叛萧瑾衍。
第三十九章 强行将人带走
希望就在眼前,姜琬不自禁握紧了小宫女的手:“你身上伤重,需得及时治疗,本良娣先带你离开。”
说着,她拉着人就要走,这时刘嬷嬷却不依了。
人是她浣衣局的,怎能让姜琬就这样带走?
可瞧见东宫一行人虎视眈眈,刘嬷嬷终究是压着火气,露出笑脸。
“娘娘,狗奴是浣衣局的宫女,无召令不得调动,就算你是太子良娣,也不可啊。”
她再次挡住姜琬的去路,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还故意叫那宫女狗奴,以此来羞辱她,也嘲讽姜琬。
无召不得调动宫女,宫中确实有这个规矩,可如今狗奴伤势严重,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全靠姜琬支撑才能勉强站稳,实在是耽误不得。
思及此,姜琬不顾刘嬷嬷阻止,一脚就人踹开,强硬开口:“本良娣是得了太子旨意来的,东宫调人,容不得你阻止。”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狗奴离开,福全也全程护在两人身旁。
刘嬷嬷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琬离开。
回到东宫。
姜琬立刻让福全去传太医,自己则是把狗奴扶到床上躺下。
“你且安心躺着,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谢…娘娘…恩典。”狗奴声音虚弱,一句话断了好几次。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东宫传唤,很快便有太医匆匆赶到,在姜琬的命令下,太医连忙给狗奴检查。
“李太医,她怎么样?”
“回娘娘,人没事,受的也只是皮外伤,待老臣给她拿些伤药,经过精心调养便可恢复。”
听到这话,姜琬松了口气,万分庆幸自己去得及时。
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要救不回她了。
姜琬将太医打发走,亲自给狗奴上了药,又叫福安帮自己打扫偏房,想要借此机会安排兄妹俩见面。
入夜,她便带着狗奴去了偏房,福安早已等候在此。
在看见姜琬身后小宫女脸的那一刻,福安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那张脸,和自己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妹妹,真的是你…”
福安冲上前,小丫头下意识防备,一副害怕的样子。
举起的手露出许多青紫伤痕。
见妹妹受伤,福安心痛不已,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的伤我已经找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便好。”
姜琬没看福安,只是走过去坐下,那兄妹俩也赶紧跟过去。
在兄妹俩相认后,姜琬起身离开,打算将时间留给他们。
可福安却追了出来,跪在地上朝姜琬磕头:“谢娘娘救奴才妹妹一命,还给她请太医治伤。”
“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日后娘娘只需吩咐一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去。”
说正经的,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看着福安已经归顺自己,姜琬也心满意足。
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跑。
她将人扶起,语气平静:“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她既来了东宫,不如你们兄妹俩都留在本良娣身边伺候吧。”
“奴才愿意!”
福安毫不犹豫答应,瞧着他急切想报恩的样子,姜琬忍不住失笑。
想到狗奴的名字,她皱了皱眉:“福安,你妹妹入宫前可有名字?”
狗奴这两个字实在是不好听,她也不想这样叫那小丫头。
可福安却摇了摇头:“妹妹丢失时是个襁褓婴儿,还未曾来得及取名。”
闻言,姜琬抿了抿唇,陷入沉默,低着头思忖片刻。
她眼前一亮,当场给小丫头赐名。
“你既叫福安,日后她便叫福乐吧,一辈子安乐无忧。”
“奴才替福乐谢娘娘赐名!”
福安行了大礼,姜琬摆了摆手,叮嘱他去陪一陪福乐,便前往萧瑾衍的院子。
如今正是晚膳时候,她还要去伺候萧瑾衍用膳。
饭桌前,姜琬耐心给他布菜。
数日相处,她对萧瑾衍的喜好已经了解不少,夹的菜全是他喜欢吃的。
看着她殷切的样子,萧瑾衍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姜良娣看着很开心,可是把事都办妥了?”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知道他问的是下人一事,她连忙开口。
“回殿下,已全部安置妥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巴便被一只大手钳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姜琬被迫抬起头,直视萧瑾衍的眼睛。
便又听到他问:“那对兄妹俩有何秘密,值得姜良娣如此费心?”
见萧瑾衍面色不愉,明显是发了狠,下巴处的痛意也越来越重,姜琬不禁落泪。
结结巴巴开口:“殿…殿下,妾身只是觉得…觉得他们可怜,同情之下便帮扶一二。”
“毕竟…毕竟妾身从前也过这样,受人欺辱的日子。”
随着她说完,滚烫的眼泪也滴在萧瑾衍手上。
看着她楚楚可怜哭泣的模样,萧瑾衍神情一顿,终究还是松开手。
“姜良娣倒是烂好心。”
他擦了擦手,语气冰冷:“沐风,去调查清楚,若是安全再把人留下,如有异常,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沐风领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见萧瑾衍还在气头上,姜琬不敢不从,时刻谨慎自己的小命。
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慌乱之下,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烈酒壮胆。
烈酒灼心,姜琬果然好受了许多,能安心伺候萧瑾衍用膳。
可没多久,她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想扯衣服。
姜琬喘着粗气,身上越来越热,她抬起手恭敬道:“殿下,妾身有些不舒服,可否先行离开?”
闻言,萧瑾衍睨了她一眼,瞧见她额头上布满汗水,皱了皱眉还是点头。
得了允许,姜琬站起身,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她还没走出几步,便身子一软向后倾倒。
“姜琬。”萧瑾衍飞身上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此刻,姜琬双眸泛红,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片片雪白肌肤。
“姜琬,你胡闹什么,言行无状,当心本宫治你的罪。”
萧瑾衍用力抓住她的手,感受到她身上的滚烫,他脸色大变,大手一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房间走去。
第四十章 洞房
才刚把人丢在床上,姜琬又迅速爬起来,衣衫半解,眼神迷离,甚至对萧瑾衍上下其手。
“我好难受,好热…”她呢喃着,被萧瑾衍扯开又攀附上去。
如此反复,眼见自己的衣服都要被这个女人扒下来了。
萧瑾衍脸色难看,他就是再蠢,也意识到姜琬这是中了药。
干脆扯过旁边的床幔,将其拧成一股绳把姜琬绑在床上,随即冲着外面怒吼:“福全,速传太医!”
福全应声,外头慌乱起来,很快就有太医赶到,小心翼翼给被五花大绑的姜琬查探。
片刻后,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跪下:“殿下,良娣娘娘中的是烈性媚药,这…这东西无药可解,只能…”
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人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不好惹。
如此妄议他的房中事,只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果然,周遭的空气一瞬间冷下来,下一秒,就见萧瑾衍一脚踹在太医肩膀:“一群废物。”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进来。”
他怒吼着,整个人和发狂时并无区别,吓得一众宫人连忙退下。
甚至贴心的带上房门,去烧热水准备。
姜琬药性彻底发作,被欲望驱使,哪怕被绑住,身子也不停扭动,嗓子发出诱人的声音。
媚眼如丝,吐息间全是蛊惑。
“该死。”萧瑾衍咒骂出声,转过身去不敢看姜琬。
【蠢女人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再不疏解就要爆体而亡,不然,给她寻个侍卫…】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立刻被他掐灭。
【不行,她再怎么样也是本宫的女人,怎可与他人苟且。】
他盯着姜琬,那张娇俏的小脸此刻一片通红,多了几分诱惑异味。
嘴里还迷迷糊糊,喊着“殿下”二字。
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倾身而上,唇瓣吻上了姜琬的脖子。
“姜琬,记住,这是你欠本宫的一条性命。”
两只手十指相扣,衣服被剥落,哗哗扔在地上。
这一夜,满室旖旎,两人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
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院子外面也传出宫女打扫的声音。
姜琬眼皮颤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想起身,就感觉到浑身像被施了刑一样疼。
“嘶,睡了一觉被谁打了?”她龇牙咧嘴,看着凌乱的床,记忆突然回笼。
姜琬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自己居然把暴戾太子给睡了!
就在她低头左顾右盼,恨不得原地消失时,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姜良娣醒来了?”
“可有什么要和本宫解释的?”
萧瑾衍淡淡询问,手却擦拭着一把匕首,像是随时要取她性命。
眼见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姜琬猛地吞咽一口,心里慌张得不行。
缓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委屈道:“殿下,妾身也不知道,妾身昨晚就觉得身体不适想走,没想到却…”
“妾身冤枉啊,殿下。”
“是吗?”萧瑾衍笑着俯身,匕首撑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感觉,让姜琬几乎要窒息而死。
她不敢乱动,生怕锋利的刀刃划破大动脉。
但也依旧坚持,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萧瑾衍目不转睛审视着她,心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姜琬,若真是你算计了本宫,本宫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思绪翻涌,萧瑾衍冷哼一声,抽回匕首:“姜良娣身子不适,那便好好待在这里,此事,本宫会查清楚的。”
话落,他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被猛地关上,门外还有两个侍从把守。
姜琬知道,萧瑾衍这是怀疑自己,不愿意放她出去,她脑子也很乱,倒是暂时没有出门的想法。
躺在床上,姜琬一直回忆昨天的细节,想从中找出点线索。
可不管她如何克制,还是会情不自禁想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萧瑾衍,身材似乎不错,嘶,姜琬你这脑子在想什么。”姜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平复心情。
耳朵却唰一下就红了。
脑中越来越乱,她只能默默念叨起清心寡欲咒。
另一边。
萧瑾衍动作迅速,命福全彻查晚膳经手的宫人,尤其是查了那壶酒。
东宫中忙碌起来,福全和沐风亲自出手查案,人人自危,没过多久,他们就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而此刻,萧瑾衍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福全匆匆而至,将查出的证物递上去。
“殿下猜得不错,当真是那酒有问题,酒中被人下了烈性媚药。”
此话一出,萧瑾衍瞬间握紧了拳头,那酒,是他昨日没来得及喝的。
萧瑾衍拿起那份认罪书,示意福全继续说下去。
“奴才已查明,此事是皇后娘娘安插在东宫膳房的一个眼线所为,那人沐风已经处理干净了。”
“又是皇后,处处算计本宫,真是好得很。”感受到萧瑾衍身上的冷意,福全将身子弯得更低。
只见萧瑾衍沉着一张脸,低头好半晌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他摆了摆手,福全才敢离开,而萧瑾衍也出现回到房间。
不紧不慢将调查结果尽数告知姜琬后,他冷声警告:“姜琬,本宫不杀你,已是给侯府面子,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莫要自讨苦吃。”
听到这话,姜琬抿了抿唇,闷声应下:“殿下放心,妾身什么都明白。”
看着萧瑾衍负气离开,姜琬心中没什么感觉,她只以为萧瑾衍是生气自己被算计。
可接下来几天,姜琬却发现监视自己的人变多了。
心里也明白了什么。
看来,萧瑾衍虽然查清一切,却还是不相信她。
本以为自己先前做了这么多,可以取得一点萧瑾衍的信任,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却因为这件事轰然崩塌。
姜琬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刻,姜琬只感受到了皇家无情,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皇宫活下去,她还要付出更多努力。
甚至,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姜琬,要想活命,必须逃出去。”姜琬呢喃出声,眼神也变得凌厉,更加坚定了自己要逃离的决心。
第四十一章 买通宫女
之后几天,因着萧瑾衍的人看得紧,姜琬只能暂时放弃行动。
每日喝茶赏花,以此迷惑那些监视自己的人。
如此往复,她很快便感觉到身边的眼线撤掉了一些。
这让姜琬心情大好,趁着外头春光明媚,便带着福乐前往御花园赏花。
听说近日西域进贡了一种稀奇花种,就种在御花园里,她还没见过呢。
姜琬一路哼着小曲,走走停停,此时正值花开时节,御花园里可谓是万紫千红,让人应接不暇。
她一门心思扑在赏花上面,心中还在遗憾,若是有相机,她便可以将这些美景拍下来。
“哎,可惜了。”姜琬叹了口气,就在她转身想走时,却突然撞到一个端着水盆的小宫女。
“哐当”一声,水盆掉在地上,姜琬下意识躲避。
身子侧开,却也下意识想拽小宫女一把,可手还没碰到她,那宫女便已经跌入身后的荷花池中。
水花飞溅,宫女大喊救命。
“救命,救命啊!”
宫中侍卫瞬间被惊动,一个个跳入荷花池,把人救上来。
随着小宫女被救上岸,以皇后为首的几个宫妃也走了过来。
看着小宫女狼狈的样子,皇后眉头一皱:“如此毛手毛脚的丫头,怎能安排在御花园当差,就该打发去辛者库。”
听到自己要被发配辛者库,小宫女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是姜良娣,刚刚奴婢本来走得好好的,是姜良娣推了奴婢,奴婢才会掉入荷花池。”
小宫女素手一指,便将矛头对准了姜琬。
莫名被她攀咬,姜琬只觉得天塌了,她缓缓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臣妾没有。”
“奴婢有证据!”小宫女大喊一声,随即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衣角料子呈上去。
那是她刚刚,故意在姜琬衣服上勾下来的丝线。
人证物证俱在,皇后冷冷凝视着姜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姜良娣,你还有何要解释的?”
“身为太子良娣,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本宫绝饶不了你。”
说着,皇后便给身旁的宋长秋使了个眼色。
宋长秋得令,想把姜琬带下去处置,可还没碰到她,便被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
“皇后娘娘这是又想先斩后奏,屈打成招了吗?”
只见萧瑾衍从拐角处走出来,面色平静睨了姜琬一眼。
此刻,姜琬还在地上跪着,他将目光扫视一圈,语气平静:“姜良娣,有本宫在,没人能冤枉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疑点重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姜琬虽蠢笨,但不至于把自己往火坑里逼。】
心声落下,姜琬原本还有些犹豫,可在听到萧瑾衍的心声后,那最后一点踌躇也消失不见。
她冷静下来,恭恭敬敬朝两人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娘娘,殿下,此事确实不是臣妾所为。”
“臣妾近日闷在殿中无趣,便来御花园赏花,哪知这奴婢突然撞上来,随后又没站稳掉入荷花池中。”
姜琬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陈述出来,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就连皇后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见宫女喊冤,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皇后揉了揉眉心:“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宫谁也不信。”
“长秋,把她们都关起来,本宫自会审问。”
“是,娘娘。”
宋长秋刚有动作,就被萧瑾衍拦住。
萧瑾衍挡在姜琬跟前,直视着皇后的眼睛,身子却未曾挪动半分:“姜琬是本宫的人,该怎么查,本宫说了算。”
“你!”皇后气急败坏,见萧瑾衍对自己毫无敬意,她心中越发窝火。
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她终究没有阻止,任由萧瑾衍将人带回去,盼着萧瑾衍会发狂,把这些宫人全部斩杀。
如此,才方便她大做文章。
萧瑾衍命沐风暗中调查,御花园里当时有不少宫人,全都被萧瑾衍抓到东宫,严加审问。
严刑拷打下,终于有作伪证的宫人忍受不住,哭着求饶:“太子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什么都说。”
话落,那宫人害怕被打死,不等沐风询问,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得知真相后,萧瑾衍拎着那几个被打得血淋淋的宫人,直奔皇后的凤仪宫。
而此刻,皇帝和皇后正在用膳。
见萧瑾衍不由分说闯进来,皇帝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太子,你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父皇,儿臣不过是有要事禀报。”他挥挥手,沐风便将那几个宫人带进来,战战兢兢跪在皇帝面前。
皇后眼皮一跳,下意识想阻止,可萧瑾衍又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父皇,儿臣已查明,今日御花园落水宫女一事,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姜良娣,又或许,是想栽赃东宫。”
说着,萧瑾衍踹了那宫人一脚,宫人早就被他打怕了,此刻全都争先恐后,把事情说清楚。
看着皇后面色灰败,萧瑾衍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宫规森严,你可要好好严惩栽赃者啊。”
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皇后拒绝,她只得答应下来。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瑾衍,恨不得让他血溅当场。
这副神态萧瑾衍自然没错过,他擦了擦手,心情颇好:“不过,此事姜良娣也有错,就罚她禁足寝殿,父皇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你安排便好。”
“是,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目的达成,萧瑾衍一刻都不想在凤仪宫多待,转身直接离开。
他借机将姜琬禁足,也是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
若不然,那蠢东西还不知道要给他惹些什么祸事回去。
萧瑾衍心里嫌弃不已。
但步子还是加快,想去把真相告诉姜琬。
被禁足后,姜琬的日子又变得百无聊赖,她脑子里总会想起那日的光景,她与萧瑾衍身影交缠…
记忆越清晰,姜琬便越发无法面对萧瑾衍,下意识地躲着他。
如此几次,也被萧瑾衍觉察出端倪,他直接将人堵在屋子里。
“姜良娣躲着本宫作甚,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手指勾起姜琬的下巴,语气冷冽:“本宫早便说过,你若不懂得老实安分,会死得很惨。”
第四十二章 私通
觉察到男人的不满,姜琬深吸一口气,只能伏小做低认错:“殿下多虑了,妾身不敢。”
“妾身自知给殿下惹了事,便想好好禁足反思,不敢叨扰殿下罢了。”
闻言,萧瑾衍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对这番解释满不满意,但他终究还是松开了姜琬。
瞧着她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萧瑾衍神情一凝,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一晚,她热情似火,他清冷克制。
可最终还是被她拉着沉沦,整整一夜也不曾停歇。
萧瑾衍闭上眼睛,将脑子里混乱的东西甩出去,冷声道:“你知道便好,这几日就安心待在寝殿,别到处乱跑。”
【此次本宫让皇后吃了个大亏,她肯定恨死东宫了,姜琬要是乱跑被皇后找借口处死,本宫也不能次次去救,还是关禁闭比较好。】
听到这话,姜琬忙不迭点头:“妾身都听殿下的。”
她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将萧瑾衍哄高兴,这才把人送走。
三日“禁足”时间,姜琬也没有闲着,而是通过福安,将之前积累的部分银钱拿出来,成功换回了一小包强效迷药。
以及一份宫外接应点的简易地图。
福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还是忍不住询问:“娘娘,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福安,深宫之中危机四伏,我总得准备点能自保的东西。”
说着,她凑近了些,在福安耳边叮嘱几句。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福安拿着姜琬新给的一袋子钱,默默退了下去,在福安心中,他们兄妹俩都是姜琬所救。
这条命也早就是姜琬的了。
哪怕再危险的事情,他也会去帮主子办成。
福安嘴皮子利索,又有了银子打点,很快就将送菜的妇人拉拢,让其为姜琬所用。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皇后修剪着花枝,在听到宋长秋的话时,手里的剪刀也咔嚓一声,剪下来一根花枝:“你是说,姜琬和那送菜妇人有古怪?”
“是,娘娘,消息是咱们派去东宫的眼线传回来的,东宫与宫外送菜之人,接触密切,定有蹊跷。”
闻言,皇后淡定的放下剪刀,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脑中思索片刻。
她红唇微动:“此事,你们可有什么实证?”
“回娘娘,他们还未曾拿到实证…”宋长秋害怕地低下头,只听得首位上的女人冷笑一声。
这几次与萧瑾衍交手,她都没占到什么好处,反而白白折损不少人。
这笔账,皇后始终记着。
“东宫如今的形势,等你们拿到实证,那萧瑾衍早就把你们都杀了。”
皇后欣赏起自己手上的蔻丹,眼眸微眯:“长秋,既然没有实证,那就把水搅浑,你寻几个机灵点的宫人。”
“就说,太子良娣与宫外男子私通传信,说的人多了,谣言也就成真的了。”
听到这话,宋长秋立刻明白,皇后这是要借机毁了姜琬清白。
以此来给东宫重创。
她低头应下,连忙去安排,除了谣言,甚至还伪造了所谓的私通“情诗”,趁乱塞入东宫。
翌日,御膳房里便有打杂宫人开始议论太子良娣私通外男。
谣言愈演愈烈,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传到了萧瑾衍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即就去找了姜琬。
房门刚一推开,姜琬还在和福乐学刺绣,却骤然被萧瑾衍打断,她有些不满,但还是压制住火气,笑吟吟给他请安。
可下一秒,手腕上就传来一股大力。
姜琬直接被萧瑾衍拽过去,死死钳住她的脖颈:“姜琬,你就这么想离开东宫?”
他双眸通红,明显是发怒的征兆,福乐和一众宫人赶紧退出去,都不敢招惹盛怒中的萧瑾衍。
这番质问,姜琬顷刻间就明白了什么,看来那些谣言还是被萧瑾衍听去了。
可她琢磨不透,萧瑾衍到底是生气她疑似私通,还是生气她耍心眼…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萧瑾衍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哑巴了?”
【该死,不会说话就该把舌头割掉,就这点胆子,也想逃离本宫的掌控,呵,做梦。】
【姜琬,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东宫的太子良娣。】
姜琬心知这是关键时刻,从萧瑾衍心声里,她也大概猜得出他为何这么生气。
不是因为相信那些谣言,而是因为,极大的掌控欲作祟。
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有想逃离的想法!
得出这个结论,姜琬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看向他时,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妾身没有,妾身对殿下情真意切,又怎么会想逃离?”
见男人眸光依旧带着怀疑,姜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竖起手指赌咒发誓。
“妾身发誓,对殿下绝无二心,若有违背,便让妾身不得好死…”
“闭嘴。”萧瑾衍冷斥一声,堵住了她未说完的毒誓。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听到她发毒誓。
萧瑾衍将人放开,神情不愉坐在桌前,姜琬连忙小跑过去给他倒茶。
她小心翼翼安慰,还特意解释了那些谣言,状若无意般透露“真相”。
“殿下,妾身不久前便发现送菜之人里有生面孔,或许,就是有人借此做手脚想陷害妾身。”
话音落下,她又匆匆忙忙走到内室,将早就搜查出来的情诗拿出来,呈给萧瑾衍:“殿下,这是妾身房里搜出来的,但绝非妾身之物。”
她拆开那些情诗,每一张都拿给萧瑾衍过目。
许是害她的人太过着急,这些诗都写得十分露骨,粗鄙不堪,萧瑾衍越看脸色越难看,心声也烦躁起来。
【看来东宫还是不太干净,居然让这种东西混进来了,真让人作呕,要是让本宫查出来是谁写的,便把她的手剁了喂狗。】
他一把将情诗全部反盖在桌上,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下去。
姜琬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殿下,妾身在侯府虽不受宠,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习的是世家女子规矩教养,这些情诗用词粗鄙,绝非妾身所为。”
见他情绪平稳下来,姜琬也松了口气,一双素手拉着他的衣袖摇晃:“还请殿下相信妾身,妾身绝不会背叛殿下。”
第四十三章 锦麟苑
女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并没有让萧瑾衍打消疑虑。
他盯着姜琬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若让本宫知道你有异心,本宫会亲手杀了你。”
“妾身不敢。”姜琬可怜兮兮示弱,一双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般。
让萧瑾衍又想起了那一夜。
他心神一凝,推开姜琬转身离开,出了院子,便朝着沐风沉声道:“沐风,严查此事。”
“本宫怀疑,这又是皇后搞的鬼。”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有了姜琬提供的线索,他很快便顺藤摸瓜,将此事查清楚。
虽然最终没能查到皇后头上,却也清理了一批可疑宫人,拔除掉皇后的眼线,东宫变得更加清静。
沐风拿着新的宫人册子呈给萧瑾衍:“殿下,涉事宫人属下已处理干净,这是新送来的宫人,请殿下过目。”
闻言,萧瑾衍接过册子,百无聊赖翻看几页便又扔回去。
“此事,你和福全做主便是,别让人再往东宫塞人了。”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想到什么,又叫住了要走的沐风。
“对了,姜琬那边,多派些人手看着,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本宫。”
“是,属下明白。”
沐风匆匆离开,按照萧瑾衍的意思去安排,看着紧闭的房门,萧瑾衍放空思绪,脑子里情不自禁想起姜琬那些话。
事已至此,他和姜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管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他都绝不会让她离开。
萧瑾衍微眯起眼睛,起身大步去了姜琬房间。
“情诗”一事就这样不动声色被平息下来,而此事过后,姜琬也明显感觉到,萧瑾衍对自己的看管更严。
甚至夜夜都要她宿在身旁…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让姜琬胆战心惊,只能尽量不惹男人生气。
不过得到的赏赐倒是越发多了。
姜琬看着自己日渐丰盈的小金库,脸上全是笑意:“太好了,等攒够了钱,我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如今宫外联络线已经暴露,萧瑾衍又对我生疑,我还得再苟住一段时间。”
姜琬自言自语,手中握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
一个计划在脑中缓缓成型。
之后几天,姜琬始终小心行事,知道宫外联络线已经暴露,果断切断了与那农妇的联系。
她将逃跑计划调整为完全依靠自己,时不时研究起萧瑾衍给的赏赐。
就这样看了几天,姜琬终于将目光放在那块他赏赐的令牌上。
“这块令牌,我得想办法试试它能用的范围。”姜琬呢喃着,将令牌从赏赐中拿出来,贴身携带。
如今禁足已解,姜琬带上令牌便去找萧瑾衍,借口要去藏书楼,希望萧瑾衍能让她出门。
对于姜琬上进好学,萧瑾衍虽觉得稀奇,但也没阻拦。
反正藏书楼离得不远,她若有什么动作,他也能及时阻止。
得了允许,姜琬便高兴地出门,一路上步伐轻快,确实是朝着藏书楼的方向而去。
实则是在实地验证令牌权限。
如此逛了一天,姜琬便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凭借此令牌,她竟可以在特定时辰内,畅通无阻地到达皇宫西苑最偏僻之处锦麟苑。
盯着那处荒无人烟的院子,姜琬手指轻揉太阳穴:“锦麟苑地势偏僻,长久人烟稀少。”
“而且此处还毗邻宫墙,墙外就是御河支流,是离出宫最近的路,既然我可以进去,那么…”
想到自己的计划,姜琬眼前一亮,瞬间觉得此行来得真值当。
天色渐晚,担心萧瑾衍起疑,姜琬并没有在锦麟苑久留。
而是绕道去了藏书楼,精挑细选两本书带回去。
回到东宫。
姜琬故意去萧瑾衍面前晃悠了一圈,还给他带了新做的糕点。
“殿下,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桃花酥,你尝尝。”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瑾衍沉默着抬眼看她,没有说话,见状,姜琬依旧笑吟吟地将糕点摆出来,拿起一个凑近他嘴边。
“殿下,尝尝。”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萧瑾衍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糕点甜而不腻,还散发出阵阵桃花香,酥软可口,确实做得不错。
“姜良娣有心了,有赏。”
“殿下不必赏妾身,这都是妾身心甘情愿做的。”姜琬笑了笑,还贴心的给他研墨。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赏赐,萧瑾衍也默默决定了要赏些什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萧瑾衍批完几份公文后,姜琬才幽幽叹了口气:“妾身来东宫许久,还有些想家。”
“今日去藏书楼时,偶然路过一处小院,那里头的水塘妾身家中就有一个,好像是叫锦麟苑,院中景致也很别致。”
她状若无意般提起,眼神时不时往萧瑾衍身上瞥。
见萧瑾衍不动声色,姜琬有些泄气,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乖乖伺候萧瑾衍。
之后几日,姜琬好几次故意提及锦麟苑,当真像是想家了一般。
【呵,真是个蠢东西,侯府对她明明不好,还千思万想挂念着,姜琬该不会是因禁足把脑子关坏了吧?】
【没见过世面,那些景致和水塘再普通不过,东宫不也有吗?本宫明日就让人多搬些进来。】
听到萧瑾衍心声嘲讽,姜琬扯了扯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不能再通过萧瑾衍去锦麟苑,想自己另寻法子时,某日午后,萧瑾衍突然兴起来寻她。
“姜良娣,本宫前些日子日日听你念叨锦麟苑,今日正好有空,不如,本宫带你去仔细瞧瞧?”
此话一出,姜琬险些惊掉了下巴,瞪大眼睛:“殿下要带我去锦麟苑?”
“怎么,你不想去?”
“妾身想去。”姜琬强忍着心里的兴奋,面上闪过一丝羞红:“殿下心细,竟还记得妾身说过什么,妾身真是受宠若惊。”
瞧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萧瑾衍心中嗤笑,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去换衣服,便带着人出门。
再次踏入锦麟苑,姜琬心中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第四十四章 动情
她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只能低下头,掩盖住心中紧张。
再看向萧瑾衍时,脸上已经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姜琬亲切依偎在萧瑾衍身边,声音里是极致的温柔:“这锦麟苑的景色确实不错,殿下,你对妾身真好。”
“呵,喜欢就多看看。”萧瑾衍低头看她,虽瞧不清姜琬脸上的表情,却看得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若姜琬每次想要的东西都如此简单,他也不是不能考虑满足她。
而此刻,姜琬则是装作欢喜惊讶,打量着锦麟苑内的每一处,试图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两人各怀心思,却是难得的寂静。
走了片刻,姜琬终于瞧见水流,她指着那处假山瀑布,面色兴奋:“殿下,这个可真好看,很奇特。”
【无聊,一个假山瀑布而已,本宫搬十个回东宫给你看。】
萧瑾衍心中吐槽,但还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姜琬也懒得管他是如何想的,只是趁机记下水流方向和水势。
就这样萧瑾衍带着姜琬在锦麟苑里走了一圈,而姜琬也终于确认了,她的逃生出口,就锦麟苑假山背后。
假山背后,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暗渠,渠口小,又锈迹斑斑,看着毫无用处。
但好在其结构古老,或许能想办法撬开,届时,便可以直通宫墙之外的御河。
心中有了主意。
姜琬便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挽住萧瑾衍的手臂:“殿下,这锦麟苑还挺大的,妾身都有些逛累了,咱们回去吧。”
闻言,萧瑾衍抿了抿唇,本想再带她多待会,可看着她疲惫的神态,心里莫名不忍。
“嗯,你日后若是想来,本宫便带你来。”
“谢殿下。”姜琬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尽显娇俏,又多了些妇人风味,竟让他一时间看得愣神。
直到姜琬拉着他走出去,他才回过神来。
落在姜琬身上的目光更加深沉。
【姜琬,本宫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离开东宫的。】
心在某一刻不知不觉被触动,让他已经习惯了有姜琬的日子。
萧瑾衍不得不承认,他还需要姜琬,也不想放她离开。
这句话姜琬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萧瑾衍变态的掌控欲,反而更加想逃离。
回到东宫。
趁着四下无人,姜琬便偷偷去见福安,交给了他一张图纸。
“福安,你想办法偷偷帮我弄来图纸上的东西,还有防水的油布,记住,别让人发现。”
听到这话,福安打开图纸瞧了一眼,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图案。
但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只能将图纸收好。
“良娣放心,奴才这就去办。”福安收下银子,匆匆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姜琬叹了口气,只希望她画出来的小钢锯,在这个地方能买到。
有了小钢锯和油布,她才会实施下一步计划。
还没等福安先找到东西回来。
皇帝的旨意便到了东宫,萧瑾衍奉命三日后代皇帝前往京郊皇陵祭天,需离宫两日。
得知消息后,当天晚上姜琬便想办法将自己弄得生病。
在萧瑾衍来寻她同往时,姜琬正虚弱的裹着被子。
“姜良娣怎么了?”
萧瑾衍眉头紧皱,看向一旁的太医,只见太医收回手,恭敬道:“回殿下,良娣娘娘这是染了风寒。”
“待老臣抓一副退热的方子,让良娣服下,再好好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闻言,萧瑾衍眉头并未舒展开,他深深看了姜琬一眼。
这世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恰逢要陪同他出宫时染了风寒?
可这些话萧瑾衍并没有说出来,只摆了摆手让太医下去。
“殿下,是妾身身子不中用,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拖后腿,你罚妾身吧。”
姜琬泪眼朦胧看着他,起身就要跪在地上请罪。
却被萧瑾衍扶住:“姜良娣既然病了,就好好养身子,出宫一事,你不去也可以。”
“谢殿下体恤,咳咳…”
姜琬捂着唇,虚弱得仿佛站不住,只能又被萧瑾衍扶着躺下。
看着她那张因为生病而惨白的小脸,萧瑾衍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叮嘱伺候的宫人好好照顾,便转身离开了。
一连三日,姜琬日日缠绵病榻,本应同往的事只得作罢,最终也只能萧瑾衍独自前往。
临行前夜。
萧瑾衍来到姜琬房中,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姜琬猝不及防时一把将人抱住。
力道之大,仿佛是要把怀中人揉到骨血里。
“殿下…”姜琬有些心慌,不知道这杀神又发什么疯。
可任凭她如何呼唤,萧瑾衍也不发一言,只留下一些混乱的心声。
【姜琬,本宫不在宫中,你也别想趁机溜走,本宫会派人好好看着你的。】
【这一次,本宫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能再让她杀人。】
【大火,本宫一定可以扑灭这场大火。】
他杂乱的心声,让姜琬心里也跟着没底,害怕萧瑾衍发狂,她只能用力推了推他:“殿下,妾身有些喘不过气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似乎松开了些,可下一秒,一张俊脸便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直到嘴唇被抵住。
“唔…”她瞪大眼睛,感受到唇瓣间传来的撕咬,下意识张开嘴唇。
任由萧瑾衍深吻。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猛,让姜琬一瞬间又想到那一夜。
手竟情不自禁攀附上他的腰肢,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迎合。
唇瓣传来一丝痛楚,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萧瑾衍咬人,姜琬刚想发泄不满,却被萧瑾衍打断。
“姜琬,乖乖等本宫回来,知道吗?”
听到这话,姜琬刚才因为那个吻而飘远的思绪也被拉回来,感受到嘴唇上被咬的疼痛。
她靠在萧瑾衍怀中,温顺点头:“殿下放心,妾身就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哪里也不去。”
如今萧瑾衍情绪不对,姜琬深知不能再激怒他,便要顺着他的话讲下去。
嘴上虽答应了要好好待着,可心里却早已定下决断。
与其伺候这样一位阴晴不定,时不时发疯的暴戾太子,她更想要自由。
等萧瑾衍一走,她便想法子从锦麟苑逃出去!
第四十五章 最后的准备
打定主意后,姜琬便耐着性子继续哄萧瑾衍。
又被他压着吻了许久,直到沐风来通禀才得以解脱。
看着萧瑾衍离开的背影,姜琬捂着自己被吻肿的嘴唇,忍不住暗骂一句。
“混蛋。”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姜琬呢喃着,心情颇好的让人灭了烛火,美美进入梦乡。
翌日。
还没等姜琬睡醒,萧瑾衍便已经带着队伍离宫。
确定他离宫后,姜琬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她唤来福安和福乐。
两人来到院子里,全都恭恭敬敬地向姜琬行礼。
“奴才\/奴婢给良娣娘娘请安。”
“福安福乐,免礼,你们快过来坐。”姜琬朝两人招了招手,并没有把她们当外人。
自从福安和福乐效忠于自己后,她就试探过几次。
确定两人不会背叛,这才会放心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见两人凑上来,姜琬立刻摸出自己画的简易地图:“福安,福乐,今日你们便借着打扫的借口,想办法溜进锦麟苑。”
“分头行动,务必要确认好锦麟苑附近的巡逻间隙,和暗渠出口处的河道情况。”
听到这话,福安和福乐都猜到了姜琬是想做什么,但谁也没问,只是用力点头:“娘娘放心,奴才和福乐一定把事情办妥。”
瞧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姜琬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打发他们去办事,自己则是开始收拾东西。
金银细软,贴身之物。
一切能防身的,典当的,她都要带走,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做好储备。
直到最后,姜琬来到案桌前,沉吟片刻还是研墨写信。
以萧瑾衍的性格,若是发现她跑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一众宫人都免不了责罚。
祸因她而起,她必须在走前,处理好这一切。
“殿下亲启,妾身姜氏琬儿,蠢笨无能,又不得家族宠爱,实难当太子良娣之责…”
姜琬语气恭敬又疏离,贬低自己,同时也抬高了萧瑾衍的身份。
只为了能不激怒萧瑾衍,救满宫宫人一命。
祝愿他能觅得其他良人,便匆匆封好一封离别信。
随即,她又抬手写下另一封信,是准备给外面接应人的,告知对方大概接应地点。
等信都写完后,姜琬将迷药分装,一份用于意外时迷晕守卫,一份则是留着备用,以不变应万变。
做完这一切,她将给萧瑾衍的信放在枕头上,拿上自己的包袱,便开始静候入夜来临。
甚至因为太过激动,姜琬连晚膳也不吃了。
“等过了今晚,我这个异世之魂,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此自由。”
反正原主也不受疼爱,她无牵无挂,这般活着便是最好。
剩下的时间,姜琬几乎是数着过完。
夕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深夜。
东宫因萧瑾衍不在,守卫都略显松懈,只偶尔有零星几人巡逻。
姜琬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偷偷摸摸打开门,仔细观察。
子时一到。
她避开巡逻守卫,背上一个小包袱便蹑手蹑脚走出东宫。
小包袱里装满了她所有的东西,精简又顶用。
凭借着令牌,姜琬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就快要走到锦麟苑。
她脸上也浮现出激动,握紧包袱的手不自禁发颤。
“锦麟苑,我终于要离开了。”她加快步伐,却不想突然看到一队守卫,吓得姜琬连忙躲起来。
等到守卫走远,她才从树干后出来,刚想离开,目光却突然被旁边一座废弃宫殿吸引。
“总觉得里面有人,算了,现在不是应该好奇的时候,先走为上。”
她定了定心神,正打算离开,却依稀听见有人说话。
“你不要命了,到现在还没把玉佩拿回来,小心东窗事发,咱们都得死。”
女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玉佩”二字还是被姜琬清晰听到。
她莫名便想起了自己的那块玉佩。
当初秋月看到它时,表情也不对劲,可惜她还来不及深查,秋月就死了。
玉佩一事,涉及原主,自己顶了原主身份,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复仇。
思及此,姜琬目光坚定,跟上那两道人影,抹黑走进了那废弃院子。
只见两人躲到假山后面,瞧着四下无人,胆子也越发大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深宫之中寸步难行,你都不能帮我,我要怎么拿到玉佩?”
小太监冷哼一声,语气嘲讽:“哼,我看到时候要死,死的也只会是你。”
“信口胡诌,小心我撕烂你的嘴。”那女子也怒极攻心,朝他比划了一下。
可很快两人就安静下来,到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与其内讧被守卫发现,倒不如想想法子。
小太监幽幽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是让姜琬大为震惊。
“那玉佩是前朝遗脉留下的,上面有其特有的符号,藏玉佩的地方又不大,咱们顺着这个找,应该不难。”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怀中。
那里,就躺着那枚有奇异符号的玉佩。
脑子里又想起了原主留下的那些残页,玉佩,凰命,莫非,这两个人是姜玥的人?
姜琬心中全是疑惑,便也打定主意,小心翼翼继续偷听。
许是上天眷顾。
夜深人静,当真让她听到不少秘辛。
“哎,若不是皇后欲打压太子,与侯府筹谋了凰命之说,你我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不过如今瞧着那姜玥,怕是根本担不起这个谎言啊。”说话的人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是恐惧。
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会逼得他们受死。
姜琬瞪大眼睛,满眼都是震惊,原本以为玉佩与前朝有关,就足够诡异。
没想到凰命之说也是假的,不过是皇后欺压萧瑾衍的谎言。
这些东西书里也没说啊。
唯有原主留下一句“凰命之说,似有蹊跷”。
她此前从未想过是谎言。
极度震惊之下,姜琬下意识往后退,包袱却不小心碰到树干,发出一阵“沙沙”声。
假山后的两人顿时警惕,厉声呵斥。
“谁在那里?”
第四十六章 被发现了
“出去看看,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几声低喝传来,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姜琬心道不妙,甚至假山到自己的藏身之地不远,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凭借这些日子的探查,她对皇宫地形还算熟悉。
又因为身形娇小,在黑暗中穿梭越发得心应手,几个回合间就把对方甩在身后。
可对方明显是练家子,对宫廷也尤为熟悉,身手不凡,在看到人影后几息便追了过去。
“站住!”
“竟敢偷听,拔了她的耳朵。”
两人紧追不舍,姜琬哪怕再快,也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凡胎肉体,很快便被追上。
眼见男人已经要抓住自己的衣角,姜琬心一横,当机立断停下来。
猛地撒出准备好的迷药,对方猝不及防,又追她追得紧,这一下全把迷药吸进肚里。
“你!”两人甚至来不及扯住她的衣角,便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看着两人不省人事,姜琬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外面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遭了,动静太大怕是惊动了守卫。”姜琬惊呼一声,顾不得查看那两人的身份,拔腿就跑。
“来人,抓刺客!”
眼看计划败露,身份也可能暴露,姜琬心酸的同时,只能更加努力逃命。
她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的路线,凭借令牌和对东宫路径的熟悉,重新避开守卫,在被围困之前,惊险万分地绕路回了自己的寝殿。
瞧着外头逐渐多起来的火把,姜琬眼神一凝,迅速换下夜行衣,藏好所有工具。
确保万无一失,便披上自己的披风,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门。
“林侍卫,外头怎么了?”姜琬轻声开口,声音故意压低,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软糯。
沐风随着萧瑾衍一起离开了,留下来守护东宫的,是另一个侍卫。
林侍卫并不了解这位良娣,瞧见人被守卫吵醒,连忙拱手行礼:“娘娘,宫中混入刺客,属下们正在全力抓捕,请娘娘回避,莫要担忧。”
听到这话,姜琬装作一副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叮嘱道:“竟有此事,林侍卫你们万事小心。”
“本良娣就不在此添乱了。”
她匆匆往回走,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反正她本就是个弱小女子,已经露过脸,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胆怯些也无妨。
看着姜琬略微发抖的背影,林侍卫叹了口气。
“殿下英明神武,为何就娶了这样一位胆小怕事的良娣,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还好她不是太子妃,否则,东宫怕是要出乱子。”
林侍卫摇摇头,不再管姜琬,只是继续加大搜查范围。
姜琬那边他倒是从未怀疑过。
因着刺客一事,皇宫当晚戒严,侍卫大肆搜查,最终在废殿发现了那两个晕倒的人,便直接当刺客抓起来了。
翌日,御书房内。
御林军统领拿着一小包药粉,缓缓朝高位上的帝王叩拜。
“陛下,昨夜东宫附近出现刺客,属下已带人将其抓获,不过许还有刺客潜伏在皇宫内,这是臣在废殿发现的。”
他将纸包递上去,语气平静:“臣抓那两名刺客时,发现了地上有打斗痕迹和迷药。”
此话一出,皇帝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挥手让大太监把迷药给他。
皇帝盯着那药粉瞧了片刻,一甩袖让人传唤太医。
很快,太医匆匆赶来,小心翼翼碾起一点药粉。
“回陛下,此物确是迷药。”
“好,好啊,朕的皇宫什么时候这么乱了。”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
御书房内众人被砸了也不敢言,只惶恐跪下。
“陛下息怒!”
众人的求情,并没有让皇帝眉头疏解,反而越发紧皱。
“呵,陈统领,此事既然发生在皇宫,那就决不能姑息,朕命你彻查此事,定要找出迷药是何人所为。”
他冷着脸下了命令,陈统领不敢不应,恭敬拱手:“是,臣遵旨。”
话落,在皇帝的允许下,陈统领和太医才敢离开。
御书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皇帝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一二。”
“陛下,妙贵人娘娘送来了糕点,您可要吃点。”
大太监贴心的给他倒了杯茶,想用美人为皇帝分忧。
可皇帝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见,让她滚。”
“是,陛下。”大太监腿脚一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退出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哪怕是无端做了受气包,他们这些奴才和妃嫔也只能跪着,把委屈咽下去。
有了圣旨,御林军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废殿封锁。
看着这大阵仗,姜琬心中没底,当时跑得太急,也不知会不会遗漏什么。
若是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就在姜琬焦急担忧时,侍卫在废殿也终于有了发现。
竹林深处,竟有一根掉落的珠花。
陈统领一路探查,便查到珠花与东宫有关,他不管轻易做主。
只能拿着东西去找皇帝。
“陛下,臣带人搜查废殿,找到了这根珠花,已经查实,此物出自东宫。”
“此话当真?”皇帝猛地站起身,话音刚落,就见皇后从外面走进来。
她也听说了刺客一事,担心牵扯到凤仪宫,便匆忙求见。
没曾想一来就听到了此等消息。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刺客竟然和东宫有关吗?”
“朕也不知。”
皇帝摇摇头,如今萧瑾衍不在,东宫就剩下一个姜琬,他也不知该如何处决。
瞧见皇帝一脸为难,皇后脸上露出笑意,主动请缨:“陛下若是为难,不如让臣妾去吧。”
“臣妾是女子,与太子良娣也能多说上些话,处理此事并不难看。”
闻言,皇帝只略微思索,便答应了皇后,还将陈统领也拨给她。
皇后喜不自胜,趁着萧瑾衍不在,她当即就带人去了东宫。
这一次,定要早点将姜琬定罪。
一行人来势汹汹,还未到东宫,福全就听到了风声,连忙来寻姜琬。
“奴才给良娣娘娘请安。”
“良娣娘娘,你近日可丢了朵紫兰珠花,御林军搜查刺客,在废殿拾得此物,皇后带人来查东宫,就快要到了。”
第四十七章 皇后刁难
福全的话让姜琬浑身一震,她强装镇定摇头:“本良娣与废殿刺客无关,也不知珠花为何在那。”
“对了,紫兰珠花,本良娣想起来了,那珠花本良娣不喜,从未佩戴,福公公不信可传我宫中人审问。”
闻言,福全心里也没了底,见姜琬坚定否认,他低头思忖起来。
姜琬的宫中因太子命令,时刻都是有人盯着的,确实不曾见过姜琬佩戴那紫兰珠花。
难道当真是有人陷害?
还不等福全作出反应,门外就传来小太监的惊呵。
皇后已经到了!
姜琬眯了眯眼睛,带着福全快步走出去,便看到一身华贵凤袍的皇后,正坐在院子中央石凳上。
小宫女福乐战战兢兢跪在她脚边,左边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看到这一幕,姜琬怒上心头,快步走上前:“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知福乐是犯了什么错,要被娘娘责罚?”
“本宫罚一个宫女,还需要向姜良娣请示吗?别说她一个贱婢了,便是你,今日恐怕也在劫难逃。”皇后不屑的笑了笑,轻轻挥手。
身后跟着的宋长秋便立刻呈上来一个盒子。
只见皇后缓缓将盒子打开,一枚紫兰珠花映入眼帘,皇后拿起那珠花,笑得意味深长:“姜良娣可识得此物?”
“回娘娘,这是妾身宫里的东西。”姜琬恭恭敬敬回话,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这让皇后十分不满,狠狠将珠花扔在地上,彻底动怒:“姜良娣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刺客,谋害陛下!”
皇后动怒,姜琬赶紧跪在地上,面上是一片惶恐,却也透露出疑惑。
“娘娘息怒,妾身没有啊。”她摇摇头,跪着向皇后磕头:“求娘娘明察,这紫兰珠花妾身从未佩戴过,一直妥善安置,不知它何时丢了,竟还落在刺客手中。”
“妾身真的与刺客无关…”
姜琬急切的想要解释,甚至抓住了皇后的凤袍衣角。
可皇后只是冷冷将人甩开。
“与刺客有何关系,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来人,把姜良娣带走,本宫亲自审问。”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侍从出手,想将姜琬押下去。
眼看着姜琬要被带走,福全目光一沉,此事尚未查清。
如今萧瑾衍不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东宫剩下的唯一一个主子也被皇后迫害。
思及此,福全拦住侍从去路,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强势:“皇后娘娘,此事还未有定数,您贸然将姜良娣抓了这恐怕不妥。”
“姜良娣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感情甚好,如今太子殿下不在,没有确凿的罪证,老奴实在是不敢把良娣交给您呐。”
他这番话让皇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冰冰瞧了福全一眼。
这太监是萧瑾衍身边伺候的人。
他的话,很多时候也代表了萧瑾衍的意思。
“呵,本宫倒是没曾想,太子如此在乎姜氏。”皇后冷哼一声,想强行把姜琬带走。
可福全依旧寸步不让,直言是萧瑾衍让他们护着姜琬。
见他摆出萧瑾衍,皇后气得不轻,但终究苦于没有罪证,咬了咬牙让人将姜琬放开。
她冷笑一声,看向福全,话里满是威胁:“福公公,你如此忠心耿耿替太子殿下办事,本宫记住了。”
“长秋,我们走。”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福全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和姜琬一起,朝皇后行了大礼。
目送几人离开,姜琬疲软的双腿才恢复了些力气。
她和福全道了谢,便回到自己的房里。
人都散后,福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快步离开,去传密信给萧瑾衍。
深夜。
萧瑾衍收到消息,眼神骤冷,将手里的密信撕碎。
皇后动作如此快,让他免不得怀疑是有人利用姜琬做文章,意图构陷东宫,是冲着他来的阴谋。
【蠢女人,又被人当枪使?还是…】
【难道她还想逃跑,却阴差阳错撞上刺客?】
沉吟片刻,萧瑾衍最终还是冷静下来,并未立刻返京,只是朝门外唤了一声:“沐风。”
“属下在。”
“你现在就回京,暗中调查密信上所说,在本宫回来之前保存证据,切勿轻举妄动。”
说着,他将密信交给沐风。
沐风拿着信,很快便离开了,萧瑾衍也按照计划,正常举行祭天仪式。
与此同时,皇宫。
自从得知珠花来自东宫,皇后便惶恐不安,整日担心,不确定姜琬到底在场与否。
对于那些阴谋,又听去了多少…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愁容,让宋长秋也跟着忧心,只能劝慰道:“娘娘,您莫要担忧,我们的人已经去准备了。”
“哎,本宫如何能不担心,若是因此事引来东宫彻查,打草惊蛇,那本宫的计划便只能作废,甚至…怕是会影响到瑜儿。”
“不会的,齐王殿下福泽齐天,绝不会被这种事陷害。”宋长秋宽慰皇后,伸手轻轻为女人捏肩。
与凤仪宫的愁云惨淡不同。
此刻,姜琬因险些被抓,哪也不敢去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东宫。
她躺在床上,脑中却情不自禁想起萧瑾衍。
“唉,等萧瑾衍回来,我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件事,那狗男人才能不生气?”
“他肯定会怪我连累东宫,不过,别猜出来我是要逃跑就好了。”
姜琬一通自言自语,思忖片刻,她也没得出什么好对策。
只能摇摇头将脑子里烦乱的思绪甩出去,重新复盘起当日听到的消息。
或许,那些消息在必要时,也可以利用起来,助她躲避责罚。
姜玥的凰命是假的,玉佩是前朝遗物,可是前朝遗物怎么会变成自己的嫁妆?
而且,在她出嫁之前,姜玥和林夫人肯定不知道,不然断不会让她带走这玉佩。
还有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琬越想越混乱,脑子里仿佛有一团迷雾,让她根本无法冲破。
她只感觉一阵头疼,干脆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罢了,一切等萧瑾衍回来再说吧,反正,如今尚无证据,皇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第四十八章 抓住齐王府把柄
京郊皇陵。
高台上的炉子里点燃了香火,几个戴着奇异面具的人,正围着炉子,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
一阵激昂的鼓声下,萧瑾衍身着太子华服,面色冷冽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他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微微闭上双目。
“大昭国太子萧瑾衍愿奉所有,祈昊天护佑国安永昌,风调雨顺…”
萧瑾衍高声念着,底下的人也跟着跪下,拜求上天。
在一片祈求声落,天师继续起舞做法,铃铛声叮铃铃响了许多。
直到晌午,祭天仪式才总算完成。
萧瑾衍抬起头,看着风和日丽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笑:“祭天仪式结束了,那么京城那些人,本宫也该去收拾一顿了。”
说着,他跨下高台,径直往自己临时住的屋子走去。
换下一身华服,萧瑾衍一刻也不曾停歇,留下一些人善后,便直接带着其他人返京。
快马加鞭,不过第二日便到了京城。
东宫内。
姜琬正和福乐学刺绣,骤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男人大手一挥,步伐越来越快,瞬间便到了姜琬门前。
瞧见那抹身影,姜琬心神恍惚,一不小心针便扎了手,她疼得眼泪都冒出来:“嘶好痛。”
“娘娘小心。”
福乐话音刚落,大门便被人推开,她转头便瞧见萧瑾衍,双膝一软连忙跪下:“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你先下去。”
他不由分说把人赶走,福乐也不敢反驳,只能担忧的看了姜琬一眼,见主子不慌不忙,这才安心退下。
房门刚关上,萧瑾衍便上前一步,握住姜琬的手,嘴唇吻上手指,替她把针扎的血珠吸出来。
“殿下不可…”
姜琬吓得想把守抽回来,可萧瑾衍却不依,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他去。
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姜琬没听到什么心声,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萧瑾衍主动松口。
她才怯怯抬头看他:“殿下,祭天仪式结束了?”
“嗯,结束了。”
萧瑾衍语气淡淡,顺势将姜琬绣的手帕拿在手上:“姜良娣手艺不错,手帕本宫拿走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
说罢,他目光落在姜琬的手指上,笑得意味深长。
这目光太过灼热,姜琬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忍不住低下头去。
心里也更加没底了。
她本以为萧瑾衍此次回来,会质问自己珠花之事。
可他如今的表现,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殿下…”
姜琬想主动打破僵局,却被萧瑾衍打断:“本宫刚回来,要处理的公务很多,等空了再来看你。”
话落,他不等姜琬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步子快得仿佛真的有什么急事一般。
那块帕子也被拿走了。
没被问责,姜琬心中虽然忐忑,但也只得按兵不动。
接下来几天,萧瑾衍没来见她,也没探查珠花真相。
仿佛并未在意此事,可对姜琬的暗中监视,早已是密不透风。
借着“珠花事件”,萧瑾衍顺水推舟,以加强巡查唯有,在皇宫各处都渗透了自己的势力。
东宫书房内。
沐风双手抱拳,朝萧瑾衍行礼,缓缓汇报起近日局势。
“殿下,各宫的人都安置妥当了,皇后始终盯着东宫,属下行动受限,调查的事尚未有结果。”
闻言,萧瑾衍嘴角微勾,从暗格里拿了一封信:“把这个送出去,务必要让那些眼线不小心看到。”
“齐王府的把柄在东宫手上,不怕他们不着急。”
“是,属下这就去。”沐风接过信,匆匆离开。
很快,萧瑾衍查出齐王府罪证的消息便落到姜玥耳中。
急得她瞬间打翻了一盘糕点:“该死,怎么会这样,殿下怎么可能涉及厌胜之术?”
事出突然,姜玥顾不得思虑太多,立马跑去寻萧瑾瑜。
一番追问下,萧瑾瑜才承认,当初宫中厌胜之术失败后,他又在府中重新施了一次,除掉了一个碍事小官。
却没想到如今被查到了。
“该死,怎么就被萧瑾衍查到了,父皇最是厌恶此术,若是让他知道本王用它,定会动怒责罚。”
瞧着萧瑾瑜慌张的样子,姜玥忍不住心疼,下意识去拉他的衣袖。
萧瑾瑜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倚靠,她绝不会让人出事。
“殿下,你放心,玥儿会帮你,萧瑾衍绝不能再留。”姜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事关重大,萧瑾瑜也认同她的话。
当即就决定要对萧瑾衍出手。
而这一切。
也被萧瑾衍放在齐王府中的眼线探清,眼线趁着众人不备,悄悄退了出去。
深夜,东宫。
得知萧瑾瑜慌不择路,已经准备出手,萧瑾衍神情愉悦:“也不枉本宫故意露出破绽,接下来,便是一出守株待兔的戏码。”
屋外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飘飘忽忽,仿佛是在诉说深宫寂寥。
此时,另一边。
姜琬发现逃跑计划彻底没了希望,且自己的境况比之前更加严酷,寸步难行,当即苦着一张脸。
“如今监视我的人越来越多,唉…”
罢了,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思考起其他对策,以求在有生之年能离开深宫。
一夜难免,第二天,姜琬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到萧瑾衍跟前。
还给他做了最爱喝的羹汤。
伺候萧瑾衍用膳时,姜琬有意无意唉声叹气,旧事重提。
“殿下,看到这羹汤,妾身就想到了妹妹姜玥,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不过,姜玥是凰命,怎么着日子也差不了。”
姜琬眨巴着一双星星眼,里头满是求知欲望:“说起来这凰命是如何产生,妾身还不得而知呢,殿下知道吗?”
此话一出,萧瑾衍微微愣住,当初的凰命传言,他也不确定从何而起,总之听到的时候,身负凰命之人就已经是姜玥了。
见萧瑾衍摇头,姜琬也没有气馁,反而主动说起前朝:“妾身前些日子翻阅书本,得知前朝似乎有个很厉害的宝贝。”
“若是真的,妾身真想寻来送给殿下。”
对上她认真的眼眸,萧瑾衍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额头。
“那都是谣言,前朝遗物不可私藏,小心你的脑袋。”
第四十九章 传言
这下姜琬也不说话了,只捂住额头,目光幽怨的看着他。
下一秒,面前就多了一碗参汤。
“多谢殿下。”
姜琬端起参汤,咕咚咕咚喝下去,缓和心神后,她仍旧不放弃。
话题也总提起一些旧事,传言,在某些关键时刻,给萧瑾衍一点模糊的指示,又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可萧瑾衍始终都很严肃淡漠,连心声也不曾表露半分。
姜琬有些泄气,思绪翻涌,此路行不通,她便要思忖其他对策,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无人的寝殿中,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
小宫女神情紧张,趁着四下无人,将一块捐布偷偷塞入姜琬妆奁。
再三确定东西放好了,小宫女才离开姜琬的寝宫,来到外面一处角落假山处。
“姑姑,奴婢已经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把东西放到姜良娣妆奁里了,求姑姑垂怜。被唤姑姑的人轻笑一声:“呵,为娘娘办事,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随手将满满一袋子银钱丢给小宫女,随即转身离开,回宫向皇后复命。
得知计谋成功,皇后眼中满是得意,姜琬就算在废殿偷听到秘辛又如何?
她先一步毁了姜琬,那就不会有人告密了。
那妆奁里塞的,可是她特意找人绘制的一张写有模糊前朝印记捐布。
与前朝有关联,姜琬必死无疑。
思及此,皇后再次交代手下人,让那宫女寻个法子,在萧瑾衍面前揭发姜琬。
翌日。
萧瑾衍突然收到一封没有落名的白信,信中指明,太子良娣房中藏着逆党信物,求他明察。
“该死,这蠢女人又在干什么。”萧瑾衍皱起眉,神情不悦,倒不是不信姜琬,只是担心写信之人。
若是写信之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帝,那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唤了沐风,亲自带着人去搜查姜琬寝宫。
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侍卫,姜琬眼神迷茫,下意识去看萧瑾衍:“殿下,为何要让人搜妾身寝宫?”
她话音刚落,一个侍从就从妆奁里拿出那张绢布。
“殿下,找到了。”
侍从将绢布交给萧瑾衍,绢布打开,看清上头的图案时,萧瑾衍眼神幽幽:“姜良娣,你宫里为何有前朝遗物?”
听到这话,姜琬心中不禁冷笑,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被人陷害。
她镇定心神,冷静下来,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殿下,妾身冤枉,这不是妾身的东西。”
“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殿下,此物出现得太过巧合,刚好你一回宫便有了,倒像是有人想借殿下的手除掉妾身。”
姜琬直言不讳,一番话说得在理,让萧瑾衍也陷入沉默,他将绢布收起来。
转头看向沐风,语气平静:“把近日来过良娣房间伺候的婢女都找出来,严刑审问。”
“是,殿下。”沐风恭敬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而姜琬本想在多说几句解释的话,可萧瑾衍却打断了她。
“姜良娣,此事查清之前,你还是不要出房门了。”
此话一出,姜琬脸色大变,萧瑾衍这分明是想软禁她。
事关前朝,他难免谨慎,姜琬忍住想闹的心思,咽下这份委屈。
在萧瑾衍离开后,她的寝宫便被人把守起来。
所有进过姜琬房间的婢女都被抓走,其中也包括了那放绢布的人。
沐风先是让她们写一副字,查出几个与密信相似的字迹,才将人捆起来,严刑拷打。
婢女们虽不是身娇体弱的千金,可也扛不住严刑拷打。
没过多久,那被收买的婢女,便拖着一身伤痕求饶。
“沐风大人,姜良娣房中绢布是奴婢所为,可奴婢也是被逼的,是皇后宫中一个二等宫女指使,若是奴婢不依,家中人就会被打死了。”
宫女痛哭流涕,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疼,还是因为心里害怕。
得了真相,沐风没有停歇,直接去回禀萧瑾衍。
区区一个二等宫女,与姜琬无冤无仇,不至于出此狠手。
萧瑾衍心知这仍是凤仪宫弃车保帅的戏码,但他也不在意,毕竟宫女是凤仪宫的人,就足以借此发难。
“沐风,让那婢子写下罪状,本宫可要寻个好时机,好好敲打皇后。”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公文上圈圈点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同一时刻,姜琬的禁足也解开了,她照例陪着萧瑾衍用膳。
在给他奉茶时,目光落在桌上随意摆着绢布上:“殿下,妾身想起一件事。”
“何事?”
“这绢布上的字符,妾身在之前就见过,是在刘嬷嬷烧掉的纸上,当时不知缘由,如今…”姜琬闭上嘴,点到为止。
她这番提醒,萧瑾衍不会不懂。
只要萧瑾衍转移目光去查刘嬷嬷,那自己也能顺势撇清嫌疑。
果然,萧瑾衍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神情一顿,他本打算待会便去凤仪宫,亲自打杀了那个宫女,以儆效尤。
没曾想现在还有意外之喜。
“姜良娣真是本宫的福星。”
他伸手一把将姜琬拽进怀里,冰冷的眼神里多了丝姜琬看不懂的情绪:“此事本宫会去查,如若属实,记你大功一件。”
“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要殿下一直相信妾身,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姜琬故作女子娇羞模样,依偎在萧瑾衍怀中,不曾抬头,可眼中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取得萧瑾衍信任,才能让自己身边暗探有减少的机会。
这样她逃走的机率也能大一些。
思绪翻涌,姜琬感受到腰间有只大手细细摩挲,浑身一颤,下意识推开。
下一秒,下巴就被萧瑾衍捏住。
“姜良娣是本宫的女人,房内之事,还需要本宫来教你?”
姜琬怯怯摇头,眸光可怜:“妾身不敢,只是如今还是白日。”
好在萧瑾衍忙着办正事,并没有纠缠她太久。
瞧了眼外头的日头,萧瑾衍松开姜琬。
接下来总算是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等姜琬离开后。
萧瑾衍唤来沐风,吩咐其带人去浣衣局查刘嬷嬷,顺藤摸瓜,试图拔掉皇后在浣衣局的势力。
第五十章 寿宴投毒
不知不觉间,后宫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沐风很快带回消息,那刘嬷嬷当真可疑,而且还是皇后的人。
“呵,既然是皇后的人,那就不用留了。”萧瑾衍勾唇轻笑,手中笔在公文上留下批注:“即日起,东宫彻查姜良娣被构陷一事。”
“是,殿下!”沐风沉声应下,心中已经明白萧瑾衍的意思。
他立刻着手准备,萧瑾衍亲自出手,明面上以彻查“恶奴构陷良娣”一案为由,雷厉风行,清洗了皇后在浣衣局的残余势力。
暗地里,则是让沐风根据浣衣局这条线索,深查刘嬷嬷,以及和其有关的人,如此狠厉的手段之下,短短数日,皇后势力便遭受重创。
甚至被东宫咬住一条线,寸步难行。
凤仪宫内。
皇后气得红了眼,将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头上的珠钗随着她胸膛起伏而不停摇晃,宫内众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盛怒的主子发难。
“长秋!”皇后怒斥一声,宋长秋顿时跪着爬上前。
重重磕了个头,态度恭敬:“奴婢在,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分忧。”
“尽说些体面话,这次再办不好事,本宫也保不住你。”她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太后寿宴将至,此次寿宴由本宫一手操办。”
“宴上人多眼杂,正是对付萧瑾衍的好时机,长秋,你且上前来。”
宋长秋听话上前,放低姿态,便听皇后在耳边低语几句。
她当即点了点头,行礼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皇后面色阴沉,在烛火的映衬下,她的脸显得越发可怖。
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太后寿宴之日,便是她取萧瑾衍性命之时。
与此同时,东宫中。
和凤仪宫的风雨飘摇不一样,东宫因近日行事顺利,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就连萧瑾衍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他没忘记此次的大功臣,赏赐了姜琬不少东西。
得知福全偷偷给姜琬便利,允许福安偶尔出宫采买,萧瑾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反正福全所为也算合乎规矩,他并不想太苛责那个女人。
萧瑾衍的所作所为,姜琬看在眼里,默默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家伙终于不再死盯着我了。”
她立马就去找了福安,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交代清楚。
“福安,除了这些东西,你也要记得,替我再找找出宫之路。”
“娘娘放心,奴才不会忘了这事儿的。”福安俯身行礼,见姜琬没再吩咐什么,这才退了下去。
按照规矩向福全请示出宫,替姜琬在外奔波。
宫中日子逐渐恢复平静,各方势力仿佛都沉寂下来,激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份寂静中,太后寿宴也如火如荼地筹备着。
接连受挫,让皇后及其背后势力步履维艰,认同了皇后的计谋。
决定兵行险招,在寿宴上动手。
一晃半月过去。
三日后,便是太后的寿辰。
宋长秋捧着一本册子匆匆走进来,递给了正在焚香的皇后:“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
“确定不会再出岔子了吗?”皇后语气淡漠,拿起册子翻看。
那是一本参宴名册,上面记录着的无一不是世家大族。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盯着,绝不会再出岔子,那香料遇热便会缓慢释放毒气,藏于宴会暖炉,无色无味,不易被人察觉。”
宋长秋顿了顿,见皇后神情满意,低眉顺眼继续道:“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会中毒浑身无力,任凭娘娘发落。”
“如此甚好,萧瑾衍,你就好好享受本宫赐予你的毒宴吧。”
皇后阴沉沉笑着,脸上满是得意,将册子用力合上。
三日后。
寿宴当日,宾客云集。
世家大族代表落座后相互寒暄,好不热闹。
觥筹交错间,一个小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让原本热闹的寿宴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众朝臣齐齐起身,向着款款而来的两人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皇帝笑吟吟抬手,心情颇好:“今日是太后寿宴,大好日子,大家同乐才好。”
“陛下仁慈。”
“多谢陛下。”
朝臣纷纷道谢,正打算坐下,又一道尖利呵声响起。
“太后娘娘到!”
太后一身红色华贵长裙,上头绣着金色细线,满脸温和笑意。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瞧着众大臣行礼,她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抬手让众人起身。
那慈祥的声音,让姜琬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太后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知道这是一位很和蔼的老人家。
虽年岁已高,可因着养得贵气,脸上并没什么岁月的痕迹。
这就是大昭国的太后娘娘,萧瑾衍的亲祖母。
姜琬心中默默想着,思索起书中内容。
随着众人坐下,她也跟着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寿宴正式开始,舞姬鱼贯而入,裙摆飘飘,随着欢快的曲子起舞。
酒过三巡。
姜琬扶着脑袋,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看着那些跳舞的舞姬,口中呢喃:“奇怪,怎得几杯就晕了,这酒酒力如此强劲吗?”
话落,姜琬感觉头晕得更厉害了,那些舞姬好像都站不稳。
在她眼前步伐踉跄,险些摔跤。
猛然间,姜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
“等等,我没看错…”那些舞姬的步伐,确实是不太对劲。
一些年老宗亲也已显疲态,趴伏在案桌上。
这根本就不是喝这么点酒可以导致的。
联想到福安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姜琬心中警铃大作。
近日宫中采买记录上,有几种是来自西域的特殊香料,香料单用并无大碍,可若是混在一起。
那便是强有力的毒物…
她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看向皇后。
“皇后一党近日沉寂,我本以为是怕了萧瑾衍,没曾想竟是要在寿宴上做文章。”
寿宴办得宏大,受到影响的人亦非富即贵,若真让皇后得逞,东宫就危险了。
瞧见皇后脸上的笑意,姜琬凝住心神,起身去了萧瑾衍那边。
第五十一章 发现她的毒计
现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姜琬分不清哪些是皇后的人,只能强撑着保持清醒,温柔坐在萧瑾衍身边。
“殿下,妾身给您夹菜。”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萧瑾衍,袖子下的手动作迅速,随着鱼肉落在碗中,一枚香丸也被塞入萧瑾衍手中。
“殿下,寿宴有异,恐有人下毒。”
话音落下,萧瑾衍脸色微变,姜琬却快速撤开,还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小心别让人看出异常。
那香丸是她平日里研究自备的东西,能够提神醒脑,为的便是抵抗迷药。
有了姜琬的提醒,萧瑾衍这时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的不适。
他意志力一向惊人,略有不适也并未在意。
可刻意去想时,便能发现寿宴上众人的怪异之处。
萧瑾衍扫视一圈,略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宗亲大臣,最终目光定格在源源不断飘出香气的暖炉。
他当机立断,站起身来冷声开口:“父皇,今日也不早了,太后娘娘凤体欠安,还需静养。”
“寿宴提起结束,诸位就此散了,都回家去吧。”
此话一出,奏曲的乐姬停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
一片寂静下,萧瑾衍见皇帝也目光溃散,脸色一沉,朝沐风吩咐:“沐风,你秘密带人将大殿包围,别让任何可疑的人逃走。”
“另外,熄灭所有暖炉,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封锁消息,严查香料来源。”
他一连下了几个命令,沐风见萧瑾衍神色认真,也知道此事十分重要,当即应下去安排。
东宫侍卫尽数出动,其中还包括了萧瑾衍的暗卫。
寿宴大殿很快被控制封锁,随着夜风吹进屋子,宴席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都清醒了许多。
皇帝和太后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约而同闪过疑惑。
却在这时听到皇后呵斥:“太子殿下,今日是太后娘娘寿辰,寿宴尚未结束,你胡闹什么?”
听到这话,姜琬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给皇后一巴掌。
这个女人总是作恶,简直是书中反派!
瞧见姜琬脸上的怒意,萧瑾衍拦住她,语气平静:“皇后娘娘,本宫做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说罢,手下人也开始熄灭暖炉。
随着暖炉一个个熄灭,皇后心如死灰,心中了然,萧瑾衍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暖炉中还有毒香料,萧瑾衍既已清楚,那她便再无胜算,可哪怕这样,皇后还是甩袖瞪他:“本宫不知太子在说什么。”
“太子一向任性妄为,以往就不把本宫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如今连对亲皇祖母也不敬,实在难以服众。”
皇后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惊骇,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
面对她的刻意挑衅,萧瑾衍并没有在意,而是看向那些大臣。
强势将所有人疏散,赶回家中。
大臣们不敢得罪太子,一个个有序撤离,气得皇后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脸色难看至极。
眼看着官员们即将散完…
可刹那间,一个小太监却突然拔出腰间匕首,直直朝着萧瑾衍刺过来。
此刻,萧瑾衍受毒气影响,行动稍显缓慢,竟站立不动。
“殿下小心!”姜琬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想推开萧瑾衍。
她的声音惊醒了萧瑾衍,他反应更快,在姜琬碰到自己之前,便一把将人拽入怀中护住。
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太监的胸膛。
匕首掉在长靴下,那名太监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去。
出了人命,大殿里顿时一阵轰乱,人人自危,全都躲在侍卫身后,担心什么时候又冲出一个不怕死的贱奴。
人群的轰闹姜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担忧的打量萧瑾衍:“殿下,你没事吧?”
萧瑾衍还不能死,不然她这个太子良娣,在宫里也活不下去。
可萧瑾衍不知她心中所想,瞧着她为自己焦急万分,嘴角不自禁勾起:“本宫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放心交给本宫。”
“好,殿下小心些。”
姜琬乖乖退到一边,不想给萧瑾衍造成负担。
而此时,坐在首位的太后和皇帝受到刺激,也突然陷入昏迷。
“陛下,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着急不已,下意识去看萧瑾衍。
“来人,传太医。”
萧瑾衍一声令下,很快就有宫人去传太医,这下子,他也不急着疏散人群了。
反而是等着太医过来,给众人一一把脉。
不出所料,太后和皇帝,以及多位宗亲重臣皆是中了毒。
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可如此大范围的中毒,依旧是重案。
御林军整装待命,萧瑾衍斜睨了皇后一眼,薄唇轻启。
“来人,把所有参与寿宴布置的宫人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听候审讯!”
“是!”
很快,皇后宫中一众宫人便被抓起来,她本想插手,可却被萧瑾衍凉声警告:“皇后娘娘,寿宴是你一手操办的,你也去凤仪宫等着吧。”
话落,萧瑾衍轻轻摆了摆手,皇后便被他的暗卫围住。
“萧瑾衍,你想干什么?本宫可是皇后。”
“谋害皇上和太后,你是皇后,本宫也得抓,沐风,请皇后娘娘回宫。”萧瑾衍不留半分情面,气得皇后想杀人。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先回去。
将皇后软禁在凤仪宫,萧瑾衍一边让太医给皇帝和太后解毒,一边清查此事。
借此机会,他也得以肃清皇宫,顺着香料线索,以谋逆大罪彻底铲除了皇后在宫中的势力。
待皇帝清醒后,他便带着凤仪宫所有罪证,面见帝王。
“皇后竟做下如此错事,太子,你可查清了?”
“回父皇,人证物证俱在,香毒一案,证据皆指凤仪宫。”萧瑾衍语气平静,丝毫不慌张,那些证据就是最硬的铁证。
任凭皇后怎么说,凤仪宫都摆脱不了了。
皇帝当即大怒,带着人杀去了凤仪宫。
被软禁了好几天的皇后,骤然见到皇帝,脸上便挨了一巴掌,那些证据也狠狠砸在她身上。
“皇后,你作何解释?”
瞧着皇帝冰冷的脸色,皇后心里慌乱不已,眸光看向宋长秋。
宋长秋心下一沉,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第五十二章 撞柱自尽
“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鬼迷心窍,一时犯下大错。”宋长秋跪着爬到皇后脚边,声音凄然。
“太子暴戾,始终对娘娘不尊不孝,奴婢看不惯他此番作为,这才贸然行险,想以毒气杀人,那小太监也是奴婢安排的。”
这番言之凿凿的指控,让整个凤仪宫都寂静下来。
皇后更是痛心疾首,手指颤抖指向宋长秋。
呵斥她万般不该。
两人一唱一和,所有罪责都被宋长秋揽下。
萧瑾衍面色阴沉,眼见皇后就要撇清关系,忍不住嘲讽道:“皇后娘娘倒是养了条忠心的狗,顶罪也如此心甘情愿。”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宋长秋急切反驳。
“太子殿下莫要攀咬娘娘了,娘娘一心为陛下,对太子殿下也多番忍让,奴婢都为其感到不平,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
既然已经顶罪,那便要彻底一些。
思绪翻涌,宋长秋突然起身,朝着柱子撞过去。
“娘娘,奴婢愿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耳边就传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宋长秋的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她眼睛还睁着,始终盯着皇后的方向,额头上鲜血直流。
太医立刻上前检查,手颤抖着探向对方鼻息,又颤抖着收回。
“启禀陛下,此人已经断气了。”
听到这话,皇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大手一挥:“既然凶手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
“不可。”萧瑾衍皱着眉打断他,略带不满看向皇后:“父皇,皇祖母的寿宴乃皇后一手操办。”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哪怕是手下人办事不力,皇后也绝不会清清白白。”
他一番话说得直白,根本不给皇后留一点面子,皇后心中慌乱,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下意识去看皇帝,想为自己说情。
反正宋长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无人再能指认自己。
想清楚这一切,皇后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故作可怜擦拭眼角:“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想害你们。”
“父皇,此次中毒宗亲众多,可死的不过是个贱婢,若是轻飘飘放下,那些人怕是不会允许。”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皇帝顿时如临大敌。
太后寿宴办得尤其隆重,受伤的人确实不止他们。
宗亲朝臣那里,身为帝王,他总要给一个交代。
思绪翻涌,病重的皇帝权衡再三,最终还是下旨:“罪奴宋长秋,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虽死尤不可葬,将尸体拖出去喂狗。”
“至于皇后,治理六宫不善,纵容手下行凶,德行有亏,难当大任,即日起剥夺其掌管六宫之权,禁足凤仪宫,非死不得出。”
“至于凤印,便交由周太妃暂管。”
说完这些话,皇帝仿佛已经耗尽所有精气神,疲惫得几乎要站不住。
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如萧瑾衍,因此受到毒气的影响也更大。
周太妃是一位家世清白,向来不参与后宫争斗的和善人,凤印由她掌管,萧瑾衍也没什么意见。
之所以没有废后,也是因为前朝后宫牵扯太深。
贸然废后,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瞧见皇帝虚弱的样子,萧瑾衍立马嘱咐太医:“刘太医,快扶父皇回去,好生看顾。”
“是,殿下。”太医恭敬应声,和大太监一起,扶着皇帝离开。
而此时,皇后因着手中所有权柄被夺走,正满脸怨恨,死死盯着萧瑾衍。
“萧瑾衍,你别得意,本宫还没有输。”皇后咬了咬牙,尖利的长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一双眸子几欲喷火,恨不得掐上萧瑾衍的脖子。
见她气成这样,萧瑾衍只觉得心里爽快。
“老妖婆,你是没输干净,可也不会再赢了。”他微微勾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大摇大摆离开。
如今的皇后,除了皇后之位,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萧瑾衍!”
哪怕皇后气得抓狂,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瑾衍走远。
凤仪宫的门被关上,有不少守卫守在外面,履行幽禁皇后的看守之责。
屋内传出皇后打砸东西的声音,整整一夜都不曾停歇。
夜渐渐深了。
后宫的风浪也渐渐平息。
随着皇后被禁足,萧瑾瑜夫妻俩也沉寂下来,默默观察局势。
借此机会,萧瑾衍直接将皇后在明面上的党羽彻底肃清,手中实权也更多了,压得萧瑾瑜不敢反抗。
他只能苟延残喘,小心寻找机会,一举反击。
日子就这样平静了两个月。
江南漕运枢纽淮州突发大案,运送税银的官船全在河道沉没,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就连押送的官兵也悉数灭口,无处下手调查,成了一桩悬案。
与此同时,淮州等地出现来源不明的劣质官盐,价高物廉,一时间民怨沸腾,已经出现暴乱。
消息传回京城时,萧瑾衍还在处理皇后一党势力余孽。
听着沐风的汇报,他收起笔,眸光凝重:“同一处地方,怎的会出现这么多乱子,可有查过是谁搞鬼?”
“回殿下,据探子回报,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地方官员,漕帮,还有…”
沐风顿了顿,在萧瑾衍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还有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几个字,让萧瑾衍微微一愣,先前东宫就曾因前朝余孽一事遭遇麻烦,姜琬还被人冤枉与前朝勾结。
没想到如今连远离京城的淮州,也出现了前朝之人。
“这些家伙,还真是命硬。”萧瑾衍呢喃几句,揉了揉眉心,沉默着思索对策。
皇后的人他还没能解决完,可寿宴一事已经过去,他正愁没借口再有动作。
如今淮州之事紧急,若是自己和父皇请命,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定能从中有所收获。
思及此,萧瑾衍当即就要去寻皇帝。
而齐王府中,萧瑾瑜的想法也和他撞到一起。
他被萧瑾衍压制了太久,心中郁闷,皇后又久久不能复宠,萧瑾瑜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到机会立功,也好分走萧瑾衍手中权柄。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御书房。
外头还有人看着,萧瑾瑜为了体面,皮笑肉不笑道:“皇兄,好巧,你也来找父皇谈事?”
第五十三章 前往江南查案
面对萧瑾瑜,萧瑾衍没什么好脸色,侧身避开他。
“不巧,御书房本宫每日都会来。”
说完,他不再搭理萧瑾瑜,直接大步走进御书房。
丝毫没顾及因这句话而气急败坏的萧瑾瑜,盯着他的背影,萧瑾瑜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定不能让萧瑾衍再把这等好差事抢走,不然,他就真的再难有翻身之时。
萧瑾瑜深吸一口气,快步跟进去,在萧瑾衍主动请缨,要亲自前往江南调查此案时,他也连忙开口。
“父皇,这事儿就让儿臣去吧,皇兄手中还有不少事,日日操劳,怕是无心查案。”
“本宫有没有操劳,齐王府倒是清楚得很?”萧瑾衍冷冷瞥他一眼,在他眼中,萧瑾瑜就是个蠢货。
压根不值得自己上心。
他想抢江南差事,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能力。
想到这里,萧瑾衍直接拿出一份奏折交给皇帝:“父皇,这是儿臣查到的,江南之事交给儿臣,儿臣有把握抓出幕后之人。”
闻言,皇帝也被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惊住,翻开奏折。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心里当即有了决断。
“瑜儿,此事复杂,你经验不足,便先别参与了,就交给你皇兄去做吧。”
话音落下,皇帝也将折子还给萧瑾衍,眼见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好差事,萧瑾瑜心中不忿。
自从皇后被囚,他便处处被萧瑾衍压一头。
父皇根本就是偏心!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越来越浓,可面对皇帝和萧瑾衍,萧瑾瑜终究不敢作妖,只得低下头:“是,儿臣都听父皇安排。”
“也祝皇兄,早日查探清楚。”
他话里带刺,萧瑾衍却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再次向皇帝请奏:“父皇,姜良娣心思细敏,或可协助查案,儿臣想带她一起去。”
“准了!”
皇帝大手一挥,萧瑾衍不过是想多带个女子,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
得了恩准,萧瑾衍当即借口要去准备,行礼告退,匆匆赶回东宫。
【这一次我把她一起带走,便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萧瑾衍心中默默想着,脚步也越发轻快,他请奏要带姜琬前往,一来是为了护住姜琬,避免她留在京城被皇后残存的势力暗算。
二来,也是他觉得姜琬确实聪明,好几次急中生智,化解危机。
三来…便是他并未真正信任姜琬,江南远离宫廷礼仪,能让人放松,更容易暴露出本性。
【姜琬,希望你不会让本宫失望。】
晌午时分。
萧瑾衍刚回到东宫,圣旨也随之而来,姜琬得知自己也要随行,顿时如遭雷击,可她不能抗旨。
只能苦哈哈去收拾行李,压根没想过这是萧瑾衍的算计。
事态紧急,东宫队伍轻车从简,一个时辰后便从京城出发,前往江南。
在路上,姜琬也知道了此行目的,为了方便查探,她伪装成北上经商的家眷。
队伍一路前行,出了京城,一切繁华便渐渐减弱。
越是靠近江南灾区,状况便越是惨烈,百姓形容枯槁,只能捡些草根树皮啃咬。
百姓们哭求讨饭,沿路饿死了不少人。
孩子喝母亲的血…
活着的人吃死人的肉…
见识到真正的民间疾苦,姜琬心中一疼,眼里浮现出怜悯,可她看了看自己的粮食。
养她一个足矣,要养这么多灾民,怕是还不够抢的。
她忍不住叹气,下一秒,手便被一只大手握住:“朝廷不会不管他们的,等查出赈灾粮去处,他们就有饭吃了。”
“可若是查不出呢?”姜琬眨巴着苦涩的眼睛,忍不住反问。
却见萧瑾衍沉下脸色,语气冰冷:“有本宫在,就不会查不出。”
姜琬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目光依旧放在那些灾民身上。
“本宫是太子,食万人禄,安然半生,便会担起身为太子的责任,庇护大昭的子民,姜琬,你该信本宫。”萧瑾衍将她的肩膀摆正,四目相对。
这还是姜琬第一次认真看他,也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是真的想保护自己的子民。
暴戾太子,似乎也不像书里写得那般残忍无情。
姜琬心中翻起骇浪,难得呆住,好在萧瑾衍并没有为难她,只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话。
看着认真帮扶百姓的萧瑾衍,姜琬笑了笑,也抽身加入其中。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
姜琬不仅见识了民间疾苦,也与萧瑾衍有了更为“平等”的相处机会。
没了森严的宫规,两人都更加自在,虽然他依旧冷峻。
但偶尔也会和姜琬解释一些风土人情,认真听取她的想法。
“殿下,妾身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姜琬由衷感慨,笑意不绝。
此刻,暗卫们都被打发去安置灾民,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哦?那以前的本宫是什么样子?”
【呵,蠢女人该不会也和那些蠢货一样,觉得本宫残暴无情,滥杀无辜,活该被唾沫星子淹死?】
【要真是这样,本宫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萧瑾衍的心声让姜琬心神一震,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
赔着笑道:“殿下自然是英明神武,玉树临风,是妾身引以为傲的夫君呢。”
“不过现在更多了一丝亲民,不止妾身被你折服,那些百姓也很喜欢殿下。”她一连串的夸赞,倒是让原本还想教训人的萧瑾衍愣住。
扯了扯唇,曲起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一下:“油嘴滑舌。”
“妾身说的都是真话,这样的殿下,真的很好。”
萧瑾衍没说话,拎着她的衣领便要继续赶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显然很满意姜琬说的话。
队伍继续前行,车轮咕噜咕噜一阵响动,行至一段偏僻山路,却突然停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漆黑难辨,姜琬正打算下车看看,却被萧瑾衍拦住。
“沐风,为何停下?”
“殿下,有埋伏。”沐风话音刚落,一伙山匪打扮的人便从草堆里冲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举着大刀。
“上,一个不留!”
领头人挥动大刀,一声令下,山匪们便冲出去,袭击几人。
东宫侍卫立刻迎战,可这群匪徒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绕过侍从攻击直指萧瑾衍。
第五十四章 兴隆记
“殿下小心!”沐风大喊一声,焦急的想突破重围去帮萧瑾衍,却被层层围困,难以挪动。
姜琬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诡异,不似寻常山匪,反倒是像刺客。
“殿下…”
“别说话,好好躲在本宫后面。”萧瑾衍拽着她的手腕,长剑翻飞,将来犯之人全都打退。
可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东宫侍从有限,渐渐的也有些力不从心。
混战中,山匪头子发现萧瑾衍那边难以突破,干脆换了个方向,大刀朝着姜琬而去。
姜琬忙着撒迷药,一时不察,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人前。
眼看着那刀就要落在她脖子上,萧瑾衍眼神一凝,抬脚踹开身边挡路的山匪,惊慌之下,他只来得及提剑堪堪阻挡。
又将姜琬往自己身边拽。
大刀顺着剑锋滑落,朝着姜琬的脸蛋,明晃晃的刀光,让姜琬害怕得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几滴温热的血液落在脸上,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地便是萧瑾衍血淋淋的手臂。
姜琬瞪大眼睛,伸手想去触碰那伤口,语气焦急:“殿下,殿下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心。”萧瑾衍拽着她避开,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招招致命。
如今萧瑾衍受了伤,战力大大减弱,更是给了那些人契机,让萧瑾衍这边局势逐渐落于下风。
看着这一幕,姜琬急的不行:“殿下,你撑住。”
她叮嘱一句,顾不得藏私,将身上所有的迷药都拿出来,冲着沐风大喊一声。
“沐风,随我杀出去!”
沐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点头,在混乱中窜梭来到姜琬身边,只见姜琬撒出去一把迷药。
趁着山匪晕头转向时,沐风手起刀落,瞬间结果了几人。
“此处山地特殊,便于埋伏,却也便于防守,我们边守边退。”姜琬一张小脸通红,却是异常冷静。
利用地形和她准备好的足量迷药,协助萧瑾衍和沐风,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一番厮杀下,最后一个山匪也倒了下去,几人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危机解除,姜琬也虚弱地瘫倒在地上,晃着酸痛的胳膊:“终于结束了,手都酸了。”
刚刚不停地撒迷药,也不知是从哪爆发出来的力量,如今才后知后觉手酸。
可随即姜琬又想到什么,连忙去看萧瑾衍的伤:“殿下,你的伤没事吧,都怪妾身一时不察,让人暗算。”
她满眼愧疚,小心翼翼看他的伤,伤口很深,那一刀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姜琬咬了咬唇,真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伙人。
“本宫没事。”萧瑾衍淡淡开口,见她还是愧疚,刚想安慰,就见沐风拿着一把兵器走过来。
“殿下,属下已经查验过,这些山匪用的兵器制式特殊,身手不凡,绝非普通贼寇。”
闻言,萧瑾衍眼神一凝,心中已有了决断,看来他揽下这个差事,让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甚至不惜一切,想在半路斩杀他。
“知道了,仔细搜,有可疑的东西全都带走。”他冷声吩咐着,在沐风离开后又看向姜琬。
今日还是多亏了她。
【姜琬本是受本宫连累,遭此横祸,却还阴差阳错救了本宫,回头本宫一定要好好赏她。】
听到这话,姜琬面色不改,她自然猜得到山匪冲谁来的。
可萧瑾衍那伤确实是为了她,不管怎么样,她也要记得感恩。
姜琬心中默默决定,接下来要仔细照顾萧瑾衍。
山匪一战后。
一行人稍作休息,便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日顺利抵达淮州,到了地方,萧瑾衍和姜琬便分开行动。
这也是他们一路上商量好的,涉及地方官员,由萧瑾衍在明面上查案,施加压力,姜琬暗处走访,是最好的查探方法。
两人各司其职。
县衙内,萧瑾衍高高在上,瞥了一眼前来接待的官员。
“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让自己管辖下的百姓活成这般,该当何罪?”
他声音冰冷,浑身上下也散发出冷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吓得县令瑟瑟发抖。
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冤枉啊,太子殿下,如今淮州之难,也不是下官想看到的,都怪那些抢银子的人。”
县令四两拨千斤,将罪责全都推了出去。
可萧瑾衍今日本就是来施压的,必不会让他如此逃脱。
他当即怒拍案桌,微微眯起眼睛:“出事了只会推卸责任,你既如此无能,当什么朝廷官员。”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淮州之事,你最好能查出点东西,否则,本宫便杀了你,废物,不配活着。”
听到这话,县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不敢反驳。
毕竟萧瑾衍威名在外,那是真的敢杀人。
他不能赌,哪怕他是朝廷命官,他也不敢赌。
“是,下官明白。”
县令被迫应下,与此同时,姜琬也成功乔装打扮,混入市井。
她带着福安等人,凭借自己的亲和力与细致,以商人女眷的身份,在淮州各处混迹。
市井,码头,盐铺…
从那些船工和小盐贩,茶馆酒肆等地打探消息。
如此蹲守两天,姜琬确实有所发现,得到消息后转身便去寻萧瑾衍。
“殿下,妾身游离百姓之间,便发现劣质官盐的流通,是与一个叫兴隆记的商号密切相关。”
“而且此商号的幕后东家十分神秘,妾身至今尚未查出其身份。”姜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在萧瑾衍疑惑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另外,妾身在一处黑市,偶然发现了一种与皇后宫中密册相似的符号,被刻在交易用的特制木牌上,也不知是何用意。”
姜琬好看的眉头皱起,已经为此愁眉不展好几日。
看到她眼底的乌青,萧瑾衍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伸手替她理了理碎发:“知道了,本宫会让人去查的。”
“你也别太累,先回去好好休息。”
他语气温柔,又安抚了姜琬许久,直到把人送回客栈,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萧瑾衍将姜琬给的线索整合起来,又结合县衙查出来的东西,终于认定,“兴隆记”与沉没的官船与失踪税银有关。
“兴隆记…”
第五十五章 青龙帮
萧瑾衍呢喃着,手指轻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兴隆记和那个特殊符号,将这一切再次指向了前朝余孽。
也让他们的查探更加顺遂。
萧瑾衍当即派人,四处打听,制造假象,而姜琬则是继续暗中探访,两人一明一暗,配合也愈发默契。
短短几日,便查出不少线索,所有线索皆指向淮州最大的漕帮,青龙帮。
看着这个帮派名字,姜琬忍住想笑的欲望,故作镇定道:“殿下,如今线索已经明了,青龙帮,最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藏身之地。”
“咱们什么时候去抓人?”
她眨巴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满是期待,让萧瑾衍都有些无奈,低声骂道:“蠢笨,就这样去抓人岂不是送死?”
“据本宫所查,这青龙帮帮主,极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的核心下属,手段不容小觑。”他站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把匕首。
郑重放到姜琬手中,神情严肃:“拿着,关键时候可以自保。”
匕首做工精细,刀锋锋利,顶端还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小巧轻便,十分趁手,简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姜琬惊喜的拿着匕首看了又看,脸上露出笑容:“谢殿下挂念,妾身很喜欢这个礼物。”
她正愁此地危险,除了迷药,还得再寻个旁的东西护身呢。
毕竟现在干的事情,是和漕帮对抗。
萧瑾衍看着姜琬欢喜的样子,心里也悄悄升起一抹愉悦。
脸上却依旧一副冷漠模样:“嗯,你保护好自己,不给本宫添乱就好了。”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温情,仿佛只把姜琬当成一个累赘照顾。
可心声却透露了他的关心。
姜琬勾起唇,挽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哄着:“殿下说得对,妾身会保护好自己,不让殿下分心。”
“殿下,这些人不仅走私私盐,劫掠官银,更是处处欺压百姓,罪不可恕,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听到姜琬的话,萧瑾衍脸色也冷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他唤来沐风,让其带人前去探查,自己则是留下来敲打县衙官员。
三日后。
萧瑾衍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决定明日就对青龙帮出手。
这一夜,姜琬辗转难眠,总觉得明日的计划会受到阻碍,脑中思绪混乱,她就这样瞪着眼到天明。
翌日一早。
在暗卫出发后,姜琬也连忙跟上,赶着最后上了船。
“殿下,我们这就要去抓青龙帮的人了吗?”
“今日不过是去查些东西,尚且还不对付他们。”萧瑾衍说着,本想让姜琬回去,可见她担心的样子。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让她陪在身边。
查案船只渐渐飘远。
萧瑾衍和姜琬却不知道,在他们盯上青龙帮的时候,青龙帮也盯上了他们。
此刻,平静的湖面底下,藏满了身负长剑的水鬼。
这是青龙帮秘密训练的一支队伍,为了适应江南环境,专攻水道,身法一绝。
在萧瑾衍几人的船只到了湖中央时,湖底的人率先发难,利用对水道的熟悉,逐渐靠近船只。
下一秒,有水鬼举起手中的巨大斧头,狠狠朝着船砸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水源源不断涌入船舱,紧接着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所有船只凿穿。
“殿下!”姜琬发出一声惊呼,船身摇晃不止,吓得她只能拽紧萧瑾衍。
水涌入得太快,没过多久,萧瑾衍所乘的查案船便被凿沉,众人一起掉落水中,那些水鬼立刻围上来。
“主子有令,杀了他们。”
领头人一声令下,水鬼们立刻拔剑冲上去,招招致命。
东宫暗卫不善水性,在水中施展不开全部身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就连萧瑾衍和姜琬也被冲散。
眼见着萧瑾衍被一个水鬼拖下水,姜琬眸光一冷:“该死,可不能让萧瑾衍死了。”
说着,她不顾自身安危,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简易呼吸管,直接潜入水下,沐风想跟过去,却被人纠缠着。
他只能担心的看着水面,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凌厉。
与此同时,湖水下。
姜琬好不容易才找到萧瑾衍,就见他被水草缠住,又遭多人围攻,身上已全是伤痕,染红了湖水。
她顾不上太多,拔下头上发簪,便朝着萧瑾衍游过去。
那些人忙着对付萧瑾衍,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姜琬手起簪落,一下子就刺伤一名意图砍伤萧瑾衍的水鬼。
“唔…”水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姜琬目光狠厉,又接着攻击下一个。
在她的协助下,萧瑾衍终于脱困,游到她身边朝她使了个眼色。
姜琬立刻把手放在他手心,任由他抓着自己游出去。
在她气竭之时,萧瑾衍用力将人拉出水面,薄唇覆盖上她的唇瓣,为她度气,沐风等人也赶过来。
将两位主子围在中间,长剑纷乱,让那些水鬼避无可避。
瞧见姜琬脸色好些了,萧瑾衍抽身退开,轻声叮嘱:“姜琬,本宫去对付他们,你自己小心。”
闻言,姜琬点了点头,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松开,有暗卫接应,萧瑾衍哪怕受了伤,依旧是得心应手,成功杀出重围。
水鬼被暗卫俘虏,动弹不得,萧瑾衍终于有空去看姜琬。
水底下,她辛苦救自己的画面也在脑海中浮现。
他一把将人揽入怀着,紧紧抱着:“姜良娣如此舍身救本宫,本宫该怎么赏你才好?”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姜琬也回抱住他,方才看到萧瑾衍受伤被人围攻,她是真的心急。
却不知这种急切,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两个人心思各异,在冰冷的湖水中相拥。
片刻后,一行人爬上岸,沐风也从被俘水鬼身上搜出信物交给萧瑾衍。
那是一个样式奇特,像是带有某种家族徽记的铜牌。
萧瑾衍和姜琬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殿下,妾身不曾见过这铜牌。”
“本宫也没见过。”萧瑾衍抿了抿唇,两人皆未立刻认出铜牌来源。
可都意识到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比预想中要更深,只能先将铜牌收好。
“既是线索,早晚会破解开,不急。”
第五十六章 算计萧瑾衍
姜琬嗓音温柔,安抚般拿出手帕,为萧瑾衍擦干净脸上水渍。
铜牌也被萧瑾衍收好,他站起身,刚想审问留下来的几个活口。
可那些水鬼对视一眼,心一狠,便咬破了牙齿里藏着的毒药,嘴角溢出鲜血,两眼发白。
“遭了!”沐风匆匆伸手想阻止,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看着已经全变成尸体的刺客,萧瑾衍面色不改:“扔去乱葬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下,萧瑾衍也牵着姜琬离开,回到住处,萧瑾衍重新拿出铜牌,眸光里满是审视。
他盯着铜牌看了许久,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这铜牌不是宫里常见的制式,难道是什么江湖帮派?】
【可本宫从未听说过有此等帮派,能训练水鬼…难道,还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在搞鬼?】
萧瑾衍心声混乱,满眼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头绪,他叹了口气,只得将此线索暂时按下。
为免打草惊蛇,便对外宣称剿灭了一伙与盐枭勾结的水匪。
另一边,姜琬房里,她手中端着茶杯,正坐着发呆。
凭借着对原书的模糊记忆,姜琬隐约觉得,这徽记似曾相识,可却因为太过久远,记忆难以精准定位。
“哎,这脑子,真是关键时候就不好用了。”姜琬叹了口气,疲惫不堪,但再努力回想也无济于事。
只隐约感觉,与原书中后期某个昙花一现的江湖组织有关。
“到底是什么组织呢,好像书里并没有详细介绍,难道是因为这个组织命不久矣,马上就没了?”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头发也被抓得乱糟糟的。
那组织在书中并未翻起什么风浪,因此描写及其匮乏,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最终,姜琬也只能放弃。
“罢了,萧瑾衍是太子,查案能力比我强,我就安心交给他算了。”
反正,能帮忙拿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已经是立了大功,萧瑾衍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再多多给个赏赐。
思及此,姜琬心情颇好,唤了伺候的丫鬟准备热水,沐浴更衣,想好好休息。
经此一事,淮州官员仿佛是看到了萧瑾衍的狠厉,纷纷表态,配合萧瑾衍调查私盐案子。
甚至还为他设宴压惊。
萧瑾衍虽不想去,可想到官员里还有蛀虫没除掉,他也只能前往。
席间。
漕运总督端起酒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服从:“殿下,下官漕运总督萧某人,愿追随殿下,协助调查私盐案。”
说完,他朝萧瑾衍行了一礼,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目光小心翼翼看向萧瑾衍。
见萧瑾衍面无表情,神态冷漠,漕运总督也坐不住了。
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殿下,下官这里有几个可靠之人,他们或许有重要的线索,就献给殿下,协助殿下查案吧。”
听到这话,萧瑾衍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神情淡漠,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在漕运总督惶恐不安时,终究还是点点头:“大人想通了便好,本宫查案,素来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谢殿下!”漕运总督连忙道谢,心中暗生诡计。
【演得倒挺像,本宫且看看你到底能吐出什么。】
萧瑾衍虽然表面应允了。
心声却充满嘲讽鄙夷,吵得姜琬也忍不住关注漕运总督府。
可这一切漕运总督并不知情,还在兴致勃勃向萧瑾衍进言。
而此时。
姜琬也在宴席上看到了总督夫人,她将这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
衣着雍容华贵,行为举止大方得体。
确实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目光下移,姜琬神色一顿,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总督夫人手腕上戴着的珍珠。
若是她没有看错,这是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其光泽尺寸,远远超过了总督府俸禄。
连买都买不下来,总督夫人又是如何戴上的…
思绪翻涌,姜琬快步上前,亲切地拉着总督夫人的手。
此地没有外人,也没这么多规矩要守,姜琬便也没矜持:“夫人留步,本良娣瞧着你这个珍珠手串不错,是从谁家买来的?”
她满眼好奇,做足了无知者的模样,名为称赞,实则借机试探。
在这个时代,女人打扮全靠胭脂水粉头面,因此也有不少卖这些东西的铺子。
若能知道珠钗来源,对他们查案也会更方便。
姜琬仔细打量起那珠串:“色泽鲜艳明亮,个个圆满,可不便宜,夫人真是大手笔。”
话音落下,总督夫人也后知后觉,姜琬来者不善,她讪讪一笑,含糊其辞:“良娣说笑了,这不过是我娘家留下的旧物。”
“成色虽好,却不值几个钱。”总督夫人试图混过去,姜琬却不给她机会,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真的吗?这是假的东西?”
见总督夫人点头,姜琬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如此还不如不说。
试探没成功,姜琬也没有放弃,一整个宴席都穿梭在官员女眷中,打听了不少消息。
首位上,等总督汇报结束,萧瑾衍顺势接受了他的“好意”,语气平静:“好,既然你如此推举他,那本宫便见一见。”
“不过大人是否立功,总得等本宫见见人,才能知道。”
“下官明白。”漕运总督微微俯身行礼,拍拍手,立刻有人将一个老船工带过来。
老船工身上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一对眸光尖利刻薄,像是一头饿疯了的野牛。
可他还知礼数,颤颤巍巍跪下来。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良娣娘娘。”
“殿下,娘娘,老奴是仓库的老船工,知道青龙帮的秘密,愿为殿下效劳,求殿下宽恕。”
听到他声称自己知道青龙帮的秘密,萧瑾衍有些惊讶。
毕竟自己查了这么久,还折损了不少暗卫,也没查出来什么,这个老船工又为何会知道?
可线索就摆在眼前,萧瑾衍不能不要:“好,你且说说,若消息对本宫有用,本宫重重有赏。”
第五十七章 民间疾苦
有了萧瑾衍这番话,老船工顿时兴奋不已,满面红光,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
这其中也包括了私盐贩卖据点的消息。
老船工面色凝重,陷入回忆。
“殿下,草民当时替人送货,船是划到了城郊南边一个小村落停的,然后就有人来接应。”
听他说完,萧瑾衍看向沐风,语气平静:“沐风,你随着他一起前往小村落查探一番。”
“是,殿下。”
沐风走到老船工身边,老船工躬身磕了个头,便跟着他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走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姜琬忍不住呢喃:“此人的话当真可信么…”
她这话说得小声,可萧瑾衍离得近,还是听到了一些。
“不必担心,查不到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没什么大碍。”他安抚般握住姜琬的手,牵着她坐下。
瞧见两人亲密的举动,漕运总督眼珠子转了转,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热闹了半夜。
直到夜深人静时,众人才离开,萧瑾衍和姜琬也回到住处。
与此同时,沐风带回消息,那小村落当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萧瑾衍没有耽误,当即便带人前往,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等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时,据点内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普通私盐。
幕后之人早已逃离…
站在空旷的私盐库里,萧瑾衍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却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弃车保帅,这些人动作倒是够快,竟能躲过本宫追捕。】
他心绪烦乱,脸色也不太好看,吓得姜琬连忙安慰:“殿下,这次我们好歹还寻到了一处据点,也不算毫无收获。”
“殿下英明神武,定能将幕后之人捉拿归案。”姜琬笑着拍马屁,倒是哄得萧瑾衍心情好了些。
他微微俯身,在沐风耳畔低语几句。
“是,殿下。”
沐风抱拳应下,快步离开,顺着线索继续往下查。
折腾了大半夜,等萧瑾衍和姜琬重新返回住处,天已经快亮了。
姜琬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只觉得疲惫不堪,几乎沾床就睡。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身边早没了萧瑾衍的身影,摸着冰冷的床,姜琬打了个哈欠慢慢爬起来。
“应该是查案去了,唉,我也得去帮帮忙。”姜琬自言自语,起身洗漱。
她愿意帮忙,也不是想为萧瑾衍操劳,只是想自保,不愿再置身于此危险之地。
思及此,姜琬越发有干劲,吃过饭后便出了门。
她是女儿身,查案不便,只能多往内宅走,利用内宅交际,从几位官员女眷口中套话。
好一番旁敲侧击,东找西寻,终于让她拼凑出新的线索。
提着裙摆急匆匆便去寻萧瑾衍,此刻,书房内,萧瑾衍和沐风正说着什么。
就见姜琬火急火燎跑进来。
“殿下殿下,妾身发现了新的秘辛!”她大喊着,瞧见沐风,还尴尬的笑了笑:“沐风也在,正好,你也一起听。”
“殿下,妾身近日与其他几位官员女眷交好,从她们口中得知,这兴隆记东家与已致仕的前淮州布政使家竟有来往,且关系匪浅。”
说着,姜琬顿了顿,仰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又摇摇头:“也不对,那些信息模糊不清,关系匪浅是妾身猜的,但该是如此,这前淮州布政使,曾经可是皇后提拔的官员。”
听到这话,萧瑾衍也明白了姜琬的意思。
他们绕来绕去的查探,可这件事似乎最终还是绕回了京城。
所有的线索隐隐指向皇后,但奈何证据链薄弱,他们也不能贸然下定论。
这一点几人心知肚明,屋内也陷入一阵死寂。
沉默许久,萧瑾衍抿了抿唇,决定双线并进。
“既然查不出真凶,那我们便引蛇出洞,由本宫在明,处置涉事官员。”他轻声说着,抬头看向姜琬:“你继续用自己的法子去查。”
“至于沐风,你带几个人,在暗地里查铜牌徽记,以及先前姜良娣提过的漕运总督夫人那串珍珠,还有那前布政使。”
闻言,姜琬和沐风皆是点头,都认同了萧瑾衍这个安排。
对于他们来说,如今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接下来几天,三人分头行动,按计划行事,萧瑾衍凭借查获的私盐和剿匪之功,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漕运衙门的官员。
做出一副追查已有进展,准备深挖当地官场的姿态。
手段狠厉,震慑住了每个人。
衙门人人自危,而沐风也在暗中秘密调查。
顺着漕运总督和前淮州布政使这条线索,想找到与之关联的江湖势力和京城关系网。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调查间隙,萧瑾衍带姜琬微服私访,视察盐市。
却亲眼目睹盐价高昂,有穷苦百姓跪在商铺前,额头都磕破了,只求能用碎银买一点盐。
“大人行行好,家里老人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有味儿的食物了,行行好卖点盐给我吧。”
“求大人开恩啊。”
百姓们凄惨求人,可怜至极,可那老板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
“去去去,真当我这里是做善事的不成,盐有,你们倒是拿银子买啊。”他指了指盐上的标价。
足足要十两银子才能买一小袋盐。
十两银子,很多人家一年也只能赚这么多。
瞧见百姓们面黄肌瘦,姜琬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嘟囔:“这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声音不大,可萧瑾衍却还是听清了。
淡淡瞥她一眼,心声响起。
【蠢女人,真是妇人之仁…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那些个富贵官员,狡诈商贩,是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萧瑾衍心中有了决断,此时听到他心声的姜琬,也默默为百姓们高兴。
有萧瑾衍出手,想必这些百姓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两人巡视一番,便回了住处。
当晚。
萧瑾衍便下令,让沐风以“震慑奸商”为由,整顿盐市,手段凌厉,终于是成功平抑了部分区域的盐价。
让那些百姓勉强能买上盐,赢得了一片欢呼赞扬。
人人皆夸,太子殿下仁善,是明君。
第五十八章 抓住重要人证
萧瑾衍得了民心,那些官员更加谨小慎微,不敢再招惹他。
可平静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天,京城再次传来消息。
屋内,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跪在地上,语气恭敬回禀。
“殿下,京城暗探传信,齐王在朝会上关心殿下查案进展,并主动请缨,要协助清查户部与漕运往来账目,以示公正。”
“如今,陛下已经准了,满朝文武也称赞,说齐王殿下顾全大局,心胸宽广。”暗卫低着头,生怕萧瑾衍发怒,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往,萧瑾衍听到萧瑾瑜这样作妖,定会发好大的火。
可今日萧瑾衍却是异常平静。
不紧不慢继续提笔写着什么,眼神幽深:“让人继续盯着,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一个跳梁小丑,蹦跶得如此欢腾,是想和此事撇清关系,还是想浑水摸鱼…】
【呵,不管怎么样,本宫都不可能让萧瑾瑜那厮得逞。】
萧瑾衍忍不住冷笑,他能让皇后被幽禁,也能让萧瑾瑜翻不出风浪。
萧瑾瑜,可比皇后好对付多了。
暗卫得了命令,匆匆退下,安排人继续盯着京城。
入夜,萧瑾衍唤来沐风,轻声开口:“沐风,淮州已乱,你可有发现幕后之人浮出水面?”
听到这话,沐风跪在地上,愧疚的摇了摇头:“回殿下,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查出真凶,求殿下责罚。”
萧瑾衍叹了口气,对方实在是太狡诈,这么久了,竟然一点风声也不曾透露。
让他的人无从下手。
“这也不怪你。”萧瑾衍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既然对方藏得更深,那就不找了,让他自己出来。”
他缓缓说着,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形成。
翌日。
萧瑾衍故意放出风声,声称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不日将押解重要人证回京。
在他的刻意运作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回京城人耳中,就连姜琬听说后,也颇为震惊。
借着早膳的功夫,她才有空询问萧瑾衍此事。
“殿下,妾身听说你寻到了人证,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一起回京了?”
她一双眼睛扑闪,满是好奇,却引得萧瑾衍侧目。
【小蠢货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莫不是想去告密?】
萧瑾衍眯起眼睛,怀疑的念头才刚起来,就又听姜琬说:“妾身想着若此事已经解决,妾身也不必和那些官员女眷周旋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满眼希冀看向萧瑾衍,也是在提醒萧瑾衍,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帮他做事。
又怎么会有心思告密?
果然,萧瑾衍眼中的怀疑少了一些,他轻轻点头:“回京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本宫引蛇出洞罢了。”
“那人证是老船工假扮的,幕后之人行事谨慎,本宫只得出此下策,让他们自乱阵脚。”
闻言,姜琬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还不住夸他。
“殿下果然足智多谋,让妾身好生羡慕。”
“别贫嘴,好好吃饭,等会就要出发了。”说着,他便拿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此行危险,他本不想带姜琬去的。
可姜琬是太子良娣,若是不见她跟着,恐怕幕后之人会起疑。
【哎,到时候让小蠢货跟在本宫身边,本宫便能保护好她。】
他默默想着,吃饭的动作更快了,而姜琬也在心中有了对策,决定等会再多带一些迷药。
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
约莫一炷香后,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行至半途,返程队伍果然在淮州边境一处险要峡谷遭遇流寇拦路。
流寇打量着几人,眼神里透露出不属于普通匪徒的狠厉。
“上,杀了那个人。”领头人指着囚车里的老船工,迅速飞身上前。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来势汹汹,东宫侍卫严阵以待。
“保护殿下和良娣娘娘!”沐风冲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将面前的人一剑封喉,身影穿梭在流寇中。
可那些人却无意和他周旋,目标明确,直指“人证”车驾。
却没想到还没靠近,周围便突然冲出来一伙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流寇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好,被骗了,快跑。”
几人想跑,却被沐风拦住。
“你们跑不了。”沐风冷冷看着那些人,一声令下,那些提前准备好的人飞身上前,将来犯者尽数歼灭。
这些都是东宫暗卫,身手不凡,那些人压根不是对手。
短短几个呼吸间,流寇便死的死伤的伤,沐风将受伤的人活捉,拎到萧瑾衍跟前:“殿下,那些人都死了,这是留下的活口。”
萧瑾衍勾了勾唇,缓缓挑眉:“做得不错,带回去,严加审讯。”
说完,他拉着姜琬,重新坐回了马车里,姜琬握着还没来得及用的迷药,心里对萧瑾衍再次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这个男人虽然暴戾,但心思细腻,用起阴谋诡计,怕是十个萧瑾瑜也比不了。
她真的能从萧瑾衍眼皮底下逃走吗?
姜琬心中犯难,默默叹气,一行人很快重新返回淮州。
地牢中。
严刑拷打下,那些人终究是挨不住,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我…我们都是受雇于“暗枭”,只奉命行事,杀了囚车里的人,至于雇主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流寇的话,让沐风忍不住皱眉。
“暗枭是什么?”
“一个江湖组织,拿钱办事,专门为人做些杀人的勾当。”
得到这个消息,沐风脸色一变,将手里的鞭子扔在一边,便急匆匆去找萧瑾衍,将审讯结果告知。
书房内,沐风半跪在地上,而案桌前的萧瑾衍亦是面色凝重。
“暗枭,江湖上还有此等组织?”
“不错,殿下,那些人都说不知道雇主是谁,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办事拿酬金。”
沐风顿了顿,从怀里套出一块布,布上绣着一个图案,那是流寇穿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将布条递给萧瑾衍,神情严肃又认真。
“而且,暗枭的标志,正与那枚铜牌徽记吻合,属下猜测,暗枭或许就是铜牌徽记家族的人。”
第五十九章 再生一计
话落,一阵夜风骤然吹过,萧瑾衍目光紧紧盯着那布条。
从暗格里拿出铜牌徽记,果然发现两个印记一模一样。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沉:“沐风,我们返回的事情,有几人知晓?”
“回殿下,属下担心城中有内应,因此是悄悄回城的,暂无人知晓。”
“好,你立刻召集人手,随本宫一起,重新回京。”
听到这话,沐风虽然不知道萧瑾衍想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服从,快步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萧瑾衍也离开书房,朝着姜琬房间走去。
和姜琬交代一番后,他便趁着夜色,带领押送的囚车队伍,重新出发。
翌日清晨。
姜琬想到萧瑾衍的交代,一醒来便唤了福安,低声吩咐:“福安,你带着福乐一起,去城中继续打探消息。”
“尤其是兴隆记的消息。”
“是,娘娘。”福安领命,匆匆退下后,姜琬也出了门。
她与萧瑾衍已经商量好,一人回京,一人留下继续查探。
如此忙碌两日,姜琬依着福安和市井的联络,发现兴隆记竟然在转移一批特殊货物。
“该死,萧瑾衍才刚离开两日,这些人就如此按耐不住性子吗?”她皱眉低声骂完,看着忙碌的人群,还是小心翼翼靠近。
姜琬视力好,很快就看清了那些东西,可那批货物非盐非银,样子怪异。
看着倒更像是兵器胚料…
“难道,兴隆记在私造兵器,他们不会要造反吧?”姜琬嘟囔着,眼见那些人要离开。
她连忙提着裙摆,冒险跟上,一路上躲躲藏藏。
记下了货物的运输路线。
直到运至一处城外商庄,兴隆记的人才停下来。
姜琬远远看着,亲眼看着那些人把胚料搬进木屋内,再出来时手里便空了。
她悄悄记下城外这个交接点,避开兴隆记的人,快步离开。
一回到住处,姜琬便写密信,将这里的消息传给萧瑾衍。
入夜,萧瑾衍收到信,眸光微沉,结合两边查到的线索,他很快就意识到暗枭想做什么了。
【如今看来,这个组织,很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在江湖的挡箭牌,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勾当。】
【呵,既然舞到本宫面前了,那就别想全身而退,至于萧瑾瑜…】
萧瑾衍眼眸微眯,萧瑾瑜在朝堂上的表现,他不会认为是好心。
倒更像是一种撇清和试探。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萧瑾瑜好过,皇后母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思绪翻涌,萧瑾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将信纸放在火盆里烧掉。
当即就决定暂不返京。
“沐风。”萧瑾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沐风很快走进来。
“殿下,怎么了?”
“召集人马,去淮州城外东南边。”
“是!”
沐风迅速离开,片刻后,所有暗卫也集结完毕。
萧瑾衍亲自带着暗卫团,直扑城外交接点,只希望能抓到“暗枭”的核心人员,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之人。
利用姜琬传回的线索,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商庄。
看着商庄外面守卫森严,萧瑾衍更觉里头的东西要紧。
他随身带着姜琬自制的迷药烟雾弹,将所有烟雾弹拿出来,交给几个暗卫:“你们几个,小心靠近商庄,再将烟雾弹释放。”
这么多人,打起来他们并无胜算,必须先迷晕一批人。
几个暗卫领命,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没过多久,商庄外传来一阵躁动,看守一个个倒下。
等烟雾散尽,萧瑾衍一行人才蒙着面潜入,商庄外的人被迷晕了,可里面的人没有。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萧瑾衍一行人,当即大喊。
“来人,有人潜入,快抓住他们。”
话音落下,整个商庄内躁动不安,一个个拿着长剑飞身而至。
而此刻,姜琬也带着淮州剩下的暗卫赶到:“殿下,我来助你。”
见自己被包围了,商庄领头人顿时慌乱,口不择言怒吼。
“该死,怎么进来这么多人,快,杀光他们。”
他一声令下,商庄守卫倾巢而出,与萧瑾衍和姜琬带来的人交战。
庄内抵抗激烈,混战中,萧瑾衍目光瞧准了那蒙面指挥的男人,突破重围,长剑直逼对方面门。
蒙面首领心下大惊,侧身堪堪避开。
可萧瑾衍拿回放过他,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出招应对。
看着那些诡异的武功路数,萧瑾衍眉头一皱:“你并非中原正统,你是谁?”
“与你何干!”蒙面人瞪他一眼,却激得萧瑾衍的攻击愈发迅猛。
眼见自己不是对手,就要被他生擒,蒙面人心一横,果断咬断口中藏着的毒药。
“萧瑾衍,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哈哈哈。”男人怪笑起来,鲜血顺着七窍流出,染红了他的脸。
“遭了!”
萧瑾衍惊呼一声,想阻止,可男人已经毒发,倒在地上彻底气绝身亡。
看着已经死了的人,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心情烦躁。
“好一条忠心的狗,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告诉本宫背后之人。”他低声骂着,而商庄其他人,也随着首领身死一起自尽。
眨眼间就倒下了一片。
沐风带着暗卫仔细搜查,这才发现他们口中藏毒,无一活口。
“殿下,这些都是死士,口中藏了毒药。”
闻言,萧瑾衍摆了摆手,薄唇轻启:“无碍,先搜,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线索。”
“是!”
暗卫奉命搜查,姜琬也回到萧瑾衍身边,一起在商庄里查探,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密室。
在庄内密室,几人发现了部分尚未转移的劣质官盐,还有打造兵器的模具,以及一些与京城通信的密函。
“殿下,这些人私自铸造兵器,难道真的有人想造反?”
见萧瑾衍神情严肃,姜琬不免心中大惊,下意识拿起密函想看,可任凭她如何,也打不开那东西。
下一秒,密函便被萧瑾衍拿走,仔细翻看。
“这东西有密语,我们打不开,不过…”他目光放在信的最后,那上面,正静静躺着两个字。
青鸾…
落款之人竟不是萧瑾瑜吗?
第六十章 代号青鸾
萧瑾衍缄默不语,陷入沉思,手上动作迅速,翻过一封封密函。
而每一封密函,落款都无一例外,是青鸾二字。
【青鸾?倒像是个代号,可此前本宫从未见过这个代号,江湖中也没有此人,这到底是谁。】
心声落下,姜琬顿时心头巨震,一张脸没了血色:“青鸾,鸾…”
原书后期,似乎是提到过,皇后身边曾有一位封号带鸾的早逝公主。
公主曾被批命格不详,遭了不少白眼,早早就死了。
这密函上的青鸾,与那位鸾公主可有什么联系?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贸然告诉萧瑾衍,毕竟她都是从书里看来的,无法和萧瑾衍解释。
心里藏着事,好半晌姜琬都没说话。
见她呆滞不动,萧瑾衍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伐又收回来:“姜良娣可是有什么别的发现?”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姜琬瞬间回神,慌张摇头:“没有,殿下,妾身只是在想“暗枭”首领会是什么人,咱们是否认得。”
“本宫也不知,连这个组织,本宫也是近日才听其名号。”萧瑾衍皱起眉,朝她伸出手:“走吧,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
姜琬挽上萧瑾衍的手臂,爬出密室,折腾了许久,他们终于将战场清理完成。
而在商庄最角落,有一间布置精致的女子卧房,姜琬踏入卧房中,瞧见四周干净无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这人刚走不久。”她嘟囔一句,在房间里搜罗起来。
手不小心触碰到梳妆台内扣,瞬间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弹出,一枚玉佩映入眼帘,姜琬瞳孔骤缩,拿起玉佩仔细查看。
这玉佩质地与她原有玉佩及其相似,只纹路略有不同,而且…只剩下半块了。
那另外半块玉佩在哪?
是在这个房间主人身上吗?
姜琬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却都没有答案,耳畔传来萧瑾衍的呼唤,她只能偷偷将玉佩藏起来。
“算了,带回去再查,反正玉佩在我身上,就还有机会。”
说着,在萧瑾衍又一次喊自己时,姜琬连忙大声回应:“殿下,妾身在这里!”
她快步跑出去,并没有告诉萧瑾衍玉佩的存在,只说了房间内都是女子用品,并无活人。
萧瑾衍也没有怀疑她。
此番行动虽未抓到活口,但重创了“暗枭”在淮州的据点,找到了他们勾结官府,私铸兵器的实证,已是大功。
他看向姜琬,神情难得温和了些,不再冷冰冰的。
“姜琬,这一次你有功,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你放心,待回了京城,少不了你的赏赐。”
听到这话,姜琬心里高兴,但面上却还是羞涩拒绝:“殿下,妾身帮你,又不是为了赏赐。”
“妾身只是因为对殿下情深…”
见她又要说些酸话,萧瑾衍睨她一眼,出言打断。
“你上次恨不得把父皇赏赐的藏书卖了,本宫看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姜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终于是闭上嘴不再多说。
一路上,她一直默默劝慰自己。
贪财好色人之本性,这没什么的,有贪财的本事,是我能力强!
如此洗脑几遍,姜琬再次心安理得,接受了萧瑾衍的赏赐。
不过想到青鸾,她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皱眉道:“殿下,现在线索似是又断了,我们没抓到暗枭首领。”
“税银也依旧下落不明,此刻回京,如何向父皇交代?”
她幽幽叹了口气,满眼愁绪。
萧瑾衍一转身,便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微微愣住。
下意识不想让姜琬忧心:“无妨,本宫来淮州,是为查私盐,如今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交差了。”
“而且,如此大批量的银子,他们必然是有更隐秘的渠道和用途,不会轻易露出尾巴的。”
萧瑾衍伸出手,揉了揉姜琬的发梢,像是在安慰她不必自责。
能断掉对方的一处据点,萧瑾衍便觉得,此行带着姜琬这个决定甚好。
况且,他也不是毫无收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青鸾。
虽不知对方是谁,但只要顺藤摸瓜查下去,总能搞清楚一切真相。
姜琬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不担心,一颗心也重新落地。
一路提心吊胆,疲惫不堪,如今再次坐在马车上,她便情不自禁犯困,马车缓缓前行。
姜琬的头也一点一点,片刻后,她身子一歪,稳稳被萧瑾衍接在怀中,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呵。”萧瑾衍轻笑一声,低下头瞧见她眼底的乌青,最终还是没叫醒她。
反而将人搂紧一些,免得马车颠簸让她摔倒。
他拿起一本书继续翻看,时不时听姜琬呓语几句,车内气氛温馨。
淮州之事暂告一段落,萧瑾衍也需回京复命,他将所有证据整合起来,又叫来沐风。
“殿下,您急召属下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萧瑾衍摇摇头,将准备好的证据交给他:“沐风,你现在就派一个可靠之人,将这些东西送去京城。”
“本宫要借此,彻底肃清皇后在漕运的势力。”
沐风接过密信,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神情也变得认真,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密信很快被送回京城,得知漕帮勾结官员,走私私盐掠夺官银,甚至私铸兵器,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令。
由太子殿下全权处置,要将这些人全都严惩。
萧瑾衍得了圣旨,立刻就以这些罪名,重点打击皇后在漕运的势力。
借此拔除了不少人,换成了东宫的势力。
而这些事,远在京城,又被幽禁的皇后还尚不知情。
处理完一切,萧瑾衍也终于可以松口气,重新就密函翻出来,轻轻抚摸上面的青鸾二字。
他这次上奏,特意隐去了“暗枭”和“青鸾”,便是意识到这两方势力不简单,打算继续追查。
而若想继续查下去,他就不能提前暴露。
毕竟皇宫里还没有那么干净,消息走漏,一切努力就有可能付诸东流。
“皇后,萧瑾瑜,明日本宫就要回来了,希望你们得知淮州的处境,不会直接气死。”
第六十一章 半块玉佩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一地尘埃。
萧瑾衍嘴角微微上扬,一想到皇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欢心。
夜渐渐更深了。
几声蝉鸣伴随着风声,送进每个人耳中。
与此同时,姜琬房中,她见萧瑾衍一直没回来,这才敢把从商庄带回来的半块玉佩拿出来。
越看姜琬越觉得玉佩熟悉,她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那块玉佩。
鬼使神差的将两个缺口凑在一起,刹那间,两枚玉佩接口处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彻底合二为一。
姜琬猛地瞪大眼睛,嘴里呢喃不止:“这怎么可能,难道…”
难道这玉佩不止一块?
这个想法把姜琬吓了一跳,她咽了口口水,猛然意识到,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更深。
甚至可能关乎前朝遗脉的核心。
可是这样的一块玉佩,又怎么会到她手中?
还有之前在宫中偷听到的那番对话,“凰命”预言的真假,也和玉佩脱不了干系。
“难怪…难怪原主死了,身怀如此邪物,不死也得被人算计死。”姜琬呢喃着,心里慌乱。
仔细思索着自己穿越过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虽然过得坎坷,但也没见谁想杀自己。
除了…皇后。
姜琬显得入神,压根没注意到,院子外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此刻,萧瑾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姜琬对着玉佩出神,连他回来了也不知道。
他快步走过去,状若无意般随意询问:“又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这声音将姜琬吓了一跳,她猛地回神,慌忙将玉佩收起来,才敢回头看萧瑾衍:“殿…殿下,你回来了。”
“妾身没看上什么,只是在想明日回京需要带什么,一时出神,望殿下恕罪。”
姜琬姿态恭敬向他赔罪,试图蒙混过关,可眼里的慌乱还是被萧瑾衍看清,他上下打量姜琬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蠢女人又在藏秘密…呵,罢了,等回京了,本宫再同她慢慢清算。】
如此想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夜深了,为本宫更衣。”
“是,殿下。”姜琬乖乖走过去,柔若无骨般的小手搭上他双肩,将他的衣服脱下来。
又亲自吩咐人准备热水,伺候萧瑾衍沐浴更衣。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沐风便已经整顿好队伍,等着萧瑾衍和姜琬。
两人一上马车,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在回京途中,姜琬想起书中的鸾公主,眼神止不住往萧瑾衍身上瞥。
“姜良娣有什么话便直说,本宫又不吃人。”
被他抓包,姜琬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她讪笑一声:“殿下,妾身能有什么事,不过,妾身实在好奇,殿下可知道‘青鸾’代表什么?”
青鸾二字落下,她便被一双幽深的瞳孔盯上。
姜琬情不自禁往后缩。
“殿下…”
目睹她的躲避,萧瑾衍看她一眼,语气平静:“你从何处听来此名?”
闻言,姜琬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她低下头,绞尽脑汁想对策。
不能暴露原书内容,那就只能是…
“妾身那日在庄内听那些暗枭残党临终呓语,不小心听到的,一直查探无果,这才来问殿下。”
她一口气说完后,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殿下可知道此人?”
“不知。”萧瑾衍摇摇头,没再追问她什么,却也不打算把青鸾的事告诉姜琬,只淡淡道:“宫中旧事,你知道了对你也无益。”
“倒不如假装从未听过,此事不论如何,本宫也会护你周全。”
听出萧瑾衍语气中的警告,姜琬彻底歇了心思。
看来在萧瑾衍这里不会打探到什么了。
“是,妾身明白了。”她有些失望,不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掀起马车帘子,观察起沿路风光。
与此同时,京城那边。
齐王听闻萧瑾衍查案大获成功即将返京,心中还有些慌乱,可当得知并未牵扯到自己时,又松了口气。
“太好了,本王就知道,萧瑾衍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他肯定查不出什么的。”他呢喃着,摆了摆手将暗卫赶走。
可这口气还没缓太久,萧瑾瑜便又想起来,淮州据点里的东西。
那些信件,可都是落款了青鸾。
“若是萧瑾衍看到了那些信,青鸾代号岂不是…”萧瑾瑜面色凝重,意识到“青鸾”代号可能被提及,逐渐心生不安。
他想去皇宫找皇后商量对策,但如今皇后还在禁足。
贸然过去,怕是会被萧瑾衍借此做文章,在父皇面前揭短。
到时候父皇怕是会更厌恶他了。
萧瑾瑜没了头绪,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就连姜玥来了,他也没看到。
甚至在姜玥伸手拉他时,不耐烦的将人推开。
“滚开,别来烦本王。”他厉声呵斥,姜玥摔在地上,心里的震惊却比身上的疼更深。
“殿下,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你…”
她话还没说完,萧瑾瑜便不耐的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姜玥心有不甘,对姜琬也更加怨恨,凭什么姜琬可以和太子琴瑟和鸣,而她…除了身负凰命,压根不得夫君喜欢。
“姜琬,我不会放过你的!”姜玥眼神狠毒,从地上爬起来,负气离开。
另一边,皇宫内。
皇后在禁宫中得知淮州势力被连根拔起,气得砸碎了手中茶盏。
“萧瑾衍,该死,本宫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
“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都该死。”
皇后怒声咒骂,一双眼睛淬了毒般,死死盯着那碎茶盏。
像是把它当成了萧瑾衍,恨不得上去踩上几脚。
可对萧瑾衍的恨意再深,皇后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禁宫里待着,看着他日益壮大。
而且,比起萧瑾衍势大,眼下还有一件事更让她担忧。
“青鸾的身份绝不能让人知晓,否则一切都完了。”
“本宫现在身陷囹圄,瑜儿心性单纯,不会是萧瑾衍的对手,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阻止萧瑾衍…”
皇后思绪混乱,来回踱步,不停思考对策,急得嘴角都起了泡,长袍也被地上的碎茶盏割破金丝。
让她愈发心烦意乱。
第六十二章 对他心生不满
可幽禁未解,她就算再着急,也拿萧瑾衍没办法。
只能在宫内来回踱步,彻夜难眠。
夜悄悄过去,眨眼间就见天光亮起,萧瑾衍一行人的马车也即将抵达京城。
午时三刻。
萧瑾衍几人终于入京,他没有耽搁,当即带着案卷,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萧瑾衍态度恭敬,一撩衣袍跪下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衍儿,你回来了,快起来。”皇帝脸上露出笑意,知道萧瑾衍回京是带了好消息的,他对他的态度便也更宽厚些。
“此次淮州一案,你查得如何?”
“回父皇,儿臣进宫便是为了此事。”萧瑾衍应声,随即将案卷呈上:“父皇,这便是此事的来龙去脉。”
“淮州一案,乃青龙帮及漕运内部几位官员所为,儿臣虽已查明,且严惩了那些人,但税银…仍旧有部分遗落在外。”
听到这话,皇帝原本还和煦的脸色一瞬间骤变,眉头微微皱起:“税银尚未全数追回?”
“是,贼人狡诈,背后官官相护,儿臣去晚了。”
刹那间,气氛陷入沉寂,皇帝心中也升起一抹不悦。
他淡漠地看了萧瑾衍一眼,在萧瑾衍抬头时,脸色又恢复了平静,并未表现出不悦的样子。
只淡淡摆了摆手,提笔写下一道圣旨:“罢了,你也受苦了,能查出这些已是不错。”
“传朕旨意,太子殿下查案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绫罗绸缎百匹,另外,西域进贡的那株红色海珊瑚,也给东宫拿去。”
话音落下,大太监立刻领了旨意离开,前去准备。
而萧瑾衍,则是跪地磕头,叩谢圣恩:“多谢父皇。”
皇帝点点头,亲自走下龙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路舟车劳顿,衍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
萧瑾衍行了礼,便转身离开御书房,在回东宫途中,他的赏赐便已经先一步送了过去。
满宫皆知,太子殿下立了功,得了好些宝贝。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传到萧瑾瑜耳中时,他满脸不屑,嗤笑道:“萧瑾衍,你不过是抢了个好差事。”
“这淮州,当初若是本王去,本王也能查。”
说着,萧瑾瑜心思一转,迈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
如他所料,果然在半路碰见了萧瑾衍。
“皇兄!”他大喊一声,快步走过去。
而此刻,萧瑾衍看着笑吟吟朝自己走过来的萧瑾瑜,心中只觉恶心。
但他还是强忍不适,一副冷漠模样,不愿意让萧瑾瑜看笑话。
“皇兄,听说你此行立了大功,得父皇重赏,羡煞众人,皇弟在此先恭喜皇兄了。”
闻言,萧瑾衍睨他一眼,神情不悦:“本宫的能力自是有目共睹,父皇重视也实属合适。”
“哈哈,皇兄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收敛。”萧瑾瑜咬了咬牙,不满萧瑾衍的自恋,始终想讽刺几句。
可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便压下心底的怒火。
脸上依旧笑吟吟一片:“皇兄,皇弟听说此次淮州之案你查得凶险,可是这其中还有什么内幕?”
他试探着询问,眼睛却一直紧盯着萧瑾衍,不曾挪开分毫。
瞧见萧瑾瑜眼底掩盖不住的紧张,萧瑾衍皱了皱眉,突然扬唇笑了:“皇弟还真是多虑了,查案一事,一波三折实乃常见。”
“本宫不觉得有什么难处,不过是按部就班,整顿漕运,抓了几个蛀虫罢了。”他淡定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四两拨千斤,将萧瑾瑜的话堵了回去。
既然萧瑾衍已经说了没有难处,他若是再问,那便太过别有用心了。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萧瑾瑜心中烦闷,久久不语。
见他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萧瑾衍十分满意。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此事本宫已经办妥,就多谢皇弟,远在京城还要关心本宫了。”
萧瑾瑜抬眸,一下子便对上萧瑾衍那双溢满讥讽的眼神。
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而萧瑾衍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手上用力,捏了下萧瑾瑜的肩:“不过,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毕竟本宫永远不会出事,你就不一定了。”
说完,萧瑾衍无视萧瑾瑜气愤的脸,越过他直接离开。
区区一个萧瑾瑜,他压根就不曾放在心上。
萧瑾衍嚣张的样子,气得萧瑾瑜近乎抓狂,狠狠踹翻了院子里的一盆花。
“萧瑾衍,本王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他放下狠话,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与此同时。
姜琬刚回到东宫,便发现东宫内气氛不同往日,反而多了一丝喜气。
下人们见到她,行的也是大礼,态度更加恭敬。
这是她成为太子良娣这么久,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就在姜琬疑惑时,福全笑眯眯迎上来,温声问候:“良娣娘娘回来了,可有累着?快,给娘娘拿软榻。”
“等等。”姜琬连忙叫住要去拿软榻的小宫女,目露不解:“福公公,宫中可是有什么喜事儿?”
“娘娘,此次你和太子殿下查案有功,陛下赏赐了东宫好些东西,自然是大喜事。”
福全笑眯了眼睛,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却显得比以往更加亲切。
得知有赏赐,姜琬心里一惊,赶忙出去查看。
待看清院子中摆放的箱子时,她忍不住撇撇嘴:“这么多啊。”
“还不如直接给些黄金,金子实在。”姜琬压低声音嘟囔,看着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绸缎。
她吐槽归吐槽,面上还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托了殿下的福,本良娣也能得到赏赐,真该好好谢谢殿下。”
见姜琬一心向着萧瑾衍,福全心里也高兴,尽心尽力帮她打理赏赐。
姜琬挑了几件好看的料子制衣,其他的便都抬进房间。
当晚。
萧瑾衍并未召见。姜琬也乐得清静,安心待在屋子里研究玉佩。
玉佩已经拼合为一,她仔细观察,猛地发现,在玉佩内侧有奇怪纹路。
姜琬将玉佩举高,在烛光下眯起眼睛小心查看。
“奇怪,我从未见过这种纹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三章 柔嘉公主
可任凭她将玉佩看破了,也看不出那纹路的来源。
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姜琬只能放弃,先把玉佩收好。
她躺在床上,脑中还在想玉佩的事情,许是赶路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睡熟过去。
还轻轻打起了鼾声。
半夜。
姜琬睡得正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只见一身玄色衣衫的萧瑾衍大步走进来,在月光下,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触向她的脸颊。
大手还没碰到那微微泛红的脸,便见姜琬猛地睁开眼睛。
“殿…殿下!”姜琬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手中,里头空无一物,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睡着之前把玉佩藏好了!
心安下来,姜琬才得以抬眸看向萧瑾衍,语气疑惑:“殿下,这么晚了,来寻妾身有什么吩咐?”
闻言,萧瑾衍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将她眼中的心虚尽收眼底。
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无事,本宫想问你,对于青鸾,姜良娣还知道什么?”
“青鸾?”姜琬故作疑惑,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当时在密道里,那些人一直在说不能背叛青鸾。”
“妾身也只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其他的并不知情。”
听到这话,萧瑾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逼问。
【或许姜琬真的不知道,哎,本宫太心急了,连本宫都还未查出来的东西,她又如何得知。】
心声末了,萧瑾衍转过头,看着一旁随意放置的东西,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都是皇帝赏赐过来的东西,珠宝绸缎,胭脂水粉。
只一眼,他便猜到姜琬不喜欢,当即下令:“福全,将这些赏赐纳入库房,另外取一箱黄金,抬到姜良娣院里来。”
“是,殿下。”福全躬身应下,领着几个宫女把赏赐抬走。
见萧瑾衍不仅不追问青鸾一事,还要给自己一箱子黄金,姜琬猛地瞪大眼睛。
哪怕拼命压制,嘴角还是情不自禁上扬,忍得一张脸都有些扭曲。
这幅表情被萧瑾衍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吐槽。
【装模作样的蠢丫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就喜欢俗气的金子。】
听到这话,姜琬丝毫不介意,看着抬进来的金灿灿的金子,她内心欣喜不已。
俗气怎么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俗人就该办点俗事。
还是她的金子最顺眼。
姜琬美滋滋瞧着金子,若不是萧瑾衍在,她恐怕已经扑上去,抱着全都拿起来咬一咬。
最终还是萧瑾衍看不过眼,身子一歪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人抢你的,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姜琬回过神来,敛下多余的情绪,柔声开口:“是,多谢殿下赏赐,妾身伺候殿下休息。”
她爬起来,伸手替他解开衣衫。
一夜好眠。
淮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东宫也难得有了些清闲日子。
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皇后早已等不及,暗中行动起来。
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入宫多年,势力早已错综复杂,不容小觑。
趁着夜色,凤仪宫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偷溜出宫,此后便开始在宫内四处游走,替皇后联络他人。
日子不紧不慢,眨眼间又过了三日。
为彰显天家和睦,宫中举办宫宴,皇族之人皆要参加。
姜琬身为太子良娣,自然必须出席。
她穿着一身华丽衣裙,头顶笨重发冠,整个人都恹恹的。
丝竹绕耳,让她只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
“古人没事就爱办点宴会,什么赏花宴,赏秋宴,赏荷宴,真是无聊至极。”
“什么时候来点赏美男宴?”姜琬砸吧着嘴,眼中流露出渴望,这些话却只敢在心里想想。
若是被人知晓了,她这个太子良娣,明日便是无头女尸。
“唉。”姜琬用力叹了口气,明明心有不满,却还是要端着姿态,不能给东宫丢人。
可哪怕她做得再好,宴会上还是有好几道不善目光向她投来。
都是些皇室贵族,惹不起麻烦,姜琬只能尽力忽视。
她端起一杯茶,正要喝下压压惊,却见一双绣花鞋停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耳畔响起姜玥的声音:“姐姐,好久不见,你今日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很衬你呢。”
听到这话,姜琬尴尬地扯了扯唇:“妹妹的衣裳也不错。”
姜玥捂着唇笑了笑,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毕竟咱们是姐妹,眼光相似也是应该的。”
她神态自然,态度比之前柔和了不少,甚至对姜琬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让姜琬愈发不解。
心里的警铃也瞬间敲响。
姜玥关心她,那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姜琬不动声色推开她,语气平静:“多谢妹妹关心,妹妹气色瞧着也好,齐王殿下疼人,妹妹这样,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此话一出,姜玥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却很快被她掩盖过去。
她本想再套些话,可姜琬却抢先一步,和她虚与委蛇,聊些不要紧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听到一声高呼。
“皇上驾到!”
随着小太监的话,众人顿时停下手上动作,恭敬跪在地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皇帝笑了笑,一步步走上高台:“今日不过是皇室寻常家宴,大家不必拘礼,敞开了吃喝。”
“谢皇上!”
众人朗声道谢,皇帝也宣布开宴,一个个舞姬甩着长袖进入。
伴随着曲子,翩翩起舞。
宴会已经开始,齐王府与东宫位置并未挨近,姜玥也没办法继续和姜琬闲聊,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皇宫内,一阵歌舞升平,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后。
一位宗室老王爷许是吃醉了酒,竟摇摇晃晃站起来。
口中呢喃不清。
“这些个舞姬,跳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想当年,柔嘉公主弹得一手好琴,手下的舞姬也个个貌美,舞艺高超。”
老王爷咚咚又喝了一大口酒,双眼渐渐迷离。
“唉,只可惜,红颜薄命,柔嘉公主…”
他话还没说完,首位上的皇帝脸色骤变,突然间咳嗽不止。
“咳咳咳…”
老王爷被捂住嘴巴,席间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多言。
这般场景,姜琬自然是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好奇,这柔嘉公主到底是谁,能让这么多人谈之色变。
她扭过头,却瞥见萧瑾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第六十四章 尘封的旧事
宴会上并没有红色的东西,萧瑾衍对其他又性子冷淡。
鲜少会露出这种神态。
这个柔嘉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琬心中满是疑惑,可此刻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多问。
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默默端起酒杯喝酒。
那老王爷许是酒喝多了,被身边人捂了嘴后,便晕晕乎乎让人拖下去。
一场宫宴有惊无险过去。
直到回了东宫,姜琬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寻来福安。
“福安,你可知宫中曾经有一位柔嘉公主?”
闻言,福安面露疑惑,恭恭敬敬道:“娘娘,奴才是近几年才入宫的,未曾听过这个名号。”
“竟有此事…”姜琬呢喃着,越发觉得这柔嘉公主身上秘密太多。
福安是奴才,哪怕是刚入宫的,也不可能堂堂公主的名号都没听过。
除非,有人刻意隐瞒,将这位公主存在的痕迹抹除。
思绪翻涌,姜琬眸光扑闪,挥挥手就福安屏退:“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
福安匆匆离开,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姜琬支着下巴,心里渐渐有了对策。
如今她在东宫的权力越来越大,或许能借着管理东宫事务之便,悄悄探查一番柔嘉公主。
打定主意后,姜琬便命人备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翌日清晨。
她还记得昨夜想做的事,当即就去了东宫书库。
如今姜琬有管理东宫事务之权,书库守卫便也没拦她,利落放行。
这是东宫的私库,里头都是些陈年杂记和宫廷旧史,姜琬一本本翻阅,整整一天,都没离开过。
可哪怕翻遍了整个书库,她得到的线索依旧少得可怜。
姜琬皱起眉,合上最后一本书,低语呢喃。
“奇怪,明明是个公主,却鲜少有关于她的记录,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又将书放回去:“罢了,今日也晚了,我还是先出去。”
“不然被萧瑾衍发现,起疑心可就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才再次获得萧瑾衍的一丝信任,可不能被莫名毁掉。
姜琬匆匆离开书库,打算去找萧瑾衍。
为了彰显诚意,姜琬还特意跑到膳房,亲手做了些甜而不腻的糕点。
等她带着糕点来到书房时,却被福全拦下来:“良娣娘娘,殿下与小将军正商议要事,娘娘还不能进去。”
“小将军来了?”姜琬惊讶出声,见福全点头,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贸然闯入,便提着糕点在一旁等。
可等了许久,里面的人都没出来。
姜琬百无聊赖踢着石子,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上了同在外面的福全。
福全跟着萧瑾衍已久,可谓是看着萧瑾衍长大的,定能知道柔嘉公主。
想到这里,姜琬揣着小心思凑近福全,压低声音道:“福公公,本良娣可否向你打听点事儿?”
“娘娘言重了,有什么话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福全微微躬身,虽不知姜琬的意思,但面上依旧恭敬,让人挑不出错。
被困扰了这么久,姜琬此刻也懒得兜圈子,斟酌了一番措辞,便开口说:“福公公,昨日宴会,本良娣听一老王爷提起逝世的柔嘉公主。”
“侍候殿下这么久,我竟还不知柔嘉公主名号,也不知这是哪位公主?”
“柔嘉公主”几个字一出,福全的脸色顿时变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并没有回答姜琬的话。
只含糊道:“娘娘,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柔嘉公主体弱多病,很早就薨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什么,神情陡然凝重:“宫中人都不愿提此事,您也听老奴一句,莫要再深究。”
听出福全语气中的严肃,姜琬抿了抿唇。
终究是没再追问。
如今她身处深宫,自身难保,不该探究的秘辛,还是莫要追得太紧。
“本良娣知道了,福公公,瞧这样子,殿下许是一时半会谈不好,麻烦你帮本良娣将这糕点给殿下,本良娣就先回去了。”
话落,她就糕点塞给福全,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从福全嘴里都打听不到什么,姜琬更不指望能从萧瑾衍口中知道真相。
她快速回到房间,从枕头下翻出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佩。
“柔嘉公主的事就暂且放一放,我还是先查玉佩的。”姜琬喃喃自语,将玉佩收好,迈步走了出去。
她寻来信得过的宫人,将两块拼合地玉佩拓印下来,暗中交给福安。
让他设法寻找些可靠的古玩匠人,辨认其内侧纹路。
福安得了令,便勤勤恳恳去办事。
而另一边。
萧瑾衍觉察到姜琬的小动作,不由得眯起眼睛:“她倒是心急,怪不得总被人抓住把柄。”
“沐风,此事不必阻拦,你暗中护着福安便是。”
听到这话,沐风点点头,瞬间就明白了萧瑾衍的意思。
这是要他监视福安,同时也保护对方。
他转身想走,却被萧瑾衍叫住:“等等,若福安寻到人,便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是,殿下。”沐风双手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望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萧瑾衍一颗心仿佛也被动摇。
【姜琬,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挖出什么惊天骇俗的秘密。】
夫妻两人各怀心思,相敬如宾,也让东宫又平静了一段时日。
可那玉佩查了许久,却都未曾有线索。
就在案子僵持时,齐王突然递来帖子,邀请萧瑾衍过府,品鉴新得的古籍。
帖子上还特意提醒,若姜琬有空闲,也可以随着萧瑾衍一同前往。
见状,萧瑾衍冷哼一声:“呵,他又想干什么,本宫和他的关系何时这般融洽,值得宴请,一起品鉴藏书。”
“还想叫上姜琬,难道整个东宫都要给他面子?”说着他便想将帖子扔掉,可转念一想,伸出去的手又重新收回来。
目光紧紧盯着那帖子上的字迹。
萧瑾瑜对自己的关心未免太过,定是有阴谋。
与其躲着不见,倒不如直面其局,不管阴谋阳谋,他总不会让萧瑾瑜得逞便是。
第六十五章 兄友弟恭的假象
思绪翻涌,萧瑾衍歇了拒绝的心思,不动声色收起宴请帖:“福全,替本宫备一份薄礼,本宫去赴宴。”
【本宫正好去瞧瞧,这些个跳梁小丑,还有什么把戏供本宫取乐。】
福全听不到萧瑾衍的心声,可薄礼二字,他特意咬得重了些,福全顿时了然,应下后便退了出去。
从东宫库房角落里,挑出一件落了灰的残破夜明珠,再用上好的礼盒装上。
提上礼盒,萧瑾衍便带着姜琬一同前往齐王府。
在路上,姜琬也得知了来龙去脉,忍不住嘀咕:“齐王好生奇怪,莫名邀约,难道又想给殿下使绊子?”
“瞧瞧就知道了,刚好近来无趣得紧。”萧瑾衍勾了勾唇,眼中满是算计,让姜琬心间一颤。
她怎地就忘了,论起腹黑程度,萧瑾瑜只会是萧瑾衍的手下败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齐王府。
许是早有准备,此刻,萧瑾瑜和姜玥都站在门口,满脸笑意,翘首以盼。
瞧见马车,两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在他们下车后,也规规矩矩行礼。
“给皇兄皇嫂请安。”
眸光触及萧瑾瑜和姜玥那张笑出皱纹的脸,姜琬身子一僵,心中默默吐槽。
笑得像朵菊花似的,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默默跟在萧瑾衍身后,时不时露出一抹笑意。
王府管家将两人带来的礼物拿走。
萧瑾瑜瞧着那精美的盒子,眼中尽是讥讽,嘴上却客气道:“皇兄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
“毕竟是赴约,这点规矩本宫还是愿意守的。”萧瑾衍淡淡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不是叫本宫来看稀世古籍吗?”
他声音里满是傲慢,压根不把萧瑾瑜放在眼里。
这可把萧瑾瑜气得不轻,暗自咬了咬牙,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匆匆离开,萧瑾瑜才坐在萧瑾衍身旁,面上笑意不减:“皇兄放心,本王这就让人去取。”
话刚说完,姜琬本来也想留下,却被姜玥挽住手腕:“姐姐,想必太子殿下与殿下要相谈许久,咱们姐妹也好久不见了,不如一起逛逛,说些体己话。”
她姿态亲昵,若是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她们姐妹之间是多么情深义重。
“可是…”姜琬求助般看向萧瑾衍,没曾想却被萧瑾瑜打断:“皇嫂,阿玥早便与本王说挂念你,你就随了她意吧。”
此话一出,萧瑾衍也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姜琬自然是听萧瑾衍的,轻声应下,便被姜玥亲热地拉着,前往府中花园赏花。
齐王府书房内。
萧瑾瑜拿出那本古籍,态度谦和:“皇兄,你瞧,这可是本王废了好大劲搜罗来的。”
眨眼间,只见手中多了一本泛黄的书。
萧瑾衍将书页翻开,看着上面的诗句,语气平静:“皇弟好雅兴。”
萧瑾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依旧自顾自说得起劲。
与其谈论诗书,写下词句,就这样谈天说地一整个下午。
却绝口不提朝政,让萧瑾衍都有些看不透他了。
与此同时,在王府花园一处水榭。
姜玥突然屏退众人,随即松开了姜琬的手,神态也冷淡下来。
在姜琬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猝不及防开口:“姐姐,你可知道,青鸾并非指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话落,姜琬手指僵硬,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在姜玥面前露出破绽。
只故作不解:“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琬,你装什么糊涂,你们明明就发现了青鸾。”姜玥猛地捏紧她的手,眸光阴沉:“同为侯府女儿,我不想看着你死。”
她上下打量了姜琬一番,眼中浮现出不屑,冷不丁笑出声:“姜琬,之前那枚玉佩你可收好了?”
听她提起玉佩,姜琬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玉佩入宫后便丢了,我也不知在何处,还有你说的青鸾,我从未听过。”
姜琬硬着头皮扯谎,想糊弄过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玥心里简直恨极了。
一双美目恶狠狠瞪着姜琬,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纵然再生气,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冷着脸留下一句:“姜琬,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引火上身。”
“你死了不要紧,连累侯府和我,爹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便不再和姜琬周旋,转身直接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姜琬沉默片刻,因着姜玥的话,心中依旧慌张难安。
估摸着萧瑾衍也该谈完了,姜琬循着记忆往书房走去。
回东宫的马车上。
她神情呆滞,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这副模样被萧瑾衍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齐王妃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心不在焉。”
听到这话,姜琬猛然回过神来,嘴唇嗫嚅几下。
可又及时止住话头,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隐瞒。
便半真半假地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姜玥与妾身说,玉佩是祸根,很多人都在找,若真如此,殿下,妾身该如何是好?”
“竟有此事…”
萧瑾衍微微眯起眼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心声落下,他板着脸看向姜琬,语气冰冷:“姜琬,本宫警告你,把东西保护好,别给本宫惹麻烦。”
“是,妾身知道了。”
姜琬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心里却是在想,玉佩已经被人盯上,她该把东西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
一路颠簸。
等回到东宫,姜琬不顾礼节,便迫不及待回了房间。
一整夜她辗转难眠,最终还是起身,将玉佩藏在香囊夹层里,贴身存放。
“只要将它随身携带,应当能更加妥当些。”
她嘟囔一句,重新躺回床上,捏紧了香囊,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
福安风尘仆仆赶回来,却见姜琬脸色苍白,尽显疲惫,当即有些惊讶:“良娣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无妨。”姜琬摆了摆手:“福安,你怎地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见姜琬没什么事,福安一颗心也放下,汇报起手头的事。
“娘娘,奴才已经找到了能认出此物的匠人,那人说,这玉佩纹路像是指向某个地方。”
第六十六章 祈福
福安脸上是难掩的兴奋,姜琬得知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追问道:“可有具体位置?”
“有。”福安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皮纸,是一张地图:“娘娘,这就是那人给奴才的,奴才愚笨,没看懂。”
说着,似乎是觉得尴尬,福安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姜琬连忙接过那地图,仔细查看,从记忆里搜罗出关于此地的信息。
很快她就得出结果,嘴唇微动:“这不是京郊西山那边吗?难道,玉佩的秘密便藏在那里…”
“京郊西山?”福安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阻止:“娘娘,西山可不能去。”
“那里常年荒芜,人迹罕至,奴才担心出什么岔子。”
听到这话,姜琬却摇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害怕。
“我必须得去。”
她眼神坚定,事关原主和自己以后的小命,不论如何,姜琬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探寻真相的机会。
反正她已身陷囹圄,冒险往前探一探,说不定会寻得新的生机。
思及此,姜琬越发坚定了要去的决心,福安见劝阻不得,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在心中暗想,定要保护好主子。
翌日。
姜琬收整一番,当即便去寻萧瑾衍,回禀此事,她不能冒然出宫,一切都要萧瑾衍恩准。
屋内,萧瑾衍正理着衣袖,便见姜琬快步走进来。
“殿下。”她双手自然的搭上他的肩,提他理衣:“殿下,妾身想去京郊护国寺上香,为东宫祈福。”
话音刚落,萧瑾衍怀疑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祈福?是祈福还是要逃跑,亦或是通风报信?】
萧瑾衍面色不悦,浑身散发出冷气,就在姜琬忐忑不安,想要解释什么时,他又突然松口。
“好,你去吧,多带些人手,以免出什么岔子。”
闻言,姜琬还有些不敢置信,可下一秒,萧瑾衍的心声再次传来。
【不管你打什么鬼主意,本宫自有法子处置,且看看你能否钓出些鱼来。】
她瞬间明白了萧瑾衍的意思,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是,多谢殿下,妾身会早些回来的。”
拿着萧瑾衍的令牌,姜琬直接回屋子取了玉佩,坐上前往京郊西山的马车。
护国寺就在西山,这也是她选择以此为理由的原因。
为了防止萧瑾衍的人通风报信,她还是先去了寺庙里。
打算等到天黑,再寻机会溜出去找人。
此行她带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福安和福乐,以及一队东宫侍卫。
寺庙中。
姜琬有模有样烧香拜佛,嘴里念念有词,为东宫和萧瑾衍祈祷。
“求佛祖,保佑殿下一生顺遂,平安快乐,保佑东宫扶摇直上,和睦安宁。”她微微闭着眼睛,在身后众人的注视下,双膝跪在蒲团上。
一连磕了三个头,这才把香插入炉子。
在佛祖前跪了许久,眼见已至傍晚,姜琬才让主持带自己去厢房休息。
“良娣娘娘,这就是你的厢房了。”主持站在东厢房外,态度恭敬,朝她行了礼:“娘娘好生休息,老衲先行告退。”
“多谢。”姜琬也回了个佛礼,亲眼送走了引路的人。
她与福乐才背着包袱走进厢房。
简单收拾过后,天色便已经暗下来。
姜琬本想出去走走,顺便寻个契机,可没想到东宫侍卫竟始终跟着自己,赶都赶不走。
只说是萧瑾衍下令,要他们寸步不离,护着她的安全。
姜琬没了办法,只能带着大部队一起,借着闲逛消食之名,在后山徘徊。
一路上,姜琬仔细搜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后山发现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路。
小路很窄,若几人全都过去,恐怕会走得艰难。
而且那边是什么还尚未可知,姜琬不愿这么多人一起冒险,干脆停了下来。
她看向那些侍卫,冷声吩咐:“本良娣带福安和福乐进去,你们几个在这边等,我们不能全去,若有什么事,你们也好搭救。”
此话一出,那些侍卫面面相觑,哪怕担忧,却也知道姜琬说得在理。
沉默片刻,为首的侍卫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是,娘娘。”
“还请娘娘带上这个,若遇危险,可发信号求救。”
“好。”姜琬收下那个信号弹,朝福安兄妹俩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点头,一前一后,将姜琬护在中间。
福安在前头探路,福乐则是陪着姜琬走在后面。
那路越走越窄,寸步难行,三人走到深处,眼前却豁然变得开朗。
杂草丛生的宽阔地界,一个破败不堪的小木屋引入眼帘。
姜琬快步上前,吱呀一声,推开了木屋陈旧的门。
“咳咳咳…”
她被落下来的灰尘呛到,捂着唇咳嗽起来。
“良娣小心。”
福安和福乐也挡在她面前,满脸严肃,见木屋里什么都没有。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福安,福乐,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是,娘娘。”
两人低声应下,便分头行动,在房间里探寻起来。
屋内已经生了蛛网,看起来许久没人住过。
姜琬一双眼睛只顾着四处查看,没注意到脚下,在最近一处卧房时险些被绊倒。
她踉跄几步,回归头,便看到一块略显奇怪的石板。
“这是什么东西…”姜琬呢喃着,伸手去摸,却发现了石板是松动的,她毫不犹豫将石板掀开。
一个铁盒就这样浮现在眼前。
姜琬眸光发亮,当即将盒子打开,本以为会是关于玉佩的东西,可盒子里却只有几封泛黄的信。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不是玉佩,那这是什么,又是被何人藏于此地?”
姜琬心中疑惑越来越多,下意识翻开那册子。
她看不懂里头的内容,目光却被内页角落里的图案吸引。
册子上赫然印着一个像飞鸟一般的印记。
“这是…飞鸟?”
在看到飞鸟的一瞬间,姜琬脑子里情不自禁闪过青鸾两个字。
她细细摩挲那图案,眼中光亮晦暗不明,青鸾,飞鸟,同一类东西。
这飞鸟,是不是与青鸾有关?又或者,这就是青鸾落下的。
他们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第六十七章 被人监视了
脑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姜琬想得头疼不已,如今玉佩的线索没找到,倒是又挖出新的东西了。
就在她准备仔细研究时,屋外突然传来福乐的声音。
“娘娘,有人来了。”
闻言,姜琬脸色一变,迅速将东西藏好,又把石块放回去填补空隙。
做完这一切,她再三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大步走了出去:“福乐,出什么事了?”
“娘娘,方才奴婢瞧见,有几个人朝着这边来了,便急忙禀报,不过应当无碍,哥哥会拦住他们。”
听她说有人来了,姜琬心中莫名不安。
担心福安有危险,她不再耽搁,取出随身携带的迷药。
“走,随我出去。”
她将迷药紧紧握在手中,刚走出门,就看见几名樵夫打扮的壮汉。
几人看到姜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脚步也情不自禁上前。
见状,姜琬冷冷瞪了一眼福安,故作恼怒指责道:“蠢东西,不认识路还敢出头逞强,瞎带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听到这话,福安心思聪慧,一下子也明白了什么。
连忙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神态惶恐,不停朝她磕头:“小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着求饶的话,他还抬起手,狠狠扇自己巴掌。
为了逼真些,福安是用了些力道的,不过几下,两边脸就红了一片。
姜琬有些愧疚,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出一副大度模样:“罢了,瞧着你也没胆子故意为之,起来吧。”
“是,小姐。”
福安颤颤巍巍起身,那几个人早就被这一幕震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瞧着几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的样子,姜琬轻咳一声,语气温柔:“几位大哥,实在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小女子是来护国寺上香的香客,可却被这蠢奴才带错路,一不小心迷路,才到了此地,不知几位可知道如何出去?”
话音落下,她便眨巴着一双眼睛,满眼期待的看着几人。
不管什么朝代,面对一个弱女子,若这些人是好人,便不会不帮忙。
可若是坏东西,她手里的迷药量也拿得够足。
姜琬紧绷着神经,一瞬不瞬看着几人,倒是把那些糙汉子都给看害羞了。
为首的那个咳嗽一声,羞红着脸嗡声说:“妹子,你别担心,这儿离寺庙不远的,从前面过去,左拐再过一条小路便是了。”
闻言,姜琬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她本就打算原路返回,问路也只是无奈之举。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确实没存坏心。
她心里的戒备也少了一些,快速朝几人道谢,笑容明媚:“多谢几位大哥指路,几位真是心善,没有你们,我怕是明天都走不出去了。”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几人尴尬的笑了笑。
姜琬担心出现变故,丝毫不敢耽搁,当即便拉着福安和福乐离开。
铁盒子里的东西她已经带走了,却不知木屋主人何时会出现。
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三人匆匆离开,朝着几人所指的方向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荒草丛中。
过了好一会儿,确保不会再遇到那些人,姜琬才塞着福安两兄妹改道,原路返回,与侍卫汇合。
可哪怕她特意绕了路,在一处山脚下,还是遭遇不测,被一伙山匪拦住去路。
对方虽是山匪打扮,可却眼神凌厉,目光直直落在姜琬身上:“杀了她,重重有赏。”
山匪头子一声令下,姜琬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那些人目标明确,只对姜琬尽出杀招。
“不好,福安福乐,你们两个小心。”
姜琬拔出萧瑾衍送给自己的匕首,配合着迷药,小心阻挡。
“娘娘小心呐。”福安焦急不已,可他没有武功,只能被人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此处离小路不远。
打斗声激烈,很快惊动了小路另一边的侍卫。
“那边好像有打斗声。”
几个侍卫屏息凝神,听了片刻,当即觉察到不对劲,握住剑柄匆匆赶过去。
穿过小路,几人便看到姜琬被人包围绞杀,眼见长剑就要刺入她胸膛,为首的侍卫大惊失色。
“良娣娘娘!”
他猛地将剑刺过去,弹开了那道攻击。
“快,保护良娣娘娘。”
侍卫们立刻加入战斗,双方厮杀不止,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个个身手不凡,而东宫随行侍卫少。
很快就落了下风,艰难抵挡。
瞧着自己又要被捅成筛子,姜琬伸手去摸迷药,可怀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咬了咬牙,忍不住低斥:“该死,早知道该多带点迷药。”
山匪眼尖地看出了姜琬这边的困局,神情兴奋:“他们已经是负隅顽抗,支撑不住了,快,抓住那个女人!”
话音落下,一群人蜂拥而上。
姜琬一行人避无可避,危机时刻,沐风突然带着暗卫赶来,挡在了姜琬跟前。
“留活口,其余的,杀。”
沐风冷声下令,暗卫瞬间飞身上前,如同离鞘的利剑。
暗卫的到来,让姜琬狠狠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混战中,她抬起头,恍惚看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
那人随蒙着面,可阴狠幽深的眼神,简直像极了淮州庄子里服毒自尽的那个人。
“青鸾…”姜琬呢喃着,眸光一沉,眯起眼想看清。
但人影已经消失了。
东宫暗卫势如破竹,战斗很快结束,大部分此刻被杀,只余下寥寥几人。
姜琬刚想审问,那被活捉的几人却突然颤抖不止,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这…这死了?”她瞪大眼睛,有些无措,沐风连忙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娘娘,人已经死了,与在淮州时一样,他们嘴里都藏了毒药。”
听到这话,姜琬深吸一口气,嘴唇嗫嚅,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风看见她这般模样,只以为她是害怕,默默上前探查。
大手一翻,蓦然在刺客耳后发现属于“暗枭”铜牌相似的烙印。
姜琬也看到了那烙印,恍惚意识到,木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
而且,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监视她,了解她的动向,才能如此精准,在此拦截她。
思及此,姜琬下意识护住了那些信:“沐风,把人带回去,此事该让殿下来定夺。”
第六十八章 他的关心
“是,属下明白。”沐风恭敬应下,事实上,就算姜琬不说,他也会告诉萧瑾衍这里发生的事。
毕竟他只听命于萧瑾衍。
在福乐的搀扶下,姜琬被暗卫们护在中间,安然离开了此地。
回到东宫。
姜琬惊魂未定,可萧瑾衍已经在书房等着,她不得不随着沐风一起过去。
“殿下。”沐风双手抱拳,朝萧瑾衍行了一礼:“属下在接良娣娘娘时,与一伙人交战。”
“属下本想活捉,可那些人却提前服毒自尽,而且,他们耳后都有一个飞鸟印记。”
沐风说完,立刻将有人将几具尸体抬上来。
看着那印记,萧瑾衍眸光微沉,在听完沐风回禀后,他不动声色睨了姜琬一眼,语气冷漠。
“姜良娣此行寻到了什么好东西,值得被人如此追杀?”
闻言,姜琬自知瞒不过萧瑾衍,默默拿出那些信件和册子。
“殿下,妾身闲逛一时迷路,不小心走进了一处荒草林小木屋,就在木屋里发现了这些,然后便遇到了那些人。”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害怕:“他们好生凶残,直接便要取了妾身的性命,若不是沐风带人及时赶到,殿下就见不到妾身了。”
这番话她说得夸张,便是为了降低萧瑾衍的疑心。
毕竟她虽然交出了找到的东西,却没提及自己此行,乃是为了探查玉佩一事。
看到姜琬演戏入神,萧瑾衍忍不住皱眉:“姜琬,事关重大,你若再不好好说话,便不必开口了。”
见萧瑾衍生气了,姜琬身子一抖,立马变乖:“殿下,妾身说的都是真话。”
她竖起手指,对天发誓,还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
连问路那段细节也没放过。
不过还是略过了自己对柔嘉公主和青鸾的猜测。
“殿下你瞧,这些东西藏得如此隐蔽,又是在护国寺那等地方,许是和前朝有关。”
萧瑾衍不知她心中所藏,听到这话,只以为她是在害怕前朝余孽。
毕竟,姜琬已经在前朝余孽一事中,吃过不少亏。
可他不懂安慰女子,只能转移话题:“前朝余孽,本宫能伤他们一次,便能伤他们第二次。”
话落,萧瑾衍翻看起那些东西,脸色愈发阴沉。
尤其是在看到飞鸟印记后,眼中的冷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周围气温仿佛都低了好几个度。
吓得姜琬小心往沐风身后缩。
心中默念:“别生气,别发狂,别砍死我。”
就在她静待萧瑾衍的怒火时,却见萧瑾衍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
姜琬猛地抬起头,周围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了出去,就连沐风也要离开。
她看向萧瑾衍,见对方没有留她的意思,这才匆匆逃离。
步子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此时,萧瑾衍一整个心思都在飞鸟印记上,压根没注意到姜琬的情况。
屏退众人后,他便独自待在书房里,直至深夜。
整个东宫都静下来时。
书房门终于打开,他步子不停,直接去了姜琬房中。
而此时,姜琬正打算灭了烛火休息,却猝不及防等来了萧瑾衍。
见她还没睡,萧瑾衍略微挑眉,下意识询问:“可是害怕得睡不着觉?”
说着,他上下打量姜琬一番,小心检查,她是否受伤。
确定姜琬没什么事,萧瑾衍才松了口气:“近日无事便不要出去了,前朝余孽的事,本宫会处理,别担心。”
姜琬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只一眼,萧瑾衍便看出她的敷衍,手指轻轻戳在她脑门。
【若是出去受了伤,遭罪不说,还得本宫给你收拾烂摊子,小蠢货本就不聪明,可别把脑子也愁坏了。】
【算了,明日起本宫还是多派些人护着她,免得被人钻了空子,欺负她,东宫就这一位良娣,是该好好的。】
听见他心声里的担心,姜琬微微一愣,目光定格在萧瑾衍身上,始终收不回来。
暴戾太子是关心自己吗?
可他不是还想杀了她,为何会想护着她…
姜琬苦想无果,只能放过自己,朝萧瑾衍露出一抹笑:“殿下放心,妾身不会出去乱走的。”
“好,今夜本宫就在这陪着你,你不用害怕。”
“额…”姜琬瞬间卡住,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往被子里缩:“多谢殿下挂念妾身。”
其实可以不用挂念的…
这后半句话姜琬没说,夫妻两人各怀鬼胎。
竟也在一张床上安然睡过去。
一夜好眠。
翌日,萧瑾衍加紧对此事的查探,同时他也让沐风根据信所用的纸张,墨迹,以及册子的材质,追查其来源。
东宫其他暗卫,则是负责严密监视所有与那个飞鸟印记有关联的人和事。
与此同时,凤仪宫。
皇后得知西山木屋被毁后,瞬间气急败坏:“萧瑾衍,你就是本宫的克星,早知如此,本宫当初就该早点杀了你,你该死!”
她怒骂着,一双眼睛瞪大,泛着淬了毒般的光芒,如同毒蛇,衬得她一张脸更加可怖。
可震怒过后,又是极致的惊恐。
“如今本宫该怎么办,萧瑾衍已经发现那些东西了,定会很快查到本宫头上,连累瑜儿。”
皇后捏紧了手中帕子,惊怒交加,直接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不过片刻,整个凤仪宫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没有一个宫女敢靠近这里。
她发疯泄气,许久后,一颗心才终于得以稳下来:“不行,本宫还没输,萧瑾衍,你给本宫等着。”
“敢折损本宫这么多人手,呵,本宫定会让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下场凄惨!”
空旷宫殿里,皇后兀自说着狠话,意识到如今境况危急,再不能耽搁,她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不住想着其他法子对付萧瑾衍,扶持萧瑾瑜上位。
在地上枯坐一夜,皇后终于又想出了办法。
她写下一封信,通过之前放出去的那个洒扫宫女,将新的命令,传到了皇宫之外。
对于这一切,萧瑾衍和姜琬都还不知情,只依旧咬着线索往下查。
因为这个疏忽,倒是给了皇后钻空子的机会,让指令成功传达出去。
第六十九章 破译册子
另一边,齐王府内。
东宫暗潮涌动,萧瑾瑜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派探子前往东宫查探,得知东宫在查西山。
他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西山皇庄,萧瑾衍,先是淮州漕运,后是西山…个中滋味复杂,你怕是也从中获利不少。”
“哼,本王早晚有一天,会抓到你的把宁,将你踩在脚下。”
萧瑾瑜咬牙切齿说完,便片刻不想耽搁,当即去户部当差。
利用在户部的权力之便,开始暗中查探近几年与淮州漕运,西山皇庄两处有关的账目往来。
试图从中找出萧瑾衍的把柄,哪怕拿不到他的把柄,能为自己牟利也是好的。
这两处地方,可是官银用得最多,也最易获利的钱袋子。
心里有了期待,萧瑾瑜虽忙得团团转,却整日都是笑着的。
而此时,东宫内。
姜琬并不知道这些事,只安分地待在东宫,每日养花种草,逗猫逗鱼。
表面上是听从萧瑾衍吩咐,养精蓄锐。
实则暗中钻研那本从西山木屋带出来的册子。
册子里记载的内容,是以特殊字符排列,呈现,像是现代的加密文件,就连萧瑾衍也看不懂。
所以才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册子给了她。
“哎,东宫书库的书都要被我翻烂了,为何就没有一点点线索。”姜琬唉声叹气,抱着那册子。
如同在看一本天书。
可看着看着,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东宫书库里没有记载,或许现代有呢。”
姜琬双眼放光,仿佛抓住了真相,不再拘泥于古代思维,她将那些古书丢到一边,在脑子里搜罗现代解密的法子。
在原书中,似乎是有提到过这个密语的。
好像是出自一首诗…
“诗,诗…唐诗三百首?”姜琬皱了皱眉,抱着试试的心态,从诗词下手,试图破译密语规律。
终于,在她数日苦思冥想,熬了几个大夜后,那密语的形态也越来越清晰。
姜琬一拍脑门,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张嘴嘟囔:“竟然是诗经里的移位密码,不过,这个册子的主人倒是警惕。”
“每一页都是不一样的密语,要我一一解开,怕是要累死了…”
可就算累死,也比被杀头要强。
想清楚其中的荣辱是非,姜琬干起活来越发卖力,短短半日,就翻译了好几页册子。
有了突破口,她再往下解开密语便不难了。
但随着册子往下,姜琬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东西还真是变态,像是个监控器,监视了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她呢喃着,继续翻阅,册子里记载的并非是他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含有具体计划的册子。
而是一份份“监控”,如同观察记录一般。
将宫中每一个皇子,公主幼年的习性,喜好,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弱点,都一一仔细记录。
姜琬看得震惊,忍不住咂咂舌,脑中突然浮现萧瑾衍那张脸,红唇微微勾起:“也不知道萧瑾衍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和现在一样暴戾残忍吗?”
怀揣着满心好奇,姜琬连忙在册子里寻找萧瑾衍。
奈何翻译完后,她再次傻眼了。
“奇怪,萧瑾衍的记录为何如此详尽,连一天出几次恭都记上…”
空旷地房间内,逐渐响起翻页的沙沙声,册子里关于萧瑾衍的部分,足足占了一大半。
“元后嫡长子萧瑾衍,幼时怕黑,对月季花粉过敏…”
“不吃甜食,武学天才。”
姜琬呢喃着,翻遍了册子,却没发现萧瑾衍见红色发狂的记录。
看来他这个毛病,是后面才有的。
而册子中提到的元后,便是萧瑾衍的亲生母亲。
原书中,元后早死,萧瑾衍也被继后针对,百般刁难,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彻底翻不了身。
简直是没娘的孩子是根草。
可依照册子所说,元后盛宠不衰,身子康健,为何会突然撒手人寰?
她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合上册子,神情沮丧。
“早知道当初就仔细看看原书剧情了。”姜琬撇撇嘴,眼中都是后悔:“依册子所说,元后的死恐怕还大有文章。”
说完,她便感觉身上有些冷,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罢了,我还是全部记下来,也好想办法与萧瑾衍商议对策。”
她拿起册子,继续破密,随即将破译的内容一一记下。
看出元后死前记录的异常,姜琬内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稳。
“皇后,会是她害了元后吗?”
“若是如此,这东西便不止关乎前朝,更有可能直接导致了萧瑾衍见红发狂。”
毕竟,童年的创伤,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心里想到萧瑾衍,姜琬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可怜他。
或许现在唯有将册子完全破译,探寻出元后真正的死因,才算是能帮到萧瑾衍。
思及此,姜琬也卯足了劲,每日都尝试破密。
这一日。
她正给萧瑾衍打扫着书房,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一本书。
书顺着架子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姜琬刚要弯腰捡起来,却发现兵书中夹了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东西?”她目露疑惑,眨巴着一双杏眼,从兵书中拿出了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像。
一个女人的小像,单看面相,还是一个温柔婉约的美人。
“奇了怪了,来东宫这么久,未曾见萧瑾衍对谁动心,怎得兵书里还藏人小像。”她忍不住想笑。
可心里莫名酸酸的,一想到萧瑾衍和别人情投意合,她便觉得心烦。
姜琬撇了撇嘴,默默安慰自己,好歹是自己的夫君,对其有占有欲是正常的。
反正她都要走,萧瑾衍后宫佳丽三千人,一万人,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姜琬刚想替他把小像放好,目光却被小像衣襟上的图案吸引。
“这图案,怎么这么熟悉…”她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瞳孔骤缩:“是飞鸟图案,这里怎么也有飞鸟印记?”
“难道萧瑾衍早就知道了飞鸟是谁,这段时间都是故意为之,混淆视听。”
她皱着眉,心里不住唾骂。
第七十章 查不出身份
同时也更加好奇,这小像到底是何人,值得萧瑾衍如此珍藏。
还没等她想明白此人的身份,外面便传来沐风的声音。
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萧瑾衍和沐风,两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琬手忙脚乱将小像藏进怀中,又把兵书收好,这才迈步迎上去:“殿下,你回来了。”
“妾身方才见殿下房里凌乱,便自作主张收拾了,殿下可还欢喜?”
听到这话,萧瑾衍扫视一圈房中,果然是整齐了许多。
他淡淡点头,语气平静:“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本宫忙完就去寻你。”
“是,妾身告退。”
姜琬还揣着烫手山芋,巴不得赶紧走,行礼后便快步离开。
其余两人也因为担忧手头的事,一时间没觉察到她的异常。
姜琬成功将小像带回自己的屋子,终于得了空闲仔细研究。
“这人到底是谁?”她眼中浮现出茫然,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摩挲着小像衣襟上的飞鸟印记。
此后几天,萧瑾衍似乎一直忙于朝务,接连几日都宿在书房,也不曾召见姜琬近身伺候。
姜琬乐得清闲,继续躲在院中研究册子和那张小像。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解开册子密语,只要再给她些时间,便可以把这册子的秘密彻底解开。
可唯独那张小像,这么多天了,她依旧毫无头绪。
想得头疼,姜琬干脆放弃,百无聊赖趴在桌上:“算了,我一个穿越者能知道什么秘辛,看来得去福公公那边打探打探。”
打定主意后,姜琬说干就干,当即便去寻福全。
此刻,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福全吩咐着小宫女们把膳食送去各个房间,又督促几个小太监烧水,忙得晕头转向。
“福公公!”姜琬大喊一声,打断了福全的动作。
“良娣娘娘,您怎么来了?可是今日送去的膳食不合口味?”
福全躬身朝她行礼,眼中满是疑惑,他话音落下,就见姜琬用力摇头:“当然不是,福公公办事稳妥,本良娣一直都很放心。”
闻言,福全被夸得老脸一红,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良娣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见福全这般神色,姜琬也不再和他兜圈子,俯身靠近了些,神神秘秘开口。
“福公公,其实本良娣今日来,是有事想向公公请教。”她四下打量一番,压低声音:“公公,本良娣听说殿下的母亲元后…”
“娘娘!”福全神色骤变,不顾礼仪,猛地出言打断姜琬。
骤然被他呵斥,姜琬吓了一跳,嗫嚅着唇解释:“福公公,你误会了,本良娣并没有不敬元后娘娘。”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旧事,能更好的为殿下分忧。”
此话一出,福全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但依旧严肃,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轻轻摇头。
“娘娘莫要问了。”他淡淡留下这句话,便行礼告退,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姜琬也试图从福全那里旁敲侧击,但只要涉及元后,福全口风便极紧。
什么都不曾透露,甚至到了最后,见到姜琬便要绕道走。
姜琬有些无奈,却也只得放弃这个方法,决定先去查其他东西。
她将小像临摹下来,交给福安。
“福安,你拿着这个,想想办法查探一下画中女子的身份。”
闻言,福安接过那份临摹下来的画卷,将画卷展开。
瞧见画中女子的模样时,他眼中划过一丝疑惑:“此人奴才不曾见过,娘娘寻她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把人找出来便是。”
“是,娘娘。”
福安恭敬应下,合上画卷,行礼后便离开了。
姜琬是他们兄妹俩的救命恩人,对于她吩咐的事情,福安奉若圣旨,之后几天,一直在不惜一切,努力查探那女子的身份。
甚至动用了昔日的关系,暗中查访,但几日过去,进展甚微,根本没什么收获。
听到福安的回禀,姜琬再次陷入沉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画卷。
画卷中,那女子容貌清丽,衣饰式样却是十几年前的旧款。
她心中不免疑惑更深:“怎么会找不到呢?能被萧瑾衍收藏的小像,不该是无名之辈。”
找不出这女子的来历,姜琬心头便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了查清真相,她一咬牙,决定冒险去问萧瑾衍。
她看向福乐,轻声开口:“福乐,给本良娣准备一杯安神茶,我要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是,娘娘。”
福乐快步离开,没多久就准备好茶水,和姜琬一起前往书房。
书房门口,姜琬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端起茶杯,柔声唤了句:“殿下,妾身来给殿下送安神茶。”
话音刚落,下一秒屋里便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
“进来。”
姜琬推开门,见萧瑾衍还在忙,便将安神茶放在桌上。
这才小步走过去,神情里满是担忧,劝慰道:“殿下,朝政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妾身特意煮了安神茶,你喝点,好好休息一下。”
她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两边,轻轻按摩起来。
力道适中,让萧瑾衍情不自禁放松下来,微微闭上眼睛。
【还算小蠢货有良心,知道来关心关心本宫,没白护着她,等事情都解决完,再好好嘉奖她吧。】
心声落下,萧瑾衍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提笔,继续批阅奏章。
瞧见他这样,姜琬在心中默默组织一遍语言,状似无意地开口:“殿下,妾身那日整理旧书时,发现了好些有趣的画页。”
说着,姜琬下意识看向萧瑾衍,试图从男人脸上看出破绽。
可萧瑾衍毫无反应,头也没抬,表面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心声却将他出卖个彻底。
【旧书?她看到了什么?】
他心声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整个人身子似乎都变得僵硬。
只是批奏章的手还在动。
见此,姜琬心中便有了决断。
看来萧瑾衍一直都知道那小像的存在,但不愿多说。
那她也不可能再探出什么来,只能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妾身还是觉得戏本子好看,殿下都没看过戏本子。”
“改日妾身定要多寻些戏本,为殿下解闷逗趣儿。”
第七十一章 放回去
她的话让萧瑾衍微不可查松了口气,批折子的手顿住,朝她投去一个眼神。
“谁跟你说本宫没看过戏本子?”
“妾身猜的,殿下一向严明勤奋,肯定没空看这些。”姜琬满脸笑意,像是求夸赞一般,拉着他的衣袖摇晃。
她当然看出了萧瑾衍方才的异常,更惊觉小像很重要。
可既然决定了要转移话题,那便不会让萧瑾衍起疑心。
在姜琬的故意引导下,两人逗趣了许久,萧瑾衍才不情不愿将那安神汤喝了,又被姜琬催着去休息。
他无奈的站起身,不疑有他,只当这一切都是姜琬的关心。
牵着她的手不放:“姜良娣和本宫一起睡。”
深夜,东宫。
在所有人都睡下时,姜琬小心翼翼起身,揣着小像走了出去。
她将小像仔细放回原处,只留下临摹画卷。
今日的试探让她明白,萧瑾衍对这小像很是重视,若是再不放回去,时间一长恐怕会被他发现。
反正自己也留下了临摹画卷,不愁查不出来。
如此想着,姜琬不再有任何犹豫,确保小像放好后便离开了书房。
翌日,萧瑾衍依旧是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她也继续破解密码册子。
在册子中间页时,姜琬突然看到有关元后的消息。
心神一震,越发聚精会神。
“元后薨前半月,曾与娘家一位表妹过往甚密,然元后薨逝后不久,表妹意外落水身亡…”姜琬呢喃着,读完了册子上的话。
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如此巧合的事情,她自然是不信的。
看来元后之死当真蹊跷,说不定背后有人陷害。
可这个人会是谁?
那小像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姜琬头疼不已,一颗心也彻底扑在这上面。
就连和萧瑾衍吃饭时,也常常走神,心不在焉。
觉察到姜琬近日的奇怪举动,萧瑾衍默默记下,在某日晚间,突然寻来了她的院中,一眼便瞧见了桌上的册子。
他指着册子,轻声询问:“姜良娣,那本册子你研读得如何,可破解出密语了?”
听到这话,姜琬心中警铃大作,默默收拾好册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殿下,妾身没用。”
“这密语设得高深,妾身艰难查探,也只破解了零星几点无关紧要的内容,要想彻底破解,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是吗?”萧瑾衍凝视着她,眸光里写满了探究,压迫感十足。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哪怕心里再害怕,姜琬也不敢改口,只能用力点头。
却见萧瑾衍突然冷笑:“那本宫就等着姜良娣立功了。”
知道萧瑾衍这是起疑了,姜琬双膝发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为了转移目光,她只能走近萧瑾衍,小心伺候:“殿下,妾身为你更衣。”
柔软小手搭上衣衫,却被萧瑾衍抓住,冷冷留下一句:“姜良娣自己睡吧,本宫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望着男人的背影,姜琬狠狠松了口气。
生气了无妨,别发狂便还有救。
此时此刻,姜琬越发觉得皇宫危险,想逃离的心更加坚定,她又去清点自己的钱财。
直到天光微亮,姜琬才抱着为数不多的金子睡过去。
一连三天,姜琬都没再见过萧瑾衍。
恰逢元后忌辰将至,东宫中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压抑。
萧瑾衍的情绪也明显比平日里更加阴晴不定,连续斥责了几名办事不力的宫人。
在姜琬来寻萧瑾衍时,看到的便是宫人被踹出来的场景。
小太监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赶紧爬起来,疯狂扇自己巴掌求饶:“殿下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双颊很快变得红肿,见状,姜琬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瞧见这一幕,福全叹了口气,悄悄提醒道:“元后娘娘忌辰将至,这几日殿下心情不好。”
“良娣娘娘,你务必要谨言慎行,莫要触及殿下心事。”
闻言,姜琬咽了口口水,默默点头,哪怕福全不提醒她,她也会小心的。
若不然,下一个在院子里跪着,自扇巴掌的人便是她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巴掌声停了,就在姜琬觉得奇怪时,就见两个小太监把晕死过去的太监抬出来。
几人步履匆匆离开,姜琬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妾身给殿下请安。”她俯身行礼,小心观察起萧瑾衍的脸色:“殿下,那奴才已经受罚,定知错了,莫要气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萧瑾衍依旧沉默不语,只冷漠的看着她,气氛尴尬时,姜琬颤抖着手倒了杯茶。
将茶端给萧瑾衍:“殿下,先喝口茶消消气。”
【呵,真是胆小鬼。】
萧瑾衍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还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看到已经喝空的茶,姜琬知道此刻不宜多言,但仍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犹豫再三,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殿下,妾身昨夜又梦魇了,梦中一个女子在临摹画作。”
姜琬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温柔依偎在萧瑾衍怀中。
“可妾身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以及画作上的东西,等妾身醒来,便只依稀记得那女子衣襟上有个模糊印记。”
此话一出,萧瑾衍脸色微变,一把将她推开。
【她怎么会梦到?是巧合,还是…】
他心声混乱,却不敢深究缘由,短短几个字,也让姜琬明白自己所想是对的。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萧瑾衍突然冷下脸来斥责:“区区一个梦魇,也值得你谈之色变?”
“半点没有太子良娣的威仪,还不回去思过。”
说这话时,萧瑾衍浑身散发出冷意,姜琬知道他是想把自己赶走,好掩盖什么,心中不免唾弃。
可她还是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妾身知错,甘愿领罚。”
话落,姜琬退了出去,回到房间闭门思过。
忌辰当日。
在萧瑾衍离开后,东宫果然出了“意外”。
如姜琬预料的那般,有宫人“不小心”发现了仿造的玉佩,借此做文章。
但因着姜琬提前的“梦魇”提醒,萧瑾衍早有准备,让沐风以狠厉手段,迅速又隐蔽的处置了此事。
甚至反过来追踪,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个试图传递消息的眼线。
第七十二章 预知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到天明,沐风便已经把人抓起来。
等萧瑾衍回来后,得知了此事,他独自一人在书房待了很久。
心中思绪烦乱,想的却不仅仅是阴谋本身,更多的是姜琬,她为何总能做出这种诡异的梦。
这已经不是姜琬第一次做梦了,却每一次都如此精准解除危机。
能预知未来的梦…
在书房枯坐到深夜,萧瑾衍最终还是去了姜琬的院子。
此刻,院子里的烛火已经灭了,漆黑一片,他摸黑推开房门,借着月色,看清了床上的人。
此刻姜琬也被夜风惊醒,恍惚中看清眼前人的身影时,她撑着床板坐直身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本宫不能来?”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姜琬摇摇头:“妾身只是担心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起身赤脚去将烛火点上,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瞧见萧瑾衍冰冷的神情,姜琬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下巴上便传来熟悉的痛感,被他的大手死死钳制住。
“姜琬,说,你还梦到了什么?”萧瑾衍眯起眼睛,冷声质问,可在看到姜琬因疼痛而泛起泪花的眼睛时。
手还是情不自禁泄了力气。
得到片刻松懈,姜琬连忙开口安抚他:“殿下,妾身自小就爱梦魇,总被噩梦吓醒。”
“那日除了梦到女子临摹,妾身还梦到…”姜琬欲言又止,在萧瑾衍的逼问下,她才下定决心。
将一些原书内容以梦境形式,半真半假,含糊告知给他。
“妾身之前也疑惑,但不得章法,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上天眷顾,让妾身有了预知,感应危险的能力。”
姜琬说了很多,言辞恳切,全程萧瑾衍都没再说一句话。
只是一眨不眨盯着她,试图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可姜琬压根不惧,眼里只有坦荡,毕竟她说的话也算是真的,这些都是原书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萧瑾衍泄了气,冷冷警告道:“姜琬,希望你没有骗本宫,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琬急切打断。
“殿下放心,妾身一颗心都在殿下身上,只会为殿下筹谋,又怎么会害殿下,欺瞒殿下呢?”
再三保证后,见萧瑾衍不再那么生气了,姜琬才敢攀上他的手腕:“殿下,妾身是殿下的女人,一切荣辱尽在殿下身上。”
也绝不会叛变…
这句话姜琬没说,可萧瑾衍却是明白的,心里的气彻底消散了。
【荣辱一体,蠢女人知道就好,若是以后敢背叛本宫,本宫一定把她杀了,不,要砍断手脚,囚禁折磨她一辈子。】
他眼神染上一抹嗜血,吓得姜琬连忙顺毛哄。
嘴巴都说干了,才终于把人哄好。
也因为这一次变故,让她得到了萧瑾衍某种程度的认可。
手上的权力便更加多了。
姜琬开始更大胆,利用自己知道的信息,筹谋布局。
原书中提到过,齐王后期似乎格外偏爱使用一种来自南疆的、带有特殊标记的箭头。
萧瑾瑜如今是她与萧瑾衍共同的敌人,必须要先解决掉。
思及此,姜琬立刻寻机会与沐风说话,蹲了几天。
终于让她找到机会,在一个午时拦住沐风。
“沐风,本良娣有话问你。”
“娘娘请说。”沐风态度恭敬,神情虽然冷淡,却也让人挑不出错。
姜琬早已习惯了他和萧瑾衍的冷脸,压根不在意,只严肃道:“你可知道,是否有人会给兵器留下某种印记?”
听到这话,沐风眼眸微闪,一抹担忧浮上心间,他却没有说话。
只摇摇头表示不知。
见沐风不愿回答,姜琬也不强求,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很大方的将路让开。
而沐风在离开后,也如她所料,将此事告诉萧瑾衍。
“有印记的兵器?”萧瑾衍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敲在案桌上:“此事你暗中去查,别让人发现了。”
“是,属下明白。”
沐风应下后匆匆离开,而他身后,萧瑾衍神情变化莫测,怀疑并未减少,让他对姜琬也愈发上心。
另一边。
哪怕东宫再谨慎,萧瑾瑜也觉察到东宫近日的动向有些微妙。
似乎总能在一些关键节点上,避开他的陷阱,化险为夷。
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不仅没能害了萧瑾衍,反而助他越来越势大,平步青云。
这让萧瑾瑜难以接受,他顿时怀疑,东宫内定有高人指点,可这高人是谁,萧瑾瑜不得而知。
也根本没往姜琬身上想,只低骂一句:“萧瑾衍,本王就不相信,你能一直这样好运。”
“东宫的谋士,本王早晚要抓到齐王府,为本王出谋划策。”萧瑾瑜呢喃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可哪怕嘴上说得再厉害,他现在也不敢胡乱出手。
眼线被一个个拔除,如今的东宫,宛如一个铁桶,他很难再得到里头的消息。
东宫内是否有高人指点,为今之计,只有试探一番…
想到这里,萧瑾瑜当即动身去找了姜玥。
此刻,姜玥正在梳妆,瞧见萧瑾瑜过来,她欣喜不已,小跑过去依偎在他怀中:“殿下,你来了。”
浓厚的脂粉味,让本就心烦的萧瑾瑜更加不喜。
他不动声色将人拉开,语气平静:“玥儿,你若得空,便想法子约你姐姐见一面。”
话音刚落,姜玥的脸立刻便垮下来,笑容消失不见。
不满萧瑾瑜对姜琬如此上心。
许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萧瑾瑜难得好脾气解释了一番。
此次邀约,只是为了试探,对付东宫。
得知真相,姜玥又高兴起来,当即应下:“殿下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妾身吧,妾身会安排好的。”
“嗯,玥儿办事,本王一向放心。”萧瑾瑜将她揽入怀中,安抚般说了几句好话。
两人商定一阵后,便决定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京中世家女眷参加,其中也包括了姜琬。
姜琬的邀约帖,还是姜玥亲自送去东宫的,明里暗里逼着她参加。
恰好姜琬也想看看对方的意图,很干脆便答应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暗想:“姜玥,真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我查出真相的突破口…”
第七十三章 收缴兵器
一阵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姜琬两鬓碎发。
京城中的风浪似也愈演愈烈,在这份危险的平静下。
宴会如期而至。
姜琬一身宝蓝色衣裙,唇红齿白,头顶的紫色珠花,更衬得她面若桃花。
她和萧瑾衍说了一声后,只留了福乐跟在身边,便去了齐王府。
宴会上,宾客云集。
可姜玥的目光始终放在姜琬身上,与她寸步不离。
瞧着姜琬那张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脸蛋,她眼中闪过一抹妒忌:“姐姐状态如此好,看来东宫伙食养人果然是真。”
“哎,太子不近女色,公务繁忙,姐姐也得空休养,不像我,殿下整日都要我近身伺候。”姜玥说着脸色一红,故作不经意般。
露出了手腕上萧瑾瑜赏赐的玉镯。
玉镯精美,成色也极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不俗之物。
看出姜玥是在向自己炫耀,姜琬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直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齐王殿下对妹妹自是情深义重的,不过…”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太子殿下待我亦是很好。”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满脸甜蜜幸福。
这让姜玥十分不满,咬牙切齿道:“姐姐,你别忘了,身负凰命之人是我,齐王殿下注定是人中龙凤。”
“哼,如今齐王府如日中天,你的太子殿下,怕是护不住你太久,况且萧瑾衍残暴无情,姜琬,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姜玥自以为给了姜琬一个很好的选择,神情也变得倨傲,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试图以此刺激姜琬,以便拉拢她。
触及姜玥眼里的傲气,姜琬叹息一声。
突然便觉得眼前人太蠢。
哪怕齐王府再怎么势大,萧瑾瑜再如何好,她身为太子的女人,都不可能投奔齐王府了。
可他们仿佛都不知道一般,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思及此,姜琬便也同她装傻,始终一副甜蜜的模样。
“妹妹,这些话可不兴再说了。”
她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冷着脸警告道:“你与齐王殿下情比金坚,姐姐为你开心,但姐姐同样也有太子殿下琴瑟和鸣,你不可轻辱殿下。”
说完,姜琬便别过头去,可手却用力绞紧了帕子,浑身上下透着一阵紧张。
这般模样,让姜玥愈发轻视,自以为掌握全局,当即冷哼一声:“姐姐如此顽固,当真是我浪费好心了。”
姜琬沉默不语,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可姜玥却没放在心上,只当姜琬是在故意伪装。
毕竟萧瑾衍残忍无情,手段狠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和姜琬琴瑟和鸣,恩恩爱爱?
恐怕是姜琬担心被人看了笑话,故意装腔作势。
思绪翻涌,想到某件事,姜玥眉眼也舒展开来,并未将姜琬放在眼里,转身直接离开。
等人一走远,姜琬终于得以松口气:“真是阴魂不散。”
看着面前的满汉全席,姜琬心一狠,干脆拿起碗筷安心吃饭。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一场宴会,众人喜笑颜开,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在姜琬离开位置,打算逛逛时,却突然听到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只见两位与齐王府来往密切的夫人,站在开得艳丽的红牡丹跟前,小声议论:“你可听说了,齐王殿下近日心情不佳?”
“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我家那位说,似乎是因为一批紧要货物在入境时遇到了些麻烦。”
“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让殿下如此费心。”
“别说了,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些。”
话落,两人四下扫视一圈,吓得姜琬赶紧缩了缩身子,藏在假山后面。
待两人走远后,她才从假山后出来。
“紧要货物,难道是那些兵器…”姜琬呢喃着,将此事记在心里,一直撑到宴会结束,便匆匆返回东宫。
回到东宫,她一直在想如何把消息告诉萧瑾衍。
直到福全来送月例,姜琬眼眸一转,计上心头,装作无意间向福全提起:“福公公,本良娣听闻,近来边关查验似乎严格了些?”
听到,福全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恭敬应声:“是,娘娘,边关乃国之要地,一向严格。”
“竟是如此。”
姜琬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接过月例,又打发了福全一些银子。
福全心里还藏着事,笑呵呵朝她行礼后便褪下,前往书房寻萧瑾衍,将姜琬说的话尽数说出。
“边关查验?”萧瑾衍皱了皱眉,见福全点头,他沉默片刻。
突然想到萧瑾瑜,难道是萧瑾瑜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姜琬发现了?
想到这里,萧瑾衍立刻写下密信,传令给边关心腹。
随着萧瑾衍密令下达,边关也加强了对来往商队的盘查。
尤其是可能与萧瑾瑜有关的商队。
果然,是数日后,当真截获了一批试图伪装成普通货物,蒙混入关的南疆特制箭簇和兵器图谱。
而接收的人,正好是萧瑾瑜的一个秘密据点。
暗卫将消息传回东宫,人赃并获,萧瑾衍当即欣喜。
“如此甚好,本宫虽无法咬死萧瑾瑜知情,但至少,能扯下他一块肉。”
他眼神狠厉,里头跳跃着兴奋的光芒,立马朝手下人吩咐,集齐证据。
翌日一早。
萧瑾衍便带着人证物证,借此机会,在朝堂上公然发难。
“父皇,昨日边关截获了一批兵器,似与齐王有关,儿臣已经记录在册,还请父皇过目。”
话落,那册子立刻被呈上去。
底下的萧瑾瑜脚一软,险些站不稳,只能恶狠狠瞪了萧瑾衍一眼。
惨白着脸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翻开册子,耳边全是萧瑾瑜喊冤的声音。
可那些证据又是如此刺眼。
见皇帝脸色不好,萧瑾瑜一咬牙,直接选择弃车保帅。
“父皇,这定是手下人陷害儿臣,儿臣这几日一直待在户部,处理公务,未曾涉事边关,求父皇明察。”
在他一番舌灿莲花的解释下,皇帝的怒火总算是消了许多。
而萧瑾衍本意也并未是打压萧瑾瑜,他要的,是对方安插在军中的几个重要将领。
第七十四章 再被禁足
满朝寂静下,他眉头一挑勾了勾唇,就坡下驴,直指要害将那些几人全部处置。
“父皇,依儿臣所见,齐王或许真不知情,是那些人利益熏心,故意为之,应当严惩,齐王殿下治下不严,亦是有错。”
“太子所言甚是。”皇帝大手一挥,将折子扣在案桌上:“此事便交由太子全权处理,至于齐王,回王府禁足思过一月。”
“是,儿臣遵旨!”
萧瑾衍和萧瑾瑜异口同声,行礼应下,可后者,恨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
经此一事,萧瑾衍借题发挥,狠狠打击了萧瑾瑜的势力。
还顺利接管了部分京畿防务。
萧瑾瑜损失惨重,气得在府中砸了书房,怒吼声震耳欲聋。
姜玥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满院子狼藉,以及坐在狼藉之中,眼眸猩红的男人。
“殿下!”
“滚,滚出去。”
她还来不及说话,就猝不及防,被一个飞来的茶杯砸中。
额头上血流不止,姜玥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萧瑾瑜,提着裙摆,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开。
自从在军中有了稳固的势力,萧瑾衍才终于闲下来。
能时常过来陪陪姜琬,两人打趣斗嘴,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
这天,姜琬正打水洗脸,手一抬,却不小心将荷包落入水盆。
“我的玉佩!”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捡起玉佩。
将湿漉漉的玉佩擦干,又仔细检查起来,可突然间,姜琬的手便顿住了,一双眼睛也蓦然睁大。
“这是怎么回事…”她呢喃着,小心擦拭玉佩。
片刻后又把玉佩放进水中。
这一来一回,姜琬猛地发现,玉佩内侧那些细微纹路,会在水面上投射出比烛光下更清晰的、带着刻度标记的线条。
而且,那些线条还有些熟悉,似乎是指向某个地方。
得出这个结论,姜琬心下大惊,连忙将这个发现告诉萧瑾衍。
萧瑾衍随着她一起看了一遍,立刻寻来精通机关和堪舆的工匠。
结合之前的线索,终于拼凑出更完整的地图。
看着地图上的指示,萧瑾衍微微蹙眉,语气担忧:“竟然是西南边境,此地地势险要,离京城又远。”
【若是离得近些,本宫也可以先去查探,可偏偏…萧瑾瑜的禁足就快解了,近日京城是非颇多,本宫暂时还不能走。】
越是深想,萧瑾衍的脸色就越难看。
可瞧着地图上标记出来的一个特殊符号,他咬了咬牙:“此事不能耽搁,必须得去。”
“沐风!”萧瑾衍朝门外唤了一声,沐风快步走进来。
萧瑾衍仔细看了看地图,目标明确后,将地图圈画几笔,交给沐风,靠近他耳畔低语几句。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别让本宫失望。”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声,认真的将地图收好。
此后,萧瑾衍又安排了几个人,准备跟随沐风秘密前往江南探查。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突然想起姜琬,主动去了姜琬的院子。
“姜良娣。”
听到声响,姜琬抬起头来,见是萧瑾衍她连忙起身行礼:“妾身给殿下请安,殿下,你怎么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萧瑾衍不是应该正忙着吗?
就在姜琬疑惑之际,萧瑾衍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坐下。
将派人前往西南之事尽数告知。
“姜琬,西南那边,本宫只派人秘密查探,你意下如何?”
闻言,姜琬有些惊讶,没想到萧瑾衍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
意外之余,她思索片刻,回想起书中内容,还是提了意见:“殿下,妾身觉得,只派两位心思缜密,但不起眼的暗卫伪装成采药人或是商户前往便好了。”
“西南路远,此事又不宜声张,人多反而麻烦,沐风最好也别去,容易引人注意。”
姜琬神情严肃,这些话也并非是她胡说。
她都是结合原书中对配角能力的描写,想稳中求胜,才给出这个建议。
瞧着姜琬脸上的认真,萧瑾衍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此事便听你的。”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收回成命,只精挑细选了两名适合的暗卫出发。
同时也安抚姜琬,事成之后,便记她大功。
随着西南探查暗卫出发后,此事也暂时告一段落。
京城似乎恢复了平静。
萧瑾瑜也因走私军械一事受挫,哪怕禁足将解,依旧安分蛰伏。
皇后在凤仪宫也没什么动静,一切安稳如初,姜琬却半点也不敢放松。
交代福安继续留意市井中关于前朝,以及玉佩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回禀。
而萧瑾衍则是加紧整顿朝廷和军务,肃清齐王余党,巩固权力。
在这些事情稳步进行时,萧瑾衍出现在姜琬院中的次数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她房间里的小玩意儿也逐渐增多。
“娘娘,殿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还说等会便来和娘娘一起用午膳。”福乐提着裙摆小跑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作为姜琬的贴身婢女,主子得宠,她可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可姜琬却低下头,眉头紧皱:“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福乐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去关门,免得隔墙有耳。
想起来手上的东西,福乐赶紧递过去:“娘娘,这个是殿下送来的。”
是一个竹蜻蜓。
平平无奇,但看起来像是亲手做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姜琬便猛地摇头。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东西,幼稚。”
“娘娘,依照奴婢看吗,殿下挺关心娘娘的,但娘娘好像不开心。”
福乐面露不解,可姜琬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竹蜻蜓拿在手里。
萧瑾衍经常出现在她院中,对她关心备至,可不见得是好事。
若非是怀疑自己,那便是…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毕竟引起关注,自己就没办法安然离开。
深宫难以生存,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她还年轻,不想卷入这些纷争,那就必须得走。
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姜琬眼神更加坚定,但还是强装镇定,一如往常,假装没有发现这个变故。
第七十五章 藏锋谷
一个月后。
西南暗卫终于传回密信,萧瑾衍特意来寻姜琬,一起查看。
在萧瑾衍心里,毕竟玉佩是姜琬的,西南之事她有权力知晓一切。
刚一走进院子,萧瑾衍便瞧见姜琬在吃葡萄,一众小宫女在跟前踢毽子,整个小院都充斥着欢笑。
“姜琬。”他轻唤了一声,姜琬一行人转头,立刻起身行礼。
“殿下,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忙公务吗?怎得来了妾身这里?”
姜琬走上前,话虽如此,可目光早已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
就在她想问时,萧瑾衍已经率先开口:“西南一事有线索了,本宫是特意来与你说的。”
“真的?”姜琬面露欣喜,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那信。
瞧见她这般模样,萧瑾衍也没有兜圈子,当即将信拆开。
两人一目十行,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
西南暗卫出发整整一月,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地图所示的山谷。
那谷外面瞧着没什么异常,内里却别有洞天。
竟然藏着一处规模巨大,尚未完全枯竭的银矿矿脉!
“居然是银矿,还是这么大的矿脉,殿下,这次我们真挖到宝了。”
姜琬欣喜不已,没想到玉佩还能带给自己这般财物。
虽然不能独吞,但以萧瑾衍的性子,她定会得到厚赏。
到时候便离离开又进一步。
姜琬想得很好,甚至情不自禁扬起嘴角,下一秒,却又见萧瑾衍指着信上一处,神情严肃:“除了银矿,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暗卫来信中,提及了一处铸造工坊,工坊虽已经废弃多年,但其中工具并无损毁,甚至还有残留的模具和半成品兵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制作工艺,与之前截获的南疆箭簇有相似之处。
这些话萧瑾衍并没有说,可姜琬已经看清了信里的内容。
她皱了皱眉,原本的好心情被冲散了一些。
小心询问道:“殿下,那我们该如何?事到如今,也不知这工坊还会不会有人去。”
而且,万一工坊是齐王的,那么银矿一事也难以隐瞒。
许是猜到了姜琬的担忧。
下一秒,萧瑾衍的手便搭在她肩上,柔声安抚:“放心,从荒废程度来看,工坊应当与萧瑾瑜无关。”
“且里头也并无活人踪迹,本宫想应当是前人所留,至于那个前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那殿下会如何处置这银矿?”
闻言,萧瑾衍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触及姜琬目光里的疑惑,他叹了口气:“本宫尚未有对策,待沐风回来,再行密议。”
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萧瑾衍便已经给沐风传了令。
立刻召集心腹,密议如何接管比不过利用这处“藏锋谷”。
姜琬知道萧瑾衍心里有对策,一颗心便也落了地,不再那么担忧。
“如此便好,妾身相信殿下,定能妥善解决。”姜琬安慰般说着好话,又将萧瑾衍送走。
“天色已晚,他们也该回来了,殿下快些去忙吧。”
“好。”
萧瑾衍没有反驳,转身离开了院子,等人一走,姜琬拿出玉佩,默默叹了口气。
玉佩牵扯颇多,实在凶险,也不知道原主这到底是给自己留了多大一枚定时炸弹。
东宫内。
书房里的灯彻夜为灭,萧瑾衍和几个值得信任的心腹探讨一夜,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还吩咐福全,去库房取一箱金子给姜琬。
金子被送到姜琬院中时,她看着一箱金子出神,猜到什么,心情突然就没那么好了。
瞧着姜琬的脸色变换,福全不免疑惑:“姜良娣可是对赏赐不喜?若是这样,老奴也可以再去和殿下说说。”
“这一次娘娘立下大功,殿下会体恤娘娘的。”
福全面带笑意,想着为姜琬争取其他赏赐。
可姜琬只是摇摇头:“殿下这赏赐极好,本良娣并无不喜,福公公,本良娣有些来了,要休息了。”
说着,她摆了摆手,脸上也露出巧到好处的疲惫,嘱咐福乐送人。
福全到底只是下人,姜琬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她的院子。
房间门被人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姜琬一人。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混乱,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和萧瑾衍的牵绊越来越多,更难离开了。
“准备小礼物,投其所好的赏赐,甚至时常探望…萧瑾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琬嘀咕着,回想起近日发生的点点滴滴,片刻后又用力摇头。
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
不行,姜琬,清醒点!他是书里那个暴戾反派,他的世界太危险,你最终是要离开的!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心底里有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小心反驳。
可是…抛开一切不谈,他对自己的好,那都是实打实的。
姜琬心中好一阵天人交战,最终也没能想出结果。
只能用被子蒙着脑袋,隔绝外界,不知不觉睡熟过去。
那箱金子也静静躺在屋子里。
萧瑾衍并无觉察到姜琬复杂的心思,言行举止依旧和网上一样。
只不过,召姜琬伺候的次数明显增多。
这个小变故被福全心细的注意到,当即为两人高兴。
眼见又要到午膳时间,萧瑾衍放下笔,语气平静:“福全,姜良娣可要过来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是快到了。”福全缓缓说完,嘴角的笑几乎要压不住。
“殿下近日对姜良娣颇为喜爱,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东宫就要添小主子了。”
闻言,萧瑾衍眉头下意识一蹙:“胡说什么。”
“本宫只是记着她的大功,待她好一些,并无其他。”
此话一出,让刚走到门外的姜琬都愣住了,她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试图听萧瑾衍的心声。
但这一次并无心声。
看来,刚刚那些话就是他心里所想。
这个认知让姜琬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心思渐渐活络,姜琬只能强行把那些想法压下去。
她捏紧衣角,轻咬了下唇瓣:“姜琬,莫要浑想,这样便是最好,萧瑾衍那种人不是你该招惹的。”
第七十六章 刻意疏远
屋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可姜琬已经听不清了。
她眼眸里闪过一抹释然,默默转身离开,并未惊动屋内之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琬脑中还不时会想起萧瑾衍说的话,直让她忍不住心烦意乱,将屋里伺候的人全部屏退。
便一头扎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姜琬,不许再乱想,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赚钱,攒钱跑路。”姜琬自顾自给自己打气。
缓了许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平复下来。
心里也开始思索起新的赚钱路子。
自那日后,为了自己的逃跑大计,姜琬便开始更加刻意地疏远萧瑾衍,只在萧瑾衍召见时才出现。
伺候起人来依旧恭敬温顺,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总会找各种合理的借口,尽早离开,不愿意和萧瑾衍多待一会儿。
萧瑾衍心细如发,她这番刻意的举动,自然让他有所察觉,可因为挑不出问题,他便是想发脾气也没有理由。
只能强压下心中不满,纵容姜琬如此言行。
如此折腾几回,姜琬见萧瑾衍对自己依旧没有厌烦,不禁有些着急。
“不行,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以后更难走了。”
如今宫中局势不明,她实在是不想再卷入纷争,姜琬回想起原书中对萧瑾衍的描写,决定兵行险招。
在萧瑾衍又一次召她来房中,且要她留宿伺候时,她便刻意讨要赏赐,过分表现出对金银珠宝的热衷。
萧瑾衍不喜姜琬这副市侩模样,微微皱眉:“本宫前些日子不是才给了你一箱金子,怎的这么快就花完了?”
“哎呀殿下,金银这种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姜琬眨巴着眼睛,笑容殷切:“妾身欢喜这些东西,想多讨要一点。”
“是吗?”
萧瑾衍冷着一张脸,幽深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发怒前的征兆。
见状,姜琬虽然心慌了一瞬,但还是稳住心神,瞧着萧瑾衍手中拿着的东西,她计上心头,当即去倒了杯茶。
“殿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姜琬恭敬将茶奉上,却在萧瑾衍伸手接时,她手一抖,茶水便撒在萧瑾衍手中的孤本上。
那是他最珍视的孤本奏章,他平日里十分爱护,不能沾上一点尘埃,眼下却就这样被茶水打湿。
墨迹晕染开来,姜琬故作焦急,拿衣袖给他擦,却越帮越乱。
“姜琬!”萧瑾衍怒斥一声,死死拽住她的手:“你在干什么?”
“殿下,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一时没拿稳…”
姜琬满脸无措,心疼地抚摸那被打湿的孤本奏章:“殿下,这东西值不值钱?该不会亏了好多银子…”
瞧着她这般蠢笨贪财的模样,萧瑾衍气不打一处来。
手也下意识紧握成拳,像是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发疯揍她。
可触及她那张无辜的小脸,萧瑾衍终究是下不去手,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这个蠢女人,今天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就算了,还…还如此市侩,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看在人对本宫还有用处,本宫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他心声混乱,明明是在暴怒的边缘,却让姜琬异常高兴。
反正她暂时也知道萧瑾衍不会杀了她。
只要能让萧瑾衍厌弃自己,那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
思及此,姜琬越发过分:“殿下,妾身给你把册子擦干。”
她故意用力一擦,墨痕瞬间晕染得更多。
气得萧瑾衍连忙把折子拿远了些,冷声道:“不用了,姜良娣没什么事就回去,本宫这里用不上你。”
【再不把这个蠢女人赶走,本宫就要被气死。】
听到这话,姜琬心神一凝,在萧瑾衍瞧不见的地方缓缓勾了勾唇:“是,殿下,妾身告退。”
说罢,她转身离开。
在姜琬走远后,萧瑾衍也坐在椅子上,心中烦躁不已。
不解姜琬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几次三番想发脾气,可又没有立场,毕竟,姜琬除了蠢笨,并无太大过错。
想到这些,萧瑾衍更心烦了,用力将折子扣在桌上,眼神几欲喷火。
此后,萧瑾衍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姜琬。
姜琬乐得清闲,独自在院子里,赏花逗鱼,每日都过得惬意安心。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下去时,福安急匆匆小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福安一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外头出事了。”
闻言,姜琬神情也紧张起来。
出什么事,难道是萧瑾衍发现她要逃走了?
“福安,你慢慢说,外面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边关急报,北境趁秋冬之交,草肥马壮,大举进犯边关,已经连破两城。”
福安顿了顿,往周围扫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陛下病体未愈,得知此事病情更是加重,应对北境入侵的重担,便落在了太子殿下身上。”
听到这番话,姜琬如遭雷击,她如今还是太子良娣,这种烫手山芋交给东宫,不就是相当于交给了她。
姜琬心烦意乱,连嘴里的葡萄都不甜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两眼一翻,摆烂般看向福安:“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应当快回来了。”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姜琬摆摆手,不想操心太多,干脆把脑子放空,等候萧瑾衍差遣。
之后几天,萧瑾衍日日投身军中,练兵部署。
为了看着姜琬,他心中早有打算,要将姜琬一起带去北境。
北境危险重重,不比京城,姜琬到了那处自是不能再随意外出。
只有如此,才能更好保护她,以免陷入危险。
烽火铁骑一片。
萧瑾衍指领着大昭国的士兵,英勇对敌,然而,北境骑兵骁勇善战,又善于心计,一时间竟让萧瑾衍也拿他们没办法。
边境防线屡屡被突破,战事越发紧张,萧瑾衍奉急召赶回京城。
此刻,朝堂上。
看着又一次传来的不好的消息,皇帝猛然将折子摔在地上:“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连北境那群野蛮人都压制不住,太子,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朝堂上寂静一片,落针可闻,毕竟帝王盛怒,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第七十七章 坚决不求和
萧瑾衍沉默片刻,还是站上前:“父皇,儿臣认为,边境兵力不足,才略逊一筹,儿臣愿亲自带兵出征,平叛动乱。”
他话音刚落,朝中立刻就有了反对的声音。
“陛下不可啊,如今国库空虚,北境人实力深不可测,这一战我们不能再打了,理应求和,派公主和亲。”
李大人说完,皇后一党的党羽也立刻跟着附和:“请陛下三思。”
“李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此次是北境人先来犯我大昭,若是一味求和,还送出公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是啊是啊,不能求和。”
“可现在我们根本打不过,不求和就得送死。”
“那也不能如此没有风骨…”
就着是战是和一事,朝堂上骤然吵闹起来。
两方人马各不相让。
叽叽喳喳,直把皇帝吵得心疼,他捂住胸口,用力拍了拍龙椅。
“够了!”
“太子,此事就先交由你去办,若不能镇压北境,再行求和之宜。”
闻言,萧瑾衍双手抱拳,跪地接旨,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是,父皇,儿臣定竭尽所能,不让父皇失望。”
事情尘埃落定,其他人哪怕再不满,也只能悄悄咽下去。
朝堂上再次变得风平浪静,之前的争吵,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有了皇帝的命令,萧瑾衍调兵更加得心应手。
他手段狠厉,主张强硬反击,带着姜琬一同前往边境,几次调兵遣将攻打敌军。
可没想到这几次派兵都未能有效遏制戎族的攻势,反而折损了不少大昭兵马。
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求和的声音也渐渐势大。
消息传到姜琬耳中时,她正与福乐一起绣平安符。
“你是说,边境战事不利,陛下已动了求和之心?”
瞧见福安点头,姜琬眉头一皱,想去原书中这一战。
在原书里,这次北境危机,来势汹汹,最终是被萧瑾衍以铁血手腕平定的。
战乱虽已平定,可其过程尤其惨烈,大昭士兵百姓死伤惨重,萧瑾衍亲赴前线也受了重伤。
自此更加暴戾,后期才会被皇后和萧瑾瑜钻了空子…
思绪翻涌,姜琬内心深处激起惊涛骇浪,她满心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此事,助萧瑾衍一臂之力。
若是帮了他,再引来怀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若是不帮,待萧瑾衍的狂躁症愈发严重,她的小命也很难保。
而且战乱无情,那些百姓却是无辜的,不该为此丢了性命。
“可就算是我想帮,我又该如何帮他?”姜琬呢喃着,放下平安符,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在脑中不停思索对策,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入夜。
屋外凉风习习,姜琬端着一碗参汤,直奔书房。
透过书房窗户,她瞧见里头因战事而焦头烂额,愁眉不展的萧瑾衍,目光越发坚定。
小心敲了敲门:“殿下,妾身煮了参汤,近日天凉了,你喝点补补身子。”
说罢,姜琬推开门,端着参汤进入书房,将那汤放在桌上,这才去萧瑾衍身边,柔荑搭上他的额头轻轻按摩。
“殿下喝点汤,休息片刻再看兵书也好。”
“边境战事吃紧,本宫必须赶紧找出应对之法。”
“殿下,你再忙那也不能不顾身子。”姜琬将他手中的笔取下来,目光灼灼:“其实妾身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妾身又做了个梦。”
听到这话,萧瑾衍猛然抬头,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又梦到了什么?】
被他这样盯着,姜琬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好在这些话她已经在房中排练过很多次,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姜琬深吸一口气,避开萧瑾衍的目光,看向沙盘上北境的地形,语气平静:“殿下,北境地形易守难攻。”
“就好比这处,若是藏了一队人马,便可以与正面军队配合,打大昭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这里…”
根据原书内容,她一连指了好几个地方,暗示北境可能利用了某些隐秘的小道,或是建立了隐蔽的联络点。
与正面军队配合,才会让大昭防线屡屡失守。
萧瑾衍天资聪颖,只一瞬便想明白了其中门路。
他仔细查看沙盘,结合边境先前传回来的军报,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戎族并非一味强攻,而是采取了更为阴险狡诈的战术,若不是姜琬提醒,本宫差点就要上当了。】
【可是,姜琬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懂得这些…】
萧瑾衍心声混乱,看向姜琬的目光里蕴含复杂情绪。
可如今,还不是深究姜琬的时候…
“沐风!”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唤了一声。
紧接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沐风便出现在跟前。
“殿下。”
“传令下去,边境加派斥候,重点侦查地形复杂,易于隐蔽的山谷。”
“是!”沐风恭敬应下,起身离开,似是一道风一般,眨眼间身影就又消失了。
见萧瑾衍真的相信自己,姜琬心里只觉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低着头,突然间手便被萧瑾衍拽住,整个身子也被拉入他怀中。
“姜良娣的梦总是如此恰到好处,为本宫解忧,你说,本宫该怎么赏赐你呢?”
此话一出,姜琬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尴尬的笑笑,手挡在两人之间:“殿下言重了。”
“妾身区区妇人之见,不足挂齿,殿下既然要忙,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转身就想跑,却被男人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姜琬身子一软,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对策时,男人突然又松开她。
【罢了,边关紧急,现在不是细究她的时候,反正人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思及此,萧瑾衍便又恢复了那冷冰冰的样子,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莫要乱跑。”
“是,妾身明白。”
姜琬俯身行礼,提着裙摆转身开溜。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一次,萧瑾衍站在沙盘前,脑子里似乎都清明了许多。
沐风动作迅速,很快就安排好了斥候巡查,寻找起戎族可能存在的密道和其他兵力。
第七十八章 击破他们的奇兵
数日之后,边境斥候按照姜琬提示的方向探查,竟真发现了些什么,匆匆来报。
“殿下,属下们乔装打扮,行至一处,竟真的发现了一队戎族士兵。”
侍卫神情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度:“属下偷偷探查过,那些并非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身手不凡,武功也像是独门绝技。”
“是一队专门训练出来的奇兵,而且,正试图绕到咱们的主力军后方偷袭。”
听到这话,萧瑾衍眉头狠狠一皱,随即又松开。
还好他发现得及时,若真让戎族人得逞,绕后偷袭,那他们的人必定死伤惨重。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计划,那就不可能落入陷阱。
萧瑾衍沉思片刻,当机立断调整部署:“刘副将,你带领的那一支队伍,撤回来对付这队奇兵。”
“李副将,你带一伙人,去这边…”他指着沙盘上另一个出口:“敌军既然想绕后,那我们也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一夜,萧瑾衍召来了所有人,将军中部署全部更换。
军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直到天明,几个副将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军营中很快忙碌起来。
对于这一切,戎族人并不知情,依旧按照计划行事。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入大昭后方。
可这队骑兵才刚出现,就被萧瑾衍带人包围起来。
看着马背上的萧瑾衍,领头的人忍不住低骂出声:“该死,我们暴露了。”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了,兄弟们,杀,取萧瑾衍项上人头者重重有赏。”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其余人也立刻附和,拔剑刺向萧瑾衍。
“负隅顽抗。”
萧瑾衍薄唇轻言,吐出这几个字后,脚一踩马镫飞身上前,加入了厮杀的战局。
他们请君入瓮,早有准备,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队兵马重创,只余下几个苟延残喘逃跑了。
与此同时。
由沐风带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骑兵被他们阻拦,无法支援。
沐风一行人一路杀过去,敌军根本守不住,仓皇撤退,他们也顺势夺回了一座失守的城池。
开战以来的首次捷报,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消息传回京城时,朝中求和之声顿时弱了下去。
甚至隐隐有不少人倒向萧瑾衍,认定了萧瑾衍有大才能。
边境书房。
萧瑾衍看着战报,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姜琬那夜飘忽不定的眼神,和那所谓的“梦境”。
“姜琬,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本宫不曾知晓的?”
他呢喃着,薄唇轻抿,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却是越发沉重了。
那些看似荒诞的梦,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指向问题的核心。
帮着他,也帮着姜琬规避一次次危险。
一次可以是巧合,但次次如此,萧瑾衍可不相信,那仅仅是预感或偶然。
【姜琬,本宫到底该不该信你。】
萧瑾衍只觉脑中思绪混乱,下意识出了门,片刻后便走到姜琬院子门口。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笑,萧瑾衍嘴角轻轻上扬:“倒是个没良心的,在哪都笑得出来。”
北境艰苦,当初把姜琬带上,他原以为她会闹着不来。
没曾想她一路上都很安分,甚至很适应,有些不像是侯府娇养长大的小姐。
萧瑾衍摇摇头,不再多想,迈步走了进去。
福乐率先瞧见了萧瑾衍,连忙扯了扯姜琬的衣袖,小声提醒:“娘娘,殿下来了。”
一行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殿下万安。”
“免礼。”萧瑾衍大手一挥,亲自伸手扶姜琬起来:“你们几个先出去吧,本宫与良娣还有话说。”
“是,殿下。”
丫鬟们躬身行礼,一个个低着头退下去,唯有福乐,担忧的看了姜琬一眼。
触及小丫头的目光,姜琬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福乐这才放心退下。
片刻后,院中就只剩下萧瑾衍和姜琬。
姜琬抬起头,故作不解:“殿下要与妾身说什么?”
话音落下,萧瑾衍却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回了屋子。
将房门关上,这一次,他没再兜圈子,神情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姜琬,你究竟是谁?”
闻言,姜琬心神一震,不明白萧瑾衍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想糊弄过去,可抬起头就撞进他那双满是认真的眸子里。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
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究竟是谁…
心脏莫名的漏跳一拍,姜琬捂住心口,眼中浮现出挣扎。
萧瑾衍这是发现她的身份了吗?
她久久不语,萧瑾衍便又上前一步,两副身躯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琬,你究竟是谁?”
再一次的询问,彻底击垮了姜琬的心理防线。
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心一横,直言反问:“殿下觉得妾身应该是谁?”
“是因命格被送进东宫的侯府之女,还是只想努力活下去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可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狠狠砸在萧瑾衍心口。
他惊讶的看着姜琬,神情里有了一丝松动。
见状,姜琬笑了笑,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殿下不必介怀,你只要知道,不管妾身是谁,都不会对你不利。”
话落,姜琬仿佛彻底卸下了伪装,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轻松许多。
可眼泪却越发止不住了。
她是一缕异世之魂,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成了暴戾太子的妾,在深宫之中苟延残喘,举步维艰。
这些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活下去…
“别哭了。”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替她擦去眼泪,软软将人抱在怀里:“本宫又没说什么。”
他不哄还好,这一哄,姜琬的眼泪彻底决堤,声泪俱下道:“萧瑾衍,你相信我。”
“我绝不会对你和社稷不利,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情急之下,她竟是连称呼都忘了,直呼萧瑾衍名讳。
不过萧瑾衍现在也没空计较这些,感受到怀中颤抖的身子,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本宫信你。”
第七十九章 让他留在北境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石子扑通一声落入寂静湖面,浮现出阵阵涟漪。
姜琬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水盈盈的眼睛看着萧瑾衍:“殿下…”
瞧着她眼里的懵懂,萧瑾衍往后退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至少事到如今,你并没有对本宫做出什么不利之举,本宫可以信你。”他语气淡漠,但对现在的姜琬来说,已是足够了。
这一夜,姜琬和萧瑾衍是宿在一处的,却什么也没做。
两人心里各怀心思,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战事连绵不绝,哪怕他们打下这一次的胜仗,拿回一座城池,也于事无补。
戎族人依旧驻扎边外,时时挑衅,让战事再一次陷入紧张。
可与之前不同的时,这次有了姜琬的提醒,大昭士兵能更好地部署。
军帐里,萧瑾衍召来几个副将,低声吩咐一句:“刘副将,这几个关口,你务必要带人守好。”
“尤其是对那些隐蔽起来,难以发现的路线,加强侦查防护。”
“是,殿下!”刘副将抱拳领命,着一身战甲,便大义凛然地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副将也是如此。
萧瑾衍一一吩咐下去,调整战略,逐渐扭转了大昭的被动局面。
而在此过程中,姜琬又“偶然”梦到过几次关于北境补给的薄弱点,亦或是小队人马动向的模糊信息。
将这些尽数告知萧瑾衍。
看着在自己面前故意表演的姜琬,萧瑾衍难掩嘴角的笑。
【蠢女人,演得一点都不像,虽不知这梦境她从何而得,但只要能帮到战事,本宫便暂时不追究她了。】
思及此,萧瑾衍大手一挥,就要姜琬好些赏赐:“姜良娣辛苦了,若你所言非虚,事成之后,本宫定重重有赏。”
“谢殿下抬爱,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姜琬扯了扯唇,低下头掩盖住眸中的慌乱。
萧瑾衍对她所谓的梦境生疑了,不过好在,他还愿意利用,而不是直接将她当成一个疯子就地斩杀。
有了姜琬的帮助,北境这边逐渐稳定下来。
虽始终打不退戎族,但也牢牢守住了大昭国土。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人人欢喜。
齐王府内,萧瑾瑜看着那密信,眸光越发阴沉,如今萧瑾衍在北境逐渐站稳脚跟,威望日隆。
他若是再不出手,等萧瑾衍得胜归来,自己怕是再无缘皇位。
“不行,本王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萧瑾瑜咬咬牙,立刻修书一封,传去了宫中。
皇后虽然被禁足,可好歹是做了多年的中宫之主,如今宫中依旧有她残余下来的势力。
再加上自己安插的人手,里应外合,定可以将此事一举办成。
“萧瑾衍,既然你这么喜欢打仗,那本王便让你一辈子留在北境可好?”
萧瑾瑜嘴角浮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新的阴谋。
翌日。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突然传出萧瑾衍“穷兵黩武”,为求军功不顾将士死活的言论。
一时间,朝廷上的风向也隐隐动摇,而萧瑾瑜尤不知足,他唤来心腹,将一封信递过去:“你去将这封信送去北境,给…”
萧瑾瑜压低了声音,嘴唇嗫嚅说了几个字,心腹蓦然一惊,但还是低声应下:“是,殿下,属下这就去。”
话落,萧瑾瑜摆了摆手,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也消失在夜色中。
等人一走,他便把玩着案桌上摆放的小金虎,语气阴狠:“萧瑾衍,太子之位是本王的。”
“而你,就一辈子留在北境吧,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贪婪鬼,面目可憎。
此时,一抹娇俏的身影就站在院中,胸膛不停起伏。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姜玥小心咽了口口水,默默离开,不敢惊动屋里的人。
她不知齐王的计划,担心祸及己身,便默默探查。
京城中关于萧瑾衍的谣言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试图彻底毁掉萧瑾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
而那从齐王府出去的暗卫,则是潜入北境,将密信交给指定之人。
北境内部,还有萧瑾瑜暗中扶持的势力。
得知萧瑾瑜想做什么后,男人只是默默烧掉信纸:“你回去告诉殿下,此事我一定办妥,让他放心。”
“是。”
暗卫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姜玥旁敲侧击打听了好几日,也终于搞清楚萧瑾瑜的计划。
他这是打算利用北境内部的势力,里应外合,一边给萧瑾衍找麻烦,一边为自己日后可能的“议和”捞取好处。
甚至……想借北境之手,让萧瑾衍永远不能回京城。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姜玥呢喃一句,双目无神,思忖许久后,她还是默默烧掉了密信。
“此事就当我从未查过吧,太子殿下,反正要不了多久,你也是死的,如今不算提前太久。”
姜玥眼眸幽深,一个被她藏在心底数月的秘密,又再次浮现。
自那日落水之后,她脑子里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姜玥用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能接受,自己是重生而来。
只可惜回来的时候一手好牌已经被打烂了,好在还能挽回。
不过,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北境之难解决后,萧瑾衍也没多久活日。
是以她才不打算阻止萧瑾瑜,两方相争,说不定她还能从中获取好处呢。
眨眼间半月过去。
萧瑾瑜和北境的来往虽隐蔽,但军中突然大规模的物资调动,还是让姜琬起疑心,她假借萧瑾衍之名。
暗中走访,调查军中军务,这一查,竟还让她发现了一个大疏漏。
看着那颇为异常的人员往来,姜琬眉头狠狠一皱:“奇怪,战事当前,这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难道是萧瑾瑜出手了?”
她神情一顿,回想原书,似乎是有提到过这个情况,北境之战,萧瑾衍被人陷害,虽然险胜但伤势过重,难以救治。
如今她和萧瑾衍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论如何,萧瑾衍都不能出事。
第八十章 来了神秘商人
思绪翻涌,姜琬压下心底的慌乱,默默将这些遗留下来的痕迹收集好。
这才匆匆返回自己的小院。
随后,她又传唤福安,轻声叮嘱:“福安,你去打点一下城中上下,探听些消息回来,尤其是最近新入城的人。”
“这袋银子你拿着,不够再与本良娣说,务必要探查清楚,不可遗漏。”
福安看着姜琬严肃的神色,瞬间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用力点头:“娘娘放心,打探消息是奴才的看家本领。”
“奴才这就去。”福安不敢耽搁时间,直奔边境城中茶楼,小摊。
对于他们奴才来说,这种市井之中,才是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地方。
福安用银子买通了几个人,日日混迹于市井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福安几经辗转下,终于通过几个眼线,隐约听到一些消息,他连忙赶回去。
将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姜琬。
“娘娘,果然如你所说,近日北境边城不太平,据说是从北边来了一个神秘商人,出手阔绰。”
“而且咱们的人还打探到,有人暗中收购大量疗伤药材和御寒之物,东西去向不明。”
听到这话,姜琬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想过北境或有麻烦,却没曾想那些人的动作这么快。
在原书中,齐王萧瑾瑜后期确实有通敌叛国之嫌。
如今战事吃紧,在萧瑾衍眼皮子底下,也还有人能运输物资,那极有可能是大昭这边出了内鬼。
姜琬目光一凝,将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脑中瞬间清明:“难道就是萧瑾瑜在与北境暗通款曲,才导致这一战的惨烈?”
她呢喃着,再顾不得什么,匆匆便去求见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才刚刚和手下们商讨完对策,正从军账里走出来,想去军营看看,却被一个士兵拦住去路。
“殿下,良娣娘娘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和殿下禀报。”
听到这话,萧瑾衍想起姜琬那些奇怪的梦,便朝身旁的人吩咐:“你们先去军营,本宫过去看看就来。”
“是,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在萧瑾衍走后,又都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揶揄。
姜琬并没有在外面等多久,便看到一身战甲的萧瑾衍款款走来,她匆匆上前行礼:“殿下,妾身有要事禀报。”
“怎么了?”萧瑾衍伸手将人扶起来,下意识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确保姜琬没事,他隐隐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姜琬说:“殿下,你看这个,这是妾身托人去查的。”
她将查到的东西全部交给萧瑾衍,语气严肃:“事已至此,妾身认为,齐王殿下很有可能通敌。”
闻言,萧瑾衍面色一沉,将那些证据一一翻看。
里头虽没有直接指明萧瑾瑜,但他也知道,姜琬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萧瑾瑜为了除掉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瑾瑜,你竟敢投敌卖国!】
他眼中杀意乍现,将那些证据收好,拿出一枚黑色的哨子吹响。
片刻后,沐风匆匆赶来:“殿下急召属下,有什么事吩咐?”
“沐风,你即刻返回京城,动用东宫所有暗卫力量,严密监视萧瑾瑜及其党羽的一切动向。”
萧瑾衍眼眸微眯,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尤其是探查其与北境往来的所有可疑渠道,一旦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本宫禀报。”
听着萧瑾衍语气里难以掩盖的怒火,沐风知道,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敢懈怠,拿了令牌便匆匆离开,一路火急火燎赶回京城。
东宫暗卫极其擅长查案跟踪,没几天便发现端倪,将消息传回给萧瑾衍。
看着信上所说的内容,萧瑾衍冷笑一声,随手将信纸烧成灰。
“萧瑾瑜,你真以为你那点下三滥的招数,能扳倒本宫吗?”
“呵,做梦,既然你想玩,那本宫就陪你,好好下一盘棋。”
萧瑾衍缓缓露出笑意,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隔天,他便故意向朝廷请奏,索要了一批数额巨大的粮草军械。
皇帝念其护国之心,很痛快便批准了此奏章。
而萧瑾瑜也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查粮草军械的押送路线。
此时,沐风亲自出手,将一份“重要情报”放出去,又恰好让萧瑾瑜的人截获,那里头还有粮草的押运路线。
齐王府内,萧瑾瑜看着那副路线图,当即喜上眉梢:“太好了,这真是老天都在帮本王,萧瑾衍,没了粮草军械,本王看你还怎么打。”
他冷哼一声,当机立断,给北境去了一封密信。
果然,北境和萧瑾瑜均心动这批粮草,密信来往越发频繁,精心策划,准备在半路劫掠这批粮草。
北境,军营内。
“殿下,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亲眼所见,齐王已经派人前往山谷布局,试图劫掠粮草。”
沐风态度恭敬,半跪在地上,语气里露出丝丝嘲讽:“他甚至想对殿下出手,还设下埋伏。”
妄想重创,甚至围歼前来接应的太子亲军。
这后半句话沐风没说,可萧瑾衍心里也明了。
萧瑾瑜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取他性命了。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也没这个能力。
萧瑾衍淡淡收起折子,语气平静:“继续盯着,莫要出岔子,不然,戏就唱不起来了。”
“是,属下明白。”
夜黑风高,一阵风声后,沐风的身影随之消失。
时间一晃而过。
朝廷押送的粮草,也很快就要抵达北境。
可一行人却在进入城中之前,被一伙人困在山谷处。
皇家侍卫拔刀相向,怒斥出声:“放肆,你们可知这是什么,也敢拦路。”
那伙人不理他,只是盯着粮草,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上,杀了他们,抢走粮草。”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冲上前去。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无数身着战甲的大昭士兵将那些人团团包围。
萧瑾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几人:“劫掠朝廷粮草,罪无可恕,杀。”
此话一出,那些出来劫掠的人瞬间慌了,急切地拿出信号弹发放。
可过了许久,也无人支援。
他们这才意识到,萧瑾衍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他们注定难逃一劫。
第八十一章 摘得干干净净
“该死,萧瑾衍,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劫走粮草对不对?”
闻言,萧瑾衍冷冷睨了一眼冲他大呼小叫的男人,语气平静:“是又如何?”
他这副样子,让计划失败的几人更是恼怒,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颤抖着手拔出长剑。
“呵,反正我们也活不成了,临死之前多杀几个,也不亏!”
“兄弟们,杀了萧瑾衍,主子重重有赏。”
为首的人说完,便率先提剑,与沐风缠斗在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他的号召,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看着那些不怕死扑上来的人,萧瑾衍眼眸微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不自量力。”
他缓缓说着,手一用力,便从马背上飞下去,长剑在他手中犹如听话的蛟龙,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不过几个呼吸间,萧瑾衍便生生擒住了对方首领。
“都给本宫住手!”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劫匪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首领却一咬牙,闭上眼睛:“萧瑾衍,你休想拿我做你的人质。”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撞上萧瑾衍的长剑,抹了脖子。
首领已被当场格杀,其他人现在才开始感觉到害怕。
东宫暗卫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剩余的活口抓起来,关入地牢。
书房中,沐风拿着从那人身上搜出的密信,神情凝重:“殿下,属下已查证过,这密信上的私印,都是伪造的。”
“伪造?”萧瑾衍微微一愣,大手拿起那密信,细细擦拭私印处,确实有一点不一样。
“该死,难道又要让萧瑾瑜逃过一劫?”
萧瑾衍心烦意乱,几下将密信撕碎:“那些活口呢,审,给本宫狠狠的审,本宫就不信,这件事和萧瑾瑜无关。”
“殿下,已经审了,那几人口风一致,全都指认,是一位与齐王殿下有旧怨的边关老将所指使,人属下已经抓起来了,至于其他的…”
沐风微微低下头,眼中浮现出愧疚,是他们没用,竟然这样还让萧瑾瑜逃了。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知晓此时怪罪任何人都没用,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呵,罢了,没证据便没证据,无论如何,本宫也要咬他一口。”他破罐子破摔般,挥挥手屏退所有人。
这一整夜萧瑾衍都待在书房,无人知晓他在做些什么。
粮草一事,让萧瑾衍得以重创了北境,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回老家,大昭士兵一路顺畅无阻。
拿回来失守的城池,萧瑾衍的任务便也完成了。
他打理好一切,带兵凯旋,刚一回京城就入宫回禀。
此刻,御书房内,除了皇帝以外,萧瑾瑜竟然也在此。
看到萧瑾衍时,他还笑吟吟的和他打招呼:“皇兄,好久不见,你这一仗打得漂亮,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听着萧瑾瑜假惺惺的话,萧瑾衍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看向皇帝:“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子,此次你立了大功,有什么话起来说便是。”
大昭士兵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皇帝也龙颜大悦,对这个儿子都和睦不少。
萧瑾衍也没客气,站起身,将写好的折子递上去。
“父皇,朝廷派给军营的粮草,在路上曾被人劫掠,是儿臣拼死保护,才幸免于难。”
“那些人儿臣抓了活口,身上密信均带有…齐王府的私印,不知皇弟有什么话好说?”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萧瑾瑜更是心慌不已。
但想到什么,他还是强撑着,故作镇定:“皇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求父皇明察。”萧瑾瑜跪在地上,磕头求情,矛盾直指萧瑾衍:“况且,私印是死物,并非不能模仿复刻。”
“皇兄一来便兴师问罪,可是认准了弟弟就是那劫掠粮草的罪人?”
被他如此质问,萧瑾衍早已忍不住心底的愤怒。
若是粮草没了,死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北境万千将士百姓。
可萧瑾瑜就是这样自私,为了杀他,要所有人陪葬。
想到这些,萧瑾衍便控制不住情绪,眼眸逐渐变红。
“萧瑾瑜,你找死!”他伸出手,刚想将人一掌劈死,却被皇帝的呵斥打断。
“够了!”皇帝冷冷看了一眼萧瑾瑜,心知肚明,此事怕是真的有问题。
但如今并无证据,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两人先内乱。
思及此,皇帝缓缓从首位上走下来,站在萧瑾衍面前:“衍儿,此事并无证据,恐有人陷害齐王,挑拨你们手足关系。”
“不过,说到底私印被盗用,也是齐王监守不力,齐王,今后你定要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行差踏错。”
听出皇帝语气里的警告,萧瑾瑜满心不甘,但也只能应下。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现在还不能惹怒皇帝。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与此同时。
萧瑾衍看着萧瑾瑜就这样安然逃过一劫,震怒之余,心中更生警惕。
【奇怪,若是以往,萧瑾瑜肯定会迫不及待出手,哪曾想过伪造私印,这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他抿了抿唇,陷入沉默,可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齐王府有这样一个人。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便也领了赏赐离开。
回到东宫,萧瑾衍一时烦闷,便将此事告诉姜琬。
这下连姜琬也震惊了。
“齐王殿下好心计,竟还给自己留了退路。”她呢喃着,思绪却回想原书,隐约记得。
原书中萧瑾瑜空有其表,并没有那么聪明。
不过,或许是得了高人指点吧。
姜琬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轻声安慰起萧瑾衍:“不过也无妨,咱们这次还是重创了他。”
“殿下,妾身给你炖了鸡汤,要不要尝尝?”
她眨巴着一双水雾雾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知道她这是想转移话题,萧瑾衍也没有拆穿,只点点头:“姜良娣一番心意,本宫自然是要尝尝。”
“得嘞,福乐,上菜吃饭!”
姜琬吆喝着,东宫宫女连忙给两人收拾位置。
一顿饭,在姜琬的刻意讨好下,倒也算吃得舒心。
此后几天,姜琬的日子又重新恢复平静。
第一章 一定要苟住!
“就这么一点血,就把你的胆子给吓破了?”
冰冷的带着玩味意味的残忍笑声钻进姜琬的耳中。
她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
紧接着,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暴戾,阴鸷。男人的面容俊美的近乎妖异,肤色冷白,唇色却秾丽如血,此刻正勾着唇角,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姜琬有点懵,什么情况?
浓重的血腥味袭来,她低头一看,心脏差点停摆!
就在她脚边不远处,一个穿着太监服侍的人倒在地上,喉间一个血窟窿,正汩汩的冒着温热的鲜血,眼睛瞪的老大。
几名黑衣侍卫如同幽灵,沉默而熟练的处理着现场。
无数信息碎片疯狂涌入脑海,姜琬接收之后,脑子里瞬间炸开!
卧槽!!!
这不是她昨晚临睡前吐糟的那本无脑虐恋权谋小说《真命凰妃》里的剧情吗?
她这是穿书了?
还穿成了书中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批是天煞狐星,被逼着代替自己有“凰命”在身的妹妹,嫁给书中残忍嗜杀的东宫太子做良娣的——侯府长女姜琬?!!
她一生最大梦想就是当条有钱有闲的咸鱼,躺平等死啊!
现在996福报还没享够,加班猝死后居然穿成了一个短命的炮灰?
“姜良娣是哑巴了?”
萧瑾衍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大红宫灯的妖光下,像是地狱爬上来的索命修罗!
书中说他杀人如麻,残忍嗜血,宫宴上曾一言不合就当场砸死了南郡王世子,更曾一夜处死东宫从属数十,是个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主儿!
姜琬差点晕过去!
不!不行!
书中原主就是撞见这个最大反派杀人,第二天就被送回了侯府,侯府生怕被牵连,将人赶出家门断绝关系,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街头!
死状凄惨,死因不明!
她决不能重复原主的悲惨命运!
血腥味浓重刺鼻,胃里翻江倒海,姜琬小腿肚子都在发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
“妾身参见殿下。妾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可是这奴才伺候不周,惹得殿下生气了?”
她努力忽略地上的血迹,目光聚焦在萧瑾衍妖孽却冰冷的脸上。
也不知那小太监做错了什么,这个变态太子大婚之夜都要把人家给杀了。
苟住!一定要苟住!
根据剧情,这个变态太子如今民心尽失,距离倒台失踪也没几个月了。
只要她苟过这段时间,悄咪咪攒够跑路的小金库,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几个小男模……不对,是安度晚年!
完美!
萧瑾衍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
他抬眸,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讶异。
【这女人……见到这种场面,竟然没被吓到?呵呵,莫不是装的,怕是腿都软了吧!】
嗯?
什么声音?
姜琬诧异的看向萧瑾衍,却发现男人抿着唇,满脸的阴郁,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是她惊吓过度,出现幻听了?
正想着,那声音突然又响起来,变的暴虐烦躁的多:
【烦死了!该死的皇帝老儿,莫名其妙赐什么婚!这满院子的大红灯笼,简直看的人头痛厌烦!】
【血腥味儿真让人作呕,这些没眼力见儿的废物,连收拾都收拾不干净!真想把他们全都给砍了!】
姜琬这次听清楚了。
这声音,就是这个大反派的!
可他明明抿着唇,一个字都没说,莫非,这是他的心声?
书中没有这一茬啊?难道是老天让她穿书觉得对她不住,补偿给她的金手指?
莫非……刚才那个小太监,是因为把红烛点的太亮,晃的这位爷头痛烦躁,就被随手杀了?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杀人魔啊!理由还能再随便点吗?
姜琬心中疯狂吐糟,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眼看萧瑾衍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眼神里的暴戾几乎要翻涌出来,显然已经到了疯狂边缘。
她必须做点什么,免得自己在对方无差别攻击下丢了小命!
“殿……殿下。”
她一咬牙,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问:
“可是在席间吃多了酒头疼?夜色已深,您劳累了一日,还是早点安歇吧。”
说完,不待萧瑾衍回应,她立刻转头,对着一旁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太监宫女们下令,“还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把院里的红灯笼都给熄了!还有殿中的,快去!”
宫婢们早就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匍匐在地,此刻听到命令,几乎是本能的爬起来,哆哆嗦嗦的将殿里殿外装饰用的红烛一盏盏熄灭。
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只剩下新房内透出的些许微光,和清冷皎洁的月色。
姜琬紧张的攥着手心,偷偷觑着萧瑾衍的反应。
满院的红色熄灭后,那针扎般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毁灭欲渐渐平息了下去,男人眉宇间那股拧成死结的戾气果然缓缓疏散。
【见红色发狂是本宫的隐秘,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姜琬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表现过头了!
引起这个变态的注意了!
【看她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应该是误打误撞!那她熄灯干什么?莫不是要睡本宫?呵呵,人长的美,想的也挺美!】
姜琬:“……”
不是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却见男人凤眸微微眯起,缓缓上前一步,深不见底的双眸锁在她身上,周身未散的戾气让她头皮发麻。
姜琬脑中警铃大作,要死要死要死……他过来做什么!
该不是要杀她灭口?
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那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她全身肌肉紧绷,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般扇过自己短暂的牛马生涯和更加短暂的穿书体验,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大的横幅上:
咸鱼养老计划,卒。
然而,萧瑾衍却只是在她面前短暂的停留了一下,目光刮过她的头顶,就径直的略过她,走进了寝殿里。
姜琬:“……?”
就这么……走了?
她僵了足有三四秒,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溜,要离这个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煞神远远的,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良娣娘娘。”
第二章 这个疯批话很多
是萧瑾衍身边的首领太监福公公。
福公公那张堆满褶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今夜是您和殿下的新婚之夜,按规矩,您应该伺候殿下更衣就寝。”
姜琬心中警铃大作,堪比防空警报。
伺候个鬼啊伺候,没看见她刚从杀人现场幸存下来吗?
“福公公,这……殿下似乎累了,我这笨手笨脚的,怕是会扰了殿下清净……”
她脚底抹油,试图后撤。
福公公侧身挡住:
“娘娘说笑了,方才您胆大心细,体恤殿下,奴才们都看在眼里。殿下身边,正需要你这样玲珑心肝儿的人伺候呢。”
陛下给殿下赐婚,就是打着让侯府的好名声抵消一下太子恶名的目的,如今新婚之夜公然见血,要是让陛下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受苛责他不清楚,但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且,殿下他也是个可怜人,生母早逝,继后及其养子七皇子虎视眈眈,图谋东宫储位,陛下他也……
殿下如今这般模样,未尝不是他们逼出来的!
既然新良娣能够安抚殿下,他自然不会轻易让人溜了。
姜琬:“……”
早知道刚才就不多管闲事,给自己惹这个麻烦做什么!
眼看躲不过去,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三挪的噌进了寝殿。
殿内只余一两盏纱灯,光线昏暗不明,萧瑾衍长身玉立……哦不,杀气腾腾的站在那儿,张着手臂。
【这女人磨磨蹭蹭的腿瘸了?还不快点过来伺候!】
姜琬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可是太子殿下着新郎服,里三层外三层,金线银丝,玉带钩环,复杂的堪比精密仪器。姜琬一个现代社畜,解自己牛仔裤都嫌麻烦,哪搞过这个?
摸索了半天,连腰带都没解下来。
【这女人怎么这么蠢!连件衣服都解不开,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呵,什么狗屁侯府,教出这么个蠢货!】
姜琬:“……”
姜琬手心冒出冷汗。
殿内视线昏暗,她不得不凑近些,几乎埋在他胸前,男人身上的龙涎香气钻进她的鼻翼里,她不自然的偏了偏头,发丝扫过男人冷白的颈侧。
【啧,没轻没重的!连头发都讨人厌,真想给她剪个干净当姑子去!】
萧瑾衍眉心蹙起,戾气隐隐浮动。
姜琬吓的一僵,脖颈一凉。
她觉得变态的太子殿下想剪的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脑袋!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屏住呼吸全力攻坚,终于“咔哒”一声轻响,玉带解开,继而向中衣进发。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给尊贵的太子殿下换好了寝衣。
姜琬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人类的伟大壮举。
她想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可萧瑾衍没发话,她连动都不敢动。
“咕~~~”
窒息的沉默中,一声幽长绵延的腹鸣,格外清晰。
姜琬:“!!!”
啊啊啊!丢人丢到这变态老巢!
姜琬瞬间社死,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萧瑾衍垂眸,视线落在她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脑袋上。
【……她是饿死鬼投胎吗?还是侯府缺她吃少她穿了!饿死她算了!……饿死在东宫还要本宫给她收尸!麻烦!】
他面无表情,扬声道:“福全,传膳。”
殿外应了响亮的一声,很快,饭菜就被人送了进来。
一蛊清鸡粥,外加一些清淡小菜。
虽然简单,却色香味俱全,姜琬的肚子叫的更加响亮了。
她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饭菜,可这祖宗不动,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女人是傻了不成?发什么呆!难道还要本宫请她吃!还是把她饿死算了!】
萧瑾衍心中重重哼了一声:“吃吧。免得传出去倒让人以为我东宫连一个女人都养不起。”
“……谢殿下。”
姜琬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步小步的挪到了桌子前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清粥。
她表面虽然镇定,实则如坐针毡,只想扒拉两口赶紧滚蛋。
出于礼貌,她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句:
“殿下不吃吗?”
“本宫不饿。”
萧瑾衍的眼神扫桌子上的饭菜,面无表情道。
【清汤寡水的,御膳房那群该死的奴才倒是会越发糊弄本宫了!莫不是见本宫惹了那皇帝老儿的厌,就连油腥都舍不得放了?】
【呵,我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想进血池子里涮一涮!】
正小口喝粥的姜琬:“……”
说实话,她觉得这位爷有点聒噪了!
就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也能联想这么多?他的脑子是弹幕成精了吗?挑食挑的这么理直气壮。
但为了保命,她忍下了多扒拉两口的心思,立刻放下了勺子。
以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厨子的谴责!
很快,没动几口的饭菜就被撤了下去,萧瑾衍的眉眼间松快了一些。
【碍眼的东西总算消失了!再有下次,那些厨子有一个算一个,都炸油锅里去!】
姜琬低眉顺眼的站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的小本本上却记了一笔:
下次有机会,得试探下这疯批到底爱吃啥,免得哪天被饭菜连累嘎了!跑路资金还没攒呢,可不能先挂了!
眼见大佬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姜琬屏住呼吸,正打算悄咪咪的溜出去。
“去哪?”
姜琬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回道:
“妾身……妾身去外间为殿下守夜。”
【守夜?哼!是想躲远点吧!】
【皇帝老儿塞进来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敢有什么小动作,顺手就把她给捏死!】
“就在这儿。”萧瑾衍眼睛都没睁,“万一有刺客来了,爱妃还可以替本宫挡一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姜琬敢怒不敢言,只能磨磨蹭蹭的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侧身躺在最边缘,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离那煞神远远的!
床很大,两人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
但姜琬丝毫不敢放松,竖着耳朵倾听旁边的动静。
【这床板有点硬。明天让尚宫局那帮废物全换了!】
【枕头太高。】
【熏香也难闻。明天把制香局的人砍了。】
【这女人呼吸怎么这么轻?死了?……哦,没死。】
姜琬:“……”
她瞪着账顶,一动也不敢动。
她要攒钱!
她要跑路!
这个疯批话怎么这么多!
第三章 老毒妇
翌日清晨,姜琬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着萧瑾衍坐上了轿子去向帝后请安。
萧瑾衍一身墨色常服,气场却比昨天更冷冽骇人,眉宇间写满了生人勿进。
熟人也滚。
轿辇内空间很大,姜琬却被他逼的缩在角落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不怕,皇宫而已,就当成个龙潭虎穴,往里滚一遭,少说话,多磕头,熬过去就好!
耳边,某位太子的内心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请安!请什么安!哪个老不死的定的这规矩!】
【皇帝老儿肯定又要假惺惺的问子嗣,催催催,催命似的!呵呵,断子绝孙算了!】
【还有那个老女人,跟个老妖婆似的,装模作样,看着就倒胃口!昨天往东宫里塞眼线的事迟早要跟她清算……】
老妖婆?
姜琬低着头,死死抑制着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这人也太毒舌了,内心活动怎么能丰富成这样?
她虽然知道小说里太子和皇后势同水火,面和心不和,但看着眼前这冷若冰霜的俊脸,耳中听着那乱七八糟的吐糟,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吃瓜快乐。
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帝后端坐上首,接受新婚夫妇的叩拜。
皇帝面色威严,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什么夫妻和睦,绵延子嗣之类的。
皇后果然是一脸慈祥,亲自拉过姜琬的手,笑容和煦:
“琬儿果真标致可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定要好好伺候太子,夫妻同心,早日为宫里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萧瑾衍站在一旁,面无异色,姜琬却听到了他心中冷笑。
【老毒妇,演的真像!开枝散叶?好让你更方便下手一锅端吗?】
【自己生不出来,就朝别人的肚子下手,宫里面不知道多少孩子遭了殃!几个月前柳贵人流产,真以为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姜琬心里咯噔一下,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卧槽!信息量好大!这种宫廷秘辛,也是她能免费听的吗?
再说点!再说点!万一日后哪天她得罪了什么人,还能拿出来保命!
但她表面依旧波澜不惊,低眉顺眼:“谨记娘娘教诲。”
此时,坐在右边的一位娇俏少女缓缓起身,亲热的拉住了姜琬的手:“姐姐。”
正是原主那位有凰命在身,如今已经配了记在皇后名下的七皇子做正妃的妹妹,姜玥。
姜玥看着姜琬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怎么回事?
前世这个灾星在大婚之夜撞见太子杀人,当场吓晕被送了回来,而太子嗜杀的恶名将会传遍皇城,怎么今生却是一夜风平浪静?
莫非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姐姐,你可算是来了,妹妹担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好呢。”
姜琬满脑子的问号,担心什么?
却见姜玥眸光微闪,忧心忡忡道:“你昨夜传信回来,说是东宫出了事,太子杀了人……我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进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萧瑾衍冰冷的视线瞬间扫向姜玥,内心暴戾骤起。
【昨夜的事早已料理干净,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传信?呵!东宫封的跟个铁桶一般,姜琬这个呆子还会千里传音不成?】
姜琬本来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人怎么回事!满嘴的胡说八道,自己想死也别拉上我啊!我什么时候给你传信了?
幸好太子是个有脑子的!
她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昨夜的事,姜玥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原主带来的陪嫁里,有对方安插的眼线?
“什么?竟有此事?”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机会道:“太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夜是你大喜之日,怎能轻易动刀见血?陛下!”
“太子便是再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啊!”
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太子,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能发生什么事!就是成全了一个存心找死的人!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还有这个老妖婆!又开始在这演戏,本宫杀的人难道少了?早晚把你的凤仪宫也给宰干净!】
萧瑾衍周身戾气翻涌,双目已经开始猩红。
姜琬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在这儿发作起来连累自己,急忙抢在对方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恕罪。昨夜并非是殿下胡闹。是、是昨夜有个小太监,包藏祸心,公然行刺殿下,幸好殿下反应神速,一剑……妾身当时就在近前,吓的差点晕过去……”
萧瑾衍低头,看着自己演技精湛的新良娣,眼中有错愕一闪而过,随机涌上几分玩味。
【呵,这女人,不仅胆子肥,说起瞎话来连草稿都不打一个。啧,鬼话连篇的小骗子!】
但他却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说法。
皇后却岂会轻易放过他:“如此大事,怎会一点风声都未传出?东宫的人是怎么当差的!”
姜琬立刻接口,语气真诚无比:
“回娘娘,殿下诚孝,生怕此事传出会引得陛下娘娘担忧,伤了圣体凤安,故而才下令封锁消息。也是妾身一时情急,才给妹妹写了信,让妹妹误会了……”
她抬眸盯向姜玥,看到对方脸色微变。
【担忧?呵,本宫巴不得吓死他们才好!】
萧瑾衍内心嗤笑,面上却顺着姜琬的话道,“区区一个刺客,何须惊动父皇母后。虽然那刺客是母后安排在东宫当差的,应该也是无心之失。”
“也幸好送来的是东宫,要是送到御前当差,岂非置父皇于万险之地?母后~您说呢?”
皇后心中猛地一突,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煞神竟然会反将她一军!
见皇帝面色阴沉,朝自己看了过来,她连忙起身请罪,“陛下恕罪,是臣妾识人不清,竟让此等包藏祸心之人潜入宫中,险些害了太子。”
她心中又惊又怒,却只能咬牙认下。
皇帝也不是昏庸的人,自然知道事情真相未必如此,但这番说辞无疑是最能维护皇家体面的,只好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交代东宫加强防卫。
末了又道:
“晚上朕在华阳殿设宴,太子记得出席。”
第四章 被发现了?
一进华阳殿,姜琬就心道不好。
为了迎合昨日东宫大喜,此处仍悬挂着不少红色帷幔,宫灯如雪,连燃烧的蜡烛都透着暖红的光。
尤其是落座之后,宴会开始。
身着烈焰般红纱舞裙的舞姬,在殿中旋转跳跃,无一不在刺激着某位太子脆弱的神经。
姜琬偷偷抬眼,觑向萧瑾衍。
萧瑾衍面沉如水,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闷酒,眉宇间隐有戾气浮动。
【这宫里的人是不是都在跟本宫作对!跳!跳什么跳!也不怕把腿给跳断了!】
姜琬闷声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哪儿惹了这位太子的眼。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低气压,问道:
“太子,可是今日菜肴不合口味?朕看你兴致不高。”
皇后看着萧瑾衍接二连三的灌酒下肚,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也挂上了端庄慈爱的笑: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那还是要保重身体,切勿贪杯。”
萧瑾衍唇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谢父皇母后关心,儿臣很好。”
【好!好个屁!好想掀了这桌子!好好的设什么宴,谁要跟你们一家子装模作样,虚情假意!】
【不让本宫喝,本宫偏要喝!】
姜琬:“……”
这就有点幼稚了太子殿下。
她也不想让萧瑾衍喝太多酒,毕竟这位太子疑似患有躁狂症,万一喝多了发起酒疯……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酒过三巡。
对面席上有人站起来,手持酒杯走到近前,正是皇后的养子,排行第七的齐王萧瑾瑜。
“皇兄。”萧瑾瑜笑容温润,“臣弟敬您一杯。恭贺皇兄喜得佳人,姜良娣蕙质兰心,日后皇兄身边有人知冷知热,父皇母后相比也能安心不少了。”
姜琬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在原书中,这位齐王可以说是最大的赢家,绊倒了萧瑾衍成功当上皇帝,两人之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你死我活。
对方突然莫名其妙上前敬酒,由不得她不警惕。
她去看萧瑾衍。
去见太子殿下并未举杯,冷眼盯着齐王,“七弟有心了。不过论起知冷知热,七弟府里的美人一个接一个的抬进去,个个貌美如花,善解人意,想必更能体会个中妙处。”
“七弟府里美女如云,怕是比父皇的后宫更热闹呢。”
哦嚯,这太子还挺会阴阳怪气。
姜琬暗衬,这明摆着是讽刺齐王好色,看萧瑾瑜脸上那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皇兄说笑了。父皇常教导我等兄弟要克己复礼,守心明性,臣弟一直谨记在心。”
萧瑾衍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笑容却丝毫不变,“倒是皇兄,还是听臣弟一句劝,皇兄毕竟是太子,是国之储君,一言一行关乎天下根本,性情修养尤为重要。”
“我知皇兄性子冷峻,但对待官员臣属,还是宽和些好,莫要再因小事动辄打杀……以免伤了君臣之心呐。”
萧瑾衍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姜琬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听到萧瑾衍在心中冷笑。
【你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卖爵鬻官的时候,怎么不想君臣之心?你派人刺杀我的时候,怎么不宽和点!】
【不要脸的人多了,老天何必多此一举,再多造你一个!】
“七弟对为兄的性情倒是很关心。”
萧瑾衍站起来,无形的戾气悄然攀升,他的语调愈发冰冷。
“但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皇兄误会了。”
齐王叹息道,“臣弟一片赤诚,只是不愿见皇兄因一时之气,损了贤名。毕竟,储君失德,动摇的乃是国本。”
“就像昨夜,虽说是个刺客,但大喜之日见血,未免不祥,于皇兄名声也有损。姜良娣想必也受惊不小吧?”
他突然将话题引向了姜琬。
姜琬心惊胆战的抬起头。
这七皇子不是个善茬啊,口口声声为了萧瑾衍好,实则是在嘲讽他德不配位,其他的不说,但书里的萧瑾衍不知为何,对东宫的位置有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齐王这是在这疯批的雷点上蹦迪啊!
【国本?萧瑾瑜,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东宫是本宫的!你也敢觊觎,我看你是活腻了!真当本宫不敢杀了你!】
果不其然,萧瑾衍心中的暴戾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他盯着齐王的眼神充满杀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姜琬听的心惊肉跳,暗道不好!
萧瑾衍明显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要是真的在宴会上做出失格的事,皇帝震怒下来,怕是连她都要遭殃!
齐王见萧瑾衍这般模样,眼底精光一闪,“所以臣弟才劝皇兄,日后定要多克制些。万一哪日控制不住,伤及无辜……比如姜良娣这般妙人儿,若有个闪失,岂不是令人惋惜?”
“你——!!”
萧瑾衍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暴响。
他眼中戾气翻涌,舞姬的红裙在他眼中化作一片血海,心中要杀人的欲望几乎要将他逼疯!
就在他将要控制不住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萧瑾衍身体一僵,侧头看去。
却见姜琬站起身,笑意吟吟的:“妾身敬齐王殿下一杯,多谢殿下关心。”
“殿下金玉良言,臣与太子殿下感激不尽。不过太子身为储君,威仪自重,对包藏祸心之徒自然不能手软,昨日之事,正是殿下神武,护得妾身安全。妾在殿下身边,万分安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萧瑾衍紧握的拳头上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细小,并不能将他的拳头完全覆盖。
但那温软微凉的触感,却像一道清泉骤然流入他沸腾的杀意之中,出奇的略微抚平了他脑海中翻腾的毁灭欲。
一股奇异的感觉略过心底,就像一只羽毛,在他心上轻挠了一下。
萧瑾衍立刻冷静下来,但很快,更大的探究欲涌上心头。
【第二次了……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她第二次中止了他,时间也刚刚好。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
【看来,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第五章 发现端倪
姜琬听到了他的心声,松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叫苦不迭。
完了!
这下彻底被这个疯批太子盯上了!
而且齐王此番举动明显是故意为之,难道他也知道萧瑾衍这个疯批有躁郁症?那她方才的举动,怕是也入了皇后的眼。
日后在这宫里,她的日子,怕是也没那么好过了。
*
宫宴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结束。
回到东宫,姜琬刚缓了口气,皇后的掌事大长秋就到了。
大长秋姓宋,带着琳琅满目的赏赐,程式化的笑道:
“姜良娣,娘娘念您初入东宫,特赐下这些衣裳首饰,以示恩典。”
姜琬打眼一看。
衣裙料子异常华贵,只是颜色却是一水扎眼的正红、绯红。头面首饰镶嵌的皆以硕大刺目的红宝石为主,在昏黄的烛光下发出妖异的光。
她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是个傻子,一下反应过来皇后真的知道萧瑾衍的怪症,甚至可能这怪症和对方脱不了关系。送来这些,目的不言而喻。
“娘娘说,良娣年轻,正是颜色好的时候,虽是良娣,但穿的太素净,岂不是辜负了一番好容貌?扮的明艳些,太子看着也舒心。”
姜琬:呵呵。
她要真穿着这些东西晃来晃去,萧瑾衍怕是早就一剑劈过来了。
果然,书房那边隐隐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是杯盏被捏碎的声音,萧瑾衍充满暴戾的心声刺入姜琬耳中:
【老妖妇!贼心不死!还敢把主意打到东宫!】
【这些该死的红!该死的奴才!通通都该被烧掉!】
不得不说,姜琬已经开始习惯了。
她看着那些赏赐,心下沉吟,她不能直接退回去,那等于直接打了皇后的脸,后果更严重。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有了主意。
“妾身谢皇后娘娘恩典。娘娘厚爱,赏赐如此华美之物。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姜琬话锋一转,“这衣饰颜色过于鲜亮纷杂了些,殿下近日操劳,似乎不喜过于明亮晃眼之物,妾身是殿下身边的人,理应为殿下分忧。”
“若是日日如此穿着惹殿下烦心,岂不是有违娘娘初衷?”
她笑容得体:“是否能请大长秋带回,亦或入库保管,待日后殿下心情舒畅时,妾身再行穿戴?”
宋长秋没想到姜琬如此机敏,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拒了赏赐,又不堕皇后的面子。
她若强行留下,倒显得皇后不体恤太子了,最后只能干笑着应下,带着赏赐悻悻离去。
将人送走,姜琬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殿,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宫里的都是些老狐狸,跟她们斗法那是一刻都不能松懈,看来,她得尽快攒够跑路资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干就干。
姜琬立刻开始清点起原主的嫁妆,却没想到侯府对原主这个“天煞狐星”苛刻到这个地步。
嫁妆单子看起来丰厚,实际上就是空箱,仅有的也是一些不易变现的古董字画,现银河轻便的金银首饰少的可怜。
别说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几个男模,开个小铺子都不够。
她郁闷的叹口气,指尖无意在手下的梨花妆奁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不知道点到了哪儿,突然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一个隐秘夹层从妆奁底部探了出来,里面并未存放金银,倒是放着一些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的信件残页,以及一块刻着奇异符号的玉佩。
姜琬一愣,展开那些残页。
上面的内容让她心惊肉跳。
“……彼等已不容我,凰命之说似有蹊跷……”
“……此局凶险,若嫁东宫,恐是死路……如有不测,留此玉佩,望尔查之……”
信件断断续续,关键处多有涂抹,最后更是戛然而止。
姜琬将玉佩放在手心,看着上面那奇异的符号,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在她的认知里,原主备受欺凌,懦弱胆怯,毫无主见,可这些东西,却打翻了她对原主的印象。
她似乎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才留下了这些东西。
原主的死,绝非意外,极有可能牵扯到一场巨大的阴谋。她顶着残页上“凰命”二字,这场阴谋,绝对和有凰命语言的姜玥脱不了干系!
姜琬攥紧了手心的玉佩。
原本她打算攒够资金就跑路,可是现在,原主之死存疑,她占了对方的身体,又岂能轻易一走了之!
她要查出真相,替死去的“姜琬”报仇!
房门被人推开,姜琬快速的将信件藏起来,转头一看,丫鬟秋月端着一蛊汤走了进来。
“奴婢熬了安神汤,良娣喝了再睡吧。”
秋月笑着说,“皇后娘娘赏了那么多东西,良娣不喜欢吗?怎么全退回去了?”
姜琬细细打量着她。
原主在侯府与其说是千金小姐,实际上连个丫鬟都不如,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而秋月,是侯府为原主挑的几个陪嫁之一。
她之前怀疑过身边有姜玥的眼线,此刻皇后的人刚走,这丫鬟就出现了……
姜琬心中冷笑,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那块玉佩,道:
“我在清点我的陪嫁,发现了这块玉佩。这玉佩样式倒是别致,我瞧着有几分眼熟,似乎在二妹妹那里见过,只是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你是二妹妹身边伺候的,你帮我瞧瞧,是不是?”
秋月看见那玉佩,脸色瞬间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强笑道:
“是、是吗?”
“奴婢虽然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却只是做些洒扫的活,对二小姐的贴身事物也不太清楚……许是良娣你记岔了,玉佩大多不都是一样的吗?”
“是吗?”
姜琬可没错过她方才的异样。
这玉佩,果真和姜玥有关系!
原主的死,怕是少不了姜玥的手笔!
她将玉佩放下,面上不动声色,却意味深长的看了秋月一眼:“或许吧。”
“你随我嫁来东宫,比不上在侯府。宫里规矩大的很,任何人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都要放亮堂些,知道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听,什么不该说。”
“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也保不了你。毕竟,殿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秋月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
“奴婢明白。”
第六章 难伺候的太子
“良娣娘娘,殿下传您过去。”
门外响起福公公的声音,秋月也自觉地退到一边。
看着福公公笑得如同菊花一般的脸,姜琬扯起唇角,神情悲愤。
她都有些忘了,萧瑾衍那厮脾气古怪,硬要她陪在他房中。
“看来,秋月的事情我得先放放…”
姜琬摇摇头,将心里繁乱的思绪甩开,这才大踏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去了萧瑾衍房间。
刚一走进去,便发现男人支着脑袋闭目养神。
他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和以往无异,但心声却烦躁不堪。
【头好疼,早知道是这样,今天就不该去参加那狗屁宫宴。】
姜琬快步走上去,俯身盈盈一拜:“妾身给殿下请安。”
“免礼!”
“姜良娣既然来了,就伺候本宫就寝吧。”
“是,殿下。”
姜琬走上前,有了昨晚上的经验,这一次她倒是很快就解开了萧瑾衍的衣服。
只不过动作依旧不熟练,好几次头发都蹭到他的脖颈。
【弄得本宫脖子难受,蠢死了,侯府千金连这个都不会。】
【回头找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
姜琬手一抖,险些把男人的衣服掉在地上,心中默默吐槽:“狗太子,真是难伺候。”
不过她面上却是不敢吐露半分的,笑吟吟给人把衣服放好,又给他整理床被:“殿下,夜已深,还请殿下歇息。”
“嗯。”萧瑾衍淡淡应声,脱靴上了床,身体躺得笔直。
脑子里又情不自禁想到宫宴上的事情,心情愈发烦躁。
一颗心也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姜琬离得近,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下意识看着他。
可萧瑾衍却只是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休息。
【可恶,皇后母子真是愈发嚣张了,竟敢当众挑衅本宫,今天就不应该放过他们。】
【好想杀人,血洗凤仪宫,还有那些安插在我身边的人,早晚本宫全砍了。】
暴乱的心声下,萧瑾衍辗转反侧,不停变换睡觉姿势,却怎么着都觉得不舒服。
【这个蠢女人是不是不洗澡,为什么屋子里还是这么闷臭,好烦,想让她滚出去了。】
姜琬震惊,姜琬无奈。
姜琬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询问:“殿下,您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萧瑾衍语气冰冷,手指指向门口:“你,滚出去外面候着。”
姜琬深深看了一眼萧瑾衍,对这个暴戾血腥的太子简直咬碎了牙。
可还是为了保命,心甘情愿裹上被子。
“是…”
她退出屋子,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刚刚萧瑾衍的情况明显是不对劲。
虽然他表面无异,但心声烦躁,而且难以入眠,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影响了他。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唤来了福公公,低声吩咐:“还劳烦福公公将殿下屋里的龙涎香换成清淡些的竹柏香。”
“近日天气不佳,殿下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用这香会更好些。”
“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福公公连声应下,便去换香了,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这么些年,他是看着太子殿下一路走过来的,也真心心疼他。
如今能有人真关心太子,他比谁都高兴。
换香的动静惊动了萧瑾衍,他面色不悦走出来:“福全,你在干什么?”
听到萧瑾衍的声音,福公公连忙佝着身子行礼:“殿下,姜良娣吩咐老奴给您换香呢。”
“良娣心思敏捷,知道殿下睡不好,把香换成了更好安神的竹柏香。”
福公公话音落下,萧瑾衍便诧异地看了屋外一眼,那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地上。
似乎是冷了,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心在这一瞬间被触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一般。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在心中腹诽。
【蠢女人这般心思细腻,行为诡异,实在是令人生疑,本宫可得好好盯着她。】
他冷哼一声,继续回去休息,也默许了福公公更改香料,还把姜琬重新叫了回去。
没了那浓烈的龙涎香香味,后半夜萧瑾衍睡得很好,见他睡眠改善,心情安稳,姜琬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真好,终于把这个坏家伙搞定了。”
她由衷地笑了笑,安心闭着眼睛休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两人也是一起用早膳。
一道道精美膳食被端上桌,姜琬双眼放光,简直忍不住咽口水。
“看着都好香,好饿,昨天宫宴光顾着斗智斗勇,实在是没吃饱。”
她收敛心神,没出声,暗戳戳看了一眼萧瑾衍。
【御膳房这群蠢货,大清早就给本宫吃这么甜的东西,十道菜有八个菜是甜食,本宫看那些人是皮又松了!】
【不会做饭,就该把手全都砍了喂狗。】
萧瑾衍心烦意乱,胸口不停起伏,显然是在发怒的边缘,吵闹的心声也让姜琬生无可恋。
“公公且慢。”
她拦住上菜的人,笑意温柔:“福公公,甜食不太适合早上吃,殿下也不喜欢,换些菜上来吧。”
此话一出,萧瑾衍的目光瞬间落在姜琬身上,死死盯着她。
像是要看穿些什么。
“这…”
福公公有些犹豫,但见萧瑾衍没拒绝,便应下这个要求把菜撤走。
萧瑾衍凝视姜琬,久久不说话,让姜琬都有些害怕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看出点什么了吧,她是不是要小命不保了…
可她忐忑了许久,都没见萧瑾衍有什么动作。
就在姜琬拿不定主意时,一个小宫女突然端着茶走了进来。
小宫女手脚麻利,给两人倒茶,恭恭敬敬奉上,却在抬手时不小心撞到萧瑾衍的手。
茶水溅落在萧瑾衍袖子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印子。
“放肆!”
萧瑾衍本就心烦,被人这样一撞,当即暴怒。
【真是什么人都敢踩在本宫头上过日子了,好好好,既然这样,那本宫就把你们全都杀光。】
他冷着脸,当即就要处置小宫女。
那小宫女跪在地上,早就吓破了胆瑟瑟发抖。
“奴婢愚笨,求太子殿下恕罪!”她泪流满面,恐惧的模样,让姜琬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假装不小心掉落手帕,绣着精致花纹的帕子稳稳落在萧瑾衍面前。
“呀,我的手帕…”
第七章 她在找死
一双纤细素白的手迅速捡起帕子收好,又攀上他的手臂。
“殿下,妾身一时失手,还望殿下勿怪。”
姜琬放柔了声音,像是撒娇般显出几分软糯,竟真的让原本暴怒的萧瑾衍平静下来。
见他不发怒了,姜琬又继续循循善诱,替小宫女狡辩。
“殿下,这许是晨起头晕,人容易拿不稳东西,殿下心善,就饶她一次吧。”
一句话,打断了原本的紧张氛围,小宫女也十分上道,立刻求饶:“求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别害怕,咱们太子殿下最是仁善,心好,他会宽恕你的,但你下次定要小心些伺候,不可再冒冒失失的了。”
“奴婢谨记良娣教训!”
两人一唱一和,竟真的当着萧瑾衍的面,把这件事揭过去。
一个小宫女,杀与不杀,萧瑾衍当然不在意。
可他不能容忍姜琬这样在自己面前胡闹!
“姜良娣。”
“殿下吩咐…呃!”
姜琬话还没说完,脖子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
她喘不过气来,只能瞪大眼睛看他。
“姜良娣,好像对本宫的事情很上心?”
【也很爱多管闲事,还伶牙俐齿,妖言惑众,就该把她的舌头拔掉。】
“妾身…没有。”
姜琬呼吸困难,却还是努力摇头。
眼见姜琬已经翻白眼要撑不过去了,萧瑾衍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些。
姜琬得以喘息,喉咙却痛得不行,眼里泪光闪烁。
缓了好久才开口:“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妾身只有殿下一个人了,当然要为殿下的事情上心!”
“一个奴婢的死,死不足惜,可妾身担心殿下被人诟病为难。”
话到此处,姜琬故意哽咽,眼泪狠狠砸在萧瑾衍手上。
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松手。
【这个蠢女人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她分明就是那些人派来监视本宫的人罢了。】
【此女惯会演戏,不可再留了,改日就送回侯府去,不对,她敢顶撞我,我今日就可以杀了她。】
听到萧瑾衍要把她砍了,姜琬的心又是一颤。
他还在暴怒的情绪上,自己不能太着急了,需得小心应对。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软乎乎和男人示弱:“求殿下不要推开琬儿。”
“妾身是殿下的良娣,全身心都是殿下的,当然只为殿下着想。”
“就算全天下的人背叛了殿下,琬儿也不会的,琬儿要一直陪着殿下。”
姜琬不停说好话,表忠心,好一番顺毛撸忽悠后,才终于让男人找回些许理智。
“你最好是这样。”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大步离开。
等人走远后,姜琬浑身也如同脱力一般,软软瘫坐在地上。
“终于是把这座煞神送走了,不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边报仇边攒钱,我一定要赶紧攒钱跑路。”
姜琬呢喃自语,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为了更快报仇,姜琬继续调查,甚至还故意引导秋月露出更多破绽。
玉佩也被她日日戴在身上。
这天,姜琬又被叫去书房给萧瑾衍研墨。
正百无聊赖干活时,低头批奏折的男人突然看向她。
几乎是瞬间,萧瑾衍就看到了那块玉佩,他微微一愣。
姜琬忙着研墨,压根没注意到他看自己,这也给了萧瑾衍机会,将玉佩花纹尽收眼底。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心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这玉佩花纹,好像就是皇后也在寻找的那一枚,不过这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值得那女人大费周折,简直要把皇宫翻过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姜琬震惊不已,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皇后也是害原主的人之一?
她咬了咬牙,研磨都有些心不在焉了,萧瑾衍的心声依旧继续。
【但玉佩又为什么在这女人手里,难道,她真的是皇后的人?】
萧瑾衍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仔细回想细节,心里的疑虑也更加重了,一把将玉佩丢还给她。
“姜良娣就是这样研墨的,你这个墨让本宫怎么用?”
“殿下恕罪,妾身…”
“本宫渴了,去沏茶。”
姜琬无法解释,认命的放下研墨工具去沏茶。
可刚把茶放下,又遭到男人挑刺。
“太烫了,重沏。”
【呵,皇后的人,该死,本宫多刁难刁难你,说不定你就沉不住气了。】
“是…”姜琬咬了咬牙,乖乖去重沏,丝毫不敢反抗这个疯子。
茶奉了一遍又一遍,墨也研磨了一次又一次。
一整个上午,姜琬都只能根据心声,一边应对萧瑾衍,一边揣测他为何知晓玉佩的事情。
而那边,萧瑾衍见她不厌其烦,始终对自己的刁难无所谓。
【该死的女人,就这么沉得住气吗?】
他彻底坐不住了,冷着脸质问:“姜良娣,你这个玉佩,是哪来的?”
“你和皇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姜琬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殿下在说什么,妾身不懂。”
“这个玉佩是我在嫁妆箱子里找到的,看着好看,妾身十分喜欢就戴着了,而且…这个成色肯定值不少钱呢!”
说起钱时姜琬双眼发亮,一副财迷的样子直视萧瑾衍。
【……她在侯府不会真是缺吃少穿吧,一块破玉稀罕成这样,真是没见识,丢人现眼。】
【这种女人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要赐给本宫,呸!】
萧瑾衍心烦不已,嫌弃她丢人,不想再看她一眼,挥挥手将人赶出去。
“行了,你出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殿下。”姜琬巴不得远离他,匆匆行礼后便一刻不停地走了。
还贴心带上书房门。
“终于解脱了!”
她把玩着手中玉佩,蹦蹦跳跳回了自己的屋子,刚一进门就看到秋月。
秋月也瞧见了姜琬,还有她腰间的玉佩,见姜琬堂而皇之佩戴,秋月吓得脸都白了。
一时间甚至忘了行礼。
姜琬看出她的心虚,突然凑近:“秋月,你怎么了,盯着我的玉佩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没有,奴婢不敢。”
“主子,小厨房给您炖了鸡汤,奴婢正准备去取呢。”
秋月心虚地想转移话题,姜琬也不打算拆穿,笑着放人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秋月离开后,就偷偷摸摸去了后院传递消息。
第八章 展露才华
当天下午。
姜琬正喝着炖得鲜美浓稠的鸡汤,心情美妙时,一个不速之客却来了东宫。
宋长秋借着皇后之名,还特意来见了姜琬。
“嬷嬷来东宫,可是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嘱咐?”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宋长秋,同样的,宋长秋也在打量她。
“姜良娣,奴婢奉命来收罗各宫需要宫中匠人打理的物件儿,这些人手艺好,是个难得的机会,不知良娣是否有心爱之物需要帮忙打理?”
此话一出,几乎是瞬间姜琬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她暗中瞧了一眼秋月,笑意不减:“劳嬷嬷费心了,妾身并没有什么心爱之物,也没有稀奇物件儿。”
“就不用宫中匠人劳心费神了。”
宋长秋皮笑肉不笑,但没看到玉佩,到底也没有强求。
“好,那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她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离开,仿佛来打秋风的一样。
此时,姜琬捏紧了袖子中的玉佩,屏退众人,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才敢把玉佩拿出来。
“这个玉佩当真是祸害,看来不能再如此张扬了,免得还没查清真相,就被人灭口。”
思及此,姜琬拿着玉佩,在房间里四处找地方,又把它重新藏起来。
确保玉佩安全了,姜琬才松了口气,安安心心睡个午觉。
傍晚。
萧瑾衍从御书房回来,满脸烦躁,心声也十分躁乱。
姜琬就站在门口迎接他,刚想走过去,下一秒,就见一个小太监被男人一脚踹飞,倒在地上当场吐血。
“不长眼的蠢东西,敢挡本宫的路。”
他冷眼看着小太监吐血,一步步逼近,神情暴戾,如同一个煞神。
吓得姜琬躲在一旁,压根不敢上前触霉头,只是在心里默念。
“完了完了,这家伙又疯了。”
“殿下饶命,奴才知罪,求殿下饶过奴才这一次。”小太监吓得哐哐磕头,还扇自己巴掌。
打得嘴角冒血,只求能保住一条小命。
【一群蠢货,实在该死,和齐王那个家伙一样,蠢不自知,也不知道老东西怎么想的,居然把本宫和齐王对比。】
【还要我和他分别想出对策,解决赈灾款落实到位。】
【萧瑾瑜那个蠢货,根本比不上本宫一根汗毛,呵,就他那个脑子,能想出什么好的救灾之策。】
一连串的心声砸得姜琬晕头转向,也让她明白了萧瑾衍为什么一回来就发疯。
果然一遇到齐王,他就把持不住自己的精神状态!
小太监还在扇自己巴掌,姜琬不敢去拦暴怒的男人,本想偷偷溜走。
却被男人叫住。
“姜良娣。”
“殿下…下午好啊。”姜琬尴尬收回逃跑的脚,怯怯地走了过去。
还以为又是一场恶战,没想到萧瑾衍只是看她一眼,淡淡吩咐:“立刻召集东宫所有人,本宫有事要说。”
“是,殿下。”
很快,东宫众人全都聚集在院子里,恭恭敬敬等候吩咐。
而萧瑾衍则是坐在椅子上,睥睨众人。
“民间灾祸四起,父皇让本宫想救灾之策,今天召集你们在这里,就是让你们每个人都出出主意。”
“有才能者,本宫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明显是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可萧瑾衍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大手一挥指着一个人。
“就从你开始,说吧。”
“殿…殿下,奴才…奴才…”男人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萧瑾衍也没了耐心,眼眸微微眯起:“拖下去,杖责三十。”
那人猛地抬起头,拼命想爬到萧瑾衍脚边,却没办法碰到他,就被侍卫拖走了。
“殿下,殿下饶命啊!”
侍卫无视他的求饶,砰砰砰的板子声和哀嚎声在院子里响起。
萧瑾衍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指下一个人。
“下一个,你。”
气氛太过凝重,一时间人心惶惶。
凡是支支吾吾的人均是被拉下去打板子了,十分残暴不仁。
【一群蠢货,连话都说不清楚,打死你们算了,省得浪费东宫的口粮。】
见挨打还要被骂,姜琬也瑟瑟发抖,可还不等她退缩,一道冰冷的视线就锁定在她身上。
那一刻,姜琬只觉得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一抬头,果然看见萧瑾衍在盯着自己。
“姜良娣,你也说说。”
“殿下,妾身…”姜琬咽了口口水,有了前车之鉴,她可不敢支支吾吾。
不过很快她便想起原书中提及齐王曾得人指点,献策,并因此收拢民心,太子渐显颓势。
自己既要投靠萧瑾衍,那齐王便是敌人,自己不如直接拿来使用,也能顺便讨好面前这祖宗。
她试探着说:“妾身或许有一计可以为殿下分忧,要想管理赈灾款落实,便要知晓其去处。”
“可以将灾民,负责官员登记在册,赈灾款公之于众,实行透明稳妥的赈灾方法,让百姓看得到粮食,吃得上粮食。”
说着,她让人去拿了纸笔,把具体实施方法也写下来。
姜琬笔下生风,暖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显出几分美好和自信。
萧瑾衍也难得愣神,直到她喊自己才反应过来。
“殿下,殿下。”
“您看看这个方法可不可行?”姜琬递上纸张,眼中还多了一丝期待。
见状,萧瑾衍轻咳一声,将纸收了起来:“姜良娣想法不错,但本宫还要想想,今日都散了吧。”
“是,殿下。”
宫女们全都行礼退下,姜琬也跟着离开,对于萧瑾衍没有采纳她的方法这件事,姜琬并不在意。
反正方法她已经给萧瑾衍了,采不采纳和她无关。
可在晚上的时候,姜琬居然收到了福公公亲自送来的精致糕点。
“良娣是个可心儿的人,一心为殿下着想,殿下也记着呐,特意让老奴送些糕点过来。”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
姜琬接过食盒,目送福公公离开这才回屋,看着那精致不已,一看就好吃的糕点。
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居然会给我送糕点吃,尤其是,这么好的糕点!”
姜琬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入口即化,比她以往吃到的都要美味,好吃得忍不住眯起眼睛。
“姜良娣,糕点好吃吗?”
“好吃!”
姜琬下意识回应,等后知后觉这是谁后,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萧瑾衍。
【呵,一点糕点就高兴成这样,真是个没见识的小蠢货,不过,倒是比其他蠢货有意思得多。】
第九章 这就死了?
“咳咳咳…”姜琬被吓到,猛地咳嗽几句,连忙端起杯子喝水。
被萧瑾衍心声吐槽没见识,她简直要气死了,低着头低声唾骂,但因为害怕他的凶残,哪怕再生气,还是忍住没翻白眼。
她放下糕点,扯出一抹假笑道:“这么晚了,殿下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姜良娣吃糕点。”
萧瑾衍似笑非笑,拿起一块糕点亲自喂给她,仿佛在逗弄一只有趣的小宠物。
而姜琬也只能认命地咬了一口,对着萧瑾衍那张脸,味同嚼蜡。
精致的糕点一瞬间都变得不美味了。
【有趣,这蠢女人要是一直这样听话,养在东宫也未尝不可。】
“可恶,居然把我当狗养活!”姜琬泄愤般,狠狠咬着糕点。
这一夜,两人各怀心思,吃完糕点便照常去休息,倒算是过得安稳。
次日。
萧瑾衍一大早便出了门,并暗中吩咐福全派人将姜琬自出生后的一切查个一清二楚。
对此,姜琬并不知情。
难得讨个清闲,她收拾一番,就准备去御花园逛逛。
“穿越过来也好几天了,还没到处逛逛呢,也不知道这里的皇宫和现代的那个有什么区别。”
姜琬小声说着,边走边看,一路上心情颇好,和小花都能打招呼。
就在她玩得正开心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女声却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好心情。
“姐姐当了良娣,也还是如此不懂规矩吗?”
姜琬听出是姜玥,转过身,便看见对方衣着华丽,脸上虽带着笑,却藏不住其中的轻蔑与嘲讽。
许是见她不回话,脸上闪过不悦,语气加重了几分。
“姐姐,宫中不比家中,还望姐姐恪守本分,莫要给侯府丢脸才是。”
杀死她的嫌疑人之一。
虽说仇家见仇家,分外眼红,可姜琬担心眼前人看出端倪,便只能学着书中姜琬的样子,做出怯懦模样。
讪讪开口:“妹妹,姐姐没有不守规矩,只是这御花园花儿开得实在好看,我便贪心了些。”
姜玥轻笑出声,纤细手指轻抚上花朵:“姐姐,你入宫也有几日了,一切可还安好?”
“谢谢妹妹关心,我一切都好。”
瞧着姜琬依旧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姜玥一颗心也放下来。
她本来还在好奇,姜琬嫁去东宫这么久都没出事,是不是有什么过人本领,如今看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她依旧是那个任由自己踩在脚下的废物。
思绪翻涌,姜玥心满意足,故作亲切拉住姜琬的手:“姐姐过得好,妹妹就放心了,只不过…”
她话锋一转,突然露出手腕上的名贵手串。
“听说太子殿下迄今为止还没送过姐姐什么像样的物件,只有一盘糕点,也太不把姐姐放在眼里了。”
“不像齐王心细,姐姐瞧,这手串就是殿下送我的,还寻了高人指点,具有福泽,千金难买呢。”
姜玥细细抚摸着自己的手串,炫耀之意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手串是上好的玉石打造,光泽亮人,在太阳底下更是熠熠生辉。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字——贵。
姜琬看着那手串,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渴望。
“妹妹命好,有齐王如此体恤,令姐姐羡慕。”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却已经暗戳戳腹诽。
糕点一事发生在东宫,并未张扬,姜玥为何消息如此灵通?
看来,东宫里也不太干净。
姜玥不知姜琬心中所想,对于姜琬的奉承和伏低做小,她十分满意,却也没忘了抓住机会便嘲讽她。
“姐姐也要努力,让太子殿下多体恤你,毕竟,女子在世,得夫君宠爱才是第一位。”
“是是是,都听妹妹的。”姜琬点头附和,言语间尽显懦弱:“但我不管如何做,也是比不过妹妹。”
这般示弱,大大地满足了姜玥那高高在上的心思。
姜玥说了半天,渐渐也觉无趣。
她收回手,冷哼一声警告道:“你既然知道,那就安分一点,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她不再和姜琬纠缠,径直离开。
看着姜玥扬长而去的身影,姜琬朝她狠狠吐了口唾沫。
“一个破串子,有什么好神气的。”
“不过,东宫里藏着的眼线确实该早些解决,免得坏我大事。”
姜琬打定主意后,也没了看花看草的心思,匆匆返回东宫。
一连几天,她都在暗中观察,试图找出潜藏在东宫里的人。
也依旧和萧瑾衍斗智斗勇。
这日。
姜琬正给他奉茶,却突然听到萧瑾衍的心声。
【东宫怎么就养了一群蠢东西,喂马的那个小李子,竟然把本宫的马养病了。】
【那可是本宫最顺手的一匹马,真该把他杀了泄愤。】
养马的小李子?
姜琬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萧瑾衍心情不好,她也不敢触霉头,奉完茶就找了个借口开溜。
好在萧瑾衍正心烦,不想理她。
离开萧瑾衍的视线,姜琬一刻不停,就去找了那个小李子。
她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观察,果然发现了这小太监行迹鬼祟,竟然在半夜爬狗窝出去。
姜琬不敢贸然追出去,只能悄悄记下位置,准备慢慢查。
翌日。
姜琬照常伺候着萧瑾衍用早膳,还没开动,便见福公公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复命。
“殿下,小李子偷盗东宫财物,证据确凿,人已经处置了。”
听到这话,姜琬心下一惊,小李子?她还没开始追查…
怎么会突然死了?
她看向萧瑾衍,只见男人淡定地点了点头:“嗯,退下吧。”
“是。”
福公公退了出去,萧瑾衍细嚼慢咽吃着食物,心声也适时响起。
【蠢货,真当本宫眼下,敢来东宫当细作,死得惨也是活该。】
【嗯…本宫好像让人把他剥皮抽筋,活活疼死的。】
闻言,姜琬娇躯一颤,内衬已经被冷汗打湿。
小李子死了,她庆幸除掉了一个隐患,可也心惊萧瑾衍的聪明。
暴戾太子竟如此心思敏锐,还手段残忍,太可怕了…
第十章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呜呜呜,保住小命要紧,我必须小心行事,快点跑路。
姜琬在心中疯狂咆哮,面上却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还乖巧地给萧瑾衍盛汤:“殿下,喝点鸽子汤,这是妾身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是滋养身子的好东西。”
看着面前的汤碗,萧瑾衍扬起薄唇:“姜良娣不害怕吗?”
他声音冰凉,蕴含一丝玩味,像是试探一般。
觉察出他的情绪,姜琬深吸一口气,连忙表忠心。
“那小太监做错了,该罚,妾身怎么会害怕殿下呢?”
“妾身永远都支持殿下。”
姜琬说得心安理得,也坚信拍马屁总是没错的!
果然,萧瑾衍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开始吃饭,只是心声却没停过。
【小蠢货油嘴滑舌,明明怕得要死了,还说话哄着本宫。】
姜琬心虚不已,之后的日子,她行事更加谨慎。
利用偶尔得到的赏赐和份例,通过秋月向外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同时也换回一些宫外的新奇玩意或者银钱,把东西都攒下来。
就这样偷偷摸摸过日子,足足攒了小半个月,姜琬钱袋子依旧很空。
“哎,这种方法攒钱实在是太慢了。”
姜琬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铜板,神情灰败又可怜。
想了许久,她将铜板捏在手里,下定决心:“我还是得学会挣钱才行,不能光靠赏赐。干点什么好呢?”
皇家规矩多,身为太子良娣,很多事情她都不能亲自去做,挣钱的路子并不宽广。
窗外夜风徐徐,这一整夜,姜琬都在思考挣钱路子,彻夜难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时,才有了一些头绪。
要想做这件事,还是需要萧瑾衍同意。
思及此,她跑到小厨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便去寻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正和侍卫交代着什么,姜琬便在外面等着,等人走了才上前行礼。
“殿下。”
“近日灾祸连连,殿下辛苦了,妾身心疼殿下,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好菜,殿下可要尝尝?”
她声音甜腻温柔,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
听到她亲自下厨,萧瑾衍还有些惊奇,但表面依旧高冷。
“嗯,你有心了。”
【小蠢货还知道心疼本宫,还有点良心,看来东宫的吃食没白费。】
【不过侯府千金做菜……呵呵,怕不是让丫鬟做的,自己充数吧,罢了罢了,就算是这样,也算是她有心了。】
某人心理活动十分丰富,嫌弃姜琬,脚步却是不停,朝着姜琬院子而去。
院子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秋月和几个丫鬟见主子来了,纷纷行礼退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萧瑾衍和姜琬。
“殿下,尝尝这个鱼,妾身蒸了好久,连鱼都是妾身杀的。”
绝对不假他人之手!
“还有这个排骨…”姜琬殷勤的给他夹菜,没多久萧瑾衍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殷切诚恳的样子,成功将萧瑾衍哄得笑出声。
他眉头舒展开来,单手挑起姜琬的下巴:“姜良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说来本宫听听。”
【这还是小蠢货第一次讨好本宫,有趣。】
听到这句心声,姜琬眼前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她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妾身闲来无事,想借殿下的花园种东西。”
“种东西?”
姜琬疯狂点头,眼里写满了希冀:“是,殿下放心,妾身只是种些好看的花草观赏。”
她眨巴着闪闪发亮的大眼睛,似是撒娇,把萧瑾衍看得都不忍心拒绝。
【反正也只是种些花草,她既然想做,那就做吧。】
思及此,萧瑾衍轻咳一声,大手一挥答应下来。
“准了。”
“多谢殿下!”
“殿下,快尝尝妾身的手艺,妾身给您布菜。”
姜琬目的达成,整个人都喜笑颜开,伺候起人来也得心应手的。
先前她都是被迫伺候萧瑾衍,哪怕听话,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如今主动起来,热情似火,这种感觉萧瑾衍并不讨厌,也愿意给她点好脸色。
有了萧瑾衍的首肯,姜琬第二天就在花园里捣鼓起来,种植常见的香草药材,还有一些漂亮的花。
夕阳西下。
她抹了一把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终于种好了,等这些长成,我就可以拿它们调香制药。”
“肯定是一笔大丰收!”
姜琬斗志满满,精细照料自己的花草。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那些花草生长周期并不长,没过多久就可以收成,让姜琬拿去调香制药卖掉。
而她的一切举动,也被福公公尽数报给萧瑾衍。
“调香制药?她还有这个手艺?”
“回殿下,奴才一直盯着良娣那边,确实如此。”
福公公说完,萧瑾衍也陷入沉默,思索良久,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盯着,不必阻止,看看她后面要做什么。”
“是,奴才明白了。”
福全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而萧瑾衍也继续看起文书,眼神却透露几分危险。
姜琬,你最好不要做出一些让本宫失望的事,否则……
翌日,傍晚。
“一贯…两贯…”
姜琬正窝在房间里数钱,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她连忙将钱扒拉到箱子里装好,上锁,这才开口:“进来。”
“老奴给良娣请安。”
福公公声音尖细,一张脸笑得堆满褶子:“良娣娘娘,太子殿下唤您过去。”
闻言,姜琬眉心一跳,在心里默默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自觉最近并没有惹那煞神生气,也不知道他叫自己干嘛。
姜琬满脸颓丧害怕,福公公自然全看在眼里,他笑着安抚:“良娣切莫担心,是好事。您只管去便是了。”
“好事?”
这下子姜琬更疑惑了,但见福公公不像说谎,她点点头随着他离开。
姜琬到了萧瑾衍的房间门口,刚一推开门,便撞上萧瑾衍光着上半身,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紧实的肌肉上,水滴缓缓滑落。
美男出浴图,如此香艳,一瞬间便让她看花了眼睛!
第十一章 没收赏赐
那每一寸肌肤,每一滴水滴,都仿佛是在叫嚣着让她霸王硬上弓。
萧瑾衍也瞧见了姜琬看呆的模样,一步步走上前去。
“如何?”
“好看!”
话音刚落,姜琬便整个人腾空被男人抱了起来,随后坐在了萧瑾衍的腿上。
想起对方还没穿衣服,姜琬双眼紧闭,不敢动弹。
萧瑾衍没了耐心,命令她睁眼,姜琬睁开一条缝,不知对方何时已经穿上里衣。
姜琬想从男人腿上下去,却被禁锢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殿下,您这是?”脸上还故意做出一副娇羞样。
萧瑾衍伸手将姜琬下巴微微抬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
就在姜琬以为要亲上来时,只听见一声轻笑,萧瑾衍已经拉开距离,平静的语气响起。
“你先前提的关于赈灾款的建议已经被父皇采纳,实施后反响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后来齐王也提了类似建议,但为时已晚。”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此话一出,姜琬顿时惊喜,想起攒钱计划,嘴角止不住上扬,但还是克制着没有笑出声。
毕竟人还在对方怀里。
她低下头,温柔开口:“妾身是殿下的人,为殿下分忧是应该的,妾身不要赏赐。只要殿下能记得妾身的好,与妾身情意相合,妾身就满足了。”
姜琬故作羞涩,碎碎叨叨一大堆,萧瑾衍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福全将这人调查的一清二楚,分明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怎么可能想出那么好的法子。】
【说不定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故意借此获得自己信任,好之后找机会下手。】
【本宫可不是什么蠢货,谁都能骗得了自己!】
察觉到姜琬身子一抖,萧瑾衍连忙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本宫倒是好奇一件事,你是如何想到这办法的?”
姜琬本以为自己糊弄过去,没想到这厮竟然派人调查自己,还弄这一出!
狗东西!果然不好对付!看来自己得加快时间,不然小命不保。
再抬头,双眼噙泪,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就这么落入萧瑾衍眼中。
“殿下,您贵为太子,不知妾心中苦楚。”
“妾虽是侯府之女,但爹娘都宠着妹妹,为了能获得一点关心,经常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借着月光看书,想着有朝一日,能过后借此讨得爹娘喜欢,但一直没有机会。”
“自入了东宫,殿下便是妾最重要的人,见殿下有事,妾绞尽脑汁将从书上看到的法子告知,就是希望能报答一二。”
“妾……”
见差不多,姜琬低着头,小声抽泣,眼泪滴在萧瑾衍手上。
【说得倒是和调查无异。只是这蠢女人怎么突然就哭了?本宫骂她了吗?!】
【烦人!看在帮本宫的份上,赏赐点东西打发走吧。】
萧瑾衍松开姜琬,喊来福全,吩咐道:“从本宫的库房里,挑一箱东西给姜良娣送过去,金银首饰之类的。”
“是,殿下,老奴这就去。”
姜琬迫不及待想回去,立刻跪下谢恩:“多谢殿下赏赐,殿下记挂着妾身,妾身真真是欢喜。”
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指了指自己的院子:“殿下,那妾身先回去了?”
“嗯。”萧瑾衍点了点头,得了首肯,姜琬立刻转身离开。
那模样,简直是迫不及待要去看属于自己的财物。
没多久,下人就送来一箱东西,姜琬迫不及待的打开,捡起金灿灿的金子咬了一口。
“真的!”
“居然是真的金子,太好了,呜呜呜苦尽甘来,我终于发财了。”
姜琬抱着那箱子东西,喜极而泣,怕人看笑话,她又很快收拾好情绪,把箱子里的东西收拾放好。
一个晚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福全在暗处默默瞧见这一幕,对姜琬更加满意,径直来到书房。
“殿下,老奴看那姜良娣性子单纯,日后定能陪殿下左右。”
“福全,你倒是心善,才这么几天就被她收服了?”
福全看着萧瑾衍脸色骤变,知自己说错话,默默在心里祈祷不会因此连累姜琬。
然事与愿违。
当晚,姜琬躺在萧瑾衍身边,因有了财富傍身,她难得不再害怕萧瑾衍。
甚至比他还要早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正做着美梦时,却突然被人踹下来床。
姜琬摸了摸摔疼的屁股,看着床上满脸不耐烦的男人,默默在心里竖起中指。
这祖宗大半夜的又发什么颠?
她故作迷茫地看着萧瑾衍,小脸委屈巴巴。
“吵到本宫了,滚出去,赏赐没收一半。”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把姜琬所有的瞌睡都吓没了。
怀疑是不是自己说梦话把人吵醒了,她想要给自己辩解,可看到萧瑾衍黑沉的脸,终究还是不敢说。
“是,妾身知错,不会再吵殿下休息了!”
想骂人,但只能被迫憋着!
姜琬默默退出内室,躺在外面小榻上,睡意全无,只顾着心疼自己的钱财。
接下来倒是风平浪静过了几天,姜琬也渐渐适应了东宫的日子。
就在她以为会一直平静下去时,皇后却突然召见。
姜琬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皇后召见,怕是没什么好事,但我又不能拒绝。”她苦着一张脸,纠结半晌,还是只身前往皇后寝宫。
刚到凤仪宫,就见宋长秋守在门口,姜琬快步上前朝她露出笑意。
“嬷嬷,还请通传一声,太子良娣姜琬求见娘娘。”
“姜良娣,你直接跟奴婢进来吧,皇后娘娘等你许久了。”
话音落下,宋长秋率先走在前面,姜琬也亦步亦趋跟上。
凤仪宫内。
皇后姿态慵懒,半靠在贵妃椅上,身边还有宫女在给她捏肩。
“妾身姜琬,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嗯,姜琬,是个不错的孩子。”皇后淡淡看她一眼,却没有让她起身。
她便也只能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直到手脚都有些发酸,皇后才坐直身子,看向她时神情严肃:“姜琬,你可知错?”
姜琬愣神,眼里露出一抹疑惑。
“娘娘,妾身愚笨,不知犯了何错,还望娘娘明示。”
第十二章 皇后责罚
“放肆!”皇后一双美目怒气冲冲,冷哼一声:“本宫召见你,你却姗姗来迟,简直是不把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还是说,你和太子都不认本宫这个母后?”
皇后这句话,几乎是想把萧瑾衍钉死在不尊不孝的耻辱柱上。
就连姜琬也不得不感慨她的狠毒,在古代,百善孝为先。
要是真让人传出去,太子不认母后,恐怕又要给东宫招来一番腥风血雨。
如今她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下去。
姜琬跪在地上,抬手行礼结结实实磕了个头:“皇后明鉴,妾身和殿下绝无此意。”
她一咬牙,干脆将责罚都揽在自己身上。
“是妾身贪玩,走得慢了些,还请皇后责罚。”
只是迟来了些,这皇后总不会把她给杀了,可要是仍有皇后给萧瑾衍按罪名,那她才是只能没命活。
皇后见她宁愿挨罚,也不愿意攀咬萧瑾衍,心中顿时不悦,冷笑道:“良娣既知错,那就去外面跪着吧,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离开。”
“是,娘娘。”
姜琬低下头,默默退出去,在凤仪宫门口的青石板上跪下。
可双膝还没沾地,就被宋长秋出言制止。
“姜良娣,罚跪者,当去院中,才能彰显出认错的诚意。”
闻言,姜琬转头看向院子中央,灼热的阳光直直照射,让青石板都有些反光。
她明白皇后是故意刁难,但也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跪在太阳底下。
“良娣是聪明人,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娘娘会原谅你的。”
宋长秋意有所指,可姜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跪着。
见她油盐不进,宋长秋也懒得搭理,这日头这么毒辣。
人跪不了多久肯定就受不住了,不怕这丫头不求饶。
等人都离开后,姜琬才得以缓口气,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气死了,萧瑾衍得罪的人,干嘛要我来擦屁股,我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可怜小良娣好吗?
连太子妃都不是,却每次都得背锅…
皇后这个老妖婆,果然是后妈,总想着怎么欺负继子。
她气不过又斗不过,只能默默诅咒皇后变老变丑,又祈祷有人来救自己。
呜呜呜,好晒,膝盖也痛,谁能来救救我…
与此同时。
萧瑾衍回到东宫,想找姜琬却没找到,询问之下才知道姜琬去了凤仪宫。
他当即大怒,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姜琬叛变了,去凤仪宫告密。
“呵,蠢东西,找死。”
萧瑾衍气急败坏,冷着一张脸出门,直奔凤仪宫,要把人抓回来。
谁知他疾步闯到凤仪宫时,就见那抹让自己暗生恼怒的纤细身影,正跪在院子里,身形摇摇欲坠。
似随时要栽倒下去。
姜琬此刻确实已撑至极限,眼前发黑,一个不慎便往地上栽。
“姜琬!”
萧瑾衍脸色难看,长腿一迈,上前将欲晕之人稳稳抱住。
怀里的温度有些烫人,姜琬也勉强睁眼。
“殿下…”
她声音虚弱,知道萧瑾衍对自己仍然心存怀疑,故意喃喃道:“妾身什么也没说,殿下……”
“殿下,救我。”
姜琬神志不清的呢喃,让萧瑾衍心神一颤,神情愈发凝重。
他面色铁青,一动不动看着凤仪宫正殿,怒火几乎是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个毒妇,竟敢如此欺辱他的人。
感受到姜琬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萧瑾衍皱眉安抚:“别怕,本宫带你回去。”
两人这番动静自然逃不过皇后的眼睛,她很快走出来,脸上笑意不减:“太子今日怎的有空来凤仪宫?”
“姜良娣怎么还跪着,本宫不是早就让她起来了吗?”
皇后故意瞪了一眼宋长秋,宋长秋也识趣,乖乖认罪,只说自己是忘记叫姜琬起身。
主仆俩一唱一和,让人根本挑不出错处。
“太子,今日是本宫疏忽了,才让姜良娣受罪,本宫会补偿她的,你且先带她回去休息。”
面对皇后的虚伪关心和歉意,萧瑾衍根本不接话茬。
直接将姜琬打横抱起,又直视皇后冷冷开口:“本宫宫中的人,无需皇后代为管教。”
说完,他也不管皇后是什么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一路上,萧瑾衍一言不发,眉头始终紧紧拧着。
要不是他的心声,姜琬都担心人要把自己丢出去了。
【果然是蠢货,堂堂侯府千金,居然就这样被人欺负。】
【还有,她为什么这么轻,难道是东宫没给她饭吃吗?回头非得看着她多吃点饭,别给本宫丢人。】
【小蠢货为什么会被那老妖婆盯上,难道是她做了什么得罪了皇后?算了她能做什么,肯定是老妖婆看不惯本宫,故意折辱她来打东宫的脸。】
心声混乱嘈杂,萧瑾衍也越想越生气,浑身都散发出低气压。
让怀里的人都感受到了,简直又惊又怕又疼,但也觉得萧瑾衍有那么一点可靠。
至少,他会救她,护着她,还会担心她吃不饱。
两人各怀心事,倒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凤仪宫离东宫有一段距离,萧瑾衍一路抱着姜琬回宫,引起不少宫人注意。
觉察到那些若有若无打探的目光,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群废物,谁要是敢胡乱非议本宫,本宫便把这些人通通杀了。】
见他又起了杀心,姜琬害怕不已,闭着眼睛就装晕。
好在萧瑾衍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加快步伐,回宫后立刻找来太医给姜琬把脉。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恭恭敬敬回禀。
“回殿下,姜良娣只是跪久了气血不通,并无大碍,只要好好静养即可,微臣这就给良娣开一副养身子的补药。”
听到姜琬没事,萧瑾衍莫名地松了口气。
“嗯,下去吧。”
他将太医屏退,又把所有人都赶出去,等人都走后,才看向床上大睁着眼睛看他的女人。
“姜良娣,你就这么没用,要被别人欺负到晕倒的地步?”
一想到那个场景,萧瑾衍便觉得气闷:“东宫不养闲人,姜良娣若是如此废物,还不如回去。”
听到这话,姜琬顿时慌了神,想要解释什么。
可萧瑾衍明显还在生气,压根就不想搭理她,放下话后便直接拂袖离开。
只留给她一个绝情的背影。
第十三章 讨好萧瑾衍
“殿下…”
姜琬十分委屈,那是皇后啊,皇后罚她,她能怎么办。
顶嘴反抗,她怕是连罚跪晕倒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皇后下令处死了。
“皇家无情呐!”姜琬哀嚎,心里苦,莫名其妙觉得膝盖也更疼了。
而另一边,萧瑾衍离开后便去了书房。
罚跪之事,他已经命福全暗中调查,做了多年太子,宫中人脉和手段萧瑾衍自是不少,此事查起来也顺遂。
福全办事利索,没过多久,便带着查出的消息求见。
“殿下,老奴跟凤仪宫里伺候的小太监打听过了,今日之事,是那位刻意为难姜良娣。”
“听说,是想指责殿下不孝之罪…”
福全的话,让萧瑾衍原本就冷漠的脸更添一层寒霜,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砰”的一声,茶杯瞬间碎裂,将他的手都划开了一个口子。
“殿下小心!”福全十分担忧,立刻就要叫太医,却被萧瑾衍拦住。
“不必惊慌,本宫无碍。”
萧瑾衍擦了擦手,面色平静,思考片刻后朝着福全吩咐。
“福全,传本宫口谕,姜良娣言行不慎,有损东宫颜面,该罚,就收回之前给的一半赏赐。”
说着,似乎是想到姜琬被收回赏赐后跳脚的样子,萧瑾衍忍不住勾起唇。
在福全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若她之后表现得好,赏赐还会还给她的。”
福全虽然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百分百效忠于太子,自然也听太子的话。
立刻就领命去传达太子口谕。
得知赏赐又要被收回一半,姜琬如遭雷劈,着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可因为膝盖上的伤痛,又重新跌回床上,不甘心的看向福全:“福公公,殿下真的要收回赏赐…”
“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他才被罚。”
她还想争取,心里满是委屈。
看出姜琬对赏赐看重,福全担心她太过激动,不利于养伤,便赶忙凑近些,低声劝阻。
“良娣别担心,太子殿下说了,只要你表现好,这些赏赐就还能回来。”
“而且还会有更多的赏赐呢,跟着咱们殿下,娘娘不会吃亏的。”福全冲她挤眉弄眼,暗示意味极强。
但姜琬只觉得这是画大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是大饼她也必须得吃了,还要开开心心,感恩戴德的吃。
姜琬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点头谢恩:“殿下有心了,妾身一定会牢记在心,日后恪守本分。”
“有劳福公公跑一趟了。”
“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福全又替萧瑾衍多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离开姜琬的院子。
等人一走,姜琬再也绷不住,咬牙切齿在内心怒骂。
萧瑾衍,周扒皮,堂堂太子一国储君,怎么不抠死你得了!
姜琬骂得起劲,却也只敢在心里骂,毕竟这里是东宫,隔墙有耳,一不小心可是会小命不保。
等骂够了,姜琬又开始心疼起赏赐,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膝盖也更疼了。
不过好在她受了伤,萧瑾衍特意准许她养伤不必请安,也不用去伺候他。
这让姜琬很满意,一连几天都躺在床上,仔细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掌握的证据。
“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至少能得出两个结论。”
姜琬脑子飞速运转,回忆这些天的遭遇。
皇宫中,太子皇后关系不对付,甚至势如水火,自己或许也成了他们之间博弈的活靶子。
而按照书里的内容,这一点是可以证实的。
这第二嘛,就是她这个便宜夫君,萧瑾衍虽然脾气坏,暴戾残忍,但好歹护短。
若巧妙运用,或许可以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腹背受敌,能依靠的只有萧瑾衍了。
嗯,想活下去,必须要抱紧萧瑾衍这个金大腿。
姜琬默默做好决定,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于是在伤好之后,她立刻就去见萧瑾衍,为其研墨。
还殷切地准备了糕点。
萧瑾衍看她一眼,瞧着她那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眉头一皱。
【这蠢女人又作什么妖,难道是想来要回赏赐?呵,想得美,本宫可不会这么早就还给她。】
听到这个心声,姜琬嘴角抽搐,忍不住想翻白眼。
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忍住了,主动开口。
“殿下,妾身有事想与你说。”
“那日皇后传唤,曾跟我打听过玉佩的事情。”话落,姜琬还拿出了深藏已久的玉佩。
她先前听到过萧瑾衍的心声,这玉佩对皇后很重要。
果然,在姜琬说完以后,萧瑾衍脸色就变了,一双眼睛瞪着她。
【蠢女人该不会说了什么…】
“殿下放心,妾身并未透露玉佩,妾身见皇后娘娘着急,又不知道玉佩有什么用,担心对殿下不利,所以特意来请示。”
她一如既往表忠心,见萧瑾衍半信半疑,再次坚定道:“妾身知道,殿下与皇后不和,就怕无知害了殿下。”
说着,还把玉佩也交了出去,可萧瑾衍并没有接。
对她的话,他始终不完全信任。
“既然是你的嫁妆,你就自己收好吧。”
他面色平淡,心声却透露出此刻心情还不错。
【蠢女人还算有点良心,不过,她到底是不是皇后的细作?这么多年了,皇后安插了太多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公文上写下批注。
【她若是能一直安安分分,本宫勉强留她一条活路。】
心声被姜琬尽数听去,见萧瑾衍对自己杀意降低,她心里顿时雀跃。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好的开始。
只要她一直假装成萧瑾衍的小迷妹,恪守本分,一定可以在宫里活下来的。
姜琬看向萧瑾衍,仔细端详起他的面容,成婚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萧瑾衍。
不得不说,萧瑾衍长得好看,比萧瑾瑜要好看许多,还身份尊贵,出生就是太子。
只可惜,生母早逝。
想到东宫的处境,她默默叹了口气。
萧瑾衍也挺可怜的,从小到大活在继母的陷害下,也难怪他会变得偏执古怪。
为了幸福生活,就再对他好点吧。
第十四章 赏花宴
小命得到了保障,姜琬干起活来也越发有劲,一整天都哄着萧瑾衍。
东宫里。
萧瑾衍也借着姜琬被罚一事,趁机整顿东宫。
由福公公出面彻查,还真清理了好几个眼线。
这一切姜琬悄悄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坚定,不能惹怒萧瑾衍。
日子安安稳稳过着,宫中却突然举办赏花宴。
以往这种宴会,都是给各个皇子选妃,只邀请了年轻女子。
可今年却比较特殊,宴会上不仅有世家公子小姐,还有许多朝中大臣。
甚至连萧瑾衍也被叫去了。
区区一个赏花宴,姜琬本以为萧瑾衍会直接拒绝,没想到他还真要去,还要带着她一起。
她没法拒绝,只能陪着萧瑾衍出席,心中默默腹诽。
暴戾太子不是一向最讨厌这种虚伪的宴会吗?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哎,心声也没透露。
不知为何,今天萧瑾衍出奇的安静,一点心声都没有。
让姜琬一度认为自己的读心术已经没用了。
怀揣着小心思,姜琬亦步亦趋跟着萧瑾衍出席,他们到时,宴会已经开始,现场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舞姬身着艳丽衣裙,在正中央翩翩起舞,两人走到东宫的位置坐下。
刚一坐下,萧瑾衍便倒酒喝,眉头紧锁,似乎是很不开心。
皇后看着这一幕,眸中精光一闪,朝宴会下方使了个眼色。
坐在左侧的王御史立刻会意,端着一杯酒去了萧瑾衍那边。
“太子殿下,微臣敬你一杯。”王御史恭恭敬敬,向萧瑾衍敬酒。
在一杯酒下肚后,他满脸笑意,状若无意般提及:“听说近日东宫又处置了不少下人。”
“殿下,恕微臣多嘴,东宫处理宫人的手段过于暴戾,这外界谣言四起,都在说殿下不是一个好的储君。”
话音落下,气氛猛地凝滞,萧瑾衍用力捏紧了酒杯,讽刺道:“王大人如此关心本宫的事,是不想当御史,想来东宫当个总管了?”
“你!”
王御史顿时气急败坏,萧瑾衍让去东宫当总管,那岂不是在骂他是个没根的内侍。
简直欺人太甚!
“哼,太子殿下果然是如传闻中一样。”王御史气急,也口不择言起来,像是料定了萧瑾衍定不会在赏花宴上杀人。
可只有姜琬知道,此刻萧瑾衍心里真的想杀了他。
【太聒噪了,本宫要是杀了他,皇帝老儿会生气多久呢。】
萧瑾衍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眶周围也泛起一圈红色,这边的动静被皇后看在眼里,她轻笑一声,抬手阻拦。
“好了,王大人,太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她随意阻止了一下,一句话却是故意说太子德不配位,幼稚无能。
见萧瑾衍想发火,皇后直接打断了他:“今日是赏花宴,怎么能没有花呢,来人,上花。”
现在的程度,还不足以让萧瑾衍失控。
她必须再添一把火!
鲜艳的红牡丹被人抬上来,一晃一晃,最终稳稳停放在萧瑾衍面前。
红色瞬间刺激到萧瑾衍,只见他双眸咻的一下就红了,身子控制不住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杀人。
“遭了!”姜琬暗道一声不好,转头就瞥见皇后嘴角的冷笑,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王御史还在嘟囔,言辞犀利,细数萧瑾衍的错处。
见萧瑾衍控制不住要对王御史动手,姜琬猛地起身,挡在他跟前直面王御史。
“王大人,太子殿下日日处理公文,严于律己,一刻不曾怠慢,那些被处理的宫人本就心怀不轨。”
“殿下身为太子,处置一些恶毒宫人,又怎会是你说的那样不堪?”
姜琬语气坚定,维护萧瑾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又继续说:“太子殿下公正严明,可不像某些人,纵容子弟在外横行霸道。”
“王大人,听说王公子最近风头正盛。”
姜琬字字诛心,一开口就直击王御史要害。
王御史这人什么都好,挑不出错,可奈何他生了个纨绔儿子。
这些还是她在书里看到的,王公子仗着权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后因为惹到贵人而死。
笔墨不多,却把他的坏写了个干净。
今日参加宴会的人都非富即贵,对于王公子的事多少也听说了一些,顿时议论起来。
“姜良娣所言不错,这王大人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要质疑太子殿下。”
“就是啊,且不说这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就是我们常人家出了不听话的奴仆,也是要打杀了的。”
“我们也不能对太子殿下太苛刻了,这不是他的错。”
众人议论纷纷,风向也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觉得太子暴戾的人,竟然渐渐表示理解。
毕竟一国储君,就是该有魄力。
皇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恼怒的瞪了一眼姜琬。
都怪这个贱人多管闲事,她定不会放过姜琬。
姜琬也接收到了皇后的眼神,可现实容不得她退缩了,她牵起萧瑾衍的手:“殿下的辛苦,妾身都看在眼里,也不许别人污蔑他。”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姜琬会这样维护萧瑾衍。
传说中太子残暴无良,手段毒辣,虽是个美男子,却从不近女色,但凡试图勾引他的女子都会死得很惨。
也因此,京中女子人人自危,因着萧瑾衍那张脸而生出的倾慕都少了许多。
谁曾想,姜琬不仅不害怕,甚至很…仰慕,众人眸光里皆生出些诧异。
就连萧瑾衍自己也十分惊讶,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蠢女人,真是不知所谓,如此替本宫周旋,怕是又要得罪皇后了。】
【不过,她身处深宫,与侯府也未有联系,又是怎么知道外面这些事的?】
一瞬间,萧瑾衍的眼里便浮现出怀疑,他虽然心软姜琬为自己出头,但依旧敏锐,好奇姜琬的消息来源。
【难道,她并非表面那样简单,还有事瞒着本宫?】
姜琬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暗暗懊恼,刚准备解释。
却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
第十五章 维护她
“姐姐,许久不见,我都险些认不出你了。”
姜玥从人群中站出来,走到姜琬身边,看似是在给她打圆场,实则是煽风点火。
“王大人,你别生气,我姐姐也是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我在这里替她道歉了,不过,姐姐,你倒是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往在家中,姐姐一向沉默寡言,便是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今日一看…看来嫁给太子殿下,能让人变得大胆。”
她微微勾唇,笑得意味深长,这番话便是更是暗示,姜琬性格大变,表里不一。
从怯懦到大胆伶俐,众人不知道她身体里换了个人,那就只能说明,她心机深沉,以前都是装的。
这下子,大家看姜琬的眼神都变了,满是嘲讽和恶意,却碍于萧瑾衍的冷脸没说话。
面对姜玥的阴阳怪气,姜琬并未说话,反正姜玥说几句,对她也没什么伤害。
越是解释,越是麻烦,还不如忍了。
可姜琬要忍,萧瑾衍却不同意,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冷眼看向姜玥:“你算什么东西,怎敢批判本宫的人?”
“这是宫里,你身为臣子之女,见到良娣就要守规矩,给她行礼,明白吗?”
萧瑾衍的话让姜玥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帮姜琬。
可他凶名在外,此刻冷着脸的样子也让姜玥害怕,不敢再多说什么。
“殿下教训的是,小女知错。”
姜玥乖乖道歉,心里却十分憋屈,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淬了毒般死死盯着姜琬。
贱人,在家里就低她一等,凭什么嫁给太子就能踩在她头上了!
“既然这里不欢迎本宫,本宫也就不留了。”
留下这句话,萧瑾衍便揽着姜琬直接离开,丝毫不给皇后面子。
姜琬也听话的跟着他走,直到离开人群视线,男人才将揽着她的手收回来,冷冰冰道。
“跟上。”
“是,殿下。”姜琬提着裙摆小跑,生怕落后了就被砍头。
【……急成这样,本宫有那么可怕吗?朝廷那些人怕我,蠢女人也怕我。】
【不过,今日这赏花宴,本宫当真没来错,果然让小蠢货露出破绽,一个良娣,对王家事了如指掌,消息如此灵通,她肯定有问题。】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萧瑾衍此次是故意带她前往赏花宴。
他竟然试探她!
这可怎么办啊,如今自己已经暴露,该不会回到东宫就被他杀了吧?
姜琬心慌意乱,脑中迅速想着对策,步伐也难免慢下来,下一秒就被男人催促。
“姜良娣腿断了吗?走快些,本宫很忙。”
“知道了殿下!”
两人一起回到东宫,刚一回去,姜琬就被他带到书房。
房门被用力关上,姜琬胆战心惊,深吸一口气,不停打着腹稿。
萧瑾衍不知她心思,只是目光幽深看着她,开口质问:“姜良娣,你在东宫不曾出去,王家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男人眼神凌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冷气,整个人极具压迫感。
在靠近姜琬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顶着压力,姜琬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故作镇定,半真半假解释。
“回殿下,妾身当日被皇后娘娘罚跪,偶然听凤仪宫那些洒扫宫人议论,说王家家宅不宁,王御史之子还惹上了人命官司。”
她深吸一口气,搀扶上萧瑾衍的手臂,一双眼睛含情脉脉:“今日妾身见殿下被人指摘,一时情急,冒险一试。”
“没想到还真误打误撞成了,殿下,妾身只想帮你啊。”
姜琬语气诚恳,装出一副衷心又委屈的样子。
活脱脱把萧瑾衍衬托成了负心汉。
他深深看了女人一眼,最终并未深究,只语气平静警告她。
“如此最好,但姜良娣该知道,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是,妾身明白,一定会小心不给殿下招惹麻烦的。”姜琬连连点头,还不忘发誓保证。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不过倒是比她妹妹讨喜。】
见萧瑾衍眉头舒展,姜琬就知道这件事算是糊弄过去了,她连忙上前献殷勤:“殿下,要妾身研墨吗?”
“不必,你回去歇着吧。”
【赏花宴舌战群儒,估计蠢女人也累了,本宫还得让福全给她拿些吃的,免得在书房碍眼。】
知道萧瑾衍不需要她,姜琬也不想留下,赶紧麻溜的就跑路。
她刚一走,萧瑾衍就传唤福全。
“福全,你去让膳房准备些饭菜,给姜良娣送过去。”
“是,殿下。”
福全躬身应下,暗自思忖,一向冷漠的太子殿下竟也会体恤旁人。
人瞧着也比以往温煦许多,实乃一大幸事。
若日后姜良娣能为殿下诞下皇子公主,东宫肯定会愈发热闹。
福全一路上步履轻快,浮想联翩,竟连日后如何照料皇子公主都盘算起来。
与此同时。
宫宴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也传到了皇上耳中。
他放下批阅奏折的笔,眼中蕴含一抹深思:“你是说,姜氏力排众议,维护太子,太子也并未发狂伤人?”
“是,陛下,奴才亲眼所见,殿下成婚了,人也稳重了不少呢。”
大太监脸上堆着笑,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依奴才看,殿下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的话让皇上眉头舒展,他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儿子,暴戾嗜血,残忍无情,连他这个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有人能牵制萧瑾衍,皇帝求之不得。
可姜琬在萧瑾衍心里有几分地位,他还得再试探一番。
思索片刻,皇帝大手一挥吩咐道:“姜氏既做得好,那就该赏,便赏她朕珍藏的那套文房四宝和藏书吧。”
闻言,大太监嘴唇微张,似是不解皇帝这番赏赐是为何。
那些藏书和文房四宝都十分珍贵,赏赐后宫女子,一向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大可不必用这些。
可他只是个奴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是,老奴这就去。”大太监不敢耽搁,应下后便匆匆离开。
很快,姜琬就接到了圣旨。
她不明白皇帝怎么找上了她,只能惶恐地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良娣姜氏,温婉贤淑,聪慧过人,特赏赐文房四宝一套,藏书一箱。”
“娘娘,接旨吧。”
姜琬接过圣旨,磕头谢恩,礼仪举止间小心翼翼不敢出一丝差错。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十六章 彻底毁了他
小太监并没有留下多说什么,只送完赏赐便走了。
等人都离开后,姜琬才站起来,看到院子里的书和文房四宝,她的心情从惶恐到惊喜,又变成失落。
“怎么是书和文房四宝,这些玩意儿没法倒卖,还重,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她嘟囔着,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萧瑾衍看着她站在原地,眼里满满都是对文房四宝的嫌弃,对金钱的渴望,他不由得失笑。
【嗤,真没见识!】
直到心声响起,姜琬才发现了萧瑾衍的存在。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
萧瑾衍语气淡漠,打量了一圈皇帝给的赏赐,忍不住点点头。
【皇帝老儿难得慷慨,不过可惜了,小蠢货没见识,看不出这些东西珍贵,怕是要给糟蹋了。】
好东西?
这番话让姜琬情不自禁又去打量那些东西,文房四宝看着倒还不错。
可那些书就不一样了,书皮陈旧泛黄,实在看不懂有何珍贵。
见她依旧嫌弃赏赐,萧瑾衍有些无奈,为了避免姜琬暴殄天物,他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的珍贵告知于她。
“姜良娣。”萧瑾衍朝她招了招手,拿起一本书:“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切记要收好。”
“这套文房四宝,是别国进贡来的,用了他们最好的材料锻造,父皇一直很欢喜,能赏给你,实属难得。”
他抿了抿唇,又晃了晃手上的书:“书虽旧了些,可都是珍贵藏书,医书兵书应有尽有,你好好收好,将来会有大用。”
一本好的藏书,会让天下英雄趋之若鹜。
御赐之物虽不能送人,但若是运用得好,便有可能为她获得一大助力。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为妾身解惑。”她朝萧瑾衍盈盈一拜,眸光微亮,故作财迷般收下赏赐。
藏书的价值既然如此珍贵,姜琬相信,有朝一日定可以换取好处,那暂且收着也无妨。
瞧着她的笑颜,萧瑾衍也不自觉微扬嘴角,东宫里多了个爱财的小东西,似乎很不错。
至少,他孤寂多年的心不再那么无趣了。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姜玥今日在宴会上被萧瑾衍当众指责,委屈得不得了,正坐在凤仪宫内抹眼泪。
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恍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心生怜惜。
可皇后只觉得心烦,低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事情既已发生,你再哭也没用。”
“娘娘,是那姜琬太过分了……”姜玥抽噎着,却不敢再哭出声,只能委屈吐露心声。
“娘娘,依臣女所见,姜琬如今仗着太子,心高气傲,根本不把娘娘放在眼里,若是放任下去,对齐王殿下也不利呀。”
闻言,皇后也沉下脸色,姜玥的意思她明白。
今日她看得分明,那姜琬,似乎真的能阻拦萧瑾衍发狂。
明明萧瑾衍在红牡丹的刺激下,已经快要把持不住,可却让姜琬横插一脚拉回去。
“呵。”皇后冷哼一声,眼里布满杀意:“姜琬的事,本宫自有定夺,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
皇后斜睨了姜玥一眼,瞧见她脸上遮不住的怒气,心中满是鄙夷。
平心而论,姜玥是长得不错,在世家贵女中也拿得出手,还有“凰命”预言在身,所以才会被她指给齐王。
可她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沉不住气了,配不上她儿子。
奈何她现在还需要姜玥办些事……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满:“玥儿,你过来,本宫有话跟你说。”
“是,娘娘。”姜玥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两人凑近了些,皇后才低声在她耳边交代几句。
听完皇后的话,姜玥眼里顿时浮现出激动的光。
“玥儿,此事切记小心,别让人抓了把柄,明白吗?”
“娘娘放心,臣女知道该怎么做。”
此刻,姜玥满心都是要扳倒姜琬,匆匆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当天夜里,姜玥在皇后的授意下,嘱咐丫鬟,花重金买通了茶楼说书先生。
一晃三天过去。
在这三天里,有关萧瑾衍暴虐成性,随意打杀下人的谣言在城中迅速发酵,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东宫那位又杀人了,眼珠子生挖出来,煮了汤喂狗。”
“此话当真?那也太残忍了吧,太子殿下怎能如此。”
“太子一向残暴,只怕将来他……百姓们都没有好日子过了呀!”
百姓不敢明说,可他们都知道,若是让暴君登基,死的只会是他们。
民间开始人心惶惶,谣言也愈演愈烈,就连孩童每日吟唱的童谣,也是太子残暴不仁,杀人无数。
朝中风云诡谲,有不少臣子上奏参萧瑾衍,将城中的谣言一五一十禀报给皇帝。
“放肆!”
皇帝龙颜大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太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瑾衍冷着脸,低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他的想法,见他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当即下令。
“来人,太子言行不慎,惹是生非,即日起禁足东宫,没有朕的旨意,永不得出。”
他大手一挥,侍卫很快就走上来,想将萧瑾衍押走。
萧瑾衍却甩开他们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皇帝愈加恼怒,忍不住怒骂:“这个逆子!”
很快,萧瑾衍被软禁东宫之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皇宫每一处。
姜琬听闻此事,当即担忧起来:“萧瑾衍被关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心急如焚,倒不是有多关心萧瑾衍,只是担心萧瑾衍失势,自己也会失去一大依仗,毕竟她还是太子良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姜琬还是明白的。
太子一死,她肯定也活不成,在平安离开皇宫之前,萧瑾衍还不能死。
“不行,我得去找他问问情况,也好想想办法。”
姜琬一拍脑袋,当即就换了身衣服,离开房间去找萧瑾衍。
可没想到,她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出来的动静。
“太子殿下饶命,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知道错了。”
“啪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是不知犯了何错的小太监在掌掴自己。
第十七章 为他受伤
他嘴角已经冒出血迹,脸颊上也是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却丝毫不敢停。
而小太监面前,萧瑾衍正拿着剑,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眨眼间,他的剑峰便指上了小太监的脖子。
“殿下!”姜琬面色一沉,顾不上安危冒险劝阻:“殿下万万不可。”
如今萧瑾衍身处谣言,不管这个小太监犯了什么错,都不该杀了。
可萧瑾衍正处在怒火攻心时,压根不受控制,红着一双眼看她,薄唇轻启,吐出冰冷的呵斥。
“不想死就滚开。”
萧瑾衍想将她甩开,可姜琬却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见拦不住他,姜琬心一横,干脆故意往他剑锋上撞。
“殿下,妾身不能看着你受伤。”
肩膀被利刃刺入,幸好萧瑾衍及时收手,她才没被刺穿,反而紧紧抱住萧瑾衍。
鲜红温热的血汩汩而流,可这一次,萧瑾衍心里的狂躁不再那么浓烈。
似乎被她紧紧抱着,他的内心才能安定下来。
“姜良娣受伤了!”
福全大喊一声,萧瑾衍将剑丢在一边,反手将人从怀里拽出来:“你找死?”
“殿下,妾身只是担心你,如今谣言四起,妾身不愿殿下再陷入困境。”姜琬双眸含泪,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让萧瑾衍那颗常年冷寂的心有一瞬触动,他用披风盖住她的伤口。
“福全,送姜良娣回去,传太医。”
“是,殿下。”福全躬身应下,可姜琬还是放心不下萧瑾衍。
直到亲眼看到他放过那小太监,才跟着福全离开。
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只希望自己今日不顾安危,“担心”萧瑾衍的行为,能获取他几分信任。
太医很快赶来,给姜琬留了药膏后又离开。
而此时,萧瑾衍也渐渐冷静,听到福全的汇报,他心情有些复杂。
“她当真如此?”
“是啊殿下,当时您险些杀了那宫人,姜良娣害怕您再被陛下责怪,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帮您,当真是对您情真意切。”
福全叹了口气,他跟了萧瑾衍已久,除了先皇后,还从未看到过何人对殿下如此上心。
心里也希望能为姜良娣说些好话,缓和两人的关系。
“本宫知道了。”萧瑾衍抿了抿唇,起身朝着姜琬的院子走过去。
【蠢女人这一剑也算是为护本宫而挡,这上好的伤药她应得的,她这般护本宫,或许真不是皇后的细作。】
毕竟姜琬若是凤仪宫的人,便只会盼着他犯错,而不是阻拦。
思及此,他伸手想推门,却不知道姜琬早就听到了他的心声。
正躺在床上故意喊疼。
“哎哟,疼死我了,殿下下手可真狠,好害怕会留疤啊,不过,只要殿下没事,我也就满足了。”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姜琬抬起头,似乎是太疼了,泪眼汪汪看向来人。
“殿下!”她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都挤作一团。
见姜琬一脸痛苦模样,萧瑾衍皱眉开口:“真是蠢死了。”
他嘴上虽然说姜琬愚蠢,手却下意识将其扶起,动作温柔又小心。
【伤成这样也要庆幸帮了本宫,她到底是有多仰慕?】
【伤口做不得假,看来小蠢货真不是细作,本宫日后也要多信任她一些才是。】
听到萧瑾衍心声里表露对自己的信任,姜琬眼前一亮,默默庆幸,终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语气温柔:“妾身无碍,殿下不必担心。”
“行了,不必逞强,别动,本宫给你上药。”
话落,他拧开药膏,用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示意姜琬褪下衣衫。
要脱衣服,姜琬脸色咻的一红,虽然两个人早就是夫妻,但从未如此亲近过……
也异常暧昧。
可自己上药确实不方便,姜琬心一狠,咬咬牙扯下肩膀上的衣服,露出白嫩透亮的肌肤。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萧瑾衍面不改色,小心翼翼碰上她的伤口。
为了上药,两人靠得极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手下是细腻光滑的触感,一阵幽香钻入鼻息,让萧瑾衍情不自禁向她看去,却看到了肩膀以下的幽深。
他浑身一僵,手也抖了一下,弄疼了姜琬。
“嘶……”她低呼一声,有些哀怨:“殿下,疼。”
“嗯,本宫轻点。”
【小蠢货身上好香,是所有女子都这样香吗?但以往本宫只闻到了她们身上的臭味。】
【本宫还从未与一个女子……这般贴近。】
心声落下,萧瑾衍的耳根也悄悄红了。
这让姜琬有些意外,没想到萧瑾衍竟然这般纯情。
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但她还是憋住了,想到今日自己去寻他的意图,斟酌着开口:“殿下,今日之事来得蹊跷。”
“妾身总觉得,或许是和皇后有关。”
此话一出,萧瑾衍原本因暧昧而和缓的神情重新冷下来。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冷声道:“此事本宫自会查清,你好好养伤,别插手这些。”
“可是……”姜琬想帮忙,但在触及萧瑾衍那警告的眼神后,还是无奈答应。
“妾身都听殿下的。”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福全的声音响起:“殿下,外头有人求见。”
“知道了。”萧瑾衍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姜琬叮嘱:“安心待在房间,别给本宫惹事。”
“殿下放心,妾身明白,况且妾身受了伤,自是做不了什么。”
见姜琬安分,萧瑾衍这才离开,而此时,院子里正站着几个宗人府的人。
为首的男人看到萧瑾衍,快步走上来行了礼,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勿怪,这都是陛下的命令。”
闻言,萧瑾衍打量了那几人一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皇帝命令是假,皇后眼线是真。
这是又要往他的东宫放人了,皇后也不知换些新鲜招数。
不过这一次萧瑾衍并不打算揭穿,而是将计就计,只见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尽显颓废。
“无妨,本宫乏了,福全,你看着安排即可。”
第十八章 出宫
说罢,他再没看宗人府的人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背影却有些落寞,整个人似是被抽去了筋骨,任人摆布。
“是,殿下。”
福全恭敬领命,不等众人胡乱揣测,便将人尽数安排妥当。
接下来几天,两方人手按兵不动。
东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可只有身处其中之人明白,这风浪迟早吞没了人心。
皇后每日都会收到无关紧要的消息,她眉头紧蹙,后知后觉。
“看来,萧瑾衍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东宫那边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了,长秋,你去告诫他们,暂且不必行动,安心等本宫消息。”
以免到时候还没折损东宫几分,又让她白白损失了几个眼线。
“是,娘娘。”
宋长秋领命快速退了出去,东宫里,姜琬明面上虽是在养伤,不问世事,却也一直注意着东宫的动静。
对于萧瑾衍所做的一切,她有所猜测,便在伤好之后,主动前往书房寻人。
此刻,萧瑾衍正翻阅兵书,听到姜琬求见,直接让福全放人进来。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吧。”萧瑾衍语气淡漠,皱眉打量她:“你不好好养伤,又乱跑什么?”
闻言,姜琬走近了一些,脸上还隐隐透露出焦急。
“殿下,妾身是有要事禀报。”
见萧瑾衍不阻止,她思忖再三,这才组织好语言开口请命:“妾身想出宫一趟,民间谣言之事,妾身有线索,但还需要去确认。”
此话一出,萧瑾衍几乎是下意识回绝,他私心里并不觉得姜琬能为他成事。
只要她好好待着东宫,不惹祸便好。
似乎是看穿男人的想法,姜琬不甘心,鼓足勇气与他分析利弊:“妾身不忍殿下受苦,如今殿下被禁足,你就让妾身一试吧。”
“妾身保证,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给东宫带来麻烦。”
见姜琬态度坚定,萧瑾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撞进她满是关心的眼眸里,那模样不像假的。
【如此看来,小蠢货当真想为本宫出一份力。】
萧瑾衍眉头舒展开来,语气却依旧严肃:“姜良娣当真想去,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妾身知道,也绝不后悔。”
毕竟,她穿进来就已经嫁给了萧瑾衍,没有后悔的路可以走。
也不能让萧瑾衍早死…
在姜琬好一番软磨硬泡下,最终萧瑾衍还是松口。
很快,她便以为太子祈福为由出宫,前往寺庙祭拜。
萧瑾衍也没让她孤身一人,而是暗中派了暗卫跟踪,一来护着姜琬安危,二来,便是要验明姜琬之言的真伪。
一路上,暗卫小心跟踪,始终和姜琬保持一定距离。
但还是被姜琬发现了。
觉察到身后有小尾巴,姜琬陷入沉思。
想起原书中提到,太子此难乃是姜玥故意设计。
并且姜玥要在茶楼与对方碰面,她当即转了个方向,故意带着身后之人来到茶楼,还要了一个天字间。
以姜玥的身份,定是与人约在天字间碰面。
姜琬暗暗想着,在每个天字间门口小心观察起来。
事实也如她所料,当真在角落里的雅间听到了姜玥的声音。
“殿下,您放心,臣女已将一切都办好了,绝不会出错。”
雅间的门没有关严实,透过门缝,还能隐约看到一抹华贵衣料。
姜琬连忙躲起来,只听到雅间里又响起一道男声:“你做得很好,待本王大业将成,定会好好待你的。”
“臣女是殿下的未婚妻子,自当事事以殿下为主。”
两人以为周围干净,说话也毫不避讳,姜琬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萧瑾瑜,下意识捂着唇。
她默默瞥了一眼身后,假意将线索记下便准备离开,却“不小心”弄出动静。
“谁在那里!”
雅间里的人立刻警觉,猛地推开门。
姜玥的贴身丫鬟瞧见是姜琬,顿时嫌恶皱眉:“小姐,是大小姐在偷听。”
听到这话,姜玥走了出来,随着她一起的还有萧瑾瑜。
之前宴会,姜琬是见过萧瑾瑜的,还因为萧瑾衍和他有过交锋。
在原书中,这位齐王殿下也是个不好惹的主,此刻,男人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姜玥则是满脸不耐,质问道:“姐姐,你为何偷听?”
“妹妹,我只是恰巧路过,没有偷听你和齐王殿下说话。”姜琬故作害怕,低下头不敢看两人。
可姜玥却不信她,只觉她是为了脱罪故意编造的说辞。
姜玥顿时恼怒,咬了咬牙,想让萧瑾瑜做主处置了姜琬。
可没等她说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瑾瑜突然开口:“如此凑巧,那本王与姜良娣还真是有缘分。”
听到这话,姜玥不敢置信的看向萧瑾瑜,便见他始终盯着姜琬。
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欣赏。
那是她都不曾拥有的!
“皇兄真是娶了个妙人,本王瞧着姜良娣,容貌昳丽,人也有趣得紧。”
“齐王谬赞……”姜琬扯了扯唇,压根没想到萧瑾瑜这般不着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了。
三人之间气氛也有些诡异。
萧瑾瑜对姜琬的一时兴起,也让姜玥更加记恨姜琬。
待她成为皇后那天,定要把姜琬这个惯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做成人彘。
砍去手脚,剜出眼睛,让她哭着求饶,再拔了她的舌头。
一想到姜琬被折磨得凄惨的模样,姜玥就情不自禁扬起嘴角,可现在她还只能想想,根本动不了姜琬。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萧瑾瑜身上,故意挑拨:“殿下,你别被姜琬这个贱人骗了,若是让她听去我们说的话,她定会坏事。”
“此事非同小可,殿下,我们不能心软。”
姜玥想暗示萧瑾瑜对付姜琬,斩草除根,挑拨离间也更加卖力。
眼见萧瑾瑜真的动了杀意,姜琬心下一惊,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妹妹,我真的只是来买东西,口渴了暂时歇歇脚,根本不知道你也在这里。”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手指也搅在一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做足了一副怯懦样子。
只希望能赶紧打消萧瑾瑜的疑虑。
事关太子,萧瑾瑜一时间也没松口,三个人正僵持着,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朝姜琬躬身行礼。
第十九章 被人劫杀
“良娣,齐王殿下。”
“沐风?”萧瑾瑜认出那是东宫中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而沐风却没管他在想什么,只冷冷解释道:“良娣出宫已久,该回去了,怕是不能再与二位喝茶闲谈。”
“不行,她不能走!”
这句话,姜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之大,也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她却顾不得太多,眼神怨恨盯着姜琬:“殿下…”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瑾瑜呵斥。
“闭嘴。”
萧瑾瑜盯着沐风,语气平静:“既如此,本王与玥儿就不留姜良娣了。”
闻言,姜琬松了口气,冲两人礼貌的点点头,便任由沐风带她离开。
看着姜琬走远,姜玥心有不甘忍不住抱怨:“殿下,万一姜琬真听到了什么,难道就这样放过她吗?”
“此处人多眼杂,萧瑾衍的心腹也跟在她身边,你还想怎么样?”
他瞥了一眼姜玥,见她还是不服气,下意识提醒:“如今的局势,容不得我们错一步,你该注意言行,凡事别太明显。”
言至于此,姜玥尽管再想做什么也没办法,不得不应下来。
“是,殿下,臣女明白了。”
她依靠的是皇后和齐王,不能得罪了他们,收拾姜琬的事,大可日后再做。
想清楚这一点,姜玥心情也好了许多。
而另一边。
姜琬跟着沐风出了茶楼,走不远后便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她冷脸看着沐风,眼中尽是警惕。
不过,这都是装的,只为了让自己效忠萧瑾衍的人设立得更稳。
沐风见她对自己如此戒备,眸中划过一抹暗芒,默不作声拿出了令牌。
那是独属于东宫的令牌,也是东宫暗卫的信物。
对于沐风的身份,姜琬自然清楚,却还是故作惊讶,盯着令牌看了又看,随即又高兴道:“是殿下派你来保护我的吗?”
“殿下心里果然还是担心我的,我们快些回去,别让殿下久等了。”
说完,她主动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沐风已经安排了马车,在姜琬上车后,他便和马夫一起坐在车头。
马车行至半途,迎面却突然冲过来一匹发狂的马。
“吁!”马夫用力拉紧缰绳,试图改变位置,可那匹马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指引一般,直直朝他们撞。
“娘娘小心!”
沐风低呼一声,为了避开攻击,他用力一拉缰绳,避开狂马,马车瞬间就翻倒在土坡上。
眼看着姜琬就要被甩出去,沐风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把人打横抱起飞快逃离。
马车已经坏了,那马也死了。
沐风仔细观察着四周,又重新走到姜琬身边:“娘娘,这马来得蹊跷,恐有变数,属下先带你走。”
“好。”
姜琬答应得很快,事关自己的小命,她可半点不敢马虎。
当即就跟着沐风一起离开。
两人逃走不久,便有两个黑衣人追过来,直奔翻倒的马车仔细搜查车厢。
可却没有找到姜琬。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主子说了,要把姜琬的人头带回去,这可怎么办才好?”
“先追,事情发生不久,他们跑不了太远的。”
话音落下,两人也开始向着四周搜查。
而此时,姜琬已经跟着沐风绕路回城了,因为路远,直到天黑,两人才回到东宫。
看着迟迟归来的两人,萧瑾衍面色冰冷,双眸微微眯起:“沐风,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殿下恕罪。”沐风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开口:“良娣娘娘的马车回来途中遇险,属下担心有埋伏,便自作主张,带娘娘绕路返回。”
“今日在茶楼里,属下还见到了齐王殿下。”
沐风面色平静,将出宫发生的所有一一告知,其中也包括了萧瑾瑜对姜琬说的那几句话。
萧瑾衍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沐风躬身行礼,随即便退了下去,还贴心的把门也关了。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姜琬小心观察着萧瑾衍的脸色,见他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才敢靠近一些:“殿下,妾身幸不辱命,今日当真发现了内幕。”
她满脸都是讨好地笑,将记下的证据交给萧瑾衍。
“这都是妾身记下的,有了这个,殿下便可派人捉拿害你之人,为自己洗清冤屈了。”
说这话时,姜琬眼眸明亮,确是真的为他感到开心,毕竟保住了萧瑾衍,便也是保住了自己。
可萧瑾衍不知道,只以为她对自己情意绵长。
瞧着她一脸真诚,抬手时露出的细微擦伤,萧瑾衍有一瞬间的愣怔,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怎的受伤了?”
白皙的手掌此刻沾了些泥,还有丝丝血迹,看起来好不狼狈。
姜琬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把手抽回来:“马车翻倒时不小心擦伤了,只是小伤,妾身没事的,殿下不必担心。”
“殿下还是快些去拿人,免得他们提前防备。”
闻言,萧瑾衍并没有回她,只是走到案桌前,从暗格里拿出一瓶金疮药,他常年受伤,书房里也备了不少伤药。
这金疮药,便是特意派人去寻回来的,对伤口有很好的疗效。
“拿着,回去擦药后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本宫会处理。”
他将金疮药塞到她手心里,便重新走了回去坐下,低头处理公务。
姜琬握着金疮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和他客气,乖乖行礼退下。
说来她也累了一天,确实是有些疲乏了,需要好好休息补觉。
拿人之事,萧瑾衍身为太子,定会处理得妥帖。
思及此,姜琬也再没了心理负担,乐呵呵回去休息。
等人一走,萧瑾衍又重新传来沐风,将刚刚写下的东西交给他,冷声吩咐:“按良娣所说,去京郊赌坊找一个人。”
“是,殿下。”
沐风领命,很快又悄悄离开了东宫。
有了方向,东宫的行事效率便高了许多,当天夜里就把人给抓回来了。
刑罚还没上足,那人便已是进气多出气少,畏畏缩缩交代了所有。
“殿下饶命,那些…谣言,都,都是皇后娘娘的表侄交代小人说的,小人…小人也不知情。”
第二十章 克扣赈灾款
“可有证据?”
萧瑾衍居高临下俯视着男人,那人担心再受折磨,毫不反抗便将证据交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东西,萧瑾衍嘴角不自觉勾起。
皇后自以为聪明,却没想到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她查了个清楚。
“沐风,看好他。”
“是,殿下。”
离开地牢后,萧瑾衍便拿着被污蔑的证据,连带上皇后党羽克扣赈灾款,将粮食换成沙土一事,直接面见皇帝。
所有的证据就摆在皇帝面前,让他不得不认,皇后犯下大错。
“荒唐,堂堂一国之后,竟犯下如此大错。”皇帝满面怒容,但依旧有所顾虑,犹豫着开口:“衍儿,此事会不会是搞错了?”
“父皇不信儿臣,也不信铁证吗?”
“朕不是那个意思…罢了,来人,摆驾凤仪宫,朕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皇帝站起身来,带着萧瑾衍朝着凤仪宫而去。
此刻,凤仪宫内,皇后正欲休息,门外却突然传来小太监的声音。
听到皇帝来了,皇后脸上露出欣喜,立马迎了出去,可在看到萧瑾衍时,她眼皮突然一跳。
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姿态端庄走到皇帝面前:“臣妾给陛下请安。”
“这么晚了,不知陛下和太子来凤仪宫有何事?”
“哼,你自己好好看看。”皇帝大手一挥,将萧瑾衍查到的东西摔在皇后身上,她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浓。
在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时,皇后眼神一凝,脑中不停思考应对之策。
该死,没想到萧瑾衍动手这么快,还连夜把证据都交给了陛下。
让她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深知狡辩无用,干脆屈膝跪下请罪:“陛下,是臣妾的错,没有管教好家中后辈。”
“但这些事臣妾都不知情,是臣妾那不懂事的表侄,鬼迷心窍,犯下滔天大错,臣妾亦有治下不严之罪,还请陛下责罚!”
说着,她便用力磕了个头,额头上瞬间泛起红印。
在皇帝心里,皇后一向温婉贤淑,端庄大度,后宫事宜也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会儿见她如此,他心里也信了个七八分。
更何况,那些证据只能指明是皇后党羽犯错。
若那些人背着皇后胡闹,她也难免疏忽。
思及此,皇帝的心又开始动摇。
他看了一眼萧瑾衍,又看向满眼诚恳的皇后。
“皇后,朕可以信你不知情,不牵连你,但此事事关重大,其他人朕必须按律严惩,哪怕是你娘家表侄也不例外。”
闻言,皇后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这些人若是全都受罚,她的人可就少了一大半了!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办法,心中更恨萧瑾衍,嘴上却是答应得爽快:“一切都听陛下的,臣妾却不姑息。”
“好了,此事就这样定下,太子,你也回去吧。”
皇帝大手一挥,拍板定案,看着皇后再次死里逃生,萧瑾衍脸色难看,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这一次,他本就只想让皇后伤筋动骨,并不指望将她连根拔起。
夜渐渐深了。
整个皇宫也陷入一片寂静,一切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翌日。
早朝时,皇帝便当着众臣的面,为萧瑾衍正名,解除了他的禁足。
而皇后表侄,则被判杖刑五十大板,禁足一年。
城中的谣言逐渐消失。
经此一事,萧瑾衍也觉得姜琬有些本事,但同时心头疑惑更深。
依他的探查,姜琬在侯府明明不受宠,甚至备受打压,怎会养成如此性子?
若她不是细作,或许,她也还有别的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萧瑾衍下了早朝便直接去了姜琬的院子。
此刻,姜琬正和丫鬟们一起抓蝴蝶,却一不小心扑到萧瑾衍怀里。
【这个蠢女人,青天白日,就如此迫不及待对本宫投怀送抱,成何体统!】
心声落下,姜琬也吓得不轻,连忙从他怀里钻出来:“殿下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她手里还拿着抓蝴蝶的东西,见萧瑾衍看过来,便下意识藏在身后。
“姜良娣愈发没规矩了,既如此,从今以后你都要随侍在本宫左右,本宫亲自教导你规矩。”
话音落下,姜琬顿时想哀嚎,可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萧瑾衍,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不情不愿应下。
“妾身谨遵殿下教诲。”
“走吧。”
萧瑾衍转身离开,姜琬也只能亦步亦趋跟过去。
为了试探姜琬,一连几天,萧瑾衍都让她随侍左右。
两人日日黏在一起,几乎如影随形。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都以为萧瑾衍极其重视姜琬,渐渐的,也成就出一段东宫佳话。
福全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暗暗窃喜。
“太好了,殿下与良娣感情和睦,相信过不了多久,东宫就会有小皇子了。”
“如今娘娘深得殿下欢心,咱家可得去告诫手底下的人,莫要惹了良娣生气。”
他念叨着,很快就召集东宫下人,暗中吩咐,让所有人都对姜琬恭敬些,事事遵从吩咐。
秋月也在被敲打的人里头,她眼神飘忽,默不作声观察起来。
见姜琬当真得宠,便打算将消息传出去。
对于秋月的小动作,姜琬心知肚明,但也装作不知情,任由她去折腾。
只有把敌人引到明处,她才好报仇。
在姜琬的故意纵容下,姜玥很快就得知了姜琬得宠,在东宫的日子可谓是风生水起。
她神情扭曲,当即咒骂:“该死,那个贱人凭什么能得宠?她永远都该被我踩在脚下才对…”
“贱人!”姜玥越想越是心烦,气急不已,她眼珠骨碌一转,已另打起主意。
这一次,她要姜琬再也翻不了身。
翌日,东宫内。
“你说什么?姜玥要邀请我一同帮忙准备她与齐王成婚事宜?”
姜琬盯着来传话的小丫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可小丫鬟却是坚定地点头:“姜二小姐就是如此说的,而且,已经在东宫外面等着了,说要求见娘娘。”
闻言,姜琬陷入沉思,这姜玥竟然还亲自来了。
她可不认为,自己和姜玥关系好到这种地步,能一起筹备成婚事宜。
只怕是,来者不善。
第二十一章 姐妹情深
姜琬还没说话,可她旁边的萧瑾衍却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让她进来吧。”
得了主子的令,小丫鬟立刻退出去唤姜玥。
没过多久,姜玥便站在两人面前。
瞧见姜琬和太子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形影不离,她下意识捏紧衣袖。
脸上却浮现笑意,朝两人盈盈一拜。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给良娣娘娘请安。”
“平身。”
“谢殿下,谢良娣娘娘。”姜玥难得态度恭敬,不卑不亢,做足了臣子之态,让萧瑾衍也挑不出错。
她可还记得,上次被太子责骂之事,便眼含惧意地看了一眼萧瑾衍,迟迟不开口。
【嗤,惺惺作态,这些世家小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厌烦。】
“姜二小姐有话直说便是,本宫不吃人。”
“殿下说笑了。”姜玥尴尬地笑了笑,大着胆子,亲切地挽住姜琬手臂:“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想让姐姐帮我出出主意。”
“妹妹与齐王殿下婚期将近,却什么都不懂…”
姜玥面上浮现一抹红晕,倒是一副娇羞小女儿的模样。
可姜琬却只觉得恶寒,她默默抽出自己的胳膊。
她和姜玥哪有那么熟?居然一上来就挽胳膊,上演姐妹情深,也不知道是演给谁看的。
想到人毕竟是萧瑾衍放进来的,姜琬终究还是忍着不适,与她探讨起来。
不过态度却是极其敷衍,甚至好几次暗中偷看萧瑾衍,试图揣摩他的心思。
在她的坚持不懈下,终于又听见了萧瑾衍的心声。
【小蠢货总偷看本宫,心不在焉,都快把姜玥气死了。】
【哎,尽谈些婚嫁事宜,实在无趣,本宫原想借此探一探姜玥与齐王动向,如今看来,怕是难以实现。】
听到这番话,姜琬也总算明白了萧瑾衍会让姜玥进东宫的缘由,心中默默腹诽。
没良心的周扒皮,就知道利用她。
不过,萧瑾衍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探查机会。
或许她也可以趁机调查清楚原主之死,为其报仇…
思绪翻涌,姜琬一瞬间愣神,还是姜玥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在想什么呢?姐姐是不愿帮妹妹了吗?”
姜玥撇撇嘴,心有不满。
认定了姜琬就是在故意折辱她。
没想到姜琬却突然一反常态,笑着应下:“姐姐怎么会不愿意帮你,妹妹放心,你与齐王的婚事,姐姐会帮着出主意的。”
听见她答应了,姜玥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如此真是太好了,谢谢姐姐,那姐姐尽快收拾,我们今日便一起回府。”
她看着姜琬,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眼里的恶意也快要溢出,被她强行压下去。
如今太子还在,她不能暴露。
等回了府,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见两人一唱一和便敲定了回府,萧瑾衍也并未阻拦。
只是趁着姜琬收拾东西时,将人堵在屋内。
“姜良娣不问问本宫的意思,就擅自答应要回侯府?”
他微微俯身,将姜琬拦在墙角与身体之间,大手死死牵制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间,却让姜琬感受到一丝危险。
仿佛下一瞬脖子就会被他咬断。
姜琬身子僵硬,壮着胆子回话:“殿下误会了。”
【呵,误会?!果然是不能对她太好,让她误以为,谁都可以随意违逆本宫,叛离本宫!】
男人心声里满是不悦,他厌恶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姜琬不再受控。
面对处在暴怒边缘的萧瑾衍,姜琬别无他法,只能顺毛哄:“妾身去侯府也是为了殿下。”
“妾身这二妹先前算计不成,这次定然又会想新招,妾身身为太子良娣,自然要帮殿下规避危险,只有深入敌营,才能知道敌方所图。”
此话一出,萧瑾衍果然没这么生气了,却依旧不说话。
姜琬再接再厉,不停说好话,一脸讨好取悦萧瑾衍。
就在她说得口干舌燥,还一再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后,萧瑾衍终于放开了她,姜琬也趁机给他戴高帽。
“妾身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殿下一定会护着妾身的。”
说这话时,她眼里全是期待,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
一个甘愿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女子,他再怎么无情,也会护她三分。
这也是姜琬的盘算,担心自己真在侯府出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本宫知道了。”萧瑾衍淡淡开口,从怀中拿出一个吊坠丢给她。
“必要时吹响,可保你一命。”
说完,他便转身直接离开了房间。
【蠢女人,看在你是为本宫办事的份上,本宫就保你一次。】
看着萧瑾衍走远的身影,姜琬叹了口气,又连忙将吊坠藏起来。
保命神器,不能丢!
她相信太子是不会骗人的。
确保吊坠已经藏好,姜琬才重新开始收拾东西。
很快便带着一个小包袱,随姜玥离开。
两人一走,萧瑾衍便传唤沐风。
“沐风,暗中盯着,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是,殿下。”
等回到侯府,姜玥便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冷眼瞧着姜琬,语气嘲讽:“姐姐,妹妹与齐王的婚事,你可要多上心,若是办得不好,怕是会连累东宫呢。”
“不过姐姐自小没什么见识,妹妹也不指望姐姐能说什么,小翠,把东西拿过来。”
话音落下,一个小丫鬟就捧着个木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露出了里头的几张纸。
“这都是妹妹准备好的,姐姐瞧着可还行?”
姜琬接过那些纸,一一翻看,上面都是一些对婚宴的布置,以及歌舞规模。
乍一看却是没什么问题。
可等姜琬仔细探究时,才发现这里头大有文章。
姜玥故意模糊了婚宴布置和歌舞规模的细节,甚至有几处还与太子规格一致。
这若是处理不好,便会落个太子齐王规制不清,扰乱皇室规矩的罪名。
她是太子良娣,恐怕到时候出了事,太子也会被人指责插手弟弟婚事,污名缠身。
呵。
姜琬冷笑一声,她早就猜到,姜玥不可能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低下。
第二十二章 偏心侯府
她隐约想起,在原书里齐王婚宴出事,其党羽便是借此弹劾萧瑾衍,因此导致他被皇帝指责,大半权力也落入萧瑾瑜手中。
那一次,她尚未插手,便造成如此局面,恐怕这一次再出差错,会更不好交代。
姜琬皱了皱眉,陷入沉思。
见姜玥丝毫不担心被自己戳穿,还在悠闲喝茶,她便面不改色收起那些东西。
而姜玥也认定她这是没看出什么,顿时难掩兴奋,眼角眉梢尽显得意。
她就知道,姜琬果然什么都不是,依旧会被自己压制得死死的。
“既然姐姐觉得没什么问题,妹妹就照此操办了。”
她伸手想接过东西,可下一秒,姜琬便抽出了有问题的部分,摊开了放在她面前。
“妹妹,此处怕是不妥。”她故意拿着一本书,比对着不对的细节:“皇子们的婚宴,规制礼数要求严格,不可混乱。”
“这个规制,不适合齐王殿下。”
姜琬将那些姜玥故意做错的细节一一纠正,有理有据,让姜玥压根没法反驳,只能暗中捏紧了帕子。
偏生姜琬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解道:“妹妹,姐姐知你心思,但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出错,恐怕对齐王殿下也不利。”
姜玥算计落空,心中大骇,对姜琬也有了不一样的眼光。
姜琬何时变得如此难缠了?难道她以往在侯府的怯懦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她来不及细想,姜琬便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妹妹,你怎么了?可有听到姐姐说的。”
事到如今,姜玥也没了诡辩的心思,她抽回手,强颜欢笑道:“知道了,妹妹会安排下人修改,有劳姐姐费心。”
“你知道就好,这礼法就是礼法,不可逾越,齐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始终是不一样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番话落在姜玥耳中,便是姜琬在明着炫耀。
炫耀自己嫁给了太子!
明明该得到这一切的是她才对,都被姜琬给抢走了。
姜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就在她想说什么时,跟着姜琬一道来的宫人突然急匆匆走进来。
“娘娘,外面有人来了,是个妇人。”
闻言,姜琬只是略微思索,便猜到了来人应该是威远侯府夫人,也是她的母亲林氏。
她摆了摆手,吩咐一句:“不必拦她,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小丫鬟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一身华服,头戴珍贵珠钗的威远侯夫人林氏,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
面对姜琬时,她脸上依旧是冷漠的神情,并未给她行礼。
在威远侯府,这位女儿便一直是怯懦胆小,上不得台面。
如今哪怕成了太子良娣,也不足以让她动容。
那冷冰冰的神情,却在看到姜玥时,换成了欣慰地笑:“阿玥,你回来了,一路可有累着?”
林氏亲切热络地拉着姜玥的手,满眼都是关心爱护,将姜琬彻底无视。
母亲的关怀,让姜玥又找回了一丝得意,以往姜琬那个贱人可是很在乎父亲母亲的。
为了刺激姜琬,她故意靠在林氏怀里撒娇:“娘亲,女儿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娇气。”
“你呀,在娘的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林氏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母女两人一唱一和。
上演了好一出母女情深。
看着这一幕,姜琬脑子里浮现出原主曾经的悲惨,过往种种,让她不禁同情。
这威远侯府,还真是把厚此薄彼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当真是厚颜无耻!
姜琬露出一抹冷笑,不动声色看着两人,而此时,姜玥享受完母亲的关心,心满意足。
便又装作刚想起姜琬一般,惊喜地看向林氏。
“母亲,姐姐今日也在,你们可以好好叙叙旧了。”
“姐姐,你快来母亲这里。”姜玥朝她招手,可神情举止间却满是挑衅。
若是以往的姜琬,此刻或许早就伤心欲绝,默默退下不再打扰。
可姜琬并不是原主,她也不需要讨好这些人。
依旧淡漠地直视她们。
林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回来了就好,你是姐姐,要多帮衬妹妹。”
她语气平淡,和面对姜玥时简直天差地别。
“母亲的话,女儿自是谨记。”
姜琬神色冷漠,开口时嗓音平静,让人挑不出错,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林氏眉头紧锁,不满她的态度,下意识想像以往那般训诫她:“姜琬,我是你母亲,不会害你!”
“你如今入了宫,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不要闹事,更不要给威远侯府招来祸端,否则,母亲也不能保你。”
“母亲何时护过我?”姜琬目露疑惑,只一句话就将林氏堵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面色涨红,迟迟不语,姜琬幽幽叹了口气。
神情冷漠重新坐下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这般态度,林氏自是万分不喜,可如今的姜琬,已经不是她能随手掌掴的侯府长女了。
可她依旧想敲打一番,便故意冷着脸呵斥。
“胡闹。”
“姜琬,这就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你如今是太子良娣,一言一行自当慎重,怎可如此言行无状?”
说着,林氏叹息一声,如同一个为不听话女儿操碎了心的母亲,伸手去拉姜琬的手,苦口婆心劝导。
“琬儿,你是威远侯府的小姐,更应该为侯府考虑,借东宫之势,帮衬威远侯府和你妹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娘家好了,你才能更好。”
林氏这副冠冕堂皇的嘴脸,让姜琬险些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需要她办事的时候叫她琬儿,不需要她的时候就要喊贱人了吧?
一荣俱荣,荣的也是他们威远侯府,而不是她姜琬。
不过如今她还在侯府里,难保撕破脸不会被这对母女害死,为了小命着想,姜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伸手狠狠地在大腿根处掐了一下。
疼痛感迅速聚集,她疼得眼泪瞬间流下来,双眸微红,可怜兮兮看着林氏。
“娘,你有所不知,不是女儿不愿意帮妹妹,女儿是有心无力啊,我在东宫,根本就不受宠。”
第二十三章 在东宫步履维艰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死死攥住林氏的手,指甲用力掐着她的肉。
偏偏林氏还挣扎不开。
“娘,太子殿下暴虐成性你是知道的,女儿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更别说借东宫之势了。”
姜琬抹了抹泪,低下头,如同一只受尽欺负的小兔子,好不可怜。
这也让林氏一时无言。
她当然知道太子暴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姜琬替姜玥嫁过去。
林氏皱了皱眉,却并不是心疼姜琬,而是觉得姜琬没用。
这么长时间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
见两人都不说话,姜琬也只顾着哭,等哭得差不多了,她才适时提出拒绝:“娘,女儿也很想帮家里,可女儿真的没办法。”
一番操作下来,姜琬简直想给自己点赞,这演技真是太好了,要是有幸穿回去,她也可以去试试演戏!
只是大腿根比较疼。
林氏和姜玥见她三言两语就把话给丢回头,都有些不悦。
姜玥在东宫有眼线,自然知道姜琬很可能撒谎,便想为萧瑾衍说话:“姐姐,太子殿下怎会是你说得那般骇人。”
“妹妹都听说了,殿下很宠爱你。”
“一入宫门深似海,妹妹又不住在东宫,又怎知东宫真实处境呢。”
“你!”姜玥气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氏拦住。
“够了,太子殿下岂是你们可以妄议的,都给我安分点。”
她冲着姜玥摇摇头,又好言劝导,不想让这个最疼爱的女儿,因为一时失言惹下麻烦。
瞧着林氏为姜玥操碎了心,姜琬便替原主不值,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如今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林氏母女也懒得留她,在姜琬找了个借口要走时,林氏便打发她走了。
临走前。
姜琬还听到林氏苦口婆心在劝姜玥。
“阿玥,太子暴虐成性人尽皆知,并非良人,你莫要胡闹,如今就好好待嫁,与齐王殿下举案齐眉,成就一段佳话。”
“我知道了,娘。”
林氏母女的谈话姜琬没再听,加快步伐离开了侯府。
与这恶毒母女斗智斗勇了一天,她只觉身心俱疲,此刻只想赶紧回东宫,躺在舒舒服服的软榻上。
姜琬加快速度,径直回到东宫自己的房间里躺着。
“终于是回来了。”她喟叹一句,脑子里也把今日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
萧瑾瑜和姜玥既然想在婚宴作妖,她需得提前防备才行。
与此同时,书房内。
沐风正跪着复命,他是跟着姜琬从侯府一同回来的,见姜琬进了房间,便直接来寻萧瑾衍。
“殿下,侯府二小姐果然有异心。”沐风不卑不亢,将在侯府听到看到的一切尽数告知萧瑾衍。
男人安静听他说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案桌。
在得知姜琬是独自回来的,他目光一沉,眉宇间充斥着不悦。
侯府竟连一个侍卫也不给,就让她一个人回来,呵,这是不把姜琬放在眼里,还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想到小蠢货孤身一人的可怜样,萧瑾衍收敛心神,低声吩咐。
“此事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让姜良娣过来见本宫。”
当务之急,他要先看到姜琬。
东宫的人,可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
“是,殿下。”
沐风得了令,立刻就去寻姜琬,得知萧瑾衍找自己,刚躺下的姜琬只觉得天塌了。
难道宫斗也要加班吗?
她苦着一张脸,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去书房。
等到了书房门口,又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脸上露出笑容,这才走了进去。
“妾身给殿下请安。”
“平身。”
“过来,给本宫研墨。”
闻言,姜琬快步过去,熟练地半跪在地上研墨。
这些日子她做惯了伺候萧瑾衍的活儿,对这些都已经得心应手。
可今日萧瑾衍像是故意为难她一样,一会儿让她沏茶,一会儿让她捏肩,还总故意挑刺。
姜琬身心俱疲,整个人也有些心不在焉,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承受他的折腾。
瞧见她这样,萧瑾衍更是气急,抬手就将她沏好的茶丢出去。
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姜琬也才后知后觉,萧瑾衍似乎是生气了。
“殿下恕罪。”她赶忙跪在地上,祈祷萧瑾衍不会突然发狂杀人…
是她太不小心了,居然忘记了自己在伺候暴戾太子!
“伺候本宫,就让姜良娣如此不满?”
【她那是什么眼神,本宫会吃人吗?呵,本宫念她在侯府受欺负,心情不好,便好心想哄哄她,竟还给本宫摆脸色。】
【回侯府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厉害,让人给欺负成丧家之犬。】
【依本宫看,就是日子过得太好,分不清主次,合该拉她去断头台的铡刀下走一走,长长记性。】
心声停下,姜琬呆呆地看着他,这才终于弄清楚萧瑾衍突然发怒的原因。
萧瑾衍这是担心她被侯府欺负,不高兴,便想哄她开心?
可是哪有这样哄人的…
姜琬心中感慨万千,但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萧瑾衍的意图,她连忙开口:“殿下,妾身岂敢。”
“妾身只是在想旁的事情,并没有对殿下不满,也没有不开心,能伺候殿下,妾身求之不得呢。”
【呵,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本宫信了你明天就该被你气死!】
姜琬无奈,只能讨好地去拉他的衣袖,温柔细语:“殿下信妾身好不好?”
“姜良娣倒是与本宫说说,在想什么重要的事?”
见他还是不信自己,姜琬纠结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虽然没有实证,但好歹先应付一下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
“殿下,妾身总觉得不安,姜玥与齐王殿下,或许会在婚宴上作妖,陷害殿下,但妾身尚未找到有效线索…”
“姜良娣真是忧心太多了。”萧瑾衍冷哼一声,心里全是对姜琬的嫌弃。
【就这么点事,整得像是死了全家一样愁眉苦脸,当真朽木难雕,区区一个侯府,能翻起多大风浪?】
【大不了本宫把他们全都杀了。反正本宫看那些人也碍眼。】
听到他又想杀人,姜琬有些无语,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
第二十四章 婚宴前夕
萧瑾衍却觉得她是为自己担心,一时心软,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此事你不必担心,本宫自会处理。”
“是,妾身明白,一切但凭殿下吩咐。”姜琬乖乖妥协,好不容易将人哄好,她也不想和他争辩。
而且与萧瑾瑜和侯府作对,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确实该让萧瑾衍去。
事情说清后,姜琬又过了几天自在日子。
却在婚宴前一天,再次收到姜玥的信,让她去帮忙清点婚宴所需之物。
姜琬还想多打探些消息,便也没有拒绝,和萧瑾衍请示过后就离开东宫。
等到了地方,姜琬一眼就瞧见府中四处都已经挂满了红绸红灯笼,十分喜庆。
满目的红色,却像是一张张催命符,也让姜琬陷入担忧。
“这些东西都是红色,萧瑾衍见红色发狂,这婚宴当天可怎么办?”她呢喃着,眉头紧锁,可还没等她想出个好法子。
便看见一个小宫女神情紧张,避着众人绕去了后院。
姜琬神色一凝,悄悄跟上。
直觉告诉她,这个小宫女肯定要做什么很重要的坏事,如今还是探查消息要紧一些。
至于这些喜庆的红色…她到时候再想办法便是。
她小心翼翼跟着,好在那丫鬟没什么警惕性,竟一直没发现被人跟踪了。
一路左拐右拐,很快就到了后院库房。
小宫女谨慎地往四处看了看,确保没有人,才偷偷潜入库房。
没过多久又鬼鬼祟祟出来,快步离开了此地。
见她已经走远,姜琬在确定四周无人后,也偷溜进去。
库房里放着许多金银珠宝,以往最爱财的她,今日却没了欣赏的兴致。
她依着看到的影子琢磨,很快就在一个架子后方找到了暗格。
“果然有问题。”姜琬有些兴奋,打开暗格,将里头用油纸包的硬物拿出来。
顾不上探究那是什么东西,她迅速把东西藏入袖中便匆匆离去。
姜琬还没走多远,就撞到了来寻她的姜玥,看着姜琬行踪匆忙,姜玥下意识怀疑:“姐姐,你这么急做什么?”
“难道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妹妹胡说什么呢,我只不过是想去找你,婚宴所用之物我已经清点完毕了,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回去了。”
担心姜玥不放自己走,姜琬还搬出萧瑾衍,点明了是太子急着让自己回去伺候。
瞧着姜琬那急不可耐,把闺房之趣摆在明面上说的无耻模样,姜玥眼里浮现出鄙夷。
这下倒是不拦着她了。
她就喜欢看姜琬下贱的活着,太子良娣又如何,还不是要受辱。
没了姜玥阻拦,姜琬很快就回到东宫。
她关上房门,这才有机会将油纸包拿出来。
油纸包刚一打开,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琬低下头凑近去闻,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居然是石蜡…”
她脑中一下子清明起来,终于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齐王殿下与侯府二小姐婚宴当日,王府莫名着火,毁坏齐王大婚。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最终却查到了萧瑾衍头上,证据确凿,萧瑾衍也被严惩受伤,自此性格更加暴戾。
“不行不行,我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姜琬眼神坚定,她很清楚,要是真如原书中那样发展,那她也活不成了。
反正她已经得罪了姜玥,与侯府也形同陌路,如今之计,断不能再让萧瑾衍这个靠山出事。
思绪翻涌,姜琬当即就拿着石蜡,急匆匆去求见萧瑾衍。
此时,萧瑾衍正在书房,听沐风回禀查到的消息。
“殿下,属下已经查明,齐王此次成亲,却有不少小动作,甚至已经开始将脏水往东宫引。”
“萧瑾瑜胃口大了,胆子也变大了。”萧瑾衍提起笔,眼眸中一片冷寂,在纸上写下一个“死”字。
与此同时,福全也快步走进来,面色恭敬,躬身行礼道:“殿下,姜良娣求见,说要要事禀告。”
“让她进来。”
萧瑾衍语气平静,刚放下笔,姜琬就已经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纸包。
在看到沐风时,姜琬脸上露出一抹笑:“沐风,你也在啊。”
“属下给娘娘请安。”
沐风恭恭敬敬,姜琬也连忙叫他平身,竟一时间把萧瑾衍都给忘了。
看着她这样,萧瑾衍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该死的女人,见到男人就走不动道了?如此好色没个正行,呵,沐风是好看,可也没有本宫好看。】
【怎么不见她对本宫热情,还是吃得太好了,下次得克扣一点月例。】
男人的心声将姜琬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正事还没办。
趁着萧瑾衍还没开始生气,她连忙将自己发现的东西递上去。
“殿下,你看妾身找到了什么?”
“今日妾身去帮着清点婚宴物品,结果看到一个小宫女偷偷去库房。”
姜琬眉飞色舞。将如何发现小宫女行踪鬼祟,如何跟踪,全都一一告诉萧瑾衍。
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那包石蜡。
还小心谨慎,隐瞒原书剧情,只与萧瑾衍说了自己的猜测。
“殿下,若妾身猜得不错,齐王是想在大婚夜让王府失火,再嫁祸给东宫。”
看着那包石蜡,萧瑾衍眼神冰冷,再加上沐风的探查,他对姜琬的猜测已经信了七八分。
没想到萧瑾瑜竟然真的敢算计自己。
大婚之夜齐王府失火,那便是谋害皇嗣之罪。
哪怕他是太子也要被重罚。
心里最后一点平静也被怒火烧尽,他冷声下达命令。
“呵,萧瑾瑜,既然他想闹,本宫就陪他闹一闹,沐风,去把良娣说的宫女,抓起来。”
“是,殿下。”
沐风办事效率足够高,很快便将小宫女秘密控制,撬开她的嘴,得知了萧瑾瑜准备的一切阴谋。
与姜琬所猜测的几乎一致。
在萧瑾衍的逼迫下,小宫女不敢不从,替沐风带路,将石蜡替换成东宫准备好的。
所有人证物证也被他全部保留下来,只等着大婚当天,给萧瑾瑜一个惊喜。
上一次没能将皇后铲除,这一次,他一定会让萧瑾瑜知道,不是什么人,都配算计他萧瑾衍!
第二十五章 齐王大婚
等萧瑾衍安排好一切,便已经到了后半夜,屋外蝉鸣声声,姜琬疲惫的打起哈欠,泪眼朦胧靠在案桌上。
迷迷糊糊竟打起盹来。
萧瑾衍刚交代好沐风,回过头便看到她困倦难忍的模样。
“姜良娣。”他轻声唤道,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姜琬的瞌睡虫被驱散,人一下子也精神起来。
“殿下,事情都办妥了吗?”
她疲惫的神态里蕴含担心,让萧瑾衍心中触动,缓缓点头:“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事的。”
“姜琬,这次你做得不错,立了大功,本宫不会少了你的赏赐。”
得此夸赞,姜琬正要推辞说些体面话,却又听萧瑾衍腹诽。
【蠢女人此事办得利落,可为何她每次都能正好拿出应对之法,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吗?】
胡思乱想下,男人陷入沉默,却并未揭穿姜琬。
在她紧张想要解释时,大手一挥:“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本宫自有决断,萧瑾瑜伤不到本宫。”
“…是,殿下。”姜琬犹豫纠结,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先离开了书房。
面对萧瑾衍的怀疑,她无从解释,而且,冒然解释还有可能给自己招来祸事。
毕竟萧瑾衍又不知道她能听到心声。
姜琬深深叹了口气,感慨一句伴君如伴虎,便满含心酸回了房间。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萧瑾瑜的大婚如期而至,应皇后旨意,婚宴是在宫中操办的。
整个皇宫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将所有的东西仔细安置妥当。
东宫这边,姜琬随萧瑾衍一起出席,刚落座,皇上和皇后便一起走了过来。
文武百官齐齐起身,冲着两人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皇帝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今日是齐王大婚,实乃大喜事,诸位不必拘谨。”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人叩谢圣恩,得了皇帝恩准,接下来的宴会上,众人也放松许多。
人人皆知,齐王是皇后亲子,也深得皇上喜爱,今日的婚宴办得盛大,图得便是一个喜庆。
舞姬鱼贯而入,在绵长曲子响起时翩然起舞。
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中尽是满意。
只有姜琬,担心的不停看萧瑾衍,她瞧着满目皆红,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绸。
“殿下,把这个戴上吧。”
姜琬将白绸温柔的往萧瑾衍眼睛上放,轻轻为他系好,遮盖了那些刺目红色。
也让萧瑾衍原本燥乱的心情平静下来,缓解了不适,萧瑾衍心里疑惑更重,在姜琬刚准备坐下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姜良娣,这是为何?”他语气冷冽,质问之意明显。
可姜琬却压根不慌,早在她准备白绸之时,便已经给自己想好了说辞。
不想引人注意,姜琬安抚般拍拍萧瑾衍的手,凑近了些解释道:“殿下,妾身瞧这儿颜色太艳,殿下许会不喜,特意备了白绸。”
“方才见殿下蹙眉,妾身便庆幸猜对了,而且,殿下,你戴上这白绸更加好看了,让妾身欢喜。”
剩下的话她说得小声,像是害羞一般,还带着一丝娇气。
这番解释萧瑾衍虽不全信,但也信了一大半,毕竟当初大婚之时,姜琬就误打误撞,让人灭了红灯笼。
或许就是那一次,让她猜到了自己不喜艳丽的颜色。
他没再多说什么,松开手放姜琬坐下,心声却一直没断过。
【没想到只是一次意外,她就记住了本宫的喜恶,当真这么钦慕本宫吗?看来回去以后,本宫该考虑考虑,全了她的心意。】
【小蠢货听话有趣,给她一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呵,果然小蠢货就是好色,本宫生得一张绝世容颜,哪怕暴虐成性,心狠手辣,她也欢喜得不得了。】
杂乱的心声响彻耳畔,让姜琬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炸了。
吵死了!
她偷偷瞪了一眼萧瑾衍,趁着他看不清还翻了个白眼。
自恋狂。
要不是怕他发狂把自己连累了,她才懒得为他费心。
夫妻两人各怀鬼胎,宴会上也偶有人发现萧瑾衍的异常。
但都被姜琬挡了回去,只说萧瑾衍近日劳累眼睛疲损,受不得光亮刺激,需要戴白绸缓解。
众人没再质疑,吉时已到,姜玥一身华丽大红嫁衣,与齐王一起走进来,共同接受众朝臣恭贺。
“臣等恭贺王爷,王妃新婚之喜,愿王爷王妃琴瑟和鸣,同心永固,早日生下小世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姜玥和萧瑾瑜脸上带着笑,一一应和下来,又招呼着众人坐下喝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瑾瑜面上虽笑容温和,但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紧张。
他早早就看到了眼戴白绸的萧瑾衍,心中划过一丝厌恶。
成败与否,就看今日了。
可许久过去,婚宴一切如常,压根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该死,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萧瑾瑜咬了咬牙,猜到计划失败,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皇后。
只见皇后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轻轻点头。
萧瑾瑜只能按捺住心中不悦,随着喜婆的话落,牵起姜玥的手走向主位。
“请新人,向帝后敬酒。”
两人站定在帝后跟前,负责递酒快速走过去,将酒杯递给两人。
可就在萧瑾瑜要接下酒杯时,那老嬷嬷却突然手抖。
杯中酒瞬间洒出,落在萧瑾瑜袖子上,很快就泛起紫色泡沫。
皇后大惊,然而萧瑾衍比她更快,还不等那嬷嬷请罪,他当即就呵斥道:“酒中有毒,来人,抓住那个嬷嬷。”
“什么,酒里被下毒了?”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人人自危,那嬷嬷也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皇后和萧瑾瑜一个措不及防,皇帝也被惊得咳嗽不止。
“陛下,来人,先扶陛下回去休息。”皇后担忧的给他轻拍后背,语气温柔:“陛下放心,这里有臣妾在,定会把事情查清楚。”
说着,她给侍女使了个眼色。
可萧瑾衍却拦住了她:“慢着,皇后娘娘,皇弟大婚之日出此乱子,人心惶惶,父皇怎能不在?”
第二十六章 栽赃
闻言,皇后不悦的皱起眉,呵斥道:“太子,你父皇受惊了,怎可再受累,这里母后会查清楚的。”
“儿臣倒是觉得,有父皇在更能坐镇。”
萧瑾衍一步不退,两人这一争执,拖延了时间,原本咳嗽不止的皇帝也渐渐恢复正常。
见皇后还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朕无事,放心,瑜儿婚事遭此横祸,朕会为他主持公道的。”
“皇上…”
皇后想说话,可萧瑾衍却没给她机会,冷冷打断:“太医,替父皇看看龙体,顺便再查查这毒。”
“是,殿下。”
太医领命,给皇帝把脉,又喂了一颗解毒药丸,这才检查起宴会上的酒水。
经过一番查探,太医神情从惊疑变得惶恐,颤颤巍巍跪下。
“启禀陛下,这酒里确实被人下了毒,有人想害齐王殿下!”
皇帝龙颜大怒,一个酒杯狠狠砸在那老嬷嬷额头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家婚宴下毒谋害。”
老嬷嬷吓得不停求饶,皇后母子也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看到这一幕,萧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是在嘲讽两人自不量力。
【呵,皇后母子蠢笨至此,真以为本宫会被她们算计到吗?还异想天开想支开父皇,做梦去吧。】
【本宫今日就要把他们的皮撕下来,瞧瞧里头是不是黑的。】
气氛一瞬间凝固下来。
事到如今,皇后和萧瑾瑜也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出手。
萧瑾瑜走上前来,装模作样感谢萧瑾衍:“皇兄,今日多亏了你,不然皇弟恐怕就要被人害了。”
随即,他狠狠一脚踹上那老嬷嬷的胸口,直把人踹得吐血,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说,你下毒在酒里意欲何为?”
萧瑾瑜嗓音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杀了她,那嬷嬷忍着疼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老奴…老奴有罪,求殿下开恩,留奴婢一条贱命吧。”嬷嬷浑身颤抖,余光也瞥向萧瑾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几乎是瞬间,众人的目光就落在萧瑾衍身上。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嬷嬷的神情,难道,此事还和太子殿下有关?
齐王党羽立刻闻着味儿就攀咬上来,步步紧逼:“太子殿下,这毒妇为何看你,难道今日之事和殿下…”
“是啊殿下,今日乃齐王殿下大喜之日,闹出这种事,实在不妥。”
“请陛下明察。”
众人合力向皇帝施压,其中叫得最欢的便是皇后党羽。
其他中立者,也因为这顺风倒的局面而摇摆,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萧瑾衍。
毕竟整个朝廷都知道,萧瑾衍一向残暴,和齐王殿下也不对付。
见他们得寸进尺,萧瑾衍突然冷笑一声,迈步向前,走近了那嬷嬷,随即用力一脚踩在她手骨上。
“啊!”嬷嬷发出一声惨叫,萧瑾衍却无动于衷,只是脚下更加用力的碾。
“你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栽赃本宫,那本宫现在就会杀了你,再彻查此事。”
他毫不留情,老嬷嬷的手已经被踩断了,疼得冷汗直流。
在听到萧瑾衍的话后,她一咬牙,干脆直接指认:“太子殿下,你…你不可以杀我啊。”
“分明是你吩咐奴婢,下毒毒害齐王殿下,你还说,只要奴婢杀了齐王,就保奴婢余生荣华富贵,还会娶奴婢的女儿。”
嬷嬷忍着疼,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指着他,怒声控诉他的不守信:“求陛下明察,今日之事,奴婢都是受太子殿下指使。”
“奴婢自知犯下大错,愿以死明志!”
话音落下,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萧瑾衍脚下扯出来,便朝着大柱子冲过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却在碰到柱子前,姜琬眼疾手快,扯住衣服将人往她身边拽。
惯性使得两人站不稳,全都摔倒在地上,姜琬手心也被擦破皮,吃痛皱眉:“嘶…好疼。”
要不是怕这老虔婆死了,他们死无对证,她才不会冒险救人…
姜琬忍着疼,用袖子掩盖住手上的伤,看向老嬷嬷,眼里也满是恼怒。
嬷嬷已经再次被侍卫控制,绝不可能继续寻死。
“陛下。”姜琬跪在地上,神情担忧又紧张:“妾身用性命担保,下毒之人绝不是殿下,求陛下明察。”
见她横插一脚,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还没等她发作,威远侯已经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逆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岂容你一个小女子胡闹,还不快住嘴。”
闻言,姜琬只冷漠看了一眼威远侯,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反而是跪着爬上前,向皇帝磕头:“陛下,此事疑点重重,还请陛下能听妾身解释。”
她的坚持,终于是让皇帝松口,大手一挥让她继续说下去。
事到如今,威远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厌恶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儿。
在心中默默将其划为弃子。
姜琬不知威远侯所想,只认真将疑点一一道出。
在她一番巧舌如簧的说辞下,倒真将事态扭转。
“陛下,如今要紧的事,并非太子是否下毒,而是要查这嬷嬷是否受人指使,来陷害太子,挑拨太子与齐王兄弟之情。”
听到这话,皇帝也陷入沉思,他看着萧瑾衍。
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暴戾残忍,却从不是会暗中谋害兄弟之人。
他要杀谁,怕是直接大摇大摆提着剑就去了。
思及此,皇帝对姜琬的话也信了许多,面上却依旧严肃。
威远侯担心姜琬连累侯府,连忙求情:“陛下,小女不懂事在此胡言乱语,是老臣没教好,还望陛下恕罪。”
“我没有胡说。”姜琬想反驳,可却被威远侯瞪了一眼。
气氛一瞬间凝重起来,谁也不知皇帝的想法。
皇后见皇上脸色越发严肃,明显是已经起疑,顿时心下一沉。
知今日计谋不会再得逞,她捏紧了手中锦帕,立刻表态:“陛下,臣妾也信太子,他绝不是那种残害手足之人。”
“依臣妾之见,定是这刁奴自导自演,构陷太子,让太子与齐王兄弟不和,她好趁机脱罪。”
第二十七章 凰命被质疑
皇后的话让萧瑾瑜瞬间明白,今日是无法置萧瑾衍于死地了。
他虽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皇后,只能跟着附和:“父皇,儿臣也相信皇兄,多谢皇兄皇嫂,臣弟才能脱险。”
见萧瑾瑜给自己道谢,萧瑾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向他。
【给本宫道谢?真是活久见,这讨好人的功夫,比本宫宫里的内侍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瑾瑜不知萧瑾衍的心声,但也被他看得不自在。
干脆别过头去面对姜琬。
【萧瑾瑜什么意思,对着本宫的良娣笑得一脸骚样,找死吗?】
【还有姜琬,什么眼光能看萧瑾瑜,也不怕眼睛瞎了。】
听到萧瑾衍暴躁的心声,姜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了。
他们之间的风雨飘摇,皇帝和其他人并不知晓。
有了皇后和齐王的“信任”,他也没有为难萧瑾衍,只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个刁奴押下去,严刑审问。”
嬷嬷一脸灰败被押下去,皇后笑了笑,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在动刑之前,派人将人处理干净。
包括她家中的一双儿女。
婚宴继续,舞姬们又重新跳起了舞。
可经此风波,众人心里都活络得紧,婚宴喜庆氛围荡然无存。
就连皇上,也是勉强支撑到仪式完成,便摆驾回宫。
这让姜玥十分不甘心,只觉得自己在新婚夜成了个笑话。
在皇帝离开后,萧瑾衍也给姜琬递去一个眼神。
【好无趣,小蠢货怎么不会累,赶紧累了本宫还想回去休息,虽然本宫也可以不给萧瑾瑜面子。】
姜琬扯了扯唇,为了不让萧瑾衍语出惊人,她使出毕生演技,立刻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
“皇后娘娘,齐王殿下,妾身有些不舒服,不知能否先行回宫?”
她捂着肚子,不会装病,就只能装肚子疼了。
还不等皇后说话,萧瑾衍便站起身来:“既然姜良娣不舒服,本宫就先带她回去看太医了。”
“皇弟,今夜真是愉快,皇兄也祝你新婚大喜,日后,可不要再被下毒了。”
说完,萧瑾衍甚至还笑出声,嘲讽意味十足,他确实是故意的,故意提醒皇后母子今夜的失败。
皇后和萧瑾瑜气得不轻,可奈何他们根本拿他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姜琬离开。
夜渐渐深了。
皇宫的热闹还在继续,姜玥则是被人提前送回寝宫,刚走到半路,她便听见御花园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姜玥皱了皱眉,下意识走过去,只见几个小宫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哎,你们说,这齐王妃不是凰命吗?为何今日婚宴却如此不顺利,难道她的凰命是假的?”
“嘘,你不要命了,私下议论主子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大家都在前面呢,或许齐王妃真不是…”
“放肆!”姜玥怒斥出声,抬手就给了说话的宫女一巴掌。
她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在害怕什么,神情也更加狠厉。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奴婢不敢了。”
“来人,将这几个嚼舌根的贱婢掌嘴,没有本王妃的命令,不许停下来。”
“是,王妃。”
跟着姜玥的几个小宫女领命,抬手便掌掴那些宫女。
刹那间,御花园里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以及宫女的哭求。
与此同时,东宫。
姜琬和萧瑾衍刚踏进屋子,就被他抱去了床上。
“把衣服脱了。”
男人冷漠下了命令,她瞬间瞪大眼睛,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要睡她?
这么急吗…
姜琬捂着身体,一脸难以置信,可下一秒就听到萧瑾衍的心声。
【蠢女人这样看着本宫干什么?该不会以为本宫要她身子吧,简直和萧瑾瑜一样,恬不知耻。】
【本宫只想看看她的摔伤,以为谁都和她一样好色吗?好烦,要不然直接把衣服撕烂吧。】
得知他只是想看伤,姜琬瞬间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刚刚怎么能那样想?
真是个大黄丫头。
“把衣服脱了,你难道不疼吗?”
萧瑾衍没了耐心,说话也有些不客气,担心他真的把自己的衣服撕烂,姜琬磨磨蹭蹭脱掉衣服。
将裤腿掀起,露出膝盖上的伤痕。
刚刚那一摔,除了手心,她膝盖上也擦伤不少。
方才只顾着替萧瑾衍辩解,倒是没注意这些。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萧瑾衍蹙了蹙眉,转身去拿金疮药,还亲手给她上药,只是态度实在算不得好。
“蠢货,跟着本宫还能天天受伤。”
【如此蠢笨,以前在侯府里,怕是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这种丑身子本宫才看不上。】
姜琬心里苦哈哈,却只能默默承受。
好不容易挨到擦完药,她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没想到又被萧瑾衍试探。
“姜良娣今日倒是反应很快,为本宫立下大功。”
男人眼里的怀疑意味太过明显,让她心神一颤,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当时情急,妾身不忍殿下被人构陷,只得…呃”
姜琬话还没说完,下巴却突然被人掐住,抬起来,让她被迫与萧瑾衍对视。
触及萧瑾衍眼中的冷冽,姜琬浑身颤抖,真害怕他把自己的下巴捏碎。
可萧瑾衍只是静静看着她,薄唇轻言:“姜良娣,当真只是如此?”
【一次次巧合,一次次急中生智,姜琬,是你太蠢,还是你以为本宫太蠢?】
【你身上的秘密,本宫总会慢慢挖出来的,等到了那一天,本宫一定会让你死得好看一点。】
越是深想,大手便越发用力,他从不喜他人欺瞒,任何人都不行。
眼见萧瑾衍怒气难消,姜琬眼中泛起泪光,软软喊疼:“疼…殿下…”
一滴泪顺着她脸颊滑落,吧嗒一下砸在萧瑾衍手上。
他仿佛被烫到一般,连忙松开手,慌乱地退后几步。
“福全,送良娣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给姜琬一个背影。
姜琬也终于得以喘息,在下人的陪同下回到房间。
见她回来,秋月立刻迎上来,小心翼翼打量着她:“小姐,你没事吧?”
第二十八章 齐王才是众望所归
“无碍。”姜琬摆了摆手,想让秋月去打水,转头却发现小丫头闪烁不明的眼神。
她眼珠一转,沉默没说话。
秋月替她褪下披风,下一秒便试探着开口:“小姐,你今日为何如此大胆?替太子开脱,险些惹祸上身。”
闻言,姜琬唇角微微勾起,挑眉盯着秋月看了许久。
直把人看得心底发毛,她才收回目光。
心里知道秋月是有意试探,姜琬也装出一副爱慕痴狂模样。
“秋月,你不知,从我成了殿下良娣那日起,我就注定与他不可分离,而且,殿下俊朗非凡,又宠我疼我,朝夕相处,我是对他动了真心的。”
“不管任何人想害殿下,我都要阻止,为殿下正名!”她义正词严,毫不掩饰,浓浓爱意倾泻而出。
为了更逼真,姜琬甚至拿出萧瑾衍对自己的赏赐,炫耀般往秋月跟前凑。
“秋月你瞧,殿下给我的赏赐也是极好的,我更应该好好爱他。”
珠钗华贵,在火烛下闪着金光,更是迷惑了秋月的心。
姜琬定是为了赏赐,为了太子府的荣华富贵,才对太子如此情深…
她心里有了方寸,而姜琬也觉差不多了,便收起珠钗:“行了,我也累了,你下去吧。”
“是,小姐。”秋月求之不得,匆匆忙忙退下后,便想找机会通风报信。
夜半三更,整个东宫都安静下来。
而姜琬旁边的小屋里,一抹身影顶着月色偷偷溜出去。
姜琬悄悄开门,小心翼翼跟上,只见秋月果真鬼鬼祟祟离开东宫。
呵,没白费我演戏一场,戏台子搭好了,接下来,就看那边能不能上钩。
她打了个哈欠,默默转身回自己房间休息。
之后几天,东宫都是一片风平浪静。
可城中又渐渐有了其他谣言。
婚宴风波,让京城再次掀起对姜玥身负“凰命”的议论。
甚至有人言姜玥注定母仪天下,而齐王,更该是储君。
法不责众,流言愈演愈烈,待传到东宫时,姜琬正伺候着萧瑾衍用膳。
“殿下,如今外界都在瞎传,说齐王妃身负凰命,是母仪天下之人,而她的夫君又是齐王。”
福全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瞧了一眼萧瑾衍的神色。
见他没有不满,这才鼓起勇气,把后半句话说完:“再加上有心人刻意误导,百姓都觉得殿下暴虐,说…说齐王才更适合做储君。”
话落,福全的腰弯得更低了。
他虽是萧瑾衍身边的老人,可这种大不敬的言论,难保不会生气迁怒于他。
姜琬夹菜的手也跟着一抖,呼吸都跟着停滞片刻。
但等了许久,萧瑾衍脸色依旧未变,反而让她继续布菜。
“姜良娣,本宫瞧着那鱼不错。”
“是,妾身这就为殿下布菜。”
她反应很快,连忙夹了鱼放进男人碗里。
【还算有点眼力见儿。哼!外面那群蠢货,素来是哪里味儿大便说哪里香,说的话又岂可信?】
【万一这味儿是粪呢?臭不死他们,信这些的都是蠢货,皇帝老儿要真这么做,怕是早就灭国了。】
灭…灭国?
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吗?
姜琬瞬间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这惊慌的表情,却恰好被萧瑾衍撞见。
他突然掐住她的手腕,冷笑一声:“姜良娣这是什么表情,害怕?”
“你是怕本宫倒台吗?可姜良娣别忘了,你是东宫的人,哪怕本宫倒台,你也要跟着…陪葬。”
“陪葬”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恶魔低语,在姜琬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沉闷,姜琬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表态:“殿下多虑了,妾身不害怕,也不会离开殿下。”
“如此甚好。”
萧瑾衍冷哼一声,便继续大爷似的等着姜琬伺候。
心声也断了,让姜琬分不清他内心想法。
她只能更加小心,默默决定要加快自己的离宫进度。
接下来几天,姜琬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但还是分了一些视线观察东宫处境。
她本以为萧瑾衍会速战速决,暴力压制流言流窜。
可奇怪的是,对于那些谣言,萧瑾衍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倒真像是要用事实证明,他从不信流言蜚语。
“萧瑾衍这个男人,越发让人看不懂了。”姜琬边数钱边呢喃,又将一贯贯银钱全都藏好。
屋外却突然传来秋月的声音。
“小姐,齐王妃来了。”
“姜玥?”姜琬眉头一皱,迅速藏好钱,便拉开房门:“齐王妃所来何事?”
“回小姐的话,王妃说,陛下所赐的齐王府将修缮完成,她们不日便要离宫,与小姐再难相见,实在不舍。”
听到这话,姜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与姜玥很熟吗?
姐妹难相见,怕是姜玥求之不得的结果吧。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为了东宫的脸面,姜琬总不能拒之不见。
她大步跨出房门,语气平静:“请齐王妃进来。”
“是,小姐。”
秋月躬身行礼,小步退了出去。
很快姜玥便款款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宫装,额间珠钗闪闪。
整个人举止气度,都透露出贵气,像是要把姜琬比下去一般。
可姜琬压根不在意,正百无聊赖喝着茶。
“姐姐。”姜玥微微俯身见礼,眉眼间却全是不屑。
见姜琬不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动人,她便恨得咬牙:“姐姐在东宫,气色倒是养得越来越好了。”
姜琬扯着唇笑了笑:“许是吃得多。”
说着,她还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
瞧见她这故意做作的模样,姜玥捏紧了手帕。
火气上涌,直烧得她心肺疼。
但想起今日自己来此的目的,她又把心底的火气压下去,亲切地坐在姜琬身边。
“姐姐过得好,妹妹就放心了,不过姐姐能这般得太子殿下欢心,想必对殿下的喜好了如指掌吧?”
姜玥眉眼弯弯,满脸都是不怀好意地笑,半是试探半是嘲讽。
“听说殿下一向性子急躁,在东宫讨饭吃,不知姐姐是如何做到的?”
她语气里的打探太过明显,姜琬不免嗤之以鼻。
但面上还是故作怯弱,委屈道:“我小心行事,莫让殿下动怒便是了。”
第二十九章 烤熊肉
“竟是如此,那姐姐也该和妹妹说说太子殿下的喜好,免得妹妹不小心,惹怒太子,对侯府也不好。”
见姜玥不放过她,姜琬撇了撇嘴,低下头,一副惶恐的模样。
“殿下的心意,岂是我可以揣测的…”她拉住姜玥的手,眼中尽是羡慕:“玥儿,姐姐还羡慕你,齐王殿下温润如玉,妹妹实在有福。”
闻言,姜玥面上闪过一抹得意,恰到好处地露出头上珠钗。
那是一只雕刻凤凰模样的钗子。
“齐王殿下自是极好的,母后也很疼爱我,特意送了我这只凤求凰。”
“母后说呀,凤求凰就应该配给我这般有凰命的女子。”话音刚落,姜玥又捂住嘴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见姜琬没有生气,她才安抚般握住她的手。
“姐姐,近日宫外流言颇多,东宫里还算安稳吧?”
“东宫一切都好,不劳妹妹烦心。”
姜琬朝她笑了笑,说话间滴水不漏,一来一回,压根没让她打探出丝毫消息。
这可把姜玥气坏了,没了和姜琬虚与委蛇的心思,随便寻个借口便离开东宫。
盯着她走远的背影,姜琬恼得吐了口口水:“还想打探消息,做梦吧。”
她安安心心回去休息,本以为今日一别,姜玥便会知难而退了,可没想到她第二天竟又来。
借着离宫以后难得见面,一连几天,姜玥几乎天天来东宫找姜琬叙旧。
许是得皇后指点,她不再那么直接,而是言语间不经意打探,让姜琬防不胜防。
这一日,为了掌握先机。
在姜玥开口前,姜琬故意夸赞:“哎呀妹妹,今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改日姐姐也去做一身。”
她太过热情,姜玥微微一愣,随即眼里露出鄙夷,不动声色拉开了和姜琬的距离:“姐姐,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蚕丝所制。”
“是齐王殿下心疼我肌肤娇嫩,天蚕丝衬我,特意命人定制的,全天下只此一件。”
话落,她挑衅的看了一眼姜琬,故意露出衣服上精致的图案。
炫耀那图案是萧瑾瑜亲手所画,给足了她齐王妃的偏宠。
见姜琬失神,姜玥轻笑一声,故意刺激她:“姐姐也知道,妹妹命格好,从小都值得最好的,夫君…也不例外。”
此话一出,姜琬扯了扯唇,心中不屑,但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
“妹妹命格自是极好的。”姜琬谦逊直夸姜玥好命,话也尽捡她喜欢的说。
直把姜玥哄得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皇上皇后还在,她怕是立马就想坐上那后位。
之后的日子,姜琬仿佛掌握了什么诀窍,日日夸她,而姜玥也习惯了在姜琬面前高高在上。
在她的有意炫耀下,姜琬终于抓到漏洞,小心翼翼看向她。
“妹妹是说,即将到来的藩国使臣是由齐王殿下接待?”
“那是自然,此次使臣来访陛下极为看重。”她挑衅的看了一眼姜琬,红唇轻启:“这也是陛下对殿下的考验。”
听到这话,姜琬陷入沉默,她无视了姜玥那倨傲的样子,脑中突然又回想起前两日。
使臣来访一事,她前两日就在萧瑾衍心声中听见过。
此事是个烫手山芋,难以搞定,齐王能接手,也是萧瑾衍故意为之。
如今看姜玥这样子,怕是他们夫妻俩还不知道吧。
思及此,姜琬强忍住笑意,故意恭维道:“齐王殿下得陛下器重,实乃好事,恭喜妹妹了。”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可一定得小心些,莫要出岔子。”
“妹妹自然知道,不劳姐姐费心。”姜玥翻了个白眼,压根不把姜琬的提醒放在心上。
不以为意地拨弄起自己的珠钗,一双眼睛几乎要望到天上。
姜琬也懒得打击她,陪着笑把人哄走。
回到宫中,姜玥还觉得姜琬是嫉妒,便和齐王撒娇,吐槽此事。
“玥儿,别与她一般见识,本王的玥儿可是凰命,做什么都会顺遂的。”
“殿下,你又打趣人家。”姜玥娇羞地轻锤他胸脯,手指在他胸口打圈。
新婚燕尔,很快两人又抱在一起,热闹了一整晚,满室旖旎。
两人都没有把姜琬的提醒当回事儿,依旧自顾自行动。
接待当天,举国欢庆。
皇宫大摆筵席,萧瑾瑜也亲自接待远道而来的使臣。
为了彰显大国风范,他特意准备了熊肉招待使臣。
可当那烤得香喷喷的熊肉端上来时,使臣却当场掀了桌。
“熊神是吾国的守护神兽,你们却用烤熊肉招待我们,大昭皇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听到使臣的质问,萧瑾瑜心下一惊,他万万没想到使臣不吃熊肉。
先前他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宫宴,为了彰显诚意,特意选用最珍贵的熊肉…
“使臣误会了,大昭绝无怠慢之意。”皇帝看向萧瑾瑜,神情不悦。
接收到皇帝的目光,萧瑾瑜阴沉着脸,屈膝跪在地上:“父皇,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没查清使臣禁忌…”
“荒唐,你如此粗心大意,让别人如何看我大昭。”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萧瑾瑜。
而那些使臣也将目光挪到萧瑾瑜身上,看着他的穿着,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大昭的齐王殿下吧,呵,我们来时还听了些谣言,以为齐王殿下有雄才伟略,没想到啊。”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当真不如太子殿下。”
他动了他们的守护神,惹得众怒,这些使臣也不会给萧瑾瑜丝毫面子。
甚至当着皇帝的面,指指点点,直言大昭有这种皇子,实乃败笔。
皇帝气得不轻,偏偏又不占理,只能任由使臣如此看轻大昭。
他便将怒火转到了萧瑾瑜身上。
“齐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父皇,儿臣知错,此事是儿臣无知,儿臣甘愿受罚。”
萧瑾瑜用力磕头,做足了谦卑姿态,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自请受罚,才能平息几人怒火。
也平息皇帝的怒火。
“此事是齐王行事不周,既如此,便罚齐王禁足三月,以彰我大昭诚意。”
闻言,萧瑾瑜猛地抬头,满眼震惊,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将他禁足。
可看着那几个使臣气势汹汹,萧瑾瑜便是再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儿臣遵旨!”
第三十章 对侯府发难
话落,众目睽睽之下,萧瑾瑜随着侍卫离开。
随着他离开的,还有那一大盘烤熊肉。
而萧瑾衍和姜琬看着这一场闹剧,都选择默不作声,只安心吃东西。
皇帝忍着怒火,重新让人上了别的吃食招待,说尽好话,那些使臣才终于平静下来,皇宫里又再次陷入诡异的和谐。
而另一边。
萧瑾瑜刚回到寝宫,姜玥便连忙迎上来,面上满是疑惑:“殿下,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你还好意思说!”萧瑾瑜一把推开姜玥攀过来的手,眼神狠厉:“若不是你提议用熊肉招待,今日也不会出事。”
他的突然发怒,让姜玥一时间愣住,眼里蓄满了泪:“殿下,是发生了何事?”
姜玥故作柔弱,可萧瑾瑜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想搭理她,直接一把将人推开便走了。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好在被丫鬟及时搀扶,才没摔倒在地上。
“等等,殿下到底怎么了?”姜玥拦住侍卫,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今日因为身体不适,并没有去宫宴。
因此也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侍从下意识低头:“王妃,殿下受罚了。”
他没有隐瞒,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姜玥。
这下子,姜玥终于弄清楚萧瑾瑜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咬了咬牙,只能忍下这个闷亏,提着裙摆追过去。
夜渐渐深了。
设宴结束后,萧瑾衍便故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前几日的凰命传言,也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毕竟,齐王不如太子殿下,是出自他国使臣之口。
城中一时间又兴起另一种言论,将萧瑾瑜和萧瑾衍比较,当然,每次输的都是萧瑾瑜。
这些谣言传到萧瑾瑜耳中,气得他又砸烂了第十套茶具。
“该死,这些该死的贱民!”他眯起眼睛,心中也不禁质疑:“本王明明娶了身负凰命的姜家女,为何还会变成这样?”
难道姜玥并不是凰命女?
怀疑一旦产生,便再也挡不住。
他甚至不顾自己的禁足令,直接杀到了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众人胆战心惊,恭恭敬敬行礼。
“齐王殿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侯爷,本王今日来,就是有事情想问问你。”
他冷哼一声,将城中传言一一说出,眼神凌厉:“侯爷倒是说说,本王的凰命女王妃,可是真的?”
听到这话,威远侯心神一颤,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凰命女自然是真,殿下莫要听信谗言,误会玥儿。”
说着,他一拍脑门,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殿下,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算计,才让你和玥儿身陷囹圄。”
威远侯的话让萧瑾瑜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对这幕后之人已有了猜测。
他会用谣言,那萧瑾衍也会用。
此事定和萧瑾衍脱不了干系…
“呵,萧瑾衍,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萧瑾瑜冷哼一声,眼中尽是贪婪的光芒,还有一抹势在必得。
翌日一早。
宫外传来消息,齐王府已经修缮完成,萧瑾瑜便也准备搬离皇宫。
眼看着要离开,姜玥气不过,在她心里,该搬走的应该是萧瑾衍和姜琬。
思绪翻涌,她满心不甘,一大早便去了东宫见姜琬。
“姐姐,妹妹这一走,你我姐妹不知何时才能见一面,王府乔迁之喜,还望姐姐届时到府中一叙。”
话落,她便将临时赶制的大红帖子塞给姜琬,不等她答应,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大摇大摆离开。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姜琬只觉得手里的红贴烫手。
秋月也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语气恭敬:“小姐,时辰也不早了,奴婢为您准备衣服赴宴吧。”
此言一出,姜琬瞬间回头,目不转睛盯着秋月许久。
她的眼神太过冷冽,直把秋月看得头皮发麻。
顷刻间身子都站不稳了。
就在她以为姜琬发现了什么时,才终于听到姜琬说:“好,那就交给你准备,记住,不必太过隆重。”
“是,小姐。”
秋月松了口气,步履匆匆离开房间。
很快,她就将准备好的衣服送过来,看着那宝蓝色的衣裙,姜琬摆了摆手将人打发走。
又仔细检查,确定没问题后,这才穿上衣服准备赴宴。
但临行前,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将萧瑾衍先前给的保命吊坠藏好。
并且叫来一个小太监,暗中吩咐:“若我酉时未归,你便立刻告知福公公。”
“是,娘娘。”小太监躬身应下,默默退了出去。
在确保一切都安排好了,姜琬才前往齐王府。
齐王府内。
随着小太监一句吆喝,姜玥嘴角微勾,摆出王妃架势,稳稳坐在主位上。
看着姜琬走进来,她才敷衍地唤了一句:“姐姐来了,快坐,春菊,给姜良娣沏茶。”
见她屁股都不挪一下,姜琬撇撇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她也不指望姜玥给自己好脸色。
等她安安心心坐下,小丫鬟们也将菜肴都端出来。
其中就有那道被撤下去的烤熊肉。
“这烤熊肉可是难得的美味,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口福。”姜玥笑了笑,言语间夹枪带棒:“姐姐以往在东宫,没吃过这等好东西吧?”
“太子殿下一向暴虐,姐姐在东宫的日子定是如履薄冰,全靠运气和装可怜,才能苟活至今。”
她语气嘲讽,恶意直冲姜琬而来。
这里是齐王府,姜玥宴请的人又只有姜琬,此刻算是彻底没了压制,又变回了侯府时的模样。
对待这个不受宠的姐姐,她就应该狠狠踩在脚下。
和姜玥的挑衅不同,姜琬脸色一直很平静,淡定喝了口茶:“妹妹言重了,如今你已是齐王妃,需得谨言慎行,莫要连累了齐王。”
“你!”姜玥瞬间恼怒,猛地站起身来,刚想要教训姜琬。
却见萧瑾瑜从长廊上走出来,笑意盈盈斥责道:“玥儿,不得无礼,姜良娣说得是,你是该和她好好学学稳重。”
“殿下!”
姜玥十分不满,跑过去拉着萧瑾瑜的衣袖撒娇。
“好了,姜良娣是你姐姐,岂会害你。”
第三十一章 被人调戏
他伸手点了点姜玥额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姜良娣见谅,玥儿是被本王宠坏了。”
“齐王殿下言重了,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见姜琬四两拨千斤,与自己疏离得如此明显,萧瑾瑜心中不悦,但还是忍了下来。
他可没有忘记,今日把人叫来的目的。
思及此,萧瑾瑜大手一挥,笑着开口:“姜良娣如此大度,本王佩服,今日本王做主招待,你尽管吃好喝好。”
“对了,皇兄怎的没一起来,可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闻言,姜琬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面不改色继续夹菜:“妾身也不知道,殿下所行,素来不会与妾身说的,不如齐王对妹妹贴心。”
她故意夸赞两人恩爱,却也表明,自己在萧瑾衍那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会知晓他的动向。
果然,有了姜琬先发制人的这番话,接下来的宴席上那两人就安分了许多。
姜琬安心吃吃喝喝,见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告辞。
“齐王殿下,王妃,今日时辰也不早了,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天黑路远,本王派人送良娣回去。”
“不必,妾身坐东宫马车回去便是,王爷和王妃早些休息。”姜琬言辞婉拒,大步离开了王府。
马车渐渐离开,直到齐王府消失在视线里,她也没出什么意外。
这让姜琬不由得好奇,难道姜玥和萧瑾瑜并没有给她挖坑?
想到是虚惊一场,她狠狠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彻底落下,马车突然晃动,随即停了下来。
姜琬连忙扶着车沿稳住身子,这才看向车外,语气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有几个醉酒之人,拦住了咱们的马车,娘娘莫慌,老奴这就把他们赶走。”
“你们几个可知拦的是谁,还不赶紧滚。”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可紧接着,几道让人恶心的调侃声也传入耳中。
“哟,还是个小娘儿们,听这声音,娇媚无骨,真是让兄弟们骨头都酥了。”
“还是个官家小姐呢,哥几个最喜欢官家小姐了,身娇体弱,肤白貌美。”
几个喝醉的人发出一阵阵淫笑,不顾车夫呵斥,竟一步步走向马车。
言语间满是调戏之意,甚至还摩拳擦掌,脱了衣衫。
眼见他们就要冲上马车对姜琬动手,随行的东宫侍卫正要动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斥。
“住手!”
紧接着,一队巡城兵马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人拔出长剑,目光冰冷看向那些人。
“天子脚下也敢行此龌龊之事,还不快滚。”
刀光剑影,几个喝醉的人瞬间清醒,忙不迭点头。
“是是是,大人饶命,我们这就走。”他们不敢停留,连滚带爬的离开。
几人离开后,那带队的男人走上前来,恭敬地向姜琬车驾行礼:“末将参见良娣娘娘。”
“娘娘,末将奉命加强此间巡逻,没想到会撞见这种事,是末将护驾来迟,让娘娘受惊了。”
听到男人的话,姜琬本想夸赞几句,可一晃眼便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若是他没记错,这人是齐王的人。
如今在她面前演这一出,怕是故意设计,想英雄救美。
为了对付萧瑾衍,他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姜琬压下心底混乱的想法,面上扬起笑容,向男人道谢:“多谢陈副将相救,今日之事,本良娣记在心里了。”
“娘娘言重了,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男人低下头,吩咐手下让开,目送东宫的马车离去。
回到东宫。
姜琬没有停留,直接去找了萧瑾衍,将这一回宴请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闻言,萧瑾衍并未多言,只是下笔写字时不自觉用力。
【该死,竟敢觊觎本宫的女人,看本宫不砍了他们!】
【不过小蠢货还真是麻烦,出趟门还能给本宫惹出这种祸事,真应该把她当笼子里的雀儿,关起来才好。】
听到这个心声,姜琬更加心虚,悄悄低着头不敢说话。
担心萧瑾衍真把自己当雀儿关起来,姜琬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但次日一早。
她便见沐风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看着鲜红的血色,姜琬陷入沉思,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萧瑾衍醒来,沐风才向他回禀:“殿下,昨日那些人已经找到了,但并无任何与齐王有关的线索,属下已将人处置。”
闻言,萧瑾衍淡漠的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门口闪现的粉色衣角。
眉头不自觉轻佻,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那边。
与此同时。
姜琬正偷听得起劲,却发现房间里突然没了声音。
她心中疑惑不解,偏头想看时,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那道让自己胆战心惊的声音也从头顶传来。
“姜良娣,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殿…殿下。”姜琬吓得魂都快没了,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
求饶的话脱口而出,她抬头瞥了一眼萧瑾衍,见对方没有很生气,这才鼓足勇气试探。
“妾身只是想来问问殿下早膳吃什么,并非有意偷听,殿下,你与沐风所说,可是昨日那事?”
姜琬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成功取悦了萧瑾衍,他伸手将人扶起。
一脸冷漠点了点头:“嗯,不错,那几人已经处理干净了,你日后可以放心出行。”
说着,萧瑾衍眉眼间还隐隐浮现出一丝得意,仿佛是在等待被姜琬夸赞。
毕竟,他可是帮她处理了一个大麻烦。
姜琬却没看出他这炫耀的心思,只在心里吐槽。
暴戾太子果然手段狠厉。
她面上却依旧笑吟吟,温柔的靠在他肩膀上:“多谢殿下为妾身报仇,殿下英明神武,又记挂妾身安危,妾身可真开心。”
【小蠢货还算有点眼光,知道本宫比萧瑾瑜那厮好一百倍。】
萧瑾衍不语,只是在心里默默赞同,惹得姜琬又忍不住多夸了他几句。
等到回房后,她一颗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瞧见秋月,姜琬故意叫住她,将此事当作故事讲述。
还夸大其词,将那些人死状说得凄惨。
“这得罪了太子殿下,果然是没好下场,秋月,日后咱们可更要谨言慎行,好好为东宫办事。”
第三十二章 将功折罪
夜风呼啸,将窗户猛地吹开,秋月浑身一颤,似乎是被吓到了。
她惊恐的看向姜琬,下一秒手却被姜琬抓住。
“为太子效力,也比被挖了眼睛,砍断四肢,痛苦而死的好,秋月,你说对吗?”
听到姜琬意有所指的话,秋月忙不迭点头:“是,小姐说的是,奴婢…奴婢记住了。”
“你记住了就好,回去吧。”
姜琬松开小丫头的手,见她颤抖不停,心中只觉好笑。
有胆子帮人作恶,却没胆子承担后果,真是让人唏嘘。
可秋月却不知她所想,只是被吓得不轻,夜不能寐。
连带着白日里也没精神。
对于这些,姜琬权当不知道,只在她有一次犯错时,故意开口:“秋月,本良娣觉着你近日不太对劲。”
“听小德子说,你总是偷偷离开东宫,不知去向。”
小德子是姜琬院中伺候的太监,没什么存在感,秋月对此人印象也不深。
当真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她吓得跪在地上:“小姐明察,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奴婢什么也没做啊。”
“是吗?”姜琬勾了勾唇,眼神冰冷:“你我主仆一场,你既然不愿意与我说,那就去和殿下说清楚吧。”
说着,她挥挥手,就要让人把秋月送到萧瑾衍那里。
秋月是随着姜琬陪嫁进来的,自然清楚萧瑾衍的性子。
若是落到萧瑾衍手上,她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里,秋月彻底心慌,惶恐不安的朝姜琬磕头:“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可奈何身不由己,受人逼迫,奴婢愿意将功折罪,求小姐不要把奴婢交出去。”
见她心理防线已经被自己攻破,姜琬并未松口。
反而慢悠悠喝了口茶,直到秋月满脸绝望,才出言安抚:“本良娣愿意提醒,自然愿意给你机会,不过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中不中用了。”
她笑了笑,亲手将秋月扶起来,交代她一切如常,这才放人离开。
秋月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现在也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便是姜琬说什么她都愿意顺从。
日子安稳过着,京城看似风平浪静,却早已经在暗处卷起风浪。
姜玥回门当日。
她一大早就准备好礼物,敲响萧瑾瑜书房的门。
“殿下,今日妾身回门,殿下可陪同妾身一起?”
屋内没有回应,可姜玥知道,萧瑾瑜就在屋子里。
这些日子,京城中的流言还没断过,其中不乏质疑她身负凰命的。
萧瑾瑜这是嫌弃自己了…
姜玥咬了咬牙,提高声音:“殿下,妾身父亲与妾身说了,今日回门,便与妾身商量凰命一事。”
话音落下,书房门唰的一下被人打开,萧瑾瑜深深看她一眼,大步往前走。
两人一起回到威远侯府,风风光光,也算是给姜玥长了脸。
侯府内,威远侯与萧瑾瑜待在书房,商议近日城中谣言。
“呵,侯爷,照如今的情况来看,玥儿并未有凰命之相,反倒是萧瑾衍看着愈发势大。”
萧瑾瑜不满,皱眉质问:“凰命之说,你威远侯府莫不是诓骗本王?”
听到这话,威远侯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抓住椅子扶手。
但依旧赔着笑:“殿下多虑了,臣如何敢欺瞒殿下,小女是凰命一事,千真万确啊。”
“许是姜琬杀气太重,对玥儿暂时压制,这才出现如今的局面,但殿下大可放心,邪不压正,姜琬不可能是玥儿的对手。”
他语气坚定,竭尽全力想将人安抚住。
对于这个说法,萧瑾瑜并未否定,只是沉默不语,如今他已经娶了姜玥,在他心里,是希望威远侯此话可信。
可越来越不受控的局面,还是让他忍不住紧张。
万一,真正的凰命是姜琬…
那他又该如何?
书房里气氛压抑,与此同时,另一边小院,姜玥也哭哭啼啼,将自己所受的委屈一一告诉林氏。
“娘,你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都怪姜琬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女儿根本不会受这些委屈。”
姜玥扑在林氏怀里,哭得伤心,让林氏心疼不已。
她伸出手轻拍女儿后背,柔声安抚:“玥儿乖,此事娘来想办法,不会让她欺压你太久。”
“娘,我等不了了,厌胜之术是宫中大忌,一旦坐实,姜琬必死无疑。”姜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娘,姜琬必须死。”
“而且,此法也可以损伤太子殿下声誉,一举两得。”
此话一出,林氏下意识便想拒绝。
那厌胜之术太过邪气,若是用在此处,恐怕会十分凶险。
思及此,林氏忍不住劝她:“玥儿,此法凶险,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可姜玥一门心思想把萧瑾衍和姜琬拉下马,压根就等不了其他法子。
她抱着林氏撒娇:“娘,女儿等不了了,你就帮帮女儿吧,如今齐王对女儿已有不满,你要是再不帮女儿,那女儿唯有一死了!”
“玥儿,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林氏心疼得不行,她抱紧了姜玥,眼神也渐渐坚定起来。
为了整个侯府,为了女儿,一切都值得。
心里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林氏还是答应了姜玥。
“玥儿,娘答应你,你放心,此事就交给娘来办。”
“谢谢娘!”
姜玥高兴的在她脸上亲一口,仿佛已经看到了姜琬惨烈的下场。
而林氏也立刻派人,寻找江湖术士。
这一趟回门,夫妻两人各怀心思,但回府时都是高兴的,姜玥还让人传话给秋月,让其盯紧姜琬。
可秋月为了迷惑姜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姜琬禀报。
“小姐,齐王妃传信给奴婢,要奴婢盯紧小姐,恐怕是将有动作,小姐一定要小心。”
看着秋月递上来的信,姜琬神情淡漠,拿出一袋子银钱,又顺手摘下一只精美珠钗丢给她。
“做得不错,这些赏你的。”
如此精致的珠钗,秋月还是第一次见,脸上也浮现出喜悦。
抱着厚厚的钱袋子,她连忙磕头谢恩:“谢小姐赏赐,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小姐办事。”
第三十三章 午夜惊梦
深夜。
东宫一众人都陷入睡梦时,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
云层将月亮完全覆盖,不消片刻,便下起了倾盆大雨,窗户上印出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
而屋内的床上,姜琬正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抓紧被子。
“不…不要,殿下,不要…”她呢喃着,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梦,额头上已浮出虚汗。
“不是我做的!”
惊雷乍响,姜琬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捂着胸口,不停喘着粗气,眼神也飘忽不定,显然是吓得不轻。
此刻,又一道惊雷落下,将她混乱的思绪拉回来。
她目光呆滞看向窗外,口中呢喃:“竟是一场梦…”
可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姜琬咽了口口水,想到梦里发生的事,浑身还止不住打冷颤。
在梦里,她被人诬陷行厌胜之术,证据确凿。
萧瑾衍也毫不留情,下令就她拖下去,结局凄惨。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姜琬都还觉得身上受了刑般疼。
“原书中并未有此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琬抱住双膝,心中默默思忖。
难道是因为她穿书,改变了原书剧情,才导致产生了蝴蝶效应…
而且这一次的阴谋明显更狠绝,她在梦里毫无反抗之力。
姜琬心里越来越慌,害怕自己无法破除书中惨死的结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梦中细节。
虽是一场梦,可却像是上天给她的预示一般,她能够清晰记得梦中发生的一切细节。
在梦中,将她定罪的是从她房中搜出的人偶和符咒。
而揭发她的人,便是贴身侍女秋月。
人证物证齐全,这才让她辩无可辩,无法翻身。
想到这里,姜琬眼中又浮现出一丝疑惑:“可如此近乎完美的证据链,光靠秋月和姜玥,恐怕很难完成。”
难道,她们背后还有我不知道的势力…
姜琬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却依旧没有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只能暂时按耐住心神,决定先下手为强。
既然对方藏在暗处,那她就想办法让对方不得不出现。
翌日。
姜琬便故意装作被噩梦所扰,精神不济,甚至让秋月去请太医开安神汤,日日缩在寝宫休养生息。
她这番举动,让盯着东宫的人都暗暗生了心思。
就连萧瑾衍也听到了消息,在这天下早朝后,便过来看望。
“太子殿下。”秋月想请安,却被萧瑾衍抬手制止。
将秋月赶走后,他便抬脚走了进去,瞧见姜琬虚弱的模样,萧瑾衍皱了皱眉:“姜良娣身子如何?”
“殿下?”姜琬睁开眼睛,像是才发现他一般,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
“免礼,你好生歇着。”
【几日不见,蠢女人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宫是没给她饭吃吗?】
萧瑾衍在心中吐槽,但见她嘴唇发白,还是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谢殿下关心,妾身无碍,只是近日梦魇被吓着了,身子有些不争气。”姜琬弱弱解释,端起水杯轻抿一口。
她已经装虚弱好些日子了,脸上都是故意涂白的妆。
就是为了让秋月向外传递假消息,同时也吸引萧瑾衍过来。
听到她只是梦魇,萧瑾衍目露不屑:“新婚初见,本宫还以为姜良娣是个胆大的,没曾想也如此娇气。”
“殿下,妾身不敢。”
姜琬低下头,她又何尝听不出萧瑾衍语气里的嘲讽。
可想到自己还需要萧瑾衍入局,便只能强行忍下委屈。
她小口小口喝着水,好半晌没回话。
看着她这样,萧瑾衍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下意识吩咐福全。
“福全,近日多盯着点小厨房,给良娣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顺便这院子里也多添两个人伺候吧。”
【本宫这样做,小蠢货应该会感激不尽吧,本宫才不是心疼她,只是为了东宫的脸面。】
【别走出去了,让人笑话东宫没饭吃,都把人养死了,唉,她怎么还没感动到哭呢,难道是真的被梦魇吓着了?】
闻言,姜琬原本想道谢的话转了个弯,又咽下去。
心中默默祈祷萧瑾衍询问自己。
直到福全领命离开,萧瑾衍依旧没有等来她的感激涕零,眼中终于露出一丝不悦。
“姜良娣哑巴了?这梦魇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让你话都不会说?”
此话一出,姜琬目光闪烁,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抬起头,故意露出蓄了许久的眼泪。
“殿下。”姜琬可怜兮兮唤他,又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
“妾身只是梦到,有人刻小人,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咒。”
说着,她赤着脚跑下床,一边回忆,一边将梦里的符咒模仿着画出来。
虽然画技丑陋,但每一笔都不曾少。
盯着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萧瑾衍立刻意识到是巫蛊之术,脸色一瞬间冷下来。
他一把将桌上的纸抓起来,越看神情越是凝重。
“姜良娣此话当真?”
“妾身怎敢欺瞒殿下,不过也只是个梦,说出来妾身心里也好多了。”
她鼓起勇气,向萧瑾衍走了几步,整个人几乎要靠在他怀里。
“有殿下护着妾身,妾身便什么也不怕了。”
话音落下,萧瑾衍却迟迟没有出声,目光隐晦,始终盯着姜琬。
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巫蛊之术非同小可,当今陛下最是厌恶此术,若是坐实了,那死的不只是姜琬,恐怕东宫也会受到牵连。
可姜琬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什么异样情绪。
萧瑾衍只能看到她眼中的恐惧,以及对自己的依赖,他的手不自觉捏紧画满符的纸。
难道是他错怪姜琬了?
瞧着她这样,并不像是认识巫蛊之术的样子。
但这诡异的梦又是从何而来?
一个个疑惑充斥在萧瑾衍心头,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
只是将那些纸折好:“放心,有本宫在,姜良娣自是安全的。”
“多谢殿下。”
姜琬软软谢恩,脸上也扬起笑容,对他满怀信任。
符咒被萧瑾衍带走,而她的院子里也悄悄多了几个人,对这一切,姜琬权当不知情,依旧安心休养。
第三十四章 引蛇出洞
姜琬“病弱”几日,秋月的行动也愈发频繁。
这日,她照例给姜琬送来汤药,眼睛却咕噜噜转个不停,明显不安分。
“小姐,奴婢瞧着你近日越发憔悴,总这么躺着对身子也不好,不如小姐起来走走。”
“写写字,赏花散心。”秋月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甚至起身就要去给她铺纸。
看着她殷勤的模样,姜琬心下了然,怕是姜玥那边等不了了,在催促她行动。
厌胜之术,所需之物便有施咒人亲笔字。
她不动声色,揉了揉眉心道:“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也罢,本良娣是该活动活动身子,便练练字吧。”
秋月面上一喜,立马答应下来。
“是,小姐。”
她高高兴兴去准备纸笔,在姜琬写字时,也旁敲侧击试探,想套出她用纸习惯。
而姜琬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主仆二人相谈甚欢。
在姜琬的刻意放纵下,一连几天,秋月都拉着她写字。
姜琬也趁机确认对方的行动进度,故意给了秋月一些无关紧要的习字废稿。
且在上面做了只有自己能识得的记号。
眼见秋月的心思越来越活络,姜琬也暗自窃喜,她知道萧瑾衍让沐风盯着自己的寝殿。
便趁着秋月不在,故意把人叫过来。
“沐风,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叮嘱。”
“娘娘尽管吩咐。”
沐风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姜琬也没有和他兜圈子,故意将秋月的破绽透露给他。
“我身边那个小宫女秋月,最近行踪诡秘,常常偷溜出东宫,不知去向,我担心她伤害殿下,还望你彻查一二。”
听到这话,沐风心中惊讶,他奉命盯着姜琬这边,自然也发现了秋月不对劲。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查,便也没下定论。
倒没想到姜琬今日会和他说这些话。
思忖片刻,沐风躬身应下,没有半分不敬:“是,娘娘,属下这就去办。”
“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姜琬摆了摆手,一副疲惫模样,待沐风退下后,她眼里也荡开笑意。
沐风没有耽搁,立马就将姜琬的话回禀萧瑾衍。
书房内,萧瑾衍轻敲着案桌,眼神晦暗不明:“秋月先不抓,你跟着她,本宫倒要看看,这奴才是谁的人。”
“是,殿下。”沐风低头应声,匆匆离开。
时间一晃而过,姜琬的病也装了好几日,在这日夜深人静时,秋月再次给人传信。
黑暗角落里,秋月将一张纸条递过去。
“去告诉主子,时机成熟,可以出手了。”
暗处的人点了点头,看不清脸,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
姜琬还没醒,皇后的人便浩浩荡荡赶来,她被小丫头叫起来,匆忙出去迎接。
只见宋长秋带了许多人站在院子里,神情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长秋姑姑这是何故?”
“奴婢给良娣请安。”宋长秋福了福身子,轻笑着解释:“娘娘,宫中一贯有惯例,各宫每月都有打扫一次。”
“今日皇后娘娘派我等来,打扫东宫上下。”
说完,她也不管姜琬答不答应,大手一挥,就命人开始打扫。
名为打扫,实则搜查。
这些姜琬心里都清楚,她却不阻止,只不动声色坐在一边。
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宋长秋心里不住嘲讽。
死到临头了,倒是还悠闲自在。
她不再管姜琬,依着之前秋月提供的线索,很快就从姜琬的床榻下找到了人偶和符咒。
宋长秋满脸兴奋,拿着东西便出去兴师问罪。
“良娣娘娘,这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不知娘娘作何解释?”
“厌胜之术乃是禁术,陛下早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沾染。”宋长秋将人偶狠狠摔在姜琬身上:“姜良娣,你竟明知故犯,蔑视圣旨?”
话音刚落,宋长秋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将姜琬钳制住,押到了院子里。
从头到尾,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解释。
手臂也被那些侍卫扭得生疼,姜琬咬了咬牙:“这不是我做的,我不能认。”
“你还在狡辩,好啊,既然良娣娘娘如此嘴硬,那奴婢也只能按照宫规办事了。”她眼里闪过一抹冷意,看向婢女。
那婢女是皇后特意派来的,自然清楚该干什么。
立刻就下去拿来刑具,势必要对姜琬严刑逼问。
“良娣娘娘,说,到底是何人教唆你行此邪术?”
宋长秋拿着长鞭,走到姜琬身后,仿佛随时会挥动鞭子。
而她这句话,亦是意有所指。
只要姜琬攀咬太子一句,她们就能够把此事栽在他身上。
不过,哪怕姜琬没有提太子,她们也不会轻易放过萧瑾衍。
这一局,皇后要的便是一箭双雕。
感受到身后的危险,姜琬反而冷静下来,盯着那符咒开口:“长秋姑姑,这符咒有异,符咒用的字是本宫丢弃的。”
“那字上本宫做了记号,只需沾水便能看出,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宫。”
话音落下,宋长秋微微一惊,倒是没想到姜琬还留了一手。
而秋月也从人群后面钻出来,跪在地上亲口指认:“娘娘,您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奴婢不想看到您再这样错下去,长秋姑姑,这符咒,确实是姜良娣亲手所制。”
她哭着向宋长秋磕头,试图立刻给姜琬定罪。
毕竟姜琬说纸上有记号,若真追查起来,她禁不住查!
到时候,只怕皇后也会舍弃她。
宋长秋也不想节外生枝,冷着一张脸吩咐:“此事奴婢会禀报皇后娘娘,把姜良娣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
眼见自己要被押走,姜琬神情一慌,忍不住在心中怒骂。
该死,萧瑾衍动作这么慢,等他来了老婆都死了!
一个恍惚间,一行人便已经走到东宫门口。
正当她思考要如何自救,拖延时间时,萧瑾衍带着沐风匆匆赶到。
一来便见姜琬满脸狼狈,他抬脚踹开那些侍卫,将姜琬拉入怀中,冷眼扫向宋长秋。
“敢动太子良娣,你活够了?”
“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乌泱泱跪下,全都被他身上的冷意所镇住。
第三十五章 放权
周遭一片死寂,身着凤袍的皇后也紧随其后,走到宋长秋面前。
“长秋,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开口,宋长秋便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将手里的人偶和符咒都呈上去,态度恭敬:“回娘娘,奴婢今日奉命打扫东宫,却在姜氏房中搜出这些东西。”
“此乃厌胜之术,是禁忌,太子殿下,姜氏心怀不轨,奴婢也是不愿殿下再受她蒙骗。”
证物被一一摆放在两人面前,宋长秋也一副为萧瑾衍着想的恳切模样,让人挑不出错。
反倒是觉得姜琬不怀好意。
可萧瑾衍早已知道一切内情,自然不信,用眼神示意沐风。
随手便将姜琬拽到身后,一副保护的姿态。
沐风领命,从怀里套出几封书信:“姜良娣并未图谋不轨,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而是她身边的奴婢秋月所为。”
“秋月与人勾结,诬陷姜良娣,这些便是证据。”
信纸被仍在地上,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秋月心神一颤。
那是她为了留后路,未曾来得及销毁的…
如今倒是成了她的催命符!
铁证如山,秋月哪怕再不甘,也无从狡辩,她看着皇后阴沉的眼神,认命般闭上眼睛。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嫉妒良娣受宠,过好日子,一时鬼迷心窍蓄意谋害。”
“求娘娘恕罪,求殿下恕罪。”
秋月跪在地上,当场认罪,却独揽罪责,不曾指认任何人。
这番话让皇后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冷声道:“来人,贱奴秋月,背主犯上心思恶毒,拖下去,即刻杖毙。”
“是!”随行侍卫应声,立刻上前要将秋月拖走。
萧瑾衍和姜琬也并未阻止,毕竟那些证据,只够指认秋月。
但讨回来的公道还是要讨。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秋月死不足惜,但宋长秋伤了良娣,亦是该罚。”
“沐风,掌嘴。”
萧瑾衍一声令下,沐风身影一动,“啪啪”两个巴掌便狠狠落在宋长秋脸上。
他是习武之人,力道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两个巴掌便将宋长秋打得嘴角出血。
宋长秋灰头土脸,却无法辩驳,只能委屈的看向皇后。
身边人被打,皇后也十分气恼,但知自己不占上风,便生生咽下这口气。
“长秋毕竟受人蒙骗,不知者无罪,如今太子打也打了,那本宫就带长秋回去了。”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宋长秋也赶忙带着宫女跟上。
原以为此事会随着秋月被杖毙而彻底消散,没想到却被萧瑾衍故意捅到皇上面前。
他一番添油加醋,甚至说姜琬因宋长秋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惹得皇帝也对宋长秋不满。
因着宋长秋是皇后的人,最终皇帝以治下不严为由,罚皇后抄写经书三遍,以此小惩大诫。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气得皇后摔了好几套茶具。
“萧瑾衍,你给本宫等着,本宫定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满眼阴鸷,凤仪宫一众宫人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与凤仪宫的紧张气氛不同,此刻东宫里却是一片和睦。
萧瑾衍对姜琬的“敏锐”和“运气”早已习惯,对于此次发生的事,并没有责怪她,反而故意将东宫一切权力下放给她。
“姜良娣,这是代表太子妃的金印,由你代管,往后,这东宫后院的一切事宜,还要你多费心思。”
【本宫倒是要看看,金印给了你,你是否承受得起,那些好运还能不能如此眷顾你。】
萧瑾衍缓缓勾唇,殊不知姜琬早已听到他的心声。
知晓这是他的试探,便故作惶恐跪下:“殿下不可,金印贵重,妾身身为你的良娣,照拂东宫是应该的,不可代管金印。”
“哪怕没有殿下提点,妾身也会为东宫尽心尽力。”
她用力磕了个头,谦卑姿态十足,而萧瑾衍也没有逼迫她。
只是收起了金印,但后院事物依旧交给了她。
这一次姜琬没有拒绝,为了让萧瑾衍相信自己,她日夜操劳,表现出一副为了东宫殚精竭虑的模样。
实则却借着实权,暗中发展自己的人,为日后离开做准备。
这些事情姜琬做得十分小心,叫萧瑾衍也无法察觉。
掌权的第三日,姜琬根据原书剧情,将目光锁定在小太监福安身上。
原书中,福安被皇后的人威胁,背叛萧瑾衍,最终被发狂的萧瑾衍乱剑砍。
“哎,也是个可怜人。”
姜琬叹了口气,思绪翻涌,她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将自己整理好的册子拿上就去找萧瑾衍。
可刚走到书房,便险些被一个飞来的茶壶给砸中。
姜琬堪堪避开,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她小心翼翼往屋里看,却见萧瑾衍双眸赤红,披头散发,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不好!”
姜琬惊呼一声,意识到萧瑾衍又发狂了,连忙跑进去。
往四周扫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红色物品,心中顿时觉得奇怪。
但她来不及想太多,只能拉住萧瑾衍的手,试图安抚他。
“殿下,殿下别怕,妾身在这里,殿下有什么事与妾身说好吗?”她尽量放柔了声音,手也为他拍背顺气。
可却没有丝毫效果,反而被萧瑾衍用力推开。
“滚,滚出去。”
瞧见他越来越红的眼睛,姜琬立刻意识到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在影响他。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头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拉他,巨大的声响惊动沐风。
沐风急匆匆赶来,看着这一幕,他眸光骤变,连忙将两人分开。
“殿下情况不好,还请良娣暂时回避。”
说完,沐风也不管姜琬,直接将萧瑾衍带进里屋,并把房门紧紧关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此时,福全也满头大汗跑了进来,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脸上浮现出焦急。
“殿下,哎哟,这可怎么办呐。”
“福公公,你可知殿下这是怎么了?”
听到姜琬的话,福全摇了摇头:“回良娣,老奴也不知情,只是听到动静,与沐风侍卫一起赶来查看。”
第三十六章 她颇有姿色
见福全满脸焦急,不似作假,姜琬也有些无措。
连福全也不知道萧瑾衍为何突然发狂,此事恐怕没这么简单了。
因着担心萧瑾衍,姜琬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院子里等,也顺便替萧瑾衍拦住所有人,不让人打扰他。
这一等,便一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直到她趴在院子石桌上睡着,屋内的人才稳定下来。
萧瑾衍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姜琬。
小女人已经陷入沉睡,嘴唇微微撅起,脸庞白皙透亮,仿佛会发光。
让人情不自禁看得失神。
他走过去,伸出手试图碰她的脸。
【这个小蠢货,不仅聪明好运,长得也颇有姿色,确实配得上本宫良娣之位,但本宫可不是她能肖想的。】
暗自想着,萧瑾衍的手最终还是没碰到她,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将人唤醒:“姜良娣。”
“嗯…”姜琬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眼睛。
正迷茫的看着男人时,又听他轻声询问:“姜良娣守在此是有何事?”
闻言,姜琬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她看着萧瑾衍已然恢复正常,便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只拿出整理好的东宫下人资料,语气温柔:“殿下,妾身今日来,是有一事向殿下进言。”
“这是所有的下人名册,东宫下人忠心耿耿,可妾身也发现,这其中不少人还有家人尚存,若殿下能妥善安置,下人们必定对殿下更加衷心。”
听到这话,萧瑾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册子查看。
翻页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姜琬屏息凝神,直到他看完所有册子,这才收起来。
“姜良娣如此尽心尽力,莫不是藏着什么本宫不知道的心思?”
萧瑾衍危险的眯起眼睛,周身泛起冷意,一瞬间让姜琬警铃大作。
她最近的小动作还是太多了,竟已引得这活阎王多心。
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完全信任过自己。
思及此,姜琬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脸上依旧是笑吟吟的,让人看不出破绽。
“殿下说什么呢,妾身一心一意都为了东宫,为了殿下,妾身对殿下的衷心,日月可鉴。”
姜琬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攀上他的胳膊:“殿下,妾身真的是觉得此事于你有益,下属衷心,主子才能用得顺心。”
话落,姜琬自认为已经说得够清楚明白,可萧瑾衍依旧不语。
脸上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见劝说无果,姜琬心里郁闷,但也只得放弃,不愿再触怒萧瑾衍。
她一双手垂了下来,乖乖行礼:“虽然可惜,但殿下若是不愿,那便不做了。”
说着,她便低着头,慢吞吞往外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便被萧瑾衍叫住:“本宫何时说过不做?”
“殿下?”姜琬猛地转过身子,心里欢喜,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里头满是不敢置信。
【嗤,真蠢。】
萧瑾衍吐槽一句,将册子还给她:“既然是你的决策,那你就全权负责吧,有什么事叫沐风,他会协助于你。”
“是,殿下放心,妾身一定将此事办妥,为殿下效力。”
姜琬高兴地福了福身子,目的达成,她脸上的笑容此刻都真切了许多,抱着册子便离开了萧瑾衍的院子。
与此同时。
齐王府内,姜玥计划再次失败,甚至还害得皇后被罚。
一大早萧瑾瑜便被叫进宫,回来时满脸气势汹汹,见姜玥还在院子里悠闲喝茶,他冷着一张脸快步上前。
“姜玥,你还有脸如此悠闲,就是你出的馊主意,母后才会被罚!”
听到这番责怪的话,姜玥原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
但面对萧瑾瑜,她不得不做出温柔小意,嗓音温柔:“殿下,这都是意外,妾身也没想到那姜琬如此狡猾。”
姜玥伸出手,试图去挽萧瑾瑜的胳膊,却被狠狠推开。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头上的珠钗也掉落下来,发出清脆响声。
“呵,还不是因为你无能。”萧瑾瑜瞪着她,显然是对侯府,对姜玥心生不满。
夫君如此不体贴,只会一味责备自己,姜玥瞬间也来了火气:“殿下,计策失败,也不是妾身想看到的啊。”
“妾身巴不得现在就弄死姜琬那个贱人…”
她还想再骂,可萧瑾瑜早就不耐烦了,直接转身离开。
“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
“殿下!”
姜玥想追过去,可萧瑾衍正在气头上,用力甩开她攀附过来的手。
两人所站的位置正是池塘,这一下,让姜玥彻底失去重心。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噗通”一下便掉进池塘里,嘴里不停呼喊着救命。
王府里瞬间乱成一团,会水的下人连忙跳下去,营救他们的王妃。
萧瑾瑜也没了和她争执的心思,立刻派人去请大夫。
池水寒凉,不到夜里姜玥就发起高烧,反反复复,一连几天都只能躺在床上。
恰巧林氏来齐王府探望,见到姜玥的样子,她顿时心疼得不行。
“哎哟,我可怜的玥儿。”林氏握住姜玥的手,对姜琬也愈发不满:“都是你姐姐害了你,她真是太不像话了。”
“你等着,娘亲这就去寻她,让她给你道歉。”
说着,林氏当即起身,就要去找姜琬算账,见她火气上头,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姜玥连忙出声阻止。
“娘,不可。”
她沉着脸色看向林氏,语气平静:“如今太子殿下势头正盛,娘,你就莫要添乱了,我自有办法对付姜琬。”
闻言,林氏安静下来,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玥儿像变了个人一般…
可不等她深究,姜玥便寻了个借口,将林氏打发走,让她来不及多想其他。
送走林氏后,姜玥起身收拾一番便出了门,她并未让下人跟随,一路小心翼翼,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钱庄。
钱庄掌柜的刚要说话,姜玥却抢先一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一句。
刹那间,掌柜的脸色一变,眼里浮现出一丝惧意:“小姐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将手头的活放下,带着姜琬走进钱庄后院。
第三十七章 心形胎记
东宫。
姜琬得了萧瑾衍的允许,次日便喜滋滋着手安排。
将其他所有宫人的家人都打点好后,这才去找福安。
哪知她刚踏入下房,就见几个宫人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小太监拳打脚踢。
边打边骂,甚至朝他吐口水。
姜琬眼眸一沉,厉声呵斥:“住手!”
她大步走进来,白色衣裙显得她气质清冷干净,与奴仆所居住的下房格格不入。
那几人被呵斥,全都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她,上下打量着。
见姜琬衣着普通,只以为是某个贵人手下的丫鬟,顿时没了惧意,趾高气扬起来:“你是谁,竟敢管我们的闲事?”
“哼,你怕是不知道吧,咱家的干爹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一个贱丫头,得罪了咱家,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小太监凶神恶煞瞪了姜琬一眼,想以此震慑她。
可没想到姜琬压根不怕,只是平静走过去将福安扶起来。
“别怕,我既然看到了,今日就会为你做主的。”
她耐心安抚,福安捂着被打伤的脸,颤颤巍巍:“你别管我,快走吧,他们不是好惹的。”
“走?咱家看今日你们谁也走不掉!”小太监自觉被人挑衅,对姜琬也十分不满,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太监顿时将两人围起来,目光阴沉,越来越逼近他们。
今日姜琬来找福安,本就是带有目的来此,因此也并没有带什么丫鬟侍卫。
甚至衣着都很普通,几个宫人没认出她。
这才被这些下人肆无忌惮,肆意嘲讽。
她冷着脸,刚想表明身份,可还来不及说话,就听那太监淫笑出声。
“嘿,仔细看,小丫头长得还不错,就与咱家做个对食如何?”看着她肤白似雪,容貌姣好,小太监越说越兴奋。
已经上手想摸姜琬的脸。
姜琬眼神一沉,下意识躲避。
“躲什么,放心,咱家保证会让你舒服的,欲仙欲…啊!”
小太监瞪大眼睛,一把不知从哪飞来的剑,狠狠插进他肩膀处。
血液飞溅,有几滴落在了姜琬脸上。
太监忍着疼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便破口大骂:“是谁,哪个杂碎敢暗算咱家!”
话音刚落,萧瑾衍和沐风便出现在眼前,看到冷着脸的萧瑾衍,宫人还要大骂的话瞬间堵在嗓子里。
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奴才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萧瑾衍没有开口,只一步步逼近,身上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几个宫人战战兢兢,跪着不敢抬头。
沐风看了一眼萧瑾衍的脸色,拔出长剑冷声道:“大胆奴才,冒犯良娣娘娘,还不认罪。”
此言一出,那捂住肩膀的太监更是抖如筛糠,眼中满是后悔。
没想到自己随意调戏了一个女子,竟会是东宫那位良娣,太子的枕边人。
“奴才该死,竟不识得良娣娘娘,求殿下饶命啊。”小太监边磕头边扇自己巴掌,力道之大,不过片刻脸便泛起红指印。
看着他们这样,姜琬并没有心软,反而是走到萧瑾衍跟前。
小心翼翼挽住他的胳膊。
她已经觉察到男人的怒火,毕竟她刚刚是被几个小太监调戏。
哪怕不喜欢她,她也是萧瑾衍的女人,萧瑾衍绝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威严。
思绪翻涌,姜琬眨巴着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小心倚靠在他臂弯:“殿下,妾身刚刚好害怕。”
“还好殿下来救妾身了,若殿下不来,妾身便是死,也不会让这些腌臜人欺辱。”
姜琬象征性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十分得心应手。
萧瑾衍沉默不语,可下一秒,心声便突兀地响在她耳边。
【说的比唱的好听,堂堂太子良娣,竟会被一个没根的人欺负,真是给本宫丢人。】
【就该把这丢人玩意儿扔出去,省得碍眼。】
见自己又被嫌弃了,姜琬无奈,只能更加努力挤眼泪。
许是眼泪真的有用,萧瑾衍不再那么生气,只看向那些宫人,语气冷冽:“不敬良娣,拖出去,重打五十杖。”
“是,殿下。”身后侍卫立刻行动,拖着几个小太监就要走。
见状,姜琬连忙拦住几人,指了指福安:“他是被欺负的,没有冒犯本良娣,身上也伤得不轻,沐风,你帮本良娣将他带回宫吧。”
话音落下,沐风下意识看向萧瑾衍,见萧瑾衍没拒绝,这才应下了姜琬的话。
众人陆续离开,耳畔始终萦绕着小太监的求饶声。
回到萧瑾衍院中。
男人始终板着一张脸,惹得姜琬胆战心惊。
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人突然停下来,静静直视她:“姜琬,你是不是蠢,被人欺负,吊坠为何不用?”
见萧瑾衍秋后算账,姜琬心里一慌,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殿下,妾身不是故意不用吊坠。”
“只是那吊坠是殿下所赐,妾身欢喜,不想糟蹋在这种小事上。”姜琬可怜兮兮,一顿撒娇卖萌说好话。
终于把萧瑾衍哄好,蒙混过关后,她便找借口告辞离开。
等人一走,萧瑾衍立刻叫来沐风,神情冰冷:“去把那几个人处理干净,欺负本宫的人,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闻言,沐风心中惊诧,瞬间意识到姜琬在萧瑾衍心中的地位变了。
他没有多嘴,只沉默着领命,转身便去办事。
而另一边。
姜琬回到宫中,拿上药便去找福安,看到主子如此关心自己,福安受宠若惊。
连连摆手拒绝:“良娣娘娘,奴才命薄如纸,不值得娘娘费心思。”
“福安,你别怕。”担心福安有负担,姜琬换了个说辞安抚道:“本良娣也是奉命行事。”
“殿下让本良娣负责安置宫人的所有家人,所以本良娣才想问问你,可否还有家人在世?”
听到这话,福安果然心宽了许多,可眨眼间表情又变得落寞。
他点头,但又摇摇头。
看着姜琬疑惑的目光,福安叹了口气,只得告知自己有一个妹妹。
“娘娘,奴才确实有一个妹妹,但早年走失,已不知所踪。”
“竟有此事?那她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姜琬神态自若,语气轻柔:“知道特征,本良娣也可帮忙寻找一二。”
福安思索片刻,随即眼前一亮。
“回娘娘,奴才的妹妹,耳后有一个心形胎记。”
“心形胎记”几个字,让姜琬瞬间愣住,手一抖险些打翻药碗。
第三十八章 救福安妹妹
福安的嘴开开合合,似乎是在求她帮忙,可她已经听不清内容。
直到福安觉察到她的异样,停下来小心翼翼询问:“娘娘,你没事吧,可是奴才说错了什么话?”
“没事。”姜琬下意识摇头,强装镇定:“你好好养伤,放心,本良娣定会帮你寻找妹妹。”
“谢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
福安跪在地上,满脸激动,态度十分恭敬。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姜琬并没有久留,直接离开了。
回到屋里。
她仔细回想,当时就因觉得心形胎记特别,所以仔细看了剧情。
原来浣衣局那个被折磨致死的小女孩,就是福安的妹妹!
“太好了,如今终于有头绪了,或许,皇后便是借此,才成功威胁福安背叛萧瑾衍。”
福安的背叛,让萧瑾衍陷入艰难险境。
姜琬呢喃着,脑中思绪万千,同时也惊讶自己竟救下关键人物。
瞧着外面日头正盛,姜琬没有耽搁,起身便去找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正在院子里练剑,长剑呼啸,招招凌厉,似是将风也劈开了。
“殿下!”姜琬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朝男人行礼:“殿下,妾身已将宫人们的家人都安置妥当了。”
闻言,萧瑾衍点了点头,见她还不走,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姜良娣还有旁的事?”
【这女人一脸算计,该不是想要赏赐吧,只办成一件小事,就居功自傲,真是沉不住气。】
【如此贪财好色的一个女人,若不是本宫还想探知她身上的秘密,才不会把她留在东宫碍眼。】
姜琬悄悄翻了个白眼,努力把萧瑾衍的嘲讽抛之脑后。
她斟酌措辞,试探着开口:“殿下,前些日子秋月犯了错,妾身殿中少个人,着实有些不方便,便想重新要个小宫女。”
【就这点小事也要来劳烦本宫?莫不是本宫这些日子太善良,把她的胆子都养肥了。】
萧瑾衍腹诽几句,但嘴上没反驳,只是朝福全吩咐:“福全,去给良娣殿中添些人。”
“是,殿下。”福全行礼,恭恭敬敬要退下时,却被姜琬出言制止。
“不不不,不是。”
顶着两人疑惑的眼神,姜琬深吸一口气,朱唇轻启。
“殿下,妾身已经看好人了,近日浣衣局送来的衣服洗得特别好,想来是个细心的丫头做的,妾身想把人要过来。”
此言一出,萧瑾衍和福全都静下来。
萧瑾衍盯着姜琬,眼中露出一丝怀疑,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他可不会认为,姜琬点名想要浣衣局的一个丫头是意外…
而福全则是看着萧瑾衍,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准备。
气氛沉寂许久,姜琬刚一抬头,便和萧瑾衍四目相对,她故作镇定,甚至和萧瑾衍撒娇。
“殿下,妾身就想要个身家干净,温柔细心的丫头伺候,求殿下成全。”
“既然姜良娣想要,本宫如何会不准?福全,你跟良娣一起去,做主把那宫女带回东宫。”
萧瑾衍一声令下,福全立刻答应,随着姜琬一起离开。
两人很快就到了浣衣局。
姜琬本还在思索要人的借口,可却听到了里头传出的吵闹声。
她脸色大变,加快步伐,太监的吆喝声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管事嬷嬷立马上前迎接:“老奴参见良娣娘娘。”
“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嬷嬷,里面为何这般吵闹?”姜琬目光焦急,想强闯进去。
可嬷嬷却始终拦着她,不卑不亢道:“回娘娘的话,有个小宫女不听话,老奴恐她将来惹了主子生气,不过小惩大诫罢了。”
听到这话,姜琬下意识就觉得她口中不听话的小宫女是福安妹妹。
眼神一冷,伸手就想推开嬷嬷:“让开,本良娣要进去寻人。”
“娘娘!”嬷嬷皱着眉,不肯挪动半步,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娘娘大张旗鼓来浣衣局寻人,怕是不合规矩。”
“这里是皇宫,就算你是太子良娣,那也不能为所欲为。”
嬷嬷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却也是故意提醒姜琬。
她只是个良娣而已,手伸不了那么长,管不了浣衣局的闲事。
听出嬷嬷的言外之意,姜琬脸色一冷,彻底没了耐心。
抬手便左右开弓扇了她两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刘嬷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讶:“你,你敢打我?”
“姜良娣,老奴可是皇后的人!”刘嬷嬷咬了咬牙,恨不能将姜琬生吞活剥。
她为皇后办事,在后宫向来生活滋润,已经许多年没受过此等委屈。
没想到姜琬区区一个不受宠的太子良娣,竟敢掌掴自己。
眼里的恨意几乎是凝为实质。
此刻,刘嬷嬷已经在心里想好,定要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替她报仇。
姜琬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焦急福安妹妹的安危。
就在她想强闯时,福全冲她摇了摇头。
“娘娘,交给奴才吧。”他从姜琬身后走出来,手中拿出太子令牌:“刘嬷嬷,良娣的意思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浣衣局再拦,便是不敬储君。”
太子令牌在此,那便如同太子亲临。
刘嬷嬷脸色一瞬间灰败下来,踉跄着往后退,她没想到姜琬竟能动摇萧瑾衍给她撑腰。
可事已至此,她再阻拦,只怕以太子殿下的性子,会直接杀了她。
届时就算是皇后,也难保她一个奴婢。
思绪翻涌,刘嬷嬷很快想清楚其中利弊,不敢再造次,带着浣衣局一众人等退开。
人群散开,也露出了里头被欺辱的人。
只见一个娇小宫女躺在地上,瑟瑟发抖,身上有不少伤痕。
姜琬走上前,伸手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别怕,今日本良娣既然看到了,就会为你做主。”她安慰着,故意靠近那个小宫女。
侧目查看她的耳朵后面,果然看到了那个心形胎记。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有了她,福安就不会再受到皇后威胁,也不会背叛萧瑾衍。
第三十九章 强行将人带走
希望就在眼前,姜琬不自禁握紧了小宫女的手:“你身上伤重,需得及时治疗,本良娣先带你离开。”
说着,她拉着人就要走,这时刘嬷嬷却不依了。
人是她浣衣局的,怎能让姜琬就这样带走?
可瞧见东宫一行人虎视眈眈,刘嬷嬷终究是压着火气,露出笑脸。
“娘娘,狗奴是浣衣局的宫女,无召令不得调动,就算你是太子良娣,也不可啊。”
她再次挡住姜琬的去路,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还故意叫那宫女狗奴,以此来羞辱她,也嘲讽姜琬。
无召不得调动宫女,宫中确实有这个规矩,可如今狗奴伤势严重,整个人也摇摇欲坠。
全靠姜琬支撑才能勉强站稳,实在是耽误不得。
思及此,姜琬不顾刘嬷嬷阻止,一脚就人踹开,强硬开口:“本良娣是得了太子旨意来的,东宫调人,容不得你阻止。”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狗奴离开,福全也全程护在两人身旁。
刘嬷嬷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琬离开。
回到东宫。
姜琬立刻让福全去传太医,自己则是把狗奴扶到床上躺下。
“你且安心躺着,太医很快就过来了。”
“谢…娘娘…恩典。”狗奴声音虚弱,一句话断了好几次。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东宫传唤,很快便有太医匆匆赶到,在姜琬的命令下,太医连忙给狗奴检查。
“李太医,她怎么样?”
“回娘娘,人没事,受的也只是皮外伤,待老臣给她拿些伤药,经过精心调养便可恢复。”
听到这话,姜琬松了口气,万分庆幸自己去得及时。
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要救不回她了。
姜琬将太医打发走,亲自给狗奴上了药,又叫福安帮自己打扫偏房,想要借此机会安排兄妹俩见面。
入夜,她便带着狗奴去了偏房,福安早已等候在此。
在看见姜琬身后小宫女脸的那一刻,福安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那张脸,和自己母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妹妹,真的是你…”
福安冲上前,小丫头下意识防备,一副害怕的样子。
举起的手露出许多青紫伤痕。
见妹妹受伤,福安心痛不已,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的伤我已经找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便好。”
姜琬没看福安,只是走过去坐下,那兄妹俩也赶紧跟过去。
在兄妹俩相认后,姜琬起身离开,打算将时间留给他们。
可福安却追了出来,跪在地上朝姜琬磕头:“谢娘娘救奴才妹妹一命,还给她请太医治伤。”
“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日后娘娘只需吩咐一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去。”
说正经的,他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看着福安已经归顺自己,姜琬也心满意足。
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跑。
她将人扶起,语气平静:“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她既来了东宫,不如你们兄妹俩都留在本良娣身边伺候吧。”
“奴才愿意!”
福安毫不犹豫答应,瞧着他急切想报恩的样子,姜琬忍不住失笑。
想到狗奴的名字,她皱了皱眉:“福安,你妹妹入宫前可有名字?”
狗奴这两个字实在是不好听,她也不想这样叫那小丫头。
可福安却摇了摇头:“妹妹丢失时是个襁褓婴儿,还未曾来得及取名。”
闻言,姜琬抿了抿唇,陷入沉默,低着头思忖片刻。
她眼前一亮,当场给小丫头赐名。
“你既叫福安,日后她便叫福乐吧,一辈子安乐无忧。”
“奴才替福乐谢娘娘赐名!”
福安行了大礼,姜琬摆了摆手,叮嘱他去陪一陪福乐,便前往萧瑾衍的院子。
如今正是晚膳时候,她还要去伺候萧瑾衍用膳。
饭桌前,姜琬耐心给他布菜。
数日相处,她对萧瑾衍的喜好已经了解不少,夹的菜全是他喜欢吃的。
看着她殷切的样子,萧瑾衍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姜良娣看着很开心,可是把事都办妥了?”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知道他问的是下人一事,她连忙开口。
“回殿下,已全部安置妥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下巴便被一只大手钳住,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姜琬被迫抬起头,直视萧瑾衍的眼睛。
便又听到他问:“那对兄妹俩有何秘密,值得姜良娣如此费心?”
见萧瑾衍面色不愉,明显是发了狠,下巴处的痛意也越来越重,姜琬不禁落泪。
结结巴巴开口:“殿…殿下,妾身只是觉得…觉得他们可怜,同情之下便帮扶一二。”
“毕竟…毕竟妾身从前也过这样,受人欺辱的日子。”
随着她说完,滚烫的眼泪也滴在萧瑾衍手上。
看着她楚楚可怜哭泣的模样,萧瑾衍神情一顿,终究还是松开手。
“姜良娣倒是烂好心。”
他擦了擦手,语气冰冷:“沐风,去调查清楚,若是安全再把人留下,如有异常,格杀勿论。”
“属下明白。”沐风领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见萧瑾衍还在气头上,姜琬不敢不从,时刻谨慎自己的小命。
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慌乱之下,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烈酒壮胆。
烈酒灼心,姜琬果然好受了许多,能安心伺候萧瑾衍用膳。
可没多久,她便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想扯衣服。
姜琬喘着粗气,身上越来越热,她抬起手恭敬道:“殿下,妾身有些不舒服,可否先行离开?”
闻言,萧瑾衍睨了她一眼,瞧见她额头上布满汗水,皱了皱眉还是点头。
得了允许,姜琬站起身,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她还没走出几步,便身子一软向后倾倒。
“姜琬。”萧瑾衍飞身上前,稳稳将人揽入怀中。
此刻,姜琬双眸泛红,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露出片片雪白肌肤。
“姜琬,你胡闹什么,言行无状,当心本宫治你的罪。”
萧瑾衍用力抓住她的手,感受到她身上的滚烫,他脸色大变,大手一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房间走去。
第四十章 洞房
才刚把人丢在床上,姜琬又迅速爬起来,衣衫半解,眼神迷离,甚至对萧瑾衍上下其手。
“我好难受,好热…”她呢喃着,被萧瑾衍扯开又攀附上去。
如此反复,眼见自己的衣服都要被这个女人扒下来了。
萧瑾衍脸色难看,他就是再蠢,也意识到姜琬这是中了药。
干脆扯过旁边的床幔,将其拧成一股绳把姜琬绑在床上,随即冲着外面怒吼:“福全,速传太医!”
福全应声,外头慌乱起来,很快就有太医赶到,小心翼翼给被五花大绑的姜琬查探。
片刻后,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跪下:“殿下,良娣娘娘中的是烈性媚药,这…这东西无药可解,只能…”
剩下的话太医不敢说,人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不好惹。
如此妄议他的房中事,只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果然,周遭的空气一瞬间冷下来,下一秒,就见萧瑾衍一脚踹在太医肩膀:“一群废物。”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进来。”
他怒吼着,整个人和发狂时并无区别,吓得一众宫人连忙退下。
甚至贴心的带上房门,去烧热水准备。
姜琬药性彻底发作,被欲望驱使,哪怕被绑住,身子也不停扭动,嗓子发出诱人的声音。
媚眼如丝,吐息间全是蛊惑。
“该死。”萧瑾衍咒骂出声,转过身去不敢看姜琬。
【蠢女人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再不疏解就要爆体而亡,不然,给她寻个侍卫…】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便立刻被他掐灭。
【不行,她再怎么样也是本宫的女人,怎可与他人苟且。】
他盯着姜琬,那张娇俏的小脸此刻一片通红,多了几分诱惑异味。
嘴里还迷迷糊糊,喊着“殿下”二字。
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倾身而上,唇瓣吻上了姜琬的脖子。
“姜琬,记住,这是你欠本宫的一条性命。”
两只手十指相扣,衣服被剥落,哗哗扔在地上。
这一夜,满室旖旎,两人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
刺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院子外面也传出宫女打扫的声音。
姜琬眼皮颤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想起身,就感觉到浑身像被施了刑一样疼。
“嘶,睡了一觉被谁打了?”她龇牙咧嘴,看着凌乱的床,记忆突然回笼。
姜琬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自己居然把暴戾太子给睡了!
就在她低头左顾右盼,恨不得原地消失时,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姜良娣醒来了?”
“可有什么要和本宫解释的?”
萧瑾衍淡淡询问,手却擦拭着一把匕首,像是随时要取她性命。
眼见他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姜琬猛地吞咽一口,心里慌张得不行。
缓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委屈道:“殿下,妾身也不知道,妾身昨晚就觉得身体不适想走,没想到却…”
“妾身冤枉啊,殿下。”
“是吗?”萧瑾衍笑着俯身,匕首撑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感觉,让姜琬几乎要窒息而死。
她不敢乱动,生怕锋利的刀刃划破大动脉。
但也依旧坚持,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萧瑾衍目不转睛审视着她,心中的怀疑不减反增。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姜琬,若真是你算计了本宫,本宫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思绪翻涌,萧瑾衍冷哼一声,抽回匕首:“姜良娣身子不适,那便好好待在这里,此事,本宫会查清楚的。”
话落,他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被猛地关上,门外还有两个侍从把守。
姜琬知道,萧瑾衍这是怀疑自己,不愿意放她出去,她脑子也很乱,倒是暂时没有出门的想法。
躺在床上,姜琬一直回忆昨天的细节,想从中找出点线索。
可不管她如何克制,还是会情不自禁想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萧瑾衍,身材似乎不错,嘶,姜琬你这脑子在想什么。”姜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平复心情。
耳朵却唰一下就红了。
脑中越来越乱,她只能默默念叨起清心寡欲咒。
另一边。
萧瑾衍动作迅速,命福全彻查晚膳经手的宫人,尤其是查了那壶酒。
东宫中忙碌起来,福全和沐风亲自出手查案,人人自危,没过多久,他们就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而此刻,萧瑾衍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福全匆匆而至,将查出的证物递上去。
“殿下猜得不错,当真是那酒有问题,酒中被人下了烈性媚药。”
此话一出,萧瑾衍瞬间握紧了拳头,那酒,是他昨日没来得及喝的。
萧瑾衍拿起那份认罪书,示意福全继续说下去。
“奴才已查明,此事是皇后娘娘安插在东宫膳房的一个眼线所为,那人沐风已经处理干净了。”
“又是皇后,处处算计本宫,真是好得很。”感受到萧瑾衍身上的冷意,福全将身子弯得更低。
只见萧瑾衍沉着一张脸,低头好半晌不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他摆了摆手,福全才敢离开,而萧瑾衍也出现回到房间。
不紧不慢将调查结果尽数告知姜琬后,他冷声警告:“姜琬,本宫不杀你,已是给侯府面子,你最好安分守己一点,莫要自讨苦吃。”
听到这话,姜琬抿了抿唇,闷声应下:“殿下放心,妾身什么都明白。”
看着萧瑾衍负气离开,姜琬心中没什么感觉,她只以为萧瑾衍是生气自己被算计。
可接下来几天,姜琬却发现监视自己的人变多了。
心里也明白了什么。
看来,萧瑾衍虽然查清一切,却还是不相信她。
本以为自己先前做了这么多,可以取得一点萧瑾衍的信任,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没想到却因为这件事轰然崩塌。
姜琬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刻,姜琬只感受到了皇家无情,想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皇宫活下去,她还要付出更多努力。
甚至,努力了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姜琬,要想活命,必须逃出去。”姜琬呢喃出声,眼神也变得凌厉,更加坚定了自己要逃离的决心。
第四十一章 买通宫女
之后几天,因着萧瑾衍的人看得紧,姜琬只能暂时放弃行动。
每日喝茶赏花,以此迷惑那些监视自己的人。
如此往复,她很快便感觉到身边的眼线撤掉了一些。
这让姜琬心情大好,趁着外头春光明媚,便带着福乐前往御花园赏花。
听说近日西域进贡了一种稀奇花种,就种在御花园里,她还没见过呢。
姜琬一路哼着小曲,走走停停,此时正值花开时节,御花园里可谓是万紫千红,让人应接不暇。
她一门心思扑在赏花上面,心中还在遗憾,若是有相机,她便可以将这些美景拍下来。
“哎,可惜了。”姜琬叹了口气,就在她转身想走时,却突然撞到一个端着水盆的小宫女。
“哐当”一声,水盆掉在地上,姜琬下意识躲避。
身子侧开,却也下意识想拽小宫女一把,可手还没碰到她,那宫女便已经跌入身后的荷花池中。
水花飞溅,宫女大喊救命。
“救命,救命啊!”
宫中侍卫瞬间被惊动,一个个跳入荷花池,把人救上来。
随着小宫女被救上岸,以皇后为首的几个宫妃也走了过来。
看着小宫女狼狈的样子,皇后眉头一皱:“如此毛手毛脚的丫头,怎能安排在御花园当差,就该打发去辛者库。”
听到自己要被发配辛者库,小宫女浑身一颤,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是…是姜良娣,刚刚奴婢本来走得好好的,是姜良娣推了奴婢,奴婢才会掉入荷花池。”
小宫女素手一指,便将矛头对准了姜琬。
莫名被她攀咬,姜琬只觉得天塌了,她缓缓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臣妾没有。”
“奴婢有证据!”小宫女大喊一声,随即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衣角料子呈上去。
那是她刚刚,故意在姜琬衣服上勾下来的丝线。
人证物证俱在,皇后冷冷凝视着姜琬,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姜良娣,你还有何要解释的?”
“身为太子良娣,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本宫绝饶不了你。”
说着,皇后便给身旁的宋长秋使了个眼色。
宋长秋得令,想把姜琬带下去处置,可还没碰到她,便被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
“皇后娘娘这是又想先斩后奏,屈打成招了吗?”
只见萧瑾衍从拐角处走出来,面色平静睨了姜琬一眼。
此刻,姜琬还在地上跪着,他将目光扫视一圈,语气平静:“姜良娣,有本宫在,没人能冤枉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疑点重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姜琬虽蠢笨,但不至于把自己往火坑里逼。】
心声落下,姜琬原本还有些犹豫,可在听到萧瑾衍的心声后,那最后一点踌躇也消失不见。
她冷静下来,恭恭敬敬朝两人行礼,声音不卑不亢:“娘娘,殿下,此事确实不是臣妾所为。”
“臣妾近日闷在殿中无趣,便来御花园赏花,哪知这奴婢突然撞上来,随后又没站稳掉入荷花池中。”
姜琬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陈述出来,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就连皇后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见宫女喊冤,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皇后揉了揉眉心:“你二人各执一词,本宫谁也不信。”
“长秋,把她们都关起来,本宫自会审问。”
“是,娘娘。”
宋长秋刚有动作,就被萧瑾衍拦住。
萧瑾衍挡在姜琬跟前,直视着皇后的眼睛,身子却未曾挪动半分:“姜琬是本宫的人,该怎么查,本宫说了算。”
“你!”皇后气急败坏,见萧瑾衍对自己毫无敬意,她心中越发窝火。
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她终究没有阻止,任由萧瑾衍将人带回去,盼着萧瑾衍会发狂,把这些宫人全部斩杀。
如此,才方便她大做文章。
萧瑾衍命沐风暗中调查,御花园里当时有不少宫人,全都被萧瑾衍抓到东宫,严加审问。
严刑拷打下,终于有作伪证的宫人忍受不住,哭着求饶:“太子殿下饶命,奴才…奴才什么都说。”
话落,那宫人害怕被打死,不等沐风询问,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得知真相后,萧瑾衍拎着那几个被打得血淋淋的宫人,直奔皇后的凤仪宫。
而此刻,皇帝和皇后正在用膳。
见萧瑾衍不由分说闯进来,皇帝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太子,你未免也太不懂规矩了。”
“父皇,儿臣不过是有要事禀报。”他挥挥手,沐风便将那几个宫人带进来,战战兢兢跪在皇帝面前。
皇后眼皮一跳,下意识想阻止,可萧瑾衍又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父皇,儿臣已查明,今日御花园落水宫女一事,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姜良娣,又或许,是想栽赃东宫。”
说着,萧瑾衍踹了那宫人一脚,宫人早就被他打怕了,此刻全都争先恐后,把事情说清楚。
看着皇后面色灰败,萧瑾衍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宫规森严,你可要好好严惩栽赃者啊。”
事已至此,根本容不得皇后拒绝,她只得答应下来。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萧瑾衍,恨不得让他血溅当场。
这副神态萧瑾衍自然没错过,他擦了擦手,心情颇好:“不过,此事姜良娣也有错,就罚她禁足寝殿,父皇觉得如何?”
听到这话,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你安排便好。”
“是,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目的达成,萧瑾衍一刻都不想在凤仪宫多待,转身直接离开。
他借机将姜琬禁足,也是为了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
若不然,那蠢东西还不知道要给他惹些什么祸事回去。
萧瑾衍心里嫌弃不已。
但步子还是加快,想去把真相告诉姜琬。
被禁足后,姜琬的日子又变得百无聊赖,她脑子里总会想起那日的光景,她与萧瑾衍身影交缠…
记忆越清晰,姜琬便越发无法面对萧瑾衍,下意识地躲着他。
如此几次,也被萧瑾衍觉察出端倪,他直接将人堵在屋子里。
“姜良娣躲着本宫作甚,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手指勾起姜琬的下巴,语气冷冽:“本宫早便说过,你若不懂得老实安分,会死得很惨。”
第四十二章 私通
觉察到男人的不满,姜琬深吸一口气,只能伏小做低认错:“殿下多虑了,妾身不敢。”
“妾身自知给殿下惹了事,便想好好禁足反思,不敢叨扰殿下罢了。”
闻言,萧瑾衍皱了皱眉,也不知是对这番解释满不满意,但他终究还是松开了姜琬。
瞧着她下巴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萧瑾衍神情一凝,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一晚,她热情似火,他清冷克制。
可最终还是被她拉着沉沦,整整一夜也不曾停歇。
萧瑾衍闭上眼睛,将脑子里混乱的东西甩出去,冷声道:“你知道便好,这几日就安心待在寝殿,别到处乱跑。”
【此次本宫让皇后吃了个大亏,她肯定恨死东宫了,姜琬要是乱跑被皇后找借口处死,本宫也不能次次去救,还是关禁闭比较好。】
听到这话,姜琬忙不迭点头:“妾身都听殿下的。”
她做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将萧瑾衍哄高兴,这才把人送走。
三日“禁足”时间,姜琬也没有闲着,而是通过福安,将之前积累的部分银钱拿出来,成功换回了一小包强效迷药。
以及一份宫外接应点的简易地图。
福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还是忍不住询问:“娘娘,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福安,深宫之中危机四伏,我总得准备点能自保的东西。”
说着,她凑近了些,在福安耳边叮嘱几句。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福安拿着姜琬新给的一袋子钱,默默退了下去,在福安心中,他们兄妹俩都是姜琬所救。
这条命也早就是姜琬的了。
哪怕再危险的事情,他也会去帮主子办成。
福安嘴皮子利索,又有了银子打点,很快就将送菜的妇人拉拢,让其为姜琬所用。
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皇后修剪着花枝,在听到宋长秋的话时,手里的剪刀也咔嚓一声,剪下来一根花枝:“你是说,姜琬和那送菜妇人有古怪?”
“是,娘娘,消息是咱们派去东宫的眼线传回来的,东宫与宫外送菜之人,接触密切,定有蹊跷。”
闻言,皇后淡定的放下剪刀,缓缓走到椅子上坐下,脑中思索片刻。
她红唇微动:“此事,你们可有什么实证?”
“回娘娘,他们还未曾拿到实证…”宋长秋害怕地低下头,只听得首位上的女人冷笑一声。
这几次与萧瑾衍交手,她都没占到什么好处,反而白白折损不少人。
这笔账,皇后始终记着。
“东宫如今的形势,等你们拿到实证,那萧瑾衍早就把你们都杀了。”
皇后欣赏起自己手上的蔻丹,眼眸微眯:“长秋,既然没有实证,那就把水搅浑,你寻几个机灵点的宫人。”
“就说,太子良娣与宫外男子私通传信,说的人多了,谣言也就成真的了。”
听到这话,宋长秋立刻明白,皇后这是要借机毁了姜琬清白。
以此来给东宫重创。
她低头应下,连忙去安排,除了谣言,甚至还伪造了所谓的私通“情诗”,趁乱塞入东宫。
翌日,御膳房里便有打杂宫人开始议论太子良娣私通外男。
谣言愈演愈烈,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传到了萧瑾衍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即就去找了姜琬。
房门刚一推开,姜琬还在和福乐学刺绣,却骤然被萧瑾衍打断,她有些不满,但还是压制住火气,笑吟吟给他请安。
可下一秒,手腕上就传来一股大力。
姜琬直接被萧瑾衍拽过去,死死钳住她的脖颈:“姜琬,你就这么想离开东宫?”
他双眸通红,明显是发怒的征兆,福乐和一众宫人赶紧退出去,都不敢招惹盛怒中的萧瑾衍。
这番质问,姜琬顷刻间就明白了什么,看来那些谣言还是被萧瑾衍听去了。
可她琢磨不透,萧瑾衍到底是生气她疑似私通,还是生气她耍心眼…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萧瑾衍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哑巴了?”
【该死,不会说话就该把舌头割掉,就这点胆子,也想逃离本宫的掌控,呵,做梦。】
【姜琬,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东宫的太子良娣。】
姜琬心知这是关键时刻,从萧瑾衍心声里,她也大概猜得出他为何这么生气。
不是因为相信那些谣言,而是因为,极大的掌控欲作祟。
他不允许自己的女人有想逃离的想法!
得出这个结论,姜琬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看向他时,一双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妾身没有,妾身对殿下情真意切,又怎么会想逃离?”
见男人眸光依旧带着怀疑,姜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竖起手指赌咒发誓。
“妾身发誓,对殿下绝无二心,若有违背,便让妾身不得好死…”
“闭嘴。”萧瑾衍冷斥一声,堵住了她未说完的毒誓。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听到她发毒誓。
萧瑾衍将人放开,神情不愉坐在桌前,姜琬连忙小跑过去给他倒茶。
她小心翼翼安慰,还特意解释了那些谣言,状若无意般透露“真相”。
“殿下,妾身不久前便发现送菜之人里有生面孔,或许,就是有人借此做手脚想陷害妾身。”
话音落下,她又匆匆忙忙走到内室,将早就搜查出来的情诗拿出来,呈给萧瑾衍:“殿下,这是妾身房里搜出来的,但绝非妾身之物。”
她拆开那些情诗,每一张都拿给萧瑾衍过目。
许是害她的人太过着急,这些诗都写得十分露骨,粗鄙不堪,萧瑾衍越看脸色越难看,心声也烦躁起来。
【看来东宫还是不太干净,居然让这种东西混进来了,真让人作呕,要是让本宫查出来是谁写的,便把她的手剁了喂狗。】
他一把将情诗全部反盖在桌上,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下去。
姜琬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殿下,妾身在侯府虽不受宠,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习的是世家女子规矩教养,这些情诗用词粗鄙,绝非妾身所为。”
见他情绪平稳下来,姜琬也松了口气,一双素手拉着他的衣袖摇晃:“还请殿下相信妾身,妾身绝不会背叛殿下。”
第四十三章 锦麟苑
女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并没有让萧瑾衍打消疑虑。
他盯着姜琬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你最好是,若让本宫知道你有异心,本宫会亲手杀了你。”
“妾身不敢。”姜琬可怜兮兮示弱,一双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般。
让萧瑾衍又想起了那一夜。
他心神一凝,推开姜琬转身离开,出了院子,便朝着沐风沉声道:“沐风,严查此事。”
“本宫怀疑,这又是皇后搞的鬼。”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下,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有了姜琬提供的线索,他很快便顺藤摸瓜,将此事查清楚。
虽然最终没能查到皇后头上,却也清理了一批可疑宫人,拔除掉皇后的眼线,东宫变得更加清静。
沐风拿着新的宫人册子呈给萧瑾衍:“殿下,涉事宫人属下已处理干净,这是新送来的宫人,请殿下过目。”
闻言,萧瑾衍接过册子,百无聊赖翻看几页便又扔回去。
“此事,你和福全做主便是,别让人再往东宫塞人了。”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想到什么,又叫住了要走的沐风。
“对了,姜琬那边,多派些人手看着,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本宫。”
“是,属下明白。”
沐风匆匆离开,按照萧瑾衍的意思去安排,看着紧闭的房门,萧瑾衍放空思绪,脑子里情不自禁想起姜琬那些话。
事已至此,他和姜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管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他都绝不会让她离开。
萧瑾衍微眯起眼睛,起身大步去了姜琬房间。
“情诗”一事就这样不动声色被平息下来,而此事过后,姜琬也明显感觉到,萧瑾衍对自己的看管更严。
甚至夜夜都要她宿在身旁…
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让姜琬胆战心惊,只能尽量不惹男人生气。
不过得到的赏赐倒是越发多了。
姜琬看着自己日渐丰盈的小金库,脸上全是笑意:“太好了,等攒够了钱,我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如今宫外联络线已经暴露,萧瑾衍又对我生疑,我还得再苟住一段时间。”
姜琬自言自语,手中握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
一个计划在脑中缓缓成型。
之后几天,姜琬始终小心行事,知道宫外联络线已经暴露,果断切断了与那农妇的联系。
她将逃跑计划调整为完全依靠自己,时不时研究起萧瑾衍给的赏赐。
就这样看了几天,姜琬终于将目光放在那块他赏赐的令牌上。
“这块令牌,我得想办法试试它能用的范围。”姜琬呢喃着,将令牌从赏赐中拿出来,贴身携带。
如今禁足已解,姜琬带上令牌便去找萧瑾衍,借口要去藏书楼,希望萧瑾衍能让她出门。
对于姜琬上进好学,萧瑾衍虽觉得稀奇,但也没阻拦。
反正藏书楼离得不远,她若有什么动作,他也能及时阻止。
得了允许,姜琬便高兴地出门,一路上步伐轻快,确实是朝着藏书楼的方向而去。
实则是在实地验证令牌权限。
如此逛了一天,姜琬便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凭借此令牌,她竟可以在特定时辰内,畅通无阻地到达皇宫西苑最偏僻之处锦麟苑。
盯着那处荒无人烟的院子,姜琬手指轻揉太阳穴:“锦麟苑地势偏僻,长久人烟稀少。”
“而且此处还毗邻宫墙,墙外就是御河支流,是离出宫最近的路,既然我可以进去,那么…”
想到自己的计划,姜琬眼前一亮,瞬间觉得此行来得真值当。
天色渐晚,担心萧瑾衍起疑,姜琬并没有在锦麟苑久留。
而是绕道去了藏书楼,精挑细选两本书带回去。
回到东宫。
姜琬故意去萧瑾衍面前晃悠了一圈,还给他带了新做的糕点。
“殿下,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桃花酥,你尝尝。”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瑾衍沉默着抬眼看她,没有说话,见状,姜琬依旧笑吟吟地将糕点摆出来,拿起一个凑近他嘴边。
“殿下,尝尝。”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萧瑾衍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糕点甜而不腻,还散发出阵阵桃花香,酥软可口,确实做得不错。
“姜良娣有心了,有赏。”
“殿下不必赏妾身,这都是妾身心甘情愿做的。”姜琬笑了笑,还贴心的给他研墨。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赏赐,萧瑾衍也默默决定了要赏些什么。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萧瑾衍批完几份公文后,姜琬才幽幽叹了口气:“妾身来东宫许久,还有些想家。”
“今日去藏书楼时,偶然路过一处小院,那里头的水塘妾身家中就有一个,好像是叫锦麟苑,院中景致也很别致。”
她状若无意般提起,眼神时不时往萧瑾衍身上瞥。
见萧瑾衍不动声色,姜琬有些泄气,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乖乖伺候萧瑾衍。
之后几日,姜琬好几次故意提及锦麟苑,当真像是想家了一般。
【呵,真是个蠢东西,侯府对她明明不好,还千思万想挂念着,姜琬该不会是因禁足把脑子关坏了吧?】
【没见过世面,那些景致和水塘再普通不过,东宫不也有吗?本宫明日就让人多搬些进来。】
听到萧瑾衍心声嘲讽,姜琬扯了扯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不能再通过萧瑾衍去锦麟苑,想自己另寻法子时,某日午后,萧瑾衍突然兴起来寻她。
“姜良娣,本宫前些日子日日听你念叨锦麟苑,今日正好有空,不如,本宫带你去仔细瞧瞧?”
此话一出,姜琬险些惊掉了下巴,瞪大眼睛:“殿下要带我去锦麟苑?”
“怎么,你不想去?”
“妾身想去。”姜琬强忍着心里的兴奋,面上闪过一丝羞红:“殿下心细,竟还记得妾身说过什么,妾身真是受宠若惊。”
瞧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萧瑾衍心中嗤笑,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去换衣服,便带着人出门。
再次踏入锦麟苑,姜琬心中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第四十四章 动情
她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只能低下头,掩盖住心中紧张。
再看向萧瑾衍时,脸上已经是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姜琬亲切依偎在萧瑾衍身边,声音里是极致的温柔:“这锦麟苑的景色确实不错,殿下,你对妾身真好。”
“呵,喜欢就多看看。”萧瑾衍低头看她,虽瞧不清姜琬脸上的表情,却看得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若姜琬每次想要的东西都如此简单,他也不是不能考虑满足她。
而此刻,姜琬则是装作欢喜惊讶,打量着锦麟苑内的每一处,试图找到逃出去的方法。
两人各怀心思,却是难得的寂静。
走了片刻,姜琬终于瞧见水流,她指着那处假山瀑布,面色兴奋:“殿下,这个可真好看,很奇特。”
【无聊,一个假山瀑布而已,本宫搬十个回东宫给你看。】
萧瑾衍心中吐槽,但还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姜琬也懒得管他是如何想的,只是趁机记下水流方向和水势。
就这样萧瑾衍带着姜琬在锦麟苑里走了一圈,而姜琬也终于确认了,她的逃生出口,就锦麟苑假山背后。
假山背后,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暗渠,渠口小,又锈迹斑斑,看着毫无用处。
但好在其结构古老,或许能想办法撬开,届时,便可以直通宫墙之外的御河。
心中有了主意。
姜琬便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挽住萧瑾衍的手臂:“殿下,这锦麟苑还挺大的,妾身都有些逛累了,咱们回去吧。”
闻言,萧瑾衍抿了抿唇,本想再带她多待会,可看着她疲惫的神态,心里莫名不忍。
“嗯,你日后若是想来,本宫便带你来。”
“谢殿下。”姜琬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尽显娇俏,又多了些妇人风味,竟让他一时间看得愣神。
直到姜琬拉着他走出去,他才回过神来。
落在姜琬身上的目光更加深沉。
【姜琬,本宫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离开东宫的。】
心在某一刻不知不觉被触动,让他已经习惯了有姜琬的日子。
萧瑾衍不得不承认,他还需要姜琬,也不想放她离开。
这句话姜琬自然也听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萧瑾衍变态的掌控欲,反而更加想逃离。
回到东宫。
趁着四下无人,姜琬便偷偷去见福安,交给了他一张图纸。
“福安,你想办法偷偷帮我弄来图纸上的东西,还有防水的油布,记住,别让人发现。”
听到这话,福安打开图纸瞧了一眼,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图案。
但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只能将图纸收好。
“良娣放心,奴才这就去办。”福安收下银子,匆匆离开。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姜琬叹了口气,只希望她画出来的小钢锯,在这个地方能买到。
有了小钢锯和油布,她才会实施下一步计划。
还没等福安先找到东西回来。
皇帝的旨意便到了东宫,萧瑾衍奉命三日后代皇帝前往京郊皇陵祭天,需离宫两日。
得知消息后,当天晚上姜琬便想办法将自己弄得生病。
在萧瑾衍来寻她同往时,姜琬正虚弱的裹着被子。
“姜良娣怎么了?”
萧瑾衍眉头紧皱,看向一旁的太医,只见太医收回手,恭敬道:“回殿下,良娣娘娘这是染了风寒。”
“待老臣抓一副退热的方子,让良娣服下,再好好休息几日便无碍了。”
闻言,萧瑾衍眉头并未舒展开,他深深看了姜琬一眼。
这世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恰逢要陪同他出宫时染了风寒?
可这些话萧瑾衍并没有说出来,只摆了摆手让太医下去。
“殿下,是妾身身子不中用,在如此关键的时候拖后腿,你罚妾身吧。”
姜琬泪眼朦胧看着他,起身就要跪在地上请罪。
却被萧瑾衍扶住:“姜良娣既然病了,就好好养身子,出宫一事,你不去也可以。”
“谢殿下体恤,咳咳…”
姜琬捂着唇,虚弱得仿佛站不住,只能又被萧瑾衍扶着躺下。
看着她那张因为生病而惨白的小脸,萧瑾衍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叮嘱伺候的宫人好好照顾,便转身离开了。
一连三日,姜琬日日缠绵病榻,本应同往的事只得作罢,最终也只能萧瑾衍独自前往。
临行前夜。
萧瑾衍来到姜琬房中,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姜琬猝不及防时一把将人抱住。
力道之大,仿佛是要把怀中人揉到骨血里。
“殿下…”姜琬有些心慌,不知道这杀神又发什么疯。
可任凭她如何呼唤,萧瑾衍也不发一言,只留下一些混乱的心声。
【姜琬,本宫不在宫中,你也别想趁机溜走,本宫会派人好好看着你的。】
【这一次,本宫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不能再让她杀人。】
【大火,本宫一定可以扑灭这场大火。】
他杂乱的心声,让姜琬心里也跟着没底,害怕萧瑾衍发狂,她只能用力推了推他:“殿下,妾身有些喘不过气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似乎松开了些,可下一秒,一张俊脸便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直到嘴唇被抵住。
“唔…”她瞪大眼睛,感受到唇瓣间传来的撕咬,下意识张开嘴唇。
任由萧瑾衍深吻。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猛,让姜琬一瞬间又想到那一夜。
手竟情不自禁攀附上他的腰肢,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迎合。
唇瓣传来一丝痛楚,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萧瑾衍咬人,姜琬刚想发泄不满,却被萧瑾衍打断。
“姜琬,乖乖等本宫回来,知道吗?”
听到这话,姜琬刚才因为那个吻而飘远的思绪也被拉回来,感受到嘴唇上被咬的疼痛。
她靠在萧瑾衍怀中,温顺点头:“殿下放心,妾身就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哪里也不去。”
如今萧瑾衍情绪不对,姜琬深知不能再激怒他,便要顺着他的话讲下去。
嘴上虽答应了要好好待着,可心里却早已定下决断。
与其伺候这样一位阴晴不定,时不时发疯的暴戾太子,她更想要自由。
等萧瑾衍一走,她便想法子从锦麟苑逃出去!
第四十五章 最后的准备
打定主意后,姜琬便耐着性子继续哄萧瑾衍。
又被他压着吻了许久,直到沐风来通禀才得以解脱。
看着萧瑾衍离开的背影,姜琬捂着自己被吻肿的嘴唇,忍不住暗骂一句。
“混蛋。”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姜琬呢喃着,心情颇好的让人灭了烛火,美美进入梦乡。
翌日。
还没等姜琬睡醒,萧瑾衍便已经带着队伍离宫。
确定他离宫后,姜琬立刻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她唤来福安和福乐。
两人来到院子里,全都恭恭敬敬地向姜琬行礼。
“奴才\/奴婢给良娣娘娘请安。”
“福安福乐,免礼,你们快过来坐。”姜琬朝两人招了招手,并没有把她们当外人。
自从福安和福乐效忠于自己后,她就试探过几次。
确定两人不会背叛,这才会放心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见两人凑上来,姜琬立刻摸出自己画的简易地图:“福安,福乐,今日你们便借着打扫的借口,想办法溜进锦麟苑。”
“分头行动,务必要确认好锦麟苑附近的巡逻间隙,和暗渠出口处的河道情况。”
听到这话,福安和福乐都猜到了姜琬是想做什么,但谁也没问,只是用力点头:“娘娘放心,奴才和福乐一定把事情办妥。”
瞧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姜琬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便打发他们去办事,自己则是开始收拾东西。
金银细软,贴身之物。
一切能防身的,典当的,她都要带走,为自己以后的生活做好储备。
直到最后,姜琬来到案桌前,沉吟片刻还是研墨写信。
以萧瑾衍的性格,若是发现她跑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一众宫人都免不了责罚。
祸因她而起,她必须在走前,处理好这一切。
“殿下亲启,妾身姜氏琬儿,蠢笨无能,又不得家族宠爱,实难当太子良娣之责…”
姜琬语气恭敬又疏离,贬低自己,同时也抬高了萧瑾衍的身份。
只为了能不激怒萧瑾衍,救满宫宫人一命。
祝愿他能觅得其他良人,便匆匆封好一封离别信。
随即,她又抬手写下另一封信,是准备给外面接应人的,告知对方大概接应地点。
等信都写完后,姜琬将迷药分装,一份用于意外时迷晕守卫,一份则是留着备用,以不变应万变。
做完这一切,她将给萧瑾衍的信放在枕头上,拿上自己的包袱,便开始静候入夜来临。
甚至因为太过激动,姜琬连晚膳也不吃了。
“等过了今晚,我这个异世之魂,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此自由。”
反正原主也不受疼爱,她无牵无挂,这般活着便是最好。
剩下的时间,姜琬几乎是数着过完。
夕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深夜。
东宫因萧瑾衍不在,守卫都略显松懈,只偶尔有零星几人巡逻。
姜琬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偷偷摸摸打开门,仔细观察。
子时一到。
她避开巡逻守卫,背上一个小包袱便蹑手蹑脚走出东宫。
小包袱里装满了她所有的东西,精简又顶用。
凭借着令牌,姜琬一路畅通无阻,眼看着就快要走到锦麟苑。
她脸上也浮现出激动,握紧包袱的手不自禁发颤。
“锦麟苑,我终于要离开了。”她加快步伐,却不想突然看到一队守卫,吓得姜琬连忙躲起来。
等到守卫走远,她才从树干后出来,刚想离开,目光却突然被旁边一座废弃宫殿吸引。
“总觉得里面有人,算了,现在不是应该好奇的时候,先走为上。”
她定了定心神,正打算离开,却依稀听见有人说话。
“你不要命了,到现在还没把玉佩拿回来,小心东窗事发,咱们都得死。”
女人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但“玉佩”二字还是被姜琬清晰听到。
她莫名便想起了自己的那块玉佩。
当初秋月看到它时,表情也不对劲,可惜她还来不及深查,秋月就死了。
玉佩一事,涉及原主,自己顶了原主身份,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她复仇。
思及此,姜琬目光坚定,跟上那两道人影,抹黑走进了那废弃院子。
只见两人躲到假山后面,瞧着四下无人,胆子也越发大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深宫之中寸步难行,你都不能帮我,我要怎么拿到玉佩?”
小太监冷哼一声,语气嘲讽:“哼,我看到时候要死,死的也只会是你。”
“信口胡诌,小心我撕烂你的嘴。”那女子也怒极攻心,朝他比划了一下。
可很快两人就安静下来,到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与其内讧被守卫发现,倒不如想想法子。
小太监幽幽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却是让姜琬大为震惊。
“那玉佩是前朝遗脉留下的,上面有其特有的符号,藏玉佩的地方又不大,咱们顺着这个找,应该不难。”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怀中。
那里,就躺着那枚有奇异符号的玉佩。
脑子里又想起了原主留下的那些残页,玉佩,凰命,莫非,这两个人是姜玥的人?
姜琬心中全是疑惑,便也打定主意,小心翼翼继续偷听。
许是上天眷顾。
夜深人静,当真让她听到不少秘辛。
“哎,若不是皇后欲打压太子,与侯府筹谋了凰命之说,你我也不必如此提心吊胆。”
“不过如今瞧着那姜玥,怕是根本担不起这个谎言啊。”说话的人摇了摇头,似是惋惜,又似是恐惧。
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也会逼得他们受死。
姜琬瞪大眼睛,满眼都是震惊,原本以为玉佩与前朝有关,就足够诡异。
没想到凰命之说也是假的,不过是皇后欺压萧瑾衍的谎言。
这些东西书里也没说啊。
唯有原主留下一句“凰命之说,似有蹊跷”。
她此前从未想过是谎言。
极度震惊之下,姜琬下意识往后退,包袱却不小心碰到树干,发出一阵“沙沙”声。
假山后的两人顿时警惕,厉声呵斥。
“谁在那里?”
第四十六章 被发现了
“出去看看,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几声低喝传来,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
姜琬心道不妙,甚至假山到自己的藏身之地不远,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凭借这些日子的探查,她对皇宫地形还算熟悉。
又因为身形娇小,在黑暗中穿梭越发得心应手,几个回合间就把对方甩在身后。
可对方明显是练家子,对宫廷也尤为熟悉,身手不凡,在看到人影后几息便追了过去。
“站住!”
“竟敢偷听,拔了她的耳朵。”
两人紧追不舍,姜琬哪怕再快,也只是个不会武功的凡胎肉体,很快便被追上。
眼见男人已经要抓住自己的衣角,姜琬心一横,当机立断停下来。
猛地撒出准备好的迷药,对方猝不及防,又追她追得紧,这一下全把迷药吸进肚里。
“你!”两人甚至来不及扯住她的衣角,便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看着两人不省人事,姜琬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外面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遭了,动静太大怕是惊动了守卫。”姜琬惊呼一声,顾不得查看那两人的身份,拔腿就跑。
“来人,抓刺客!”
眼看计划败露,身份也可能暴露,姜琬心酸的同时,只能更加努力逃命。
她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的路线,凭借令牌和对东宫路径的熟悉,重新避开守卫,在被围困之前,惊险万分地绕路回了自己的寝殿。
瞧着外头逐渐多起来的火把,姜琬眼神一凝,迅速换下夜行衣,藏好所有工具。
确保万无一失,便披上自己的披风,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门。
“林侍卫,外头怎么了?”姜琬轻声开口,声音故意压低,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软糯。
沐风随着萧瑾衍一起离开了,留下来守护东宫的,是另一个侍卫。
林侍卫并不了解这位良娣,瞧见人被守卫吵醒,连忙拱手行礼:“娘娘,宫中混入刺客,属下们正在全力抓捕,请娘娘回避,莫要担忧。”
听到这话,姜琬装作一副惊讶又害怕的样子,叮嘱道:“竟有此事,林侍卫你们万事小心。”
“本良娣就不在此添乱了。”
她匆匆往回走,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反正她本就是个弱小女子,已经露过脸,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胆怯些也无妨。
看着姜琬略微发抖的背影,林侍卫叹了口气。
“殿下英明神武,为何就娶了这样一位胆小怕事的良娣,真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还好她不是太子妃,否则,东宫怕是要出乱子。”
林侍卫摇摇头,不再管姜琬,只是继续加大搜查范围。
姜琬那边他倒是从未怀疑过。
因着刺客一事,皇宫当晚戒严,侍卫大肆搜查,最终在废殿发现了那两个晕倒的人,便直接当刺客抓起来了。
翌日,御书房内。
御林军统领拿着一小包药粉,缓缓朝高位上的帝王叩拜。
“陛下,昨夜东宫附近出现刺客,属下已带人将其抓获,不过许还有刺客潜伏在皇宫内,这是臣在废殿发现的。”
他将纸包递上去,语气平静:“臣抓那两名刺客时,发现了地上有打斗痕迹和迷药。”
此话一出,皇帝神情顿时变得凝重,挥手让大太监把迷药给他。
皇帝盯着那药粉瞧了片刻,一甩袖让人传唤太医。
很快,太医匆匆赶来,小心翼翼碾起一点药粉。
“回陛下,此物确是迷药。”
“好,好啊,朕的皇宫什么时候这么乱了。”
皇帝龙颜大怒,直接将手中的奏折扔了出去。
御书房内众人被砸了也不敢言,只惶恐跪下。
“陛下息怒!”
众人的求情,并没有让皇帝眉头疏解,反而越发紧皱。
“呵,陈统领,此事既然发生在皇宫,那就决不能姑息,朕命你彻查此事,定要找出迷药是何人所为。”
他冷着脸下了命令,陈统领不敢不应,恭敬拱手:“是,臣遵旨。”
话落,在皇帝的允许下,陈统领和太医才敢离开。
御书房里逐渐安静下来。
皇帝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朕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一二。”
“陛下,妙贵人娘娘送来了糕点,您可要吃点。”
大太监贴心的给他倒了杯茶,想用美人为皇帝分忧。
可皇帝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见,让她滚。”
“是,陛下。”大太监腿脚一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退出去。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哪怕是无端做了受气包,他们这些奴才和妃嫔也只能跪着,把委屈咽下去。
有了圣旨,御林军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废殿封锁。
看着这大阵仗,姜琬心中没底,当时跑得太急,也不知会不会遗漏什么。
若是被人发现,她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
就在姜琬焦急担忧时,侍卫在废殿也终于有了发现。
竹林深处,竟有一根掉落的珠花。
陈统领一路探查,便查到珠花与东宫有关,他不管轻易做主。
只能拿着东西去找皇帝。
“陛下,臣带人搜查废殿,找到了这根珠花,已经查实,此物出自东宫。”
“此话当真?”皇帝猛地站起身,话音刚落,就见皇后从外面走进来。
她也听说了刺客一事,担心牵扯到凤仪宫,便匆忙求见。
没曾想一来就听到了此等消息。
“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刺客竟然和东宫有关吗?”
“朕也不知。”
皇帝摇摇头,如今萧瑾衍不在,东宫就剩下一个姜琬,他也不知该如何处决。
瞧见皇帝一脸为难,皇后脸上露出笑意,主动请缨:“陛下若是为难,不如让臣妾去吧。”
“臣妾是女子,与太子良娣也能多说上些话,处理此事并不难看。”
闻言,皇帝只略微思索,便答应了皇后,还将陈统领也拨给她。
皇后喜不自胜,趁着萧瑾衍不在,她当即就带人去了东宫。
这一次,定要早点将姜琬定罪。
一行人来势汹汹,还未到东宫,福全就听到了风声,连忙来寻姜琬。
“奴才给良娣娘娘请安。”
“良娣娘娘,你近日可丢了朵紫兰珠花,御林军搜查刺客,在废殿拾得此物,皇后带人来查东宫,就快要到了。”
第四十七章 皇后刁难
福全的话让姜琬浑身一震,她强装镇定摇头:“本良娣与废殿刺客无关,也不知珠花为何在那。”
“对了,紫兰珠花,本良娣想起来了,那珠花本良娣不喜,从未佩戴,福公公不信可传我宫中人审问。”
闻言,福全心里也没了底,见姜琬坚定否认,他低头思忖起来。
姜琬的宫中因太子命令,时刻都是有人盯着的,确实不曾见过姜琬佩戴那紫兰珠花。
难道当真是有人陷害?
还不等福全作出反应,门外就传来小太监的惊呵。
皇后已经到了!
姜琬眯了眯眼睛,带着福全快步走出去,便看到一身华贵凤袍的皇后,正坐在院子中央石凳上。
小宫女福乐战战兢兢跪在她脚边,左边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看到这一幕,姜琬怒上心头,快步走上前:“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知福乐是犯了什么错,要被娘娘责罚?”
“本宫罚一个宫女,还需要向姜良娣请示吗?别说她一个贱婢了,便是你,今日恐怕也在劫难逃。”皇后不屑的笑了笑,轻轻挥手。
身后跟着的宋长秋便立刻呈上来一个盒子。
只见皇后缓缓将盒子打开,一枚紫兰珠花映入眼帘,皇后拿起那珠花,笑得意味深长:“姜良娣可识得此物?”
“回娘娘,这是妾身宫里的东西。”姜琬恭恭敬敬回话,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这让皇后十分不满,狠狠将珠花扔在地上,彻底动怒:“姜良娣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刺客,谋害陛下!”
皇后动怒,姜琬赶紧跪在地上,面上是一片惶恐,却也透露出疑惑。
“娘娘息怒,妾身没有啊。”她摇摇头,跪着向皇后磕头:“求娘娘明察,这紫兰珠花妾身从未佩戴过,一直妥善安置,不知它何时丢了,竟还落在刺客手中。”
“妾身真的与刺客无关…”
姜琬急切的想要解释,甚至抓住了皇后的凤袍衣角。
可皇后只是冷冷将人甩开。
“与刺客有何关系,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来人,把姜良娣带走,本宫亲自审问。”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侍从出手,想将姜琬押下去。
眼看着姜琬要被带走,福全目光一沉,此事尚未查清。
如今萧瑾衍不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东宫剩下的唯一一个主子也被皇后迫害。
思及此,福全拦住侍从去路,语气恭敬,却又带着一丝强势:“皇后娘娘,此事还未有定数,您贸然将姜良娣抓了这恐怕不妥。”
“姜良娣与太子殿下琴瑟和鸣,感情甚好,如今太子殿下不在,没有确凿的罪证,老奴实在是不敢把良娣交给您呐。”
他这番话让皇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冷冰冰瞧了福全一眼。
这太监是萧瑾衍身边伺候的人。
他的话,很多时候也代表了萧瑾衍的意思。
“呵,本宫倒是没曾想,太子如此在乎姜氏。”皇后冷哼一声,想强行把姜琬带走。
可福全依旧寸步不让,直言是萧瑾衍让他们护着姜琬。
见他摆出萧瑾衍,皇后气得不轻,但终究苦于没有罪证,咬了咬牙让人将姜琬放开。
她冷笑一声,看向福全,话里满是威胁:“福公公,你如此忠心耿耿替太子殿下办事,本宫记住了。”
“长秋,我们走。”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福全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和姜琬一起,朝皇后行了大礼。
目送几人离开,姜琬疲软的双腿才恢复了些力气。
她和福全道了谢,便回到自己的房里。
人都散后,福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快步离开,去传密信给萧瑾衍。
深夜。
萧瑾衍收到消息,眼神骤冷,将手里的密信撕碎。
皇后动作如此快,让他免不得怀疑是有人利用姜琬做文章,意图构陷东宫,是冲着他来的阴谋。
【蠢女人,又被人当枪使?还是…】
【难道她还想逃跑,却阴差阳错撞上刺客?】
沉吟片刻,萧瑾衍最终还是冷静下来,并未立刻返京,只是朝门外唤了一声:“沐风。”
“属下在。”
“你现在就回京,暗中调查密信上所说,在本宫回来之前保存证据,切勿轻举妄动。”
说着,他将密信交给沐风。
沐风拿着信,很快便离开了,萧瑾衍也按照计划,正常举行祭天仪式。
与此同时,皇宫。
自从得知珠花来自东宫,皇后便惶恐不安,整日担心,不确定姜琬到底在场与否。
对于那些阴谋,又听去了多少…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满面愁容,让宋长秋也跟着忧心,只能劝慰道:“娘娘,您莫要担忧,我们的人已经去准备了。”
“哎,本宫如何能不担心,若是因此事引来东宫彻查,打草惊蛇,那本宫的计划便只能作废,甚至…怕是会影响到瑜儿。”
“不会的,齐王殿下福泽齐天,绝不会被这种事陷害。”宋长秋宽慰皇后,伸手轻轻为女人捏肩。
与凤仪宫的愁云惨淡不同。
此刻,姜琬因险些被抓,哪也不敢去了,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东宫。
她躺在床上,脑中却情不自禁想起萧瑾衍。
“唉,等萧瑾衍回来,我该如何跟他解释这件事,那狗男人才能不生气?”
“他肯定会怪我连累东宫,不过,别猜出来我是要逃跑就好了。”
姜琬一通自言自语,思忖片刻,她也没得出什么好对策。
只能摇摇头将脑子里烦乱的思绪甩出去,重新复盘起当日听到的消息。
或许,那些消息在必要时,也可以利用起来,助她躲避责罚。
姜玥的凰命是假的,玉佩是前朝遗物,可是前朝遗物怎么会变成自己的嫁妆?
而且,在她出嫁之前,姜玥和林夫人肯定不知道,不然断不会让她带走这玉佩。
还有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姜琬越想越混乱,脑子里仿佛有一团迷雾,让她根本无法冲破。
她只感觉一阵头疼,干脆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罢了,一切等萧瑾衍回来再说吧,反正,如今尚无证据,皇后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第四十八章 抓住齐王府把柄
京郊皇陵。
高台上的炉子里点燃了香火,几个戴着奇异面具的人,正围着炉子,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
一阵激昂的鼓声下,萧瑾衍身着太子华服,面色冷冽一步一步踏上高台。
他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微微闭上双目。
“大昭国太子萧瑾衍愿奉所有,祈昊天护佑国安永昌,风调雨顺…”
萧瑾衍高声念着,底下的人也跟着跪下,拜求上天。
在一片祈求声落,天师继续起舞做法,铃铛声叮铃铃响了许多。
直到晌午,祭天仪式才总算完成。
萧瑾衍抬起头,看着风和日丽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笑:“祭天仪式结束了,那么京城那些人,本宫也该去收拾一顿了。”
说着,他跨下高台,径直往自己临时住的屋子走去。
换下一身华服,萧瑾衍一刻也不曾停歇,留下一些人善后,便直接带着其他人返京。
快马加鞭,不过第二日便到了京城。
东宫内。
姜琬正和福乐学刺绣,骤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高呼。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男人大手一挥,步伐越来越快,瞬间便到了姜琬门前。
瞧见那抹身影,姜琬心神恍惚,一不小心针便扎了手,她疼得眼泪都冒出来:“嘶好痛。”
“娘娘小心。”
福乐话音刚落,大门便被人推开,她转头便瞧见萧瑾衍,双膝一软连忙跪下:“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你先下去。”
他不由分说把人赶走,福乐也不敢反驳,只能担忧的看了姜琬一眼,见主子不慌不忙,这才安心退下。
房门刚关上,萧瑾衍便上前一步,握住姜琬的手,嘴唇吻上手指,替她把针扎的血珠吸出来。
“殿下不可…”
姜琬吓得想把守抽回来,可萧瑾衍却不依,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他去。
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姜琬没听到什么心声,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萧瑾衍主动松口。
她才怯怯抬头看他:“殿下,祭天仪式结束了?”
“嗯,结束了。”
萧瑾衍语气淡淡,顺势将姜琬绣的手帕拿在手上:“姜良娣手艺不错,手帕本宫拿走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
说罢,他目光落在姜琬的手指上,笑得意味深长。
这目光太过灼热,姜琬被他看得有些害羞,忍不住低下头去。
心里也更加没底了。
她本以为萧瑾衍此次回来,会质问自己珠花之事。
可他如今的表现,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殿下…”
姜琬想主动打破僵局,却被萧瑾衍打断:“本宫刚回来,要处理的公务很多,等空了再来看你。”
话落,他不等姜琬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步子快得仿佛真的有什么急事一般。
那块帕子也被拿走了。
没被问责,姜琬心中虽然忐忑,但也只得按兵不动。
接下来几天,萧瑾衍没来见她,也没探查珠花真相。
仿佛并未在意此事,可对姜琬的暗中监视,早已是密不透风。
借着“珠花事件”,萧瑾衍顺水推舟,以加强巡查唯有,在皇宫各处都渗透了自己的势力。
东宫书房内。
沐风双手抱拳,朝萧瑾衍行礼,缓缓汇报起近日局势。
“殿下,各宫的人都安置妥当了,皇后始终盯着东宫,属下行动受限,调查的事尚未有结果。”
闻言,萧瑾衍嘴角微勾,从暗格里拿了一封信:“把这个送出去,务必要让那些眼线不小心看到。”
“齐王府的把柄在东宫手上,不怕他们不着急。”
“是,属下这就去。”沐风接过信,匆匆离开。
很快,萧瑾衍查出齐王府罪证的消息便落到姜玥耳中。
急得她瞬间打翻了一盘糕点:“该死,怎么会这样,殿下怎么可能涉及厌胜之术?”
事出突然,姜玥顾不得思虑太多,立马跑去寻萧瑾瑜。
一番追问下,萧瑾瑜才承认,当初宫中厌胜之术失败后,他又在府中重新施了一次,除掉了一个碍事小官。
却没想到如今被查到了。
“该死,怎么就被萧瑾衍查到了,父皇最是厌恶此术,若是让他知道本王用它,定会动怒责罚。”
瞧着萧瑾瑜慌张的样子,姜玥忍不住心疼,下意识去拉他的衣袖。
萧瑾瑜是她的夫君,是她的倚靠,她绝不会让人出事。
“殿下,你放心,玥儿会帮你,萧瑾衍绝不能再留。”姜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事关重大,萧瑾瑜也认同她的话。
当即就决定要对萧瑾衍出手。
而这一切。
也被萧瑾衍放在齐王府中的眼线探清,眼线趁着众人不备,悄悄退了出去。
深夜,东宫。
得知萧瑾瑜慌不择路,已经准备出手,萧瑾衍神情愉悦:“也不枉本宫故意露出破绽,接下来,便是一出守株待兔的戏码。”
屋外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飘飘忽忽,仿佛是在诉说深宫寂寥。
此时,另一边。
姜琬发现逃跑计划彻底没了希望,且自己的境况比之前更加严酷,寸步难行,当即苦着一张脸。
“如今监视我的人越来越多,唉…”
罢了,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思考起其他对策,以求在有生之年能离开深宫。
一夜难免,第二天,姜琬顶着一双乌青的眼睛到萧瑾衍跟前。
还给他做了最爱喝的羹汤。
伺候萧瑾衍用膳时,姜琬有意无意唉声叹气,旧事重提。
“殿下,看到这羹汤,妾身就想到了妹妹姜玥,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不过,姜玥是凰命,怎么着日子也差不了。”
姜琬眨巴着一双星星眼,里头满是求知欲望:“说起来这凰命是如何产生,妾身还不得而知呢,殿下知道吗?”
此话一出,萧瑾衍微微愣住,当初的凰命传言,他也不确定从何而起,总之听到的时候,身负凰命之人就已经是姜玥了。
见萧瑾衍摇头,姜琬也没有气馁,反而主动说起前朝:“妾身前些日子翻阅书本,得知前朝似乎有个很厉害的宝贝。”
“若是真的,妾身真想寻来送给殿下。”
对上她认真的眼眸,萧瑾衍曲起手指,敲了敲她额头。
“那都是谣言,前朝遗物不可私藏,小心你的脑袋。”
第四十九章 传言
这下姜琬也不说话了,只捂住额头,目光幽怨的看着他。
下一秒,面前就多了一碗参汤。
“多谢殿下。”
姜琬端起参汤,咕咚咕咚喝下去,缓和心神后,她仍旧不放弃。
话题也总提起一些旧事,传言,在某些关键时刻,给萧瑾衍一点模糊的指示,又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可萧瑾衍始终都很严肃淡漠,连心声也不曾表露半分。
姜琬有些泄气,思绪翻涌,此路行不通,她便要思忖其他对策,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她无人的寝殿中,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宫女。
小宫女神情紧张,趁着四下无人,将一块捐布偷偷塞入姜琬妆奁。
再三确定东西放好了,小宫女才离开姜琬的寝宫,来到外面一处角落假山处。
“姑姑,奴婢已经照皇后娘娘的吩咐,把东西放到姜良娣妆奁里了,求姑姑垂怜。被唤姑姑的人轻笑一声:“呵,为娘娘办事,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随手将满满一袋子银钱丢给小宫女,随即转身离开,回宫向皇后复命。
得知计谋成功,皇后眼中满是得意,姜琬就算在废殿偷听到秘辛又如何?
她先一步毁了姜琬,那就不会有人告密了。
那妆奁里塞的,可是她特意找人绘制的一张写有模糊前朝印记捐布。
与前朝有关联,姜琬必死无疑。
思及此,皇后再次交代手下人,让那宫女寻个法子,在萧瑾衍面前揭发姜琬。
翌日。
萧瑾衍突然收到一封没有落名的白信,信中指明,太子良娣房中藏着逆党信物,求他明察。
“该死,这蠢女人又在干什么。”萧瑾衍皱起眉,神情不悦,倒不是不信姜琬,只是担心写信之人。
若是写信之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帝,那可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唤了沐风,亲自带着人去搜查姜琬寝宫。
看着来势汹汹的一群侍卫,姜琬眼神迷茫,下意识去看萧瑾衍:“殿下,为何要让人搜妾身寝宫?”
她话音刚落,一个侍从就从妆奁里拿出那张绢布。
“殿下,找到了。”
侍从将绢布交给萧瑾衍,绢布打开,看清上头的图案时,萧瑾衍眼神幽幽:“姜良娣,你宫里为何有前朝遗物?”
听到这话,姜琬心中不禁冷笑,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被人陷害。
她镇定心神,冷静下来,面上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殿下,妾身冤枉,这不是妾身的东西。”
“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殿下,此物出现得太过巧合,刚好你一回宫便有了,倒像是有人想借殿下的手除掉妾身。”
姜琬直言不讳,一番话说得在理,让萧瑾衍也陷入沉默,他将绢布收起来。
转头看向沐风,语气平静:“把近日来过良娣房间伺候的婢女都找出来,严刑审问。”
“是,殿下。”沐风恭敬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而姜琬本想在多说几句解释的话,可萧瑾衍却打断了她。
“姜良娣,此事查清之前,你还是不要出房门了。”
此话一出,姜琬脸色大变,萧瑾衍这分明是想软禁她。
事关前朝,他难免谨慎,姜琬忍住想闹的心思,咽下这份委屈。
在萧瑾衍离开后,她的寝宫便被人把守起来。
所有进过姜琬房间的婢女都被抓走,其中也包括了那放绢布的人。
沐风先是让她们写一副字,查出几个与密信相似的字迹,才将人捆起来,严刑拷打。
婢女们虽不是身娇体弱的千金,可也扛不住严刑拷打。
没过多久,那被收买的婢女,便拖着一身伤痕求饶。
“沐风大人,姜良娣房中绢布是奴婢所为,可奴婢也是被逼的,是皇后宫中一个二等宫女指使,若是奴婢不依,家中人就会被打死了。”
宫女痛哭流涕,不知是因为身上的伤疼,还是因为心里害怕。
得了真相,沐风没有停歇,直接去回禀萧瑾衍。
区区一个二等宫女,与姜琬无冤无仇,不至于出此狠手。
萧瑾衍心知这仍是凤仪宫弃车保帅的戏码,但他也不在意,毕竟宫女是凤仪宫的人,就足以借此发难。
“沐风,让那婢子写下罪状,本宫可要寻个好时机,好好敲打皇后。”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在公文上圈圈点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同一时刻,姜琬的禁足也解开了,她照例陪着萧瑾衍用膳。
在给他奉茶时,目光落在桌上随意摆着绢布上:“殿下,妾身想起一件事。”
“何事?”
“这绢布上的字符,妾身在之前就见过,是在刘嬷嬷烧掉的纸上,当时不知缘由,如今…”姜琬闭上嘴,点到为止。
她这番提醒,萧瑾衍不会不懂。
只要萧瑾衍转移目光去查刘嬷嬷,那自己也能顺势撇清嫌疑。
果然,萧瑾衍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神情一顿,他本打算待会便去凤仪宫,亲自打杀了那个宫女,以儆效尤。
没曾想现在还有意外之喜。
“姜良娣真是本宫的福星。”
他伸手一把将姜琬拽进怀里,冰冷的眼神里多了丝姜琬看不懂的情绪:“此事本宫会去查,如若属实,记你大功一件。”
“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要殿下一直相信妾身,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姜琬故作女子娇羞模样,依偎在萧瑾衍怀中,不曾抬头,可眼中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取得萧瑾衍信任,才能让自己身边暗探有减少的机会。
这样她逃走的机率也能大一些。
思绪翻涌,姜琬感受到腰间有只大手细细摩挲,浑身一颤,下意识推开。
下一秒,下巴就被萧瑾衍捏住。
“姜良娣是本宫的女人,房内之事,还需要本宫来教你?”
姜琬怯怯摇头,眸光可怜:“妾身不敢,只是如今还是白日。”
好在萧瑾衍忙着办正事,并没有纠缠她太久。
瞧了眼外头的日头,萧瑾衍松开姜琬。
接下来总算是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等姜琬离开后。
萧瑾衍唤来沐风,吩咐其带人去浣衣局查刘嬷嬷,顺藤摸瓜,试图拔掉皇后在浣衣局的势力。
第五十章 寿宴投毒
不知不觉间,后宫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沐风很快带回消息,那刘嬷嬷当真可疑,而且还是皇后的人。
“呵,既然是皇后的人,那就不用留了。”萧瑾衍勾唇轻笑,手中笔在公文上留下批注:“即日起,东宫彻查姜良娣被构陷一事。”
“是,殿下!”沐风沉声应下,心中已经明白萧瑾衍的意思。
他立刻着手准备,萧瑾衍亲自出手,明面上以彻查“恶奴构陷良娣”一案为由,雷厉风行,清洗了皇后在浣衣局的残余势力。
暗地里,则是让沐风根据浣衣局这条线索,深查刘嬷嬷,以及和其有关的人,如此狠厉的手段之下,短短数日,皇后势力便遭受重创。
甚至被东宫咬住一条线,寸步难行。
凤仪宫内。
皇后气得红了眼,将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头上的珠钗随着她胸膛起伏而不停摇晃,宫内众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盛怒的主子发难。
“长秋!”皇后怒斥一声,宋长秋顿时跪着爬上前。
重重磕了个头,态度恭敬:“奴婢在,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分忧。”
“尽说些体面话,这次再办不好事,本宫也保不住你。”她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太后寿宴将至,此次寿宴由本宫一手操办。”
“宴上人多眼杂,正是对付萧瑾衍的好时机,长秋,你且上前来。”
宋长秋听话上前,放低姿态,便听皇后在耳边低语几句。
她当即点了点头,行礼退了出去。
夜深人静,皇后面色阴沉,在烛火的映衬下,她的脸显得越发可怖。
心中早已下定决心,太后寿宴之日,便是她取萧瑾衍性命之时。
与此同时,东宫中。
和凤仪宫的风雨飘摇不一样,东宫因近日行事顺利,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就连萧瑾衍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他没忘记此次的大功臣,赏赐了姜琬不少东西。
得知福全偷偷给姜琬便利,允许福安偶尔出宫采买,萧瑾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件事发生。
反正福全所为也算合乎规矩,他并不想太苛责那个女人。
萧瑾衍的所作所为,姜琬看在眼里,默默松了口气:“太好了,这家伙终于不再死盯着我了。”
她立马就去找了福安,将需要采买的东西交代清楚。
“福安,除了这些东西,你也要记得,替我再找找出宫之路。”
“娘娘放心,奴才不会忘了这事儿的。”福安俯身行礼,见姜琬没再吩咐什么,这才退了下去。
按照规矩向福全请示出宫,替姜琬在外奔波。
宫中日子逐渐恢复平静,各方势力仿佛都沉寂下来,激不起一丝波澜。
在这份寂静中,太后寿宴也如火如荼地筹备着。
接连受挫,让皇后及其背后势力步履维艰,认同了皇后的计谋。
决定兵行险招,在寿宴上动手。
一晃半月过去。
三日后,便是太后的寿辰。
宋长秋捧着一本册子匆匆走进来,递给了正在焚香的皇后:“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
“确定不会再出岔子了吗?”皇后语气淡漠,拿起册子翻看。
那是一本参宴名册,上面记录着的无一不是世家大族。
“娘娘放心,奴婢亲自盯着,绝不会再出岔子,那香料遇热便会缓慢释放毒气,藏于宴会暖炉,无色无味,不易被人察觉。”
宋长秋顿了顿,见皇后神情满意,低眉顺眼继续道:“时间一长,所有人都会中毒浑身无力,任凭娘娘发落。”
“如此甚好,萧瑾衍,你就好好享受本宫赐予你的毒宴吧。”
皇后阴沉沉笑着,脸上满是得意,将册子用力合上。
三日后。
寿宴当日,宾客云集。
世家大族代表落座后相互寒暄,好不热闹。
觥筹交错间,一个小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让原本热闹的寿宴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落下,众朝臣齐齐起身,向着款款而来的两人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众爱卿平身。”皇帝笑吟吟抬手,心情颇好:“今日是太后寿宴,大好日子,大家同乐才好。”
“陛下仁慈。”
“多谢陛下。”
朝臣纷纷道谢,正打算坐下,又一道尖利呵声响起。
“太后娘娘到!”
太后一身红色华贵长裙,上头绣着金色细线,满脸温和笑意。
“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瞧着众大臣行礼,她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抬手让众人起身。
那慈祥的声音,让姜琬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见过太后的次数屈指可数。
只知道这是一位很和蔼的老人家。
虽年岁已高,可因着养得贵气,脸上并没什么岁月的痕迹。
这就是大昭国的太后娘娘,萧瑾衍的亲祖母。
姜琬心中默默想着,思索起书中内容。
随着众人坐下,她也跟着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寿宴正式开始,舞姬鱼贯而入,裙摆飘飘,随着欢快的曲子起舞。
酒过三巡。
姜琬扶着脑袋,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她看着那些跳舞的舞姬,口中呢喃:“奇怪,怎得几杯就晕了,这酒酒力如此强劲吗?”
话落,姜琬感觉头晕得更厉害了,那些舞姬好像都站不稳。
在她眼前步伐踉跄,险些摔跤。
猛然间,姜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蓦地睁大。
“等等,我没看错…”那些舞姬的步伐,确实是不太对劲。
一些年老宗亲也已显疲态,趴伏在案桌上。
这根本就不是喝这么点酒可以导致的。
联想到福安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姜琬心中警铃大作。
近日宫中采买记录上,有几种是来自西域的特殊香料,香料单用并无大碍,可若是混在一起。
那便是强有力的毒物…
她下意识屏息凝神,目光看向皇后。
“皇后一党近日沉寂,我本以为是怕了萧瑾衍,没曾想竟是要在寿宴上做文章。”
寿宴办得宏大,受到影响的人亦非富即贵,若真让皇后得逞,东宫就危险了。
瞧见皇后脸上的笑意,姜琬凝住心神,起身去了萧瑾衍那边。
第五十一章 发现她的毒计
现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姜琬分不清哪些是皇后的人,只能强撑着保持清醒,温柔坐在萧瑾衍身边。
“殿下,妾身给您夹菜。”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给萧瑾衍,袖子下的手动作迅速,随着鱼肉落在碗中,一枚香丸也被塞入萧瑾衍手中。
“殿下,寿宴有异,恐有人下毒。”
话音落下,萧瑾衍脸色微变,姜琬却快速撤开,还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小心别让人看出异常。
那香丸是她平日里研究自备的东西,能够提神醒脑,为的便是抵抗迷药。
有了姜琬的提醒,萧瑾衍这时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的不适。
他意志力一向惊人,略有不适也并未在意。
可刻意去想时,便能发现寿宴上众人的怪异之处。
萧瑾衍扫视一圈,略过那些东倒西歪的宗亲大臣,最终目光定格在源源不断飘出香气的暖炉。
他当机立断,站起身来冷声开口:“父皇,今日也不早了,太后娘娘凤体欠安,还需静养。”
“寿宴提起结束,诸位就此散了,都回家去吧。”
此话一出,奏曲的乐姬停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
一片寂静下,萧瑾衍见皇帝也目光溃散,脸色一沉,朝沐风吩咐:“沐风,你秘密带人将大殿包围,别让任何可疑的人逃走。”
“另外,熄灭所有暖炉,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封锁消息,严查香料来源。”
他一连下了几个命令,沐风见萧瑾衍神色认真,也知道此事十分重要,当即应下去安排。
东宫侍卫尽数出动,其中还包括了萧瑾衍的暗卫。
寿宴大殿很快被控制封锁,随着夜风吹进屋子,宴席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人也都清醒了许多。
皇帝和太后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约而同闪过疑惑。
却在这时听到皇后呵斥:“太子殿下,今日是太后娘娘寿辰,寿宴尚未结束,你胡闹什么?”
听到这话,姜琬咬了咬牙,恨不得冲上去给皇后一巴掌。
这个女人总是作恶,简直是书中反派!
瞧见姜琬脸上的怒意,萧瑾衍拦住她,语气平静:“皇后娘娘,本宫做什么,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说罢,手下人也开始熄灭暖炉。
随着暖炉一个个熄灭,皇后心如死灰,心中了然,萧瑾衍这是什么都知道了。
暖炉中还有毒香料,萧瑾衍既已清楚,那她便再无胜算,可哪怕这样,皇后还是甩袖瞪他:“本宫不知太子在说什么。”
“太子一向任性妄为,以往就不把本宫这个母后放在眼里,如今连对亲皇祖母也不敬,实在难以服众。”
皇后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惊骇,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
面对她的刻意挑衅,萧瑾衍并没有在意,而是看向那些大臣。
强势将所有人疏散,赶回家中。
大臣们不敢得罪太子,一个个有序撤离,气得皇后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脸色难看至极。
眼看着官员们即将散完…
可刹那间,一个小太监却突然拔出腰间匕首,直直朝着萧瑾衍刺过来。
此刻,萧瑾衍受毒气影响,行动稍显缓慢,竟站立不动。
“殿下小心!”姜琬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便扑过去,想推开萧瑾衍。
她的声音惊醒了萧瑾衍,他反应更快,在姜琬碰到自己之前,便一把将人拽入怀中护住。
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太监的胸膛。
匕首掉在长靴下,那名太监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去。
出了人命,大殿里顿时一阵轰乱,人人自危,全都躲在侍卫身后,担心什么时候又冲出一个不怕死的贱奴。
人群的轰闹姜琬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担忧的打量萧瑾衍:“殿下,你没事吧?”
萧瑾衍还不能死,不然她这个太子良娣,在宫里也活不下去。
可萧瑾衍不知她心中所想,瞧着她为自己焦急万分,嘴角不自禁勾起:“本宫没事,你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放心交给本宫。”
“好,殿下小心些。”
姜琬乖乖退到一边,不想给萧瑾衍造成负担。
而此时,坐在首位的太后和皇帝受到刺激,也突然陷入昏迷。
“陛下,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着急不已,下意识去看萧瑾衍。
“来人,传太医。”
萧瑾衍一声令下,很快就有宫人去传太医,这下子,他也不急着疏散人群了。
反而是等着太医过来,给众人一一把脉。
不出所料,太后和皇帝,以及多位宗亲重臣皆是中了毒。
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可如此大范围的中毒,依旧是重案。
御林军整装待命,萧瑾衍斜睨了皇后一眼,薄唇轻启。
“来人,把所有参与寿宴布置的宫人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听候审讯!”
“是!”
很快,皇后宫中一众宫人便被抓起来,她本想插手,可却被萧瑾衍凉声警告:“皇后娘娘,寿宴是你一手操办的,你也去凤仪宫等着吧。”
话落,萧瑾衍轻轻摆了摆手,皇后便被他的暗卫围住。
“萧瑾衍,你想干什么?本宫可是皇后。”
“谋害皇上和太后,你是皇后,本宫也得抓,沐风,请皇后娘娘回宫。”萧瑾衍不留半分情面,气得皇后想杀人。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先回去。
将皇后软禁在凤仪宫,萧瑾衍一边让太医给皇帝和太后解毒,一边清查此事。
借此机会,他也得以肃清皇宫,顺着香料线索,以谋逆大罪彻底铲除了皇后在宫中的势力。
待皇帝清醒后,他便带着凤仪宫所有罪证,面见帝王。
“皇后竟做下如此错事,太子,你可查清了?”
“回父皇,人证物证俱在,香毒一案,证据皆指凤仪宫。”萧瑾衍语气平静,丝毫不慌张,那些证据就是最硬的铁证。
任凭皇后怎么说,凤仪宫都摆脱不了了。
皇帝当即大怒,带着人杀去了凤仪宫。
被软禁了好几天的皇后,骤然见到皇帝,脸上便挨了一巴掌,那些证据也狠狠砸在她身上。
“皇后,你作何解释?”
瞧着皇帝冰冷的脸色,皇后心里慌乱不已,眸光看向宋长秋。
宋长秋心下一沉,咬了咬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第五十二章 撞柱自尽
“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鬼迷心窍,一时犯下大错。”宋长秋跪着爬到皇后脚边,声音凄然。
“太子暴戾,始终对娘娘不尊不孝,奴婢看不惯他此番作为,这才贸然行险,想以毒气杀人,那小太监也是奴婢安排的。”
这番言之凿凿的指控,让整个凤仪宫都寂静下来。
皇后更是痛心疾首,手指颤抖指向宋长秋。
呵斥她万般不该。
两人一唱一和,所有罪责都被宋长秋揽下。
萧瑾衍面色阴沉,眼见皇后就要撇清关系,忍不住嘲讽道:“皇后娘娘倒是养了条忠心的狗,顶罪也如此心甘情愿。”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宋长秋急切反驳。
“太子殿下莫要攀咬娘娘了,娘娘一心为陛下,对太子殿下也多番忍让,奴婢都为其感到不平,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娘娘无关。”
既然已经顶罪,那便要彻底一些。
思绪翻涌,宋长秋突然起身,朝着柱子撞过去。
“娘娘,奴婢愿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耳边就传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宋长秋的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她眼睛还睁着,始终盯着皇后的方向,额头上鲜血直流。
太医立刻上前检查,手颤抖着探向对方鼻息,又颤抖着收回。
“启禀陛下,此人已经断气了。”
听到这话,皇帝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大手一挥:“既然凶手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
“不可。”萧瑾衍皱着眉打断他,略带不满看向皇后:“父皇,皇祖母的寿宴乃皇后一手操办。”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哪怕是手下人办事不力,皇后也绝不会清清白白。”
他一番话说得直白,根本不给皇后留一点面子,皇后心中慌乱,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下意识去看皇帝,想为自己说情。
反正宋长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无人再能指认自己。
想清楚这一切,皇后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故作可怜擦拭眼角:“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想害你们。”
“父皇,此次中毒宗亲众多,可死的不过是个贱婢,若是轻飘飘放下,那些人怕是不会允许。”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皇帝顿时如临大敌。
太后寿宴办得尤其隆重,受伤的人确实不止他们。
宗亲朝臣那里,身为帝王,他总要给一个交代。
思绪翻涌,病重的皇帝权衡再三,最终还是下旨:“罪奴宋长秋,以下犯上罪无可恕,虽死尤不可葬,将尸体拖出去喂狗。”
“至于皇后,治理六宫不善,纵容手下行凶,德行有亏,难当大任,即日起剥夺其掌管六宫之权,禁足凤仪宫,非死不得出。”
“至于凤印,便交由周太妃暂管。”
说完这些话,皇帝仿佛已经耗尽所有精气神,疲惫得几乎要站不住。
他年纪大了,身子不如萧瑾衍,因此受到毒气的影响也更大。
周太妃是一位家世清白,向来不参与后宫争斗的和善人,凤印由她掌管,萧瑾衍也没什么意见。
之所以没有废后,也是因为前朝后宫牵扯太深。
贸然废后,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瞧见皇帝虚弱的样子,萧瑾衍立马嘱咐太医:“刘太医,快扶父皇回去,好生看顾。”
“是,殿下。”太医恭敬应声,和大太监一起,扶着皇帝离开。
而此时,皇后因着手中所有权柄被夺走,正满脸怨恨,死死盯着萧瑾衍。
“萧瑾衍,你别得意,本宫还没有输。”皇后咬了咬牙,尖利的长指甲深深掐入皮肉。
一双眸子几欲喷火,恨不得掐上萧瑾衍的脖子。
见她气成这样,萧瑾衍只觉得心里爽快。
“老妖婆,你是没输干净,可也不会再赢了。”他微微勾唇,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大摇大摆离开。
如今的皇后,除了皇后之位,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萧瑾衍!”
哪怕皇后气得抓狂,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瑾衍走远。
凤仪宫的门被关上,有不少守卫守在外面,履行幽禁皇后的看守之责。
屋内传出皇后打砸东西的声音,整整一夜都不曾停歇。
夜渐渐深了。
后宫的风浪也渐渐平息。
随着皇后被禁足,萧瑾瑜夫妻俩也沉寂下来,默默观察局势。
借此机会,萧瑾衍直接将皇后在明面上的党羽彻底肃清,手中实权也更多了,压得萧瑾瑜不敢反抗。
他只能苟延残喘,小心寻找机会,一举反击。
日子就这样平静了两个月。
江南漕运枢纽淮州突发大案,运送税银的官船全在河道沉没,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就连押送的官兵也悉数灭口,无处下手调查,成了一桩悬案。
与此同时,淮州等地出现来源不明的劣质官盐,价高物廉,一时间民怨沸腾,已经出现暴乱。
消息传回京城时,萧瑾衍还在处理皇后一党势力余孽。
听着沐风的汇报,他收起笔,眸光凝重:“同一处地方,怎的会出现这么多乱子,可有查过是谁搞鬼?”
“回殿下,据探子回报,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地方官员,漕帮,还有…”
沐风顿了顿,在萧瑾衍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还有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前朝余孽几个字,让萧瑾衍微微一愣,先前东宫就曾因前朝余孽一事遭遇麻烦,姜琬还被人冤枉与前朝勾结。
没想到如今连远离京城的淮州,也出现了前朝之人。
“这些家伙,还真是命硬。”萧瑾衍呢喃几句,揉了揉眉心,沉默着思索对策。
皇后的人他还没能解决完,可寿宴一事已经过去,他正愁没借口再有动作。
如今淮州之事紧急,若是自己和父皇请命,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定能从中有所收获。
思及此,萧瑾衍当即就要去寻皇帝。
而齐王府中,萧瑾瑜的想法也和他撞到一起。
他被萧瑾衍压制了太久,心中郁闷,皇后又久久不能复宠,萧瑾瑜只能自己想办法,找到机会立功,也好分走萧瑾衍手中权柄。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御书房。
外头还有人看着,萧瑾瑜为了体面,皮笑肉不笑道:“皇兄,好巧,你也来找父皇谈事?”
第五十三章 前往江南查案
面对萧瑾瑜,萧瑾衍没什么好脸色,侧身避开他。
“不巧,御书房本宫每日都会来。”
说完,他不再搭理萧瑾瑜,直接大步走进御书房。
丝毫没顾及因这句话而气急败坏的萧瑾瑜,盯着他的背影,萧瑾瑜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定不能让萧瑾衍再把这等好差事抢走,不然,他就真的再难有翻身之时。
萧瑾瑜深吸一口气,快步跟进去,在萧瑾衍主动请缨,要亲自前往江南调查此案时,他也连忙开口。
“父皇,这事儿就让儿臣去吧,皇兄手中还有不少事,日日操劳,怕是无心查案。”
“本宫有没有操劳,齐王府倒是清楚得很?”萧瑾衍冷冷瞥他一眼,在他眼中,萧瑾瑜就是个蠢货。
压根不值得自己上心。
他想抢江南差事,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能力。
想到这里,萧瑾衍直接拿出一份奏折交给皇帝:“父皇,这是儿臣查到的,江南之事交给儿臣,儿臣有把握抓出幕后之人。”
闻言,皇帝也被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惊住,翻开奏折。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心里当即有了决断。
“瑜儿,此事复杂,你经验不足,便先别参与了,就交给你皇兄去做吧。”
话音落下,皇帝也将折子还给萧瑾衍,眼见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好差事,萧瑾瑜心中不忿。
自从皇后被囚,他便处处被萧瑾衍压一头。
父皇根本就是偏心!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越来越浓,可面对皇帝和萧瑾衍,萧瑾瑜终究不敢作妖,只得低下头:“是,儿臣都听父皇安排。”
“也祝皇兄,早日查探清楚。”
他话里带刺,萧瑾衍却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再次向皇帝请奏:“父皇,姜良娣心思细敏,或可协助查案,儿臣想带她一起去。”
“准了!”
皇帝大手一挥,萧瑾衍不过是想多带个女子,于他而言没什么差别。
得了恩准,萧瑾衍当即借口要去准备,行礼告退,匆匆赶回东宫。
【这一次我把她一起带走,便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萧瑾衍心中默默想着,脚步也越发轻快,他请奏要带姜琬前往,一来是为了护住姜琬,避免她留在京城被皇后残存的势力暗算。
二来,也是他觉得姜琬确实聪明,好几次急中生智,化解危机。
三来…便是他并未真正信任姜琬,江南远离宫廷礼仪,能让人放松,更容易暴露出本性。
【姜琬,希望你不会让本宫失望。】
晌午时分。
萧瑾衍刚回到东宫,圣旨也随之而来,姜琬得知自己也要随行,顿时如遭雷击,可她不能抗旨。
只能苦哈哈去收拾行李,压根没想过这是萧瑾衍的算计。
事态紧急,东宫队伍轻车从简,一个时辰后便从京城出发,前往江南。
在路上,姜琬也知道了此行目的,为了方便查探,她伪装成北上经商的家眷。
队伍一路前行,出了京城,一切繁华便渐渐减弱。
越是靠近江南灾区,状况便越是惨烈,百姓形容枯槁,只能捡些草根树皮啃咬。
百姓们哭求讨饭,沿路饿死了不少人。
孩子喝母亲的血…
活着的人吃死人的肉…
见识到真正的民间疾苦,姜琬心中一疼,眼里浮现出怜悯,可她看了看自己的粮食。
养她一个足矣,要养这么多灾民,怕是还不够抢的。
她忍不住叹气,下一秒,手便被一只大手握住:“朝廷不会不管他们的,等查出赈灾粮去处,他们就有饭吃了。”
“可若是查不出呢?”姜琬眨巴着苦涩的眼睛,忍不住反问。
却见萧瑾衍沉下脸色,语气冰冷:“有本宫在,就不会查不出。”
姜琬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多少,目光依旧放在那些灾民身上。
“本宫是太子,食万人禄,安然半生,便会担起身为太子的责任,庇护大昭的子民,姜琬,你该信本宫。”萧瑾衍将她的肩膀摆正,四目相对。
这还是姜琬第一次认真看他,也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
他是真的想保护自己的子民。
暴戾太子,似乎也不像书里写得那般残忍无情。
姜琬心中翻起骇浪,难得呆住,好在萧瑾衍并没有为难她,只是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话。
看着认真帮扶百姓的萧瑾衍,姜琬笑了笑,也抽身加入其中。
夫妻二人,齐心协力。
姜琬不仅见识了民间疾苦,也与萧瑾衍有了更为“平等”的相处机会。
没了森严的宫规,两人都更加自在,虽然他依旧冷峻。
但偶尔也会和姜琬解释一些风土人情,认真听取她的想法。
“殿下,妾身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姜琬由衷感慨,笑意不绝。
此刻,暗卫们都被打发去安置灾民,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哦?那以前的本宫是什么样子?”
【呵,蠢女人该不会也和那些蠢货一样,觉得本宫残暴无情,滥杀无辜,活该被唾沫星子淹死?】
【要真是这样,本宫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萧瑾衍的心声让姜琬心神一震,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
赔着笑道:“殿下自然是英明神武,玉树临风,是妾身引以为傲的夫君呢。”
“不过现在更多了一丝亲民,不止妾身被你折服,那些百姓也很喜欢殿下。”她一连串的夸赞,倒是让原本还想教训人的萧瑾衍愣住。
扯了扯唇,曲起手指在她额头敲了一下:“油嘴滑舌。”
“妾身说的都是真话,这样的殿下,真的很好。”
萧瑾衍没说话,拎着她的衣领便要继续赶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显然很满意姜琬说的话。
队伍继续前行,车轮咕噜咕噜一阵响动,行至一段偏僻山路,却突然停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漆黑难辨,姜琬正打算下车看看,却被萧瑾衍拦住。
“沐风,为何停下?”
“殿下,有埋伏。”沐风话音刚落,一伙山匪打扮的人便从草堆里冲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举着大刀。
“上,一个不留!”
领头人挥动大刀,一声令下,山匪们便冲出去,袭击几人。
东宫侍卫立刻迎战,可这群匪徒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绕过侍从攻击直指萧瑾衍。
第五十四章 兴隆记
“殿下小心!”沐风大喊一声,焦急的想突破重围去帮萧瑾衍,却被层层围困,难以挪动。
姜琬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诡异,不似寻常山匪,反倒是像刺客。
“殿下…”
“别说话,好好躲在本宫后面。”萧瑾衍拽着她的手腕,长剑翻飞,将来犯之人全都打退。
可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东宫侍从有限,渐渐的也有些力不从心。
混战中,山匪头子发现萧瑾衍那边难以突破,干脆换了个方向,大刀朝着姜琬而去。
姜琬忙着撒迷药,一时不察,整个后背都暴露在人前。
眼看着那刀就要落在她脖子上,萧瑾衍眼神一凝,抬脚踹开身边挡路的山匪,惊慌之下,他只来得及提剑堪堪阻挡。
又将姜琬往自己身边拽。
大刀顺着剑锋滑落,朝着姜琬的脸蛋,明晃晃的刀光,让姜琬害怕得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几滴温热的血液落在脸上,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地便是萧瑾衍血淋淋的手臂。
姜琬瞪大眼睛,伸手想去触碰那伤口,语气焦急:“殿下,殿下你怎么样?”
“我没事,小心。”萧瑾衍拽着她避开,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招招致命。
如今萧瑾衍受了伤,战力大大减弱,更是给了那些人契机,让萧瑾衍这边局势逐渐落于下风。
看着这一幕,姜琬急的不行:“殿下,你撑住。”
她叮嘱一句,顾不得藏私,将身上所有的迷药都拿出来,冲着沐风大喊一声。
“沐风,随我杀出去!”
沐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点头,在混乱中窜梭来到姜琬身边,只见姜琬撒出去一把迷药。
趁着山匪晕头转向时,沐风手起刀落,瞬间结果了几人。
“此处山地特殊,便于埋伏,却也便于防守,我们边守边退。”姜琬一张小脸通红,却是异常冷静。
利用地形和她准备好的足量迷药,协助萧瑾衍和沐风,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一番厮杀下,最后一个山匪也倒了下去,几人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危机解除,姜琬也虚弱地瘫倒在地上,晃着酸痛的胳膊:“终于结束了,手都酸了。”
刚刚不停地撒迷药,也不知是从哪爆发出来的力量,如今才后知后觉手酸。
可随即姜琬又想到什么,连忙去看萧瑾衍的伤:“殿下,你的伤没事吧,都怪妾身一时不察,让人暗算。”
她满眼愧疚,小心翼翼看他的伤,伤口很深,那一刀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姜琬咬了咬唇,真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样一伙人。
“本宫没事。”萧瑾衍淡淡开口,见她还是愧疚,刚想安慰,就见沐风拿着一把兵器走过来。
“殿下,属下已经查验过,这些山匪用的兵器制式特殊,身手不凡,绝非普通贼寇。”
闻言,萧瑾衍眼神一凝,心中已有了决断,看来他揽下这个差事,让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甚至不惜一切,想在半路斩杀他。
“知道了,仔细搜,有可疑的东西全都带走。”他冷声吩咐着,在沐风离开后又看向姜琬。
今日还是多亏了她。
【姜琬本是受本宫连累,遭此横祸,却还阴差阳错救了本宫,回头本宫一定要好好赏她。】
听到这话,姜琬面色不改,她自然猜得到山匪冲谁来的。
可萧瑾衍那伤确实是为了她,不管怎么样,她也要记得感恩。
姜琬心中默默决定,接下来要仔细照顾萧瑾衍。
山匪一战后。
一行人稍作休息,便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日顺利抵达淮州,到了地方,萧瑾衍和姜琬便分开行动。
这也是他们一路上商量好的,涉及地方官员,由萧瑾衍在明面上查案,施加压力,姜琬暗处走访,是最好的查探方法。
两人各司其职。
县衙内,萧瑾衍高高在上,瞥了一眼前来接待的官员。
“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让自己管辖下的百姓活成这般,该当何罪?”
他声音冰冷,浑身上下也散发出冷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杀人,吓得县令瑟瑟发抖。
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冤枉啊,太子殿下,如今淮州之难,也不是下官想看到的,都怪那些抢银子的人。”
县令四两拨千斤,将罪责全都推了出去。
可萧瑾衍今日本就是来施压的,必不会让他如此逃脱。
他当即怒拍案桌,微微眯起眼睛:“出事了只会推卸责任,你既如此无能,当什么朝廷官员。”
“本宫给你三天时间,淮州之事,你最好能查出点东西,否则,本宫便杀了你,废物,不配活着。”
听到这话,县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他不敢反驳。
毕竟萧瑾衍威名在外,那是真的敢杀人。
他不能赌,哪怕他是朝廷命官,他也不敢赌。
“是,下官明白。”
县令被迫应下,与此同时,姜琬也成功乔装打扮,混入市井。
她带着福安等人,凭借自己的亲和力与细致,以商人女眷的身份,在淮州各处混迹。
市井,码头,盐铺…
从那些船工和小盐贩,茶馆酒肆等地打探消息。
如此蹲守两天,姜琬确实有所发现,得到消息后转身便去寻萧瑾衍。
“殿下,妾身游离百姓之间,便发现劣质官盐的流通,是与一个叫兴隆记的商号密切相关。”
“而且此商号的幕后东家十分神秘,妾身至今尚未查出其身份。”姜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在萧瑾衍疑惑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选择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另外,妾身在一处黑市,偶然发现了一种与皇后宫中密册相似的符号,被刻在交易用的特制木牌上,也不知是何用意。”
姜琬好看的眉头皱起,已经为此愁眉不展好几日。
看到她眼底的乌青,萧瑾衍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伸手替她理了理碎发:“知道了,本宫会让人去查的。”
“你也别太累,先回去好好休息。”
他语气温柔,又安抚了姜琬许久,直到把人送回客栈,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萧瑾衍将姜琬给的线索整合起来,又结合县衙查出来的东西,终于认定,“兴隆记”与沉没的官船与失踪税银有关。
“兴隆记…”
第五十五章 青龙帮
萧瑾衍呢喃着,手指轻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兴隆记和那个特殊符号,将这一切再次指向了前朝余孽。
也让他们的查探更加顺遂。
萧瑾衍当即派人,四处打听,制造假象,而姜琬则是继续暗中探访,两人一明一暗,配合也愈发默契。
短短几日,便查出不少线索,所有线索皆指向淮州最大的漕帮,青龙帮。
看着这个帮派名字,姜琬忍住想笑的欲望,故作镇定道:“殿下,如今线索已经明了,青龙帮,最有可能是幕后之人的藏身之地。”
“咱们什么时候去抓人?”
她眨巴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满是期待,让萧瑾衍都有些无奈,低声骂道:“蠢笨,就这样去抓人岂不是送死?”
“据本宫所查,这青龙帮帮主,极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的核心下属,手段不容小觑。”他站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把匕首。
郑重放到姜琬手中,神情严肃:“拿着,关键时候可以自保。”
匕首做工精细,刀锋锋利,顶端还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小巧轻便,十分趁手,简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姜琬惊喜的拿着匕首看了又看,脸上露出笑容:“谢殿下挂念,妾身很喜欢这个礼物。”
她正愁此地危险,除了迷药,还得再寻个旁的东西护身呢。
毕竟现在干的事情,是和漕帮对抗。
萧瑾衍看着姜琬欢喜的样子,心里也悄悄升起一抹愉悦。
脸上却依旧一副冷漠模样:“嗯,你保护好自己,不给本宫添乱就好了。”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温情,仿佛只把姜琬当成一个累赘照顾。
可心声却透露了他的关心。
姜琬勾起唇,挽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哄着:“殿下说得对,妾身会保护好自己,不让殿下分心。”
“殿下,这些人不仅走私私盐,劫掠官银,更是处处欺压百姓,罪不可恕,绝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听到姜琬的话,萧瑾衍脸色也冷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他唤来沐风,让其带人前去探查,自己则是留下来敲打县衙官员。
三日后。
萧瑾衍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决定明日就对青龙帮出手。
这一夜,姜琬辗转难眠,总觉得明日的计划会受到阻碍,脑中思绪混乱,她就这样瞪着眼到天明。
翌日一早。
在暗卫出发后,姜琬也连忙跟上,赶着最后上了船。
“殿下,我们这就要去抓青龙帮的人了吗?”
“今日不过是去查些东西,尚且还不对付他们。”萧瑾衍说着,本想让姜琬回去,可见她担心的样子。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让她陪在身边。
查案船只渐渐飘远。
萧瑾衍和姜琬却不知道,在他们盯上青龙帮的时候,青龙帮也盯上了他们。
此刻,平静的湖面底下,藏满了身负长剑的水鬼。
这是青龙帮秘密训练的一支队伍,为了适应江南环境,专攻水道,身法一绝。
在萧瑾衍几人的船只到了湖中央时,湖底的人率先发难,利用对水道的熟悉,逐渐靠近船只。
下一秒,有水鬼举起手中的巨大斧头,狠狠朝着船砸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水源源不断涌入船舱,紧接着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将所有船只凿穿。
“殿下!”姜琬发出一声惊呼,船身摇晃不止,吓得她只能拽紧萧瑾衍。
水涌入得太快,没过多久,萧瑾衍所乘的查案船便被凿沉,众人一起掉落水中,那些水鬼立刻围上来。
“主子有令,杀了他们。”
领头人一声令下,水鬼们立刻拔剑冲上去,招招致命。
东宫暗卫不善水性,在水中施展不开全部身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就连萧瑾衍和姜琬也被冲散。
眼见着萧瑾衍被一个水鬼拖下水,姜琬眸光一冷:“该死,可不能让萧瑾衍死了。”
说着,她不顾自身安危,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简易呼吸管,直接潜入水下,沐风想跟过去,却被人纠缠着。
他只能担心的看着水面,手上动作也越来越凌厉。
与此同时,湖水下。
姜琬好不容易才找到萧瑾衍,就见他被水草缠住,又遭多人围攻,身上已全是伤痕,染红了湖水。
她顾不上太多,拔下头上发簪,便朝着萧瑾衍游过去。
那些人忙着对付萧瑾衍,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姜琬手起簪落,一下子就刺伤一名意图砍伤萧瑾衍的水鬼。
“唔…”水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姜琬目光狠厉,又接着攻击下一个。
在她的协助下,萧瑾衍终于脱困,游到她身边朝她使了个眼色。
姜琬立刻把手放在他手心,任由他抓着自己游出去。
在她气竭之时,萧瑾衍用力将人拉出水面,薄唇覆盖上她的唇瓣,为她度气,沐风等人也赶过来。
将两位主子围在中间,长剑纷乱,让那些水鬼避无可避。
瞧见姜琬脸色好些了,萧瑾衍抽身退开,轻声叮嘱:“姜琬,本宫去对付他们,你自己小心。”
闻言,姜琬点了点头,拉着他衣袖的手也松开,有暗卫接应,萧瑾衍哪怕受了伤,依旧是得心应手,成功杀出重围。
水鬼被暗卫俘虏,动弹不得,萧瑾衍终于有空去看姜琬。
水底下,她辛苦救自己的画面也在脑海中浮现。
他一把将人揽入怀着,紧紧抱着:“姜良娣如此舍身救本宫,本宫该怎么赏你才好?”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姜琬也回抱住他,方才看到萧瑾衍受伤被人围攻,她是真的心急。
却不知这种急切,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两个人心思各异,在冰冷的湖水中相拥。
片刻后,一行人爬上岸,沐风也从被俘水鬼身上搜出信物交给萧瑾衍。
那是一个样式奇特,像是带有某种家族徽记的铜牌。
萧瑾衍和姜琬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殿下,妾身不曾见过这铜牌。”
“本宫也没见过。”萧瑾衍抿了抿唇,两人皆未立刻认出铜牌来源。
可都意识到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比预想中要更深,只能先将铜牌收好。
“既是线索,早晚会破解开,不急。”
第五十六章 算计萧瑾衍
姜琬嗓音温柔,安抚般拿出手帕,为萧瑾衍擦干净脸上水渍。
铜牌也被萧瑾衍收好,他站起身,刚想审问留下来的几个活口。
可那些水鬼对视一眼,心一狠,便咬破了牙齿里藏着的毒药,嘴角溢出鲜血,两眼发白。
“遭了!”沐风匆匆伸手想阻止,可到底是晚了一步。
看着已经全变成尸体的刺客,萧瑾衍面色不改:“扔去乱葬岗,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下,萧瑾衍也牵着姜琬离开,回到住处,萧瑾衍重新拿出铜牌,眸光里满是审视。
他盯着铜牌看了许久,眼神也越来越冰冷。
【这铜牌不是宫里常见的制式,难道是什么江湖帮派?】
【可本宫从未听说过有此等帮派,能训练水鬼…难道,还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在搞鬼?】
萧瑾衍心声混乱,满眼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最终也没想出什么头绪,他叹了口气,只得将此线索暂时按下。
为免打草惊蛇,便对外宣称剿灭了一伙与盐枭勾结的水匪。
另一边,姜琬房里,她手中端着茶杯,正坐着发呆。
凭借着对原书的模糊记忆,姜琬隐约觉得,这徽记似曾相识,可却因为太过久远,记忆难以精准定位。
“哎,这脑子,真是关键时候就不好用了。”姜琬叹了口气,疲惫不堪,但再努力回想也无济于事。
只隐约感觉,与原书中后期某个昙花一现的江湖组织有关。
“到底是什么组织呢,好像书里并没有详细介绍,难道是因为这个组织命不久矣,马上就没了?”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头发也被抓得乱糟糟的。
那组织在书中并未翻起什么风浪,因此描写及其匮乏,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最终,姜琬也只能放弃。
“罢了,萧瑾衍是太子,查案能力比我强,我就安心交给他算了。”
反正,能帮忙拿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已经是立了大功,萧瑾衍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再多多给个赏赐。
思及此,姜琬心情颇好,唤了伺候的丫鬟准备热水,沐浴更衣,想好好休息。
经此一事,淮州官员仿佛是看到了萧瑾衍的狠厉,纷纷表态,配合萧瑾衍调查私盐案子。
甚至还为他设宴压惊。
萧瑾衍虽不想去,可想到官员里还有蛀虫没除掉,他也只能前往。
席间。
漕运总督端起酒杯,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服从:“殿下,下官漕运总督萧某人,愿追随殿下,协助调查私盐案。”
说完,他朝萧瑾衍行了一礼,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目光小心翼翼看向萧瑾衍。
见萧瑾衍面无表情,神态冷漠,漕运总督也坐不住了。
双膝一软便跪在地上:“殿下,下官这里有几个可靠之人,他们或许有重要的线索,就献给殿下,协助殿下查案吧。”
听到这话,萧瑾衍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神情淡漠,让人看不出喜怒。
他沉吟片刻,在漕运总督惶恐不安时,终究还是点点头:“大人想通了便好,本宫查案,素来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谢殿下!”漕运总督连忙道谢,心中暗生诡计。
【演得倒挺像,本宫且看看你到底能吐出什么。】
萧瑾衍虽然表面应允了。
心声却充满嘲讽鄙夷,吵得姜琬也忍不住关注漕运总督府。
可这一切漕运总督并不知情,还在兴致勃勃向萧瑾衍进言。
而此时。
姜琬也在宴席上看到了总督夫人,她将这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
衣着雍容华贵,行为举止大方得体。
确实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目光下移,姜琬神色一顿,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总督夫人手腕上戴着的珍珠。
若是她没有看错,这是一串品相极佳的珍珠,其光泽尺寸,远远超过了总督府俸禄。
连买都买不下来,总督夫人又是如何戴上的…
思绪翻涌,姜琬快步上前,亲切地拉着总督夫人的手。
此地没有外人,也没这么多规矩要守,姜琬便也没矜持:“夫人留步,本良娣瞧着你这个珍珠手串不错,是从谁家买来的?”
她满眼好奇,做足了无知者的模样,名为称赞,实则借机试探。
在这个时代,女人打扮全靠胭脂水粉头面,因此也有不少卖这些东西的铺子。
若能知道珠钗来源,对他们查案也会更方便。
姜琬仔细打量起那珠串:“色泽鲜艳明亮,个个圆满,可不便宜,夫人真是大手笔。”
话音落下,总督夫人也后知后觉,姜琬来者不善,她讪讪一笑,含糊其辞:“良娣说笑了,这不过是我娘家留下的旧物。”
“成色虽好,却不值几个钱。”总督夫人试图混过去,姜琬却不给她机会,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真的吗?这是假的东西?”
见总督夫人点头,姜琬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她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如此还不如不说。
试探没成功,姜琬也没有放弃,一整个宴席都穿梭在官员女眷中,打听了不少消息。
首位上,等总督汇报结束,萧瑾衍顺势接受了他的“好意”,语气平静:“好,既然你如此推举他,那本宫便见一见。”
“不过大人是否立功,总得等本宫见见人,才能知道。”
“下官明白。”漕运总督微微俯身行礼,拍拍手,立刻有人将一个老船工带过来。
老船工身上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一对眸光尖利刻薄,像是一头饿疯了的野牛。
可他还知礼数,颤颤巍巍跪下来。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良娣娘娘。”
“殿下,娘娘,老奴是仓库的老船工,知道青龙帮的秘密,愿为殿下效劳,求殿下宽恕。”
听到他声称自己知道青龙帮的秘密,萧瑾衍有些惊讶。
毕竟自己查了这么久,还折损了不少暗卫,也没查出来什么,这个老船工又为何会知道?
可线索就摆在眼前,萧瑾衍不能不要:“好,你且说说,若消息对本宫有用,本宫重重有赏。”
第五十七章 民间疾苦
有了萧瑾衍这番话,老船工顿时兴奋不已,满面红光,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来。
这其中也包括了私盐贩卖据点的消息。
老船工面色凝重,陷入回忆。
“殿下,草民当时替人送货,船是划到了城郊南边一个小村落停的,然后就有人来接应。”
听他说完,萧瑾衍看向沐风,语气平静:“沐风,你随着他一起前往小村落查探一番。”
“是,殿下。”
沐风走到老船工身边,老船工躬身磕了个头,便跟着他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走远,看着两人的背影,姜琬忍不住呢喃:“此人的话当真可信么…”
她这话说得小声,可萧瑾衍离得近,还是听到了一些。
“不必担心,查不到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罢了,没什么大碍。”他安抚般握住姜琬的手,牵着她坐下。
瞧见两人亲密的举动,漕运总督眼珠子转了转,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热闹了半夜。
直到夜深人静时,众人才离开,萧瑾衍和姜琬也回到住处。
与此同时,沐风带回消息,那小村落当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萧瑾衍没有耽误,当即便带人前往,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等他们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时,据点内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普通私盐。
幕后之人早已逃离…
站在空旷的私盐库里,萧瑾衍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却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弃车保帅,这些人动作倒是够快,竟能躲过本宫追捕。】
他心绪烦乱,脸色也不太好看,吓得姜琬连忙安慰:“殿下,这次我们好歹还寻到了一处据点,也不算毫无收获。”
“殿下英明神武,定能将幕后之人捉拿归案。”姜琬笑着拍马屁,倒是哄得萧瑾衍心情好了些。
他微微俯身,在沐风耳畔低语几句。
“是,殿下。”
沐风抱拳应下,快步离开,顺着线索继续往下查。
折腾了大半夜,等萧瑾衍和姜琬重新返回住处,天已经快亮了。
姜琬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只觉得疲惫不堪,几乎沾床就睡。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身边早没了萧瑾衍的身影,摸着冰冷的床,姜琬打了个哈欠慢慢爬起来。
“应该是查案去了,唉,我也得去帮帮忙。”姜琬自言自语,起身洗漱。
她愿意帮忙,也不是想为萧瑾衍操劳,只是想自保,不愿再置身于此危险之地。
思及此,姜琬越发有干劲,吃过饭后便出了门。
她是女儿身,查案不便,只能多往内宅走,利用内宅交际,从几位官员女眷口中套话。
好一番旁敲侧击,东找西寻,终于让她拼凑出新的线索。
提着裙摆急匆匆便去寻萧瑾衍,此刻,书房内,萧瑾衍和沐风正说着什么。
就见姜琬火急火燎跑进来。
“殿下殿下,妾身发现了新的秘辛!”她大喊着,瞧见沐风,还尴尬的笑了笑:“沐风也在,正好,你也一起听。”
“殿下,妾身近日与其他几位官员女眷交好,从她们口中得知,这兴隆记东家与已致仕的前淮州布政使家竟有来往,且关系匪浅。”
说着,姜琬顿了顿,仰着头似乎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又摇摇头:“也不对,那些信息模糊不清,关系匪浅是妾身猜的,但该是如此,这前淮州布政使,曾经可是皇后提拔的官员。”
听到这话,萧瑾衍也明白了姜琬的意思。
他们绕来绕去的查探,可这件事似乎最终还是绕回了京城。
所有的线索隐隐指向皇后,但奈何证据链薄弱,他们也不能贸然下定论。
这一点几人心知肚明,屋内也陷入一阵死寂。
沉默许久,萧瑾衍抿了抿唇,决定双线并进。
“既然查不出真凶,那我们便引蛇出洞,由本宫在明,处置涉事官员。”他轻声说着,抬头看向姜琬:“你继续用自己的法子去查。”
“至于沐风,你带几个人,在暗地里查铜牌徽记,以及先前姜良娣提过的漕运总督夫人那串珍珠,还有那前布政使。”
闻言,姜琬和沐风皆是点头,都认同了萧瑾衍这个安排。
对于他们来说,如今这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接下来几天,三人分头行动,按计划行事,萧瑾衍凭借查获的私盐和剿匪之功,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漕运衙门的官员。
做出一副追查已有进展,准备深挖当地官场的姿态。
手段狠厉,震慑住了每个人。
衙门人人自危,而沐风也在暗中秘密调查。
顺着漕运总督和前淮州布政使这条线索,想找到与之关联的江湖势力和京城关系网。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调查间隙,萧瑾衍带姜琬微服私访,视察盐市。
却亲眼目睹盐价高昂,有穷苦百姓跪在商铺前,额头都磕破了,只求能用碎银买一点盐。
“大人行行好,家里老人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有味儿的食物了,行行好卖点盐给我吧。”
“求大人开恩啊。”
百姓们凄惨求人,可怜至极,可那老板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
“去去去,真当我这里是做善事的不成,盐有,你们倒是拿银子买啊。”他指了指盐上的标价。
足足要十两银子才能买一小袋盐。
十两银子,很多人家一年也只能赚这么多。
瞧见百姓们面黄肌瘦,姜琬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嘟囔:“这还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声音不大,可萧瑾衍却还是听清了。
淡淡瞥她一眼,心声响起。
【蠢女人,真是妇人之仁…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
【那些个富贵官员,狡诈商贩,是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萧瑾衍心中有了决断,此时听到他心声的姜琬,也默默为百姓们高兴。
有萧瑾衍出手,想必这些百姓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两人巡视一番,便回了住处。
当晚。
萧瑾衍便下令,让沐风以“震慑奸商”为由,整顿盐市,手段凌厉,终于是成功平抑了部分区域的盐价。
让那些百姓勉强能买上盐,赢得了一片欢呼赞扬。
人人皆夸,太子殿下仁善,是明君。
第五十八章 抓住重要人证
萧瑾衍得了民心,那些官员更加谨小慎微,不敢再招惹他。
可平静的日子才过了没几天,京城再次传来消息。
屋内,一个身穿黑衣的暗卫跪在地上,语气恭敬回禀。
“殿下,京城暗探传信,齐王在朝会上关心殿下查案进展,并主动请缨,要协助清查户部与漕运往来账目,以示公正。”
“如今,陛下已经准了,满朝文武也称赞,说齐王殿下顾全大局,心胸宽广。”暗卫低着头,生怕萧瑾衍发怒,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以往,萧瑾衍听到萧瑾瑜这样作妖,定会发好大的火。
可今日萧瑾衍却是异常平静。
不紧不慢继续提笔写着什么,眼神幽深:“让人继续盯着,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想干什么。”
【一个跳梁小丑,蹦跶得如此欢腾,是想和此事撇清关系,还是想浑水摸鱼…】
【呵,不管怎么样,本宫都不可能让萧瑾瑜那厮得逞。】
萧瑾衍忍不住冷笑,他能让皇后被幽禁,也能让萧瑾瑜翻不出风浪。
萧瑾瑜,可比皇后好对付多了。
暗卫得了命令,匆匆退下,安排人继续盯着京城。
入夜,萧瑾衍唤来沐风,轻声开口:“沐风,淮州已乱,你可有发现幕后之人浮出水面?”
听到这话,沐风跪在地上,愧疚的摇了摇头:“回殿下,属下无能,至今未能查出真凶,求殿下责罚。”
萧瑾衍叹了口气,对方实在是太狡诈,这么久了,竟然一点风声也不曾透露。
让他的人无从下手。
“这也不怪你。”萧瑾衍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既然对方藏得更深,那就不找了,让他自己出来。”
他缓缓说着,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形成。
翌日。
萧瑾衍故意放出风声,声称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不日将押解重要人证回京。
在他的刻意运作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回京城人耳中,就连姜琬听说后,也颇为震惊。
借着早膳的功夫,她才有空询问萧瑾衍此事。
“殿下,妾身听说你寻到了人证,那我们是不是也要一起回京了?”
她一双眼睛扑闪,满是好奇,却引得萧瑾衍侧目。
【小蠢货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她莫不是想去告密?】
萧瑾衍眯起眼睛,怀疑的念头才刚起来,就又听姜琬说:“妾身想着若此事已经解决,妾身也不必和那些官员女眷周旋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头,满眼希冀看向萧瑾衍,也是在提醒萧瑾衍,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帮他做事。
又怎么会有心思告密?
果然,萧瑾衍眼中的怀疑少了一些,他轻轻点头:“回京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本宫引蛇出洞罢了。”
“那人证是老船工假扮的,幕后之人行事谨慎,本宫只得出此下策,让他们自乱阵脚。”
闻言,姜琬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还不住夸他。
“殿下果然足智多谋,让妾身好生羡慕。”
“别贫嘴,好好吃饭,等会就要出发了。”说着,他便拿起一块糕点,细嚼慢咽,此行危险,他本不想带姜琬去的。
可姜琬是太子良娣,若是不见她跟着,恐怕幕后之人会起疑。
【哎,到时候让小蠢货跟在本宫身边,本宫便能保护好她。】
他默默想着,吃饭的动作更快了,而姜琬也在心中有了对策,决定等会再多带一些迷药。
天大地大,自己的小命最大。
约莫一炷香后,一行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行至半途,返程队伍果然在淮州边境一处险要峡谷遭遇流寇拦路。
流寇打量着几人,眼神里透露出不属于普通匪徒的狠厉。
“上,杀了那个人。”领头人指着囚车里的老船工,迅速飞身上前。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来势汹汹,东宫侍卫严阵以待。
“保护殿下和良娣娘娘!”沐风冲在最前面,长剑出鞘,将面前的人一剑封喉,身影穿梭在流寇中。
可那些人却无意和他周旋,目标明确,直指“人证”车驾。
却没想到还没靠近,周围便突然冲出来一伙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流寇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好,被骗了,快跑。”
几人想跑,却被沐风拦住。
“你们跑不了。”沐风冷冷看着那些人,一声令下,那些提前准备好的人飞身上前,将来犯者尽数歼灭。
这些都是东宫暗卫,身手不凡,那些人压根不是对手。
短短几个呼吸间,流寇便死的死伤的伤,沐风将受伤的人活捉,拎到萧瑾衍跟前:“殿下,那些人都死了,这是留下的活口。”
萧瑾衍勾了勾唇,缓缓挑眉:“做得不错,带回去,严加审讯。”
说完,他拉着姜琬,重新坐回了马车里,姜琬握着还没来得及用的迷药,心里对萧瑾衍再次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这个男人虽然暴戾,但心思细腻,用起阴谋诡计,怕是十个萧瑾瑜也比不了。
她真的能从萧瑾衍眼皮底下逃走吗?
姜琬心中犯难,默默叹气,一行人很快重新返回淮州。
地牢中。
严刑拷打下,那些人终究是挨不住,将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我…我们都是受雇于“暗枭”,只奉命行事,杀了囚车里的人,至于雇主是谁,我们也不知道。”
流寇的话,让沐风忍不住皱眉。
“暗枭是什么?”
“一个江湖组织,拿钱办事,专门为人做些杀人的勾当。”
得到这个消息,沐风脸色一变,将手里的鞭子扔在一边,便急匆匆去找萧瑾衍,将审讯结果告知。
书房内,沐风半跪在地上,而案桌前的萧瑾衍亦是面色凝重。
“暗枭,江湖上还有此等组织?”
“不错,殿下,那些人都说不知道雇主是谁,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办事拿酬金。”
沐风顿了顿,从怀里套出一块布,布上绣着一个图案,那是流寇穿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将布条递给萧瑾衍,神情严肃又认真。
“而且,暗枭的标志,正与那枚铜牌徽记吻合,属下猜测,暗枭或许就是铜牌徽记家族的人。”
第五十九章 再生一计
话落,一阵夜风骤然吹过,萧瑾衍目光紧紧盯着那布条。
从暗格里拿出铜牌徽记,果然发现两个印记一模一样。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神一沉:“沐风,我们返回的事情,有几人知晓?”
“回殿下,属下担心城中有内应,因此是悄悄回城的,暂无人知晓。”
“好,你立刻召集人手,随本宫一起,重新回京。”
听到这话,沐风虽然不知道萧瑾衍想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服从,快步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萧瑾衍也离开书房,朝着姜琬房间走去。
和姜琬交代一番后,他便趁着夜色,带领押送的囚车队伍,重新出发。
翌日清晨。
姜琬想到萧瑾衍的交代,一醒来便唤了福安,低声吩咐:“福安,你带着福乐一起,去城中继续打探消息。”
“尤其是兴隆记的消息。”
“是,娘娘。”福安领命,匆匆退下后,姜琬也出了门。
她与萧瑾衍已经商量好,一人回京,一人留下继续查探。
如此忙碌两日,姜琬依着福安和市井的联络,发现兴隆记竟然在转移一批特殊货物。
“该死,萧瑾衍才刚离开两日,这些人就如此按耐不住性子吗?”她皱眉低声骂完,看着忙碌的人群,还是小心翼翼靠近。
姜琬视力好,很快就看清了那些东西,可那批货物非盐非银,样子怪异。
看着倒更像是兵器胚料…
“难道,兴隆记在私造兵器,他们不会要造反吧?”姜琬嘟囔着,眼见那些人要离开。
她连忙提着裙摆,冒险跟上,一路上躲躲藏藏。
记下了货物的运输路线。
直到运至一处城外商庄,兴隆记的人才停下来。
姜琬远远看着,亲眼看着那些人把胚料搬进木屋内,再出来时手里便空了。
她悄悄记下城外这个交接点,避开兴隆记的人,快步离开。
一回到住处,姜琬便写密信,将这里的消息传给萧瑾衍。
入夜,萧瑾衍收到信,眸光微沉,结合两边查到的线索,他很快就意识到暗枭想做什么了。
【如今看来,这个组织,很有可能就是前朝余孽在江湖的挡箭牌,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勾当。】
【呵,既然舞到本宫面前了,那就别想全身而退,至于萧瑾瑜…】
萧瑾衍眼眸微眯,萧瑾瑜在朝堂上的表现,他不会认为是好心。
倒更像是一种撇清和试探。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让萧瑾瑜好过,皇后母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思绪翻涌,萧瑾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都有些红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气,将信纸放在火盆里烧掉。
当即就决定暂不返京。
“沐风。”萧瑾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沐风很快走进来。
“殿下,怎么了?”
“召集人马,去淮州城外东南边。”
“是!”
沐风迅速离开,片刻后,所有暗卫也集结完毕。
萧瑾衍亲自带着暗卫团,直扑城外交接点,只希望能抓到“暗枭”的核心人员,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之人。
利用姜琬传回的线索,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商庄。
看着商庄外面守卫森严,萧瑾衍更觉里头的东西要紧。
他随身带着姜琬自制的迷药烟雾弹,将所有烟雾弹拿出来,交给几个暗卫:“你们几个,小心靠近商庄,再将烟雾弹释放。”
这么多人,打起来他们并无胜算,必须先迷晕一批人。
几个暗卫领命,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没过多久,商庄外传来一阵躁动,看守一个个倒下。
等烟雾散尽,萧瑾衍一行人才蒙着面潜入,商庄外的人被迷晕了,可里面的人没有。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萧瑾衍一行人,当即大喊。
“来人,有人潜入,快抓住他们。”
话音落下,整个商庄内躁动不安,一个个拿着长剑飞身而至。
而此刻,姜琬也带着淮州剩下的暗卫赶到:“殿下,我来助你。”
见自己被包围了,商庄领头人顿时慌乱,口不择言怒吼。
“该死,怎么进来这么多人,快,杀光他们。”
他一声令下,商庄守卫倾巢而出,与萧瑾衍和姜琬带来的人交战。
庄内抵抗激烈,混战中,萧瑾衍目光瞧准了那蒙面指挥的男人,突破重围,长剑直逼对方面门。
蒙面首领心下大惊,侧身堪堪避开。
可萧瑾衍拿回放过他,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出招应对。
看着那些诡异的武功路数,萧瑾衍眉头一皱:“你并非中原正统,你是谁?”
“与你何干!”蒙面人瞪他一眼,却激得萧瑾衍的攻击愈发迅猛。
眼见自己不是对手,就要被他生擒,蒙面人心一横,果断咬断口中藏着的毒药。
“萧瑾衍,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哈哈哈。”男人怪笑起来,鲜血顺着七窍流出,染红了他的脸。
“遭了!”
萧瑾衍惊呼一声,想阻止,可男人已经毒发,倒在地上彻底气绝身亡。
看着已经死了的人,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心情烦躁。
“好一条忠心的狗,宁愿自尽,也不愿意告诉本宫背后之人。”他低声骂着,而商庄其他人,也随着首领身死一起自尽。
眨眼间就倒下了一片。
沐风带着暗卫仔细搜查,这才发现他们口中藏毒,无一活口。
“殿下,这些都是死士,口中藏了毒药。”
闻言,萧瑾衍摆了摆手,薄唇轻启:“无碍,先搜,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线索。”
“是!”
暗卫奉命搜查,姜琬也回到萧瑾衍身边,一起在商庄里查探,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密室。
在庄内密室,几人发现了部分尚未转移的劣质官盐,还有打造兵器的模具,以及一些与京城通信的密函。
“殿下,这些人私自铸造兵器,难道真的有人想造反?”
见萧瑾衍神情严肃,姜琬不免心中大惊,下意识拿起密函想看,可任凭她如何,也打不开那东西。
下一秒,密函便被萧瑾衍拿走,仔细翻看。
“这东西有密语,我们打不开,不过…”他目光放在信的最后,那上面,正静静躺着两个字。
青鸾…
落款之人竟不是萧瑾瑜吗?
第六十章 代号青鸾
萧瑾衍缄默不语,陷入沉思,手上动作迅速,翻过一封封密函。
而每一封密函,落款都无一例外,是青鸾二字。
【青鸾?倒像是个代号,可此前本宫从未见过这个代号,江湖中也没有此人,这到底是谁。】
心声落下,姜琬顿时心头巨震,一张脸没了血色:“青鸾,鸾…”
原书后期,似乎是提到过,皇后身边曾有一位封号带鸾的早逝公主。
公主曾被批命格不详,遭了不少白眼,早早就死了。
这密函上的青鸾,与那位鸾公主可有什么联系?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贸然告诉萧瑾衍,毕竟她都是从书里看来的,无法和萧瑾衍解释。
心里藏着事,好半晌姜琬都没说话。
见她呆滞不动,萧瑾衍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伐又收回来:“姜良娣可是有什么别的发现?”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姜琬瞬间回神,慌张摇头:“没有,殿下,妾身只是在想“暗枭”首领会是什么人,咱们是否认得。”
“本宫也不知,连这个组织,本宫也是近日才听其名号。”萧瑾衍皱起眉,朝她伸出手:“走吧,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
姜琬挽上萧瑾衍的手臂,爬出密室,折腾了许久,他们终于将战场清理完成。
而在商庄最角落,有一间布置精致的女子卧房,姜琬踏入卧房中,瞧见四周干净无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这人刚走不久。”她嘟囔一句,在房间里搜罗起来。
手不小心触碰到梳妆台内扣,瞬间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弹出,一枚玉佩映入眼帘,姜琬瞳孔骤缩,拿起玉佩仔细查看。
这玉佩质地与她原有玉佩及其相似,只纹路略有不同,而且…只剩下半块了。
那另外半块玉佩在哪?
是在这个房间主人身上吗?
姜琬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却都没有答案,耳畔传来萧瑾衍的呼唤,她只能偷偷将玉佩藏起来。
“算了,带回去再查,反正玉佩在我身上,就还有机会。”
说着,在萧瑾衍又一次喊自己时,姜琬连忙大声回应:“殿下,妾身在这里!”
她快步跑出去,并没有告诉萧瑾衍玉佩的存在,只说了房间内都是女子用品,并无活人。
萧瑾衍也没有怀疑她。
此番行动虽未抓到活口,但重创了“暗枭”在淮州的据点,找到了他们勾结官府,私铸兵器的实证,已是大功。
他看向姜琬,神情难得温和了些,不再冷冰冰的。
“姜琬,这一次你有功,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你放心,待回了京城,少不了你的赏赐。”
听到这话,姜琬心里高兴,但面上却还是羞涩拒绝:“殿下,妾身帮你,又不是为了赏赐。”
“妾身只是因为对殿下情深…”
见她又要说些酸话,萧瑾衍睨她一眼,出言打断。
“你上次恨不得把父皇赏赐的藏书卖了,本宫看得很清楚。”
话音落下,姜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终于是闭上嘴不再多说。
一路上,她一直默默劝慰自己。
贪财好色人之本性,这没什么的,有贪财的本事,是我能力强!
如此洗脑几遍,姜琬再次心安理得,接受了萧瑾衍的赏赐。
不过想到青鸾,她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皱眉道:“殿下,现在线索似是又断了,我们没抓到暗枭首领。”
“税银也依旧下落不明,此刻回京,如何向父皇交代?”
她幽幽叹了口气,满眼愁绪。
萧瑾衍一转身,便看到她这副模样,他微微愣住。
下意识不想让姜琬忧心:“无妨,本宫来淮州,是为查私盐,如今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交差了。”
“而且,如此大批量的银子,他们必然是有更隐秘的渠道和用途,不会轻易露出尾巴的。”
萧瑾衍伸出手,揉了揉姜琬的发梢,像是在安慰她不必自责。
能断掉对方的一处据点,萧瑾衍便觉得,此行带着姜琬这个决定甚好。
况且,他也不是毫无收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青鸾。
虽不知对方是谁,但只要顺藤摸瓜查下去,总能搞清楚一切真相。
姜琬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不担心,一颗心也重新落地。
一路提心吊胆,疲惫不堪,如今再次坐在马车上,她便情不自禁犯困,马车缓缓前行。
姜琬的头也一点一点,片刻后,她身子一歪,稳稳被萧瑾衍接在怀中,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呵。”萧瑾衍轻笑一声,低下头瞧见她眼底的乌青,最终还是没叫醒她。
反而将人搂紧一些,免得马车颠簸让她摔倒。
他拿起一本书继续翻看,时不时听姜琬呓语几句,车内气氛温馨。
淮州之事暂告一段落,萧瑾衍也需回京复命,他将所有证据整合起来,又叫来沐风。
“殿下,您急召属下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萧瑾衍摇摇头,将准备好的证据交给他:“沐风,你现在就派一个可靠之人,将这些东西送去京城。”
“本宫要借此,彻底肃清皇后在漕运的势力。”
沐风接过密信,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神情也变得认真,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密信很快被送回京城,得知漕帮勾结官员,走私私盐掠夺官银,甚至私铸兵器,皇帝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令。
由太子殿下全权处置,要将这些人全都严惩。
萧瑾衍得了圣旨,立刻就以这些罪名,重点打击皇后在漕运的势力。
借此拔除了不少人,换成了东宫的势力。
而这些事,远在京城,又被幽禁的皇后还尚不知情。
处理完一切,萧瑾衍也终于可以松口气,重新就密函翻出来,轻轻抚摸上面的青鸾二字。
他这次上奏,特意隐去了“暗枭”和“青鸾”,便是意识到这两方势力不简单,打算继续追查。
而若想继续查下去,他就不能提前暴露。
毕竟皇宫里还没有那么干净,消息走漏,一切努力就有可能付诸东流。
“皇后,萧瑾瑜,明日本宫就要回来了,希望你们得知淮州的处境,不会直接气死。”
第六十一章 半块玉佩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一地尘埃。
萧瑾衍嘴角微微上扬,一想到皇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就欢心。
夜渐渐更深了。
几声蝉鸣伴随着风声,送进每个人耳中。
与此同时,姜琬房中,她见萧瑾衍一直没回来,这才敢把从商庄带回来的半块玉佩拿出来。
越看姜琬越觉得玉佩熟悉,她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那块玉佩。
鬼使神差的将两个缺口凑在一起,刹那间,两枚玉佩接口处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彻底合二为一。
姜琬猛地瞪大眼睛,嘴里呢喃不止:“这怎么可能,难道…”
难道这玉佩不止一块?
这个想法把姜琬吓了一跳,她咽了口口水,猛然意识到,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更深。
甚至可能关乎前朝遗脉的核心。
可是这样的一块玉佩,又怎么会到她手中?
还有之前在宫中偷听到的那番对话,“凰命”预言的真假,也和玉佩脱不了干系。
“难怪…难怪原主死了,身怀如此邪物,不死也得被人算计死。”姜琬呢喃着,心里慌乱。
仔细思索着自己穿越过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虽然过得坎坷,但也没见谁想杀自己。
除了…皇后。
姜琬显得入神,压根没注意到,院子外面已经多了一个人。
此刻,萧瑾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姜琬对着玉佩出神,连他回来了也不知道。
他快步走过去,状若无意般随意询问:“又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这声音将姜琬吓了一跳,她猛地回神,慌忙将玉佩收起来,才敢回头看萧瑾衍:“殿…殿下,你回来了。”
“妾身没看上什么,只是在想明日回京需要带什么,一时出神,望殿下恕罪。”
姜琬姿态恭敬向他赔罪,试图蒙混过关,可眼里的慌乱还是被萧瑾衍看清,他上下打量姜琬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蠢女人又在藏秘密…呵,罢了,等回京了,本宫再同她慢慢清算。】
如此想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夜深了,为本宫更衣。”
“是,殿下。”姜琬乖乖走过去,柔若无骨般的小手搭上他双肩,将他的衣服脱下来。
又亲自吩咐人准备热水,伺候萧瑾衍沐浴更衣。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沐风便已经整顿好队伍,等着萧瑾衍和姜琬。
两人一上马车,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出发,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在回京途中,姜琬想起书中的鸾公主,眼神止不住往萧瑾衍身上瞥。
“姜良娣有什么话便直说,本宫又不吃人。”
被他抓包,姜琬脸上染了一抹红晕,她讪笑一声:“殿下,妾身能有什么事,不过,妾身实在好奇,殿下可知道‘青鸾’代表什么?”
青鸾二字落下,她便被一双幽深的瞳孔盯上。
姜琬情不自禁往后缩。
“殿下…”
目睹她的躲避,萧瑾衍看她一眼,语气平静:“你从何处听来此名?”
闻言,姜琬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她低下头,绞尽脑汁想对策。
不能暴露原书内容,那就只能是…
“妾身那日在庄内听那些暗枭残党临终呓语,不小心听到的,一直查探无果,这才来问殿下。”
她一口气说完后,鼓起勇气继续追问:“殿下可知道此人?”
“不知。”萧瑾衍摇摇头,没再追问她什么,却也不打算把青鸾的事告诉姜琬,只淡淡道:“宫中旧事,你知道了对你也无益。”
“倒不如假装从未听过,此事不论如何,本宫也会护你周全。”
听出萧瑾衍语气中的警告,姜琬彻底歇了心思。
看来在萧瑾衍这里不会打探到什么了。
“是,妾身明白了。”她有些失望,不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掀起马车帘子,观察起沿路风光。
与此同时,京城那边。
齐王听闻萧瑾衍查案大获成功即将返京,心中还有些慌乱,可当得知并未牵扯到自己时,又松了口气。
“太好了,本王就知道,萧瑾衍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他肯定查不出什么的。”他呢喃着,摆了摆手将暗卫赶走。
可这口气还没缓太久,萧瑾瑜便又想起来,淮州据点里的东西。
那些信件,可都是落款了青鸾。
“若是萧瑾衍看到了那些信,青鸾代号岂不是…”萧瑾瑜面色凝重,意识到“青鸾”代号可能被提及,逐渐心生不安。
他想去皇宫找皇后商量对策,但如今皇后还在禁足。
贸然过去,怕是会被萧瑾衍借此做文章,在父皇面前揭短。
到时候父皇怕是会更厌恶他了。
萧瑾瑜没了头绪,急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就连姜玥来了,他也没看到。
甚至在姜玥伸手拉他时,不耐烦的将人推开。
“滚开,别来烦本王。”他厉声呵斥,姜玥摔在地上,心里的震惊却比身上的疼更深。
“殿下,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吗,你…”
她话还没说完,萧瑾瑜便不耐的摆了摆手,大步离开。
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姜玥心有不甘,对姜琬也更加怨恨,凭什么姜琬可以和太子琴瑟和鸣,而她…除了身负凰命,压根不得夫君喜欢。
“姜琬,我不会放过你的!”姜玥眼神狠毒,从地上爬起来,负气离开。
另一边,皇宫内。
皇后在禁宫中得知淮州势力被连根拔起,气得砸碎了手中茶盏。
“萧瑾衍,该死,本宫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
“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都该死。”
皇后怒声咒骂,一双眼睛淬了毒般,死死盯着那碎茶盏。
像是把它当成了萧瑾衍,恨不得上去踩上几脚。
可对萧瑾衍的恨意再深,皇后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禁宫里待着,看着他日益壮大。
而且,比起萧瑾衍势大,眼下还有一件事更让她担忧。
“青鸾的身份绝不能让人知晓,否则一切都完了。”
“本宫现在身陷囹圄,瑜儿心性单纯,不会是萧瑾衍的对手,到底该怎么办才能阻止萧瑾衍…”
皇后思绪混乱,来回踱步,不停思考对策,急得嘴角都起了泡,长袍也被地上的碎茶盏割破金丝。
让她愈发心烦意乱。
第六十二章 对他心生不满
可幽禁未解,她就算再着急,也拿萧瑾衍没办法。
只能在宫内来回踱步,彻夜难眠。
夜悄悄过去,眨眼间就见天光亮起,萧瑾衍一行人的马车也即将抵达京城。
午时三刻。
萧瑾衍几人终于入京,他没有耽搁,当即带着案卷,进宫面圣。
御书房内,萧瑾衍态度恭敬,一撩衣袍跪下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衍儿,你回来了,快起来。”皇帝脸上露出笑意,知道萧瑾衍回京是带了好消息的,他对他的态度便也更宽厚些。
“此次淮州一案,你查得如何?”
“回父皇,儿臣进宫便是为了此事。”萧瑾衍应声,随即将案卷呈上:“父皇,这便是此事的来龙去脉。”
“淮州一案,乃青龙帮及漕运内部几位官员所为,儿臣虽已查明,且严惩了那些人,但税银…仍旧有部分遗落在外。”
听到这话,皇帝原本还和煦的脸色一瞬间骤变,眉头微微皱起:“税银尚未全数追回?”
“是,贼人狡诈,背后官官相护,儿臣去晚了。”
刹那间,气氛陷入沉寂,皇帝心中也升起一抹不悦。
他淡漠地看了萧瑾衍一眼,在萧瑾衍抬头时,脸色又恢复了平静,并未表现出不悦的样子。
只淡淡摆了摆手,提笔写下一道圣旨:“罢了,你也受苦了,能查出这些已是不错。”
“传朕旨意,太子殿下查案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绫罗绸缎百匹,另外,西域进贡的那株红色海珊瑚,也给东宫拿去。”
话音落下,大太监立刻领了旨意离开,前去准备。
而萧瑾衍,则是跪地磕头,叩谢圣恩:“多谢父皇。”
皇帝点点头,亲自走下龙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路舟车劳顿,衍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
萧瑾衍行了礼,便转身离开御书房,在回东宫途中,他的赏赐便已经先一步送了过去。
满宫皆知,太子殿下立了功,得了好些宝贝。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传到萧瑾瑜耳中时,他满脸不屑,嗤笑道:“萧瑾衍,你不过是抢了个好差事。”
“这淮州,当初若是本王去,本王也能查。”
说着,萧瑾瑜心思一转,迈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
如他所料,果然在半路碰见了萧瑾衍。
“皇兄!”他大喊一声,快步走过去。
而此刻,萧瑾衍看着笑吟吟朝自己走过来的萧瑾瑜,心中只觉恶心。
但他还是强忍不适,一副冷漠模样,不愿意让萧瑾瑜看笑话。
“皇兄,听说你此行立了大功,得父皇重赏,羡煞众人,皇弟在此先恭喜皇兄了。”
闻言,萧瑾衍睨他一眼,神情不悦:“本宫的能力自是有目共睹,父皇重视也实属合适。”
“哈哈,皇兄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收敛。”萧瑾瑜咬了咬牙,不满萧瑾衍的自恋,始终想讽刺几句。
可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便压下心底的怒火。
脸上依旧笑吟吟一片:“皇兄,皇弟听说此次淮州之案你查得凶险,可是这其中还有什么内幕?”
他试探着询问,眼睛却一直紧盯着萧瑾衍,不曾挪开分毫。
瞧见萧瑾瑜眼底掩盖不住的紧张,萧瑾衍皱了皱眉,突然扬唇笑了:“皇弟还真是多虑了,查案一事,一波三折实乃常见。”
“本宫不觉得有什么难处,不过是按部就班,整顿漕运,抓了几个蛀虫罢了。”他淡定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四两拨千斤,将萧瑾瑜的话堵了回去。
既然萧瑾衍已经说了没有难处,他若是再问,那便太过别有用心了。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萧瑾瑜心中烦闷,久久不语。
见他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萧瑾衍十分满意。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脸上笑意不减:“此事本宫已经办妥,就多谢皇弟,远在京城还要关心本宫了。”
萧瑾瑜抬眸,一下子便对上萧瑾衍那双溢满讥讽的眼神。
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而萧瑾衍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手上用力,捏了下萧瑾瑜的肩:“不过,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毕竟本宫永远不会出事,你就不一定了。”
说完,萧瑾衍无视萧瑾瑜气愤的脸,越过他直接离开。
区区一个萧瑾瑜,他压根就不曾放在心上。
萧瑾衍嚣张的样子,气得萧瑾瑜近乎抓狂,狠狠踹翻了院子里的一盆花。
“萧瑾衍,本王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他放下狠话,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与此同时。
姜琬刚回到东宫,便发现东宫内气氛不同往日,反而多了一丝喜气。
下人们见到她,行的也是大礼,态度更加恭敬。
这是她成为太子良娣这么久,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就在姜琬疑惑时,福全笑眯眯迎上来,温声问候:“良娣娘娘回来了,可有累着?快,给娘娘拿软榻。”
“等等。”姜琬连忙叫住要去拿软榻的小宫女,目露不解:“福公公,宫中可是有什么喜事儿?”
“娘娘,此次你和太子殿下查案有功,陛下赏赐了东宫好些东西,自然是大喜事。”
福全笑眯了眼睛,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却显得比以往更加亲切。
得知有赏赐,姜琬心里一惊,赶忙出去查看。
待看清院子中摆放的箱子时,她忍不住撇撇嘴:“这么多啊。”
“还不如直接给些黄金,金子实在。”姜琬压低声音嘟囔,看着那些华而不实的珠宝绸缎。
她吐槽归吐槽,面上还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托了殿下的福,本良娣也能得到赏赐,真该好好谢谢殿下。”
见姜琬一心向着萧瑾衍,福全心里也高兴,尽心尽力帮她打理赏赐。
姜琬挑了几件好看的料子制衣,其他的便都抬进房间。
当晚。
萧瑾衍并未召见。姜琬也乐得清静,安心待在屋子里研究玉佩。
玉佩已经拼合为一,她仔细观察,猛地发现,在玉佩内侧有奇怪纹路。
姜琬将玉佩举高,在烛光下眯起眼睛小心查看。
“奇怪,我从未见过这种纹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三章 柔嘉公主
可任凭她将玉佩看破了,也看不出那纹路的来源。
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姜琬只能放弃,先把玉佩收好。
她躺在床上,脑中还在想玉佩的事情,许是赶路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睡熟过去。
还轻轻打起了鼾声。
半夜。
姜琬睡得正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只见一身玄色衣衫的萧瑾衍大步走进来,在月光下,盯着她看了许久,伸手触向她的脸颊。
大手还没碰到那微微泛红的脸,便见姜琬猛地睁开眼睛。
“殿…殿下!”姜琬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手中,里头空无一物,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睡着之前把玉佩藏好了!
心安下来,姜琬才得以抬眸看向萧瑾衍,语气疑惑:“殿下,这么晚了,来寻妾身有什么吩咐?”
闻言,萧瑾衍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将她眼中的心虚尽收眼底。
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无事,本宫想问你,对于青鸾,姜良娣还知道什么?”
“青鸾?”姜琬故作疑惑,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当时在密道里,那些人一直在说不能背叛青鸾。”
“妾身也只是听到了这个名字,其他的并不知情。”
听到这话,萧瑾衍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逼问。
【或许姜琬真的不知道,哎,本宫太心急了,连本宫都还未查出来的东西,她又如何得知。】
心声末了,萧瑾衍转过头,看着一旁随意放置的东西,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都是皇帝赏赐过来的东西,珠宝绸缎,胭脂水粉。
只一眼,他便猜到姜琬不喜欢,当即下令:“福全,将这些赏赐纳入库房,另外取一箱黄金,抬到姜良娣院里来。”
“是,殿下。”福全躬身应下,领着几个宫女把赏赐抬走。
见萧瑾衍不仅不追问青鸾一事,还要给自己一箱子黄金,姜琬猛地瞪大眼睛。
哪怕拼命压制,嘴角还是情不自禁上扬,忍得一张脸都有些扭曲。
这幅表情被萧瑾衍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吐槽。
【装模作样的蠢丫头,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就喜欢俗气的金子。】
听到这话,姜琬丝毫不介意,看着抬进来的金灿灿的金子,她内心欣喜不已。
俗气怎么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俗人就该办点俗事。
还是她的金子最顺眼。
姜琬美滋滋瞧着金子,若不是萧瑾衍在,她恐怕已经扑上去,抱着全都拿起来咬一咬。
最终还是萧瑾衍看不过眼,身子一歪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人抢你的,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姜琬回过神来,敛下多余的情绪,柔声开口:“是,多谢殿下赏赐,妾身伺候殿下休息。”
她爬起来,伸手替他解开衣衫。
一夜好眠。
淮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东宫也难得有了些清闲日子。
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皇后早已等不及,暗中行动起来。
她虽然被关了禁闭,但入宫多年,势力早已错综复杂,不容小觑。
趁着夜色,凤仪宫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宫女偷溜出宫,此后便开始在宫内四处游走,替皇后联络他人。
日子不紧不慢,眨眼间又过了三日。
为彰显天家和睦,宫中举办宫宴,皇族之人皆要参加。
姜琬身为太子良娣,自然必须出席。
她穿着一身华丽衣裙,头顶笨重发冠,整个人都恹恹的。
丝竹绕耳,让她只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
“古人没事就爱办点宴会,什么赏花宴,赏秋宴,赏荷宴,真是无聊至极。”
“什么时候来点赏美男宴?”姜琬砸吧着嘴,眼中流露出渴望,这些话却只敢在心里想想。
若是被人知晓了,她这个太子良娣,明日便是无头女尸。
“唉。”姜琬用力叹了口气,明明心有不满,却还是要端着姿态,不能给东宫丢人。
可哪怕她做得再好,宴会上还是有好几道不善目光向她投来。
都是些皇室贵族,惹不起麻烦,姜琬只能尽力忽视。
她端起一杯茶,正要喝下压压惊,却见一双绣花鞋停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耳畔响起姜玥的声音:“姐姐,好久不见,你今日这身衣服可真好看,很衬你呢。”
听到这话,姜琬尴尬地扯了扯唇:“妹妹的衣裳也不错。”
姜玥捂着唇笑了笑,亲昵地拉住她的手。
“毕竟咱们是姐妹,眼光相似也是应该的。”
她神态自然,态度比之前柔和了不少,甚至对姜琬嘘寒问暖,关心备至,让姜琬愈发不解。
心里的警铃也瞬间敲响。
姜玥关心她,那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姜琬不动声色推开她,语气平静:“多谢妹妹关心,妹妹气色瞧着也好,齐王殿下疼人,妹妹这样,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此话一出,姜玥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却很快被她掩盖过去。
她本想再套些话,可姜琬却抢先一步,和她虚与委蛇,聊些不要紧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听到一声高呼。
“皇上驾到!”
随着小太监的话,众人顿时停下手上动作,恭敬跪在地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皇帝笑了笑,一步步走上高台:“今日不过是皇室寻常家宴,大家不必拘礼,敞开了吃喝。”
“谢皇上!”
众人朗声道谢,皇帝也宣布开宴,一个个舞姬甩着长袖进入。
伴随着曲子,翩翩起舞。
宴会已经开始,齐王府与东宫位置并未挨近,姜玥也没办法继续和姜琬闲聊,只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皇宫内,一阵歌舞升平,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后。
一位宗室老王爷许是吃醉了酒,竟摇摇晃晃站起来。
口中呢喃不清。
“这些个舞姬,跳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想当年,柔嘉公主弹得一手好琴,手下的舞姬也个个貌美,舞艺高超。”
老王爷咚咚又喝了一大口酒,双眼渐渐迷离。
“唉,只可惜,红颜薄命,柔嘉公主…”
他话还没说完,首位上的皇帝脸色骤变,突然间咳嗽不止。
“咳咳咳…”
老王爷被捂住嘴巴,席间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多言。
这般场景,姜琬自然是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好奇,这柔嘉公主到底是谁,能让这么多人谈之色变。
她扭过头,却瞥见萧瑾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第六十四章 尘封的旧事
宴会上并没有红色的东西,萧瑾衍对其他又性子冷淡。
鲜少会露出这种神态。
这个柔嘉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琬心中满是疑惑,可此刻人多眼杂,她也不好多问。
只能压下心底的好奇,默默端起酒杯喝酒。
那老王爷许是酒喝多了,被身边人捂了嘴后,便晕晕乎乎让人拖下去。
一场宫宴有惊无险过去。
直到回了东宫,姜琬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寻来福安。
“福安,你可知宫中曾经有一位柔嘉公主?”
闻言,福安面露疑惑,恭恭敬敬道:“娘娘,奴才是近几年才入宫的,未曾听过这个名号。”
“竟有此事…”姜琬呢喃着,越发觉得这柔嘉公主身上秘密太多。
福安是奴才,哪怕是刚入宫的,也不可能堂堂公主的名号都没听过。
除非,有人刻意隐瞒,将这位公主存在的痕迹抹除。
思绪翻涌,姜琬眸光扑闪,挥挥手就福安屏退:“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
福安匆匆离开,望着他走远的身影,姜琬支着下巴,心里渐渐有了对策。
如今她在东宫的权力越来越大,或许能借着管理东宫事务之便,悄悄探查一番柔嘉公主。
打定主意后,姜琬便命人备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翌日清晨。
她还记得昨夜想做的事,当即就去了东宫书库。
如今姜琬有管理东宫事务之权,书库守卫便也没拦她,利落放行。
这是东宫的私库,里头都是些陈年杂记和宫廷旧史,姜琬一本本翻阅,整整一天,都没离开过。
可哪怕翻遍了整个书库,她得到的线索依旧少得可怜。
姜琬皱起眉,合上最后一本书,低语呢喃。
“奇怪,明明是个公主,却鲜少有关于她的记录,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又将书放回去:“罢了,今日也晚了,我还是先出去。”
“不然被萧瑾衍发现,起疑心可就不好了。”
她好不容易才再次获得萧瑾衍的一丝信任,可不能被莫名毁掉。
姜琬匆匆离开书库,打算去找萧瑾衍。
为了彰显诚意,姜琬还特意跑到膳房,亲手做了些甜而不腻的糕点。
等她带着糕点来到书房时,却被福全拦下来:“良娣娘娘,殿下与小将军正商议要事,娘娘还不能进去。”
“小将军来了?”姜琬惊讶出声,见福全点头,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贸然闯入,便提着糕点在一旁等。
可等了许久,里面的人都没出来。
姜琬百无聊赖踢着石子,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上了同在外面的福全。
福全跟着萧瑾衍已久,可谓是看着萧瑾衍长大的,定能知道柔嘉公主。
想到这里,姜琬揣着小心思凑近福全,压低声音道:“福公公,本良娣可否向你打听点事儿?”
“娘娘言重了,有什么话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福全微微躬身,虽不知姜琬的意思,但面上依旧恭敬,让人挑不出错。
被困扰了这么久,姜琬此刻也懒得兜圈子,斟酌了一番措辞,便开口说:“福公公,昨日宴会,本良娣听一老王爷提起逝世的柔嘉公主。”
“侍候殿下这么久,我竟还不知柔嘉公主名号,也不知这是哪位公主?”
“柔嘉公主”几个字一出,福全的脸色顿时变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并没有回答姜琬的话。
只含糊道:“娘娘,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柔嘉公主体弱多病,很早就薨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什么,神情陡然凝重:“宫中人都不愿提此事,您也听老奴一句,莫要再深究。”
听出福全语气中的严肃,姜琬抿了抿唇。
终究是没再追问。
如今她身处深宫,自身难保,不该探究的秘辛,还是莫要追得太紧。
“本良娣知道了,福公公,瞧这样子,殿下许是一时半会谈不好,麻烦你帮本良娣将这糕点给殿下,本良娣就先回去了。”
话落,她就糕点塞给福全,转身便离开了此地。
从福全嘴里都打听不到什么,姜琬更不指望能从萧瑾衍口中知道真相。
她快速回到房间,从枕头下翻出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佩。
“柔嘉公主的事就暂且放一放,我还是先查玉佩的。”姜琬喃喃自语,将玉佩收好,迈步走了出去。
她寻来信得过的宫人,将两块拼合地玉佩拓印下来,暗中交给福安。
让他设法寻找些可靠的古玩匠人,辨认其内侧纹路。
福安得了令,便勤勤恳恳去办事。
而另一边。
萧瑾衍觉察到姜琬的小动作,不由得眯起眼睛:“她倒是心急,怪不得总被人抓住把柄。”
“沐风,此事不必阻拦,你暗中护着福安便是。”
听到这话,沐风点点头,瞬间就明白了萧瑾衍的意思。
这是要他监视福安,同时也保护对方。
他转身想走,却被萧瑾衍叫住:“等等,若福安寻到人,便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是,殿下。”沐风双手抱拳,快步退了出去。
望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萧瑾衍一颗心仿佛也被动摇。
【姜琬,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挖出什么惊天骇俗的秘密。】
夫妻两人各怀心思,相敬如宾,也让东宫又平静了一段时日。
可那玉佩查了许久,却都未曾有线索。
就在案子僵持时,齐王突然递来帖子,邀请萧瑾衍过府,品鉴新得的古籍。
帖子上还特意提醒,若姜琬有空闲,也可以随着萧瑾衍一同前往。
见状,萧瑾衍冷哼一声:“呵,他又想干什么,本宫和他的关系何时这般融洽,值得宴请,一起品鉴藏书。”
“还想叫上姜琬,难道整个东宫都要给他面子?”说着他便想将帖子扔掉,可转念一想,伸出去的手又重新收回来。
目光紧紧盯着那帖子上的字迹。
萧瑾瑜对自己的关心未免太过,定是有阴谋。
与其躲着不见,倒不如直面其局,不管阴谋阳谋,他总不会让萧瑾瑜得逞便是。
第六十五章 兄友弟恭的假象
思绪翻涌,萧瑾衍歇了拒绝的心思,不动声色收起宴请帖:“福全,替本宫备一份薄礼,本宫去赴宴。”
【本宫正好去瞧瞧,这些个跳梁小丑,还有什么把戏供本宫取乐。】
福全听不到萧瑾衍的心声,可薄礼二字,他特意咬得重了些,福全顿时了然,应下后便退了出去。
从东宫库房角落里,挑出一件落了灰的残破夜明珠,再用上好的礼盒装上。
提上礼盒,萧瑾衍便带着姜琬一同前往齐王府。
在路上,姜琬也得知了来龙去脉,忍不住嘀咕:“齐王好生奇怪,莫名邀约,难道又想给殿下使绊子?”
“瞧瞧就知道了,刚好近来无趣得紧。”萧瑾衍勾了勾唇,眼中满是算计,让姜琬心间一颤。
她怎地就忘了,论起腹黑程度,萧瑾瑜只会是萧瑾衍的手下败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齐王府。
许是早有准备,此刻,萧瑾瑜和姜玥都站在门口,满脸笑意,翘首以盼。
瞧见马车,两人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在他们下车后,也规规矩矩行礼。
“给皇兄皇嫂请安。”
眸光触及萧瑾瑜和姜玥那张笑出皱纹的脸,姜琬身子一僵,心中默默吐槽。
笑得像朵菊花似的,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默默跟在萧瑾衍身后,时不时露出一抹笑意。
王府管家将两人带来的礼物拿走。
萧瑾瑜瞧着那精美的盒子,眼中尽是讥讽,嘴上却客气道:“皇兄来便来了,还带什么礼。”
“毕竟是赴约,这点规矩本宫还是愿意守的。”萧瑾衍淡淡瞥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不是叫本宫来看稀世古籍吗?”
他声音里满是傲慢,压根不把萧瑾瑜放在眼里。
这可把萧瑾瑜气得不轻,暗自咬了咬牙,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匆匆离开,萧瑾瑜才坐在萧瑾衍身旁,面上笑意不减:“皇兄放心,本王这就让人去取。”
话刚说完,姜琬本来也想留下,却被姜玥挽住手腕:“姐姐,想必太子殿下与殿下要相谈许久,咱们姐妹也好久不见了,不如一起逛逛,说些体己话。”
她姿态亲昵,若是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她们姐妹之间是多么情深义重。
“可是…”姜琬求助般看向萧瑾衍,没曾想却被萧瑾瑜打断:“皇嫂,阿玥早便与本王说挂念你,你就随了她意吧。”
此话一出,萧瑾衍也点点头,示意她先出去。
姜琬自然是听萧瑾衍的,轻声应下,便被姜玥亲热地拉着,前往府中花园赏花。
齐王府书房内。
萧瑾瑜拿出那本古籍,态度谦和:“皇兄,你瞧,这可是本王废了好大劲搜罗来的。”
眨眼间,只见手中多了一本泛黄的书。
萧瑾衍将书页翻开,看着上面的诗句,语气平静:“皇弟好雅兴。”
萧瑾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依旧自顾自说得起劲。
与其谈论诗书,写下词句,就这样谈天说地一整个下午。
却绝口不提朝政,让萧瑾衍都有些看不透他了。
与此同时,在王府花园一处水榭。
姜玥突然屏退众人,随即松开了姜琬的手,神态也冷淡下来。
在姜琬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猝不及防开口:“姐姐,你可知道,青鸾并非指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话落,姜琬手指僵硬,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但她还是强撑着,没在姜玥面前露出破绽。
只故作不解:“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姜琬,你装什么糊涂,你们明明就发现了青鸾。”姜玥猛地捏紧她的手,眸光阴沉:“同为侯府女儿,我不想看着你死。”
她上下打量了姜琬一番,眼中浮现出不屑,冷不丁笑出声:“姜琬,之前那枚玉佩你可收好了?”
听她提起玉佩,姜琬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玉佩入宫后便丢了,我也不知在何处,还有你说的青鸾,我从未听过。”
姜琬硬着头皮扯谎,想糊弄过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姜玥心里简直恨极了。
一双美目恶狠狠瞪着姜琬,却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纵然再生气,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冷着脸留下一句:“姜琬,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引火上身。”
“你死了不要紧,连累侯府和我,爹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便不再和姜琬周旋,转身直接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姜琬沉默片刻,因着姜玥的话,心中依旧慌张难安。
估摸着萧瑾衍也该谈完了,姜琬循着记忆往书房走去。
回东宫的马车上。
她神情呆滞,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这副模样被萧瑾衍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齐王妃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般心不在焉。”
听到这话,姜琬猛然回过神来,嘴唇嗫嚅几下。
可又及时止住话头,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隐瞒。
便半真半假地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姜玥与妾身说,玉佩是祸根,很多人都在找,若真如此,殿下,妾身该如何是好?”
“竟有此事…”
萧瑾衍微微眯起眼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心声落下,他板着脸看向姜琬,语气冰冷:“姜琬,本宫警告你,把东西保护好,别给本宫惹麻烦。”
“是,妾身知道了。”
姜琬低着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心里却是在想,玉佩已经被人盯上,她该把东西藏在哪里,才不会被人发现。
一路颠簸。
等回到东宫,姜琬不顾礼节,便迫不及待回了房间。
一整夜她辗转难眠,最终还是起身,将玉佩藏在香囊夹层里,贴身存放。
“只要将它随身携带,应当能更加妥当些。”
她嘟囔一句,重新躺回床上,捏紧了香囊,不知不觉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
福安风尘仆仆赶回来,却见姜琬脸色苍白,尽显疲惫,当即有些惊讶:“良娣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无妨。”姜琬摆了摆手:“福安,你怎地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见姜琬没什么事,福安一颗心也放下,汇报起手头的事。
“娘娘,奴才已经找到了能认出此物的匠人,那人说,这玉佩纹路像是指向某个地方。”
第六十六章 祈福
福安脸上是难掩的兴奋,姜琬得知这个消息,也很高兴。
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追问道:“可有具体位置?”
“有。”福安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皮纸,是一张地图:“娘娘,这就是那人给奴才的,奴才愚笨,没看懂。”
说着,似乎是觉得尴尬,福安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姜琬连忙接过那地图,仔细查看,从记忆里搜罗出关于此地的信息。
很快她就得出结果,嘴唇微动:“这不是京郊西山那边吗?难道,玉佩的秘密便藏在那里…”
“京郊西山?”福安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下意识就要阻止:“娘娘,西山可不能去。”
“那里常年荒芜,人迹罕至,奴才担心出什么岔子。”
听到这话,姜琬却摇摇头,脸上没有半分害怕。
“我必须得去。”
她眼神坚定,事关原主和自己以后的小命,不论如何,姜琬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探寻真相的机会。
反正她已身陷囹圄,冒险往前探一探,说不定会寻得新的生机。
思及此,姜琬越发坚定了要去的决心,福安见劝阻不得,便也没再说什么。
只在心中暗想,定要保护好主子。
翌日。
姜琬收整一番,当即便去寻萧瑾衍,回禀此事,她不能冒然出宫,一切都要萧瑾衍恩准。
屋内,萧瑾衍正理着衣袖,便见姜琬快步走进来。
“殿下。”她双手自然的搭上他的肩,提他理衣:“殿下,妾身想去京郊护国寺上香,为东宫祈福。”
话音刚落,萧瑾衍怀疑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祈福?是祈福还是要逃跑,亦或是通风报信?】
萧瑾衍面色不悦,浑身散发出冷气,就在姜琬忐忑不安,想要解释什么时,他又突然松口。
“好,你去吧,多带些人手,以免出什么岔子。”
闻言,姜琬还有些不敢置信,可下一秒,萧瑾衍的心声再次传来。
【不管你打什么鬼主意,本宫自有法子处置,且看看你能否钓出些鱼来。】
她瞬间明白了萧瑾衍的意思,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是,多谢殿下,妾身会早些回来的。”
拿着萧瑾衍的令牌,姜琬直接回屋子取了玉佩,坐上前往京郊西山的马车。
护国寺就在西山,这也是她选择以此为理由的原因。
为了防止萧瑾衍的人通风报信,她还是先去了寺庙里。
打算等到天黑,再寻机会溜出去找人。
此行她带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福安和福乐,以及一队东宫侍卫。
寺庙中。
姜琬有模有样烧香拜佛,嘴里念念有词,为东宫和萧瑾衍祈祷。
“求佛祖,保佑殿下一生顺遂,平安快乐,保佑东宫扶摇直上,和睦安宁。”她微微闭着眼睛,在身后众人的注视下,双膝跪在蒲团上。
一连磕了三个头,这才把香插入炉子。
在佛祖前跪了许久,眼见已至傍晚,姜琬才让主持带自己去厢房休息。
“良娣娘娘,这就是你的厢房了。”主持站在东厢房外,态度恭敬,朝她行了礼:“娘娘好生休息,老衲先行告退。”
“多谢。”姜琬也回了个佛礼,亲眼送走了引路的人。
她与福乐才背着包袱走进厢房。
简单收拾过后,天色便已经暗下来。
姜琬本想出去走走,顺便寻个契机,可没想到东宫侍卫竟始终跟着自己,赶都赶不走。
只说是萧瑾衍下令,要他们寸步不离,护着她的安全。
姜琬没了办法,只能带着大部队一起,借着闲逛消食之名,在后山徘徊。
一路上,姜琬仔细搜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在后山发现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小路。
小路很窄,若几人全都过去,恐怕会走得艰难。
而且那边是什么还尚未可知,姜琬不愿这么多人一起冒险,干脆停了下来。
她看向那些侍卫,冷声吩咐:“本良娣带福安和福乐进去,你们几个在这边等,我们不能全去,若有什么事,你们也好搭救。”
此话一出,那些侍卫面面相觑,哪怕担忧,却也知道姜琬说得在理。
沉默片刻,为首的侍卫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是,娘娘。”
“还请娘娘带上这个,若遇危险,可发信号求救。”
“好。”姜琬收下那个信号弹,朝福安兄妹俩使了个眼色。
两人点点头,一前一后,将姜琬护在中间。
福安在前头探路,福乐则是陪着姜琬走在后面。
那路越走越窄,寸步难行,三人走到深处,眼前却豁然变得开朗。
杂草丛生的宽阔地界,一个破败不堪的小木屋引入眼帘。
姜琬快步上前,吱呀一声,推开了木屋陈旧的门。
“咳咳咳…”
她被落下来的灰尘呛到,捂着唇咳嗽起来。
“良娣小心。”
福安和福乐也挡在她面前,满脸严肃,见木屋里什么都没有。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福安,福乐,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是,娘娘。”
两人低声应下,便分头行动,在房间里探寻起来。
屋内已经生了蛛网,看起来许久没人住过。
姜琬一双眼睛只顾着四处查看,没注意到脚下,在最近一处卧房时险些被绊倒。
她踉跄几步,回归头,便看到一块略显奇怪的石板。
“这是什么东西…”姜琬呢喃着,伸手去摸,却发现了石板是松动的,她毫不犹豫将石板掀开。
一个铁盒就这样浮现在眼前。
姜琬眸光发亮,当即将盒子打开,本以为会是关于玉佩的东西,可盒子里却只有几封泛黄的信。
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不是玉佩,那这是什么,又是被何人藏于此地?”
姜琬心中疑惑越来越多,下意识翻开那册子。
她看不懂里头的内容,目光却被内页角落里的图案吸引。
册子上赫然印着一个像飞鸟一般的印记。
“这是…飞鸟?”
在看到飞鸟的一瞬间,姜琬脑子里情不自禁闪过青鸾两个字。
她细细摩挲那图案,眼中光亮晦暗不明,青鸾,飞鸟,同一类东西。
这飞鸟,是不是与青鸾有关?又或者,这就是青鸾落下的。
他们的背后之人又是谁…
第六十七章 被人监视了
脑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姜琬想得头疼不已,如今玉佩的线索没找到,倒是又挖出新的东西了。
就在她准备仔细研究时,屋外突然传来福乐的声音。
“娘娘,有人来了。”
闻言,姜琬脸色一变,迅速将东西藏好,又把石块放回去填补空隙。
做完这一切,她再三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大步走了出去:“福乐,出什么事了?”
“娘娘,方才奴婢瞧见,有几个人朝着这边来了,便急忙禀报,不过应当无碍,哥哥会拦住他们。”
听她说有人来了,姜琬心中莫名不安。
担心福安有危险,她不再耽搁,取出随身携带的迷药。
“走,随我出去。”
她将迷药紧紧握在手中,刚走出门,就看见几名樵夫打扮的壮汉。
几人看到姜琬,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脚步也情不自禁上前。
见状,姜琬冷冷瞪了一眼福安,故作恼怒指责道:“蠢东西,不认识路还敢出头逞强,瞎带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听到这话,福安心思聪慧,一下子也明白了什么。
连忙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神态惶恐,不停朝她磕头:“小姐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说着求饶的话,他还抬起手,狠狠扇自己巴掌。
为了逼真些,福安是用了些力道的,不过几下,两边脸就红了一片。
姜琬有些愧疚,但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装出一副大度模样:“罢了,瞧着你也没胆子故意为之,起来吧。”
“是,小姐。”
福安颤颤巍巍起身,那几个人早就被这一幕震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瞧着几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的样子,姜琬轻咳一声,语气温柔:“几位大哥,实在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小女子是来护国寺上香的香客,可却被这蠢奴才带错路,一不小心迷路,才到了此地,不知几位可知道如何出去?”
话音落下,她便眨巴着一双眼睛,满眼期待的看着几人。
不管什么朝代,面对一个弱女子,若这些人是好人,便不会不帮忙。
可若是坏东西,她手里的迷药量也拿得够足。
姜琬紧绷着神经,一瞬不瞬看着几人,倒是把那些糙汉子都给看害羞了。
为首的那个咳嗽一声,羞红着脸嗡声说:“妹子,你别担心,这儿离寺庙不远的,从前面过去,左拐再过一条小路便是了。”
闻言,姜琬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她本就打算原路返回,问路也只是无奈之举。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确实没存坏心。
她心里的戒备也少了一些,快速朝几人道谢,笑容明媚:“多谢几位大哥指路,几位真是心善,没有你们,我怕是明天都走不出去了。”
“哈哈,过奖了,过奖了。”几人尴尬的笑了笑。
姜琬担心出现变故,丝毫不敢耽搁,当即便拉着福安和福乐离开。
铁盒子里的东西她已经带走了,却不知木屋主人何时会出现。
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三人匆匆离开,朝着几人所指的方向而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荒草丛中。
过了好一会儿,确保不会再遇到那些人,姜琬才塞着福安两兄妹改道,原路返回,与侍卫汇合。
可哪怕她特意绕了路,在一处山脚下,还是遭遇不测,被一伙山匪拦住去路。
对方虽是山匪打扮,可却眼神凌厉,目光直直落在姜琬身上:“杀了她,重重有赏。”
山匪头子一声令下,姜琬瞬间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那些人目标明确,只对姜琬尽出杀招。
“不好,福安福乐,你们两个小心。”
姜琬拔出萧瑾衍送给自己的匕首,配合着迷药,小心阻挡。
“娘娘小心呐。”福安焦急不已,可他没有武功,只能被人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此处离小路不远。
打斗声激烈,很快惊动了小路另一边的侍卫。
“那边好像有打斗声。”
几个侍卫屏息凝神,听了片刻,当即觉察到不对劲,握住剑柄匆匆赶过去。
穿过小路,几人便看到姜琬被人包围绞杀,眼见长剑就要刺入她胸膛,为首的侍卫大惊失色。
“良娣娘娘!”
他猛地将剑刺过去,弹开了那道攻击。
“快,保护良娣娘娘。”
侍卫们立刻加入战斗,双方厮杀不止,但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个个身手不凡,而东宫随行侍卫少。
很快就落了下风,艰难抵挡。
瞧着自己又要被捅成筛子,姜琬伸手去摸迷药,可怀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咬了咬牙,忍不住低斥:“该死,早知道该多带点迷药。”
山匪眼尖地看出了姜琬这边的困局,神情兴奋:“他们已经是负隅顽抗,支撑不住了,快,抓住那个女人!”
话音落下,一群人蜂拥而上。
姜琬一行人避无可避,危机时刻,沐风突然带着暗卫赶来,挡在了姜琬跟前。
“留活口,其余的,杀。”
沐风冷声下令,暗卫瞬间飞身上前,如同离鞘的利剑。
暗卫的到来,让姜琬狠狠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混战中,她抬起头,恍惚看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
那人随蒙着面,可阴狠幽深的眼神,简直像极了淮州庄子里服毒自尽的那个人。
“青鸾…”姜琬呢喃着,眸光一沉,眯起眼想看清。
但人影已经消失了。
东宫暗卫势如破竹,战斗很快结束,大部分此刻被杀,只余下寥寥几人。
姜琬刚想审问,那被活捉的几人却突然颤抖不止,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这…这死了?”她瞪大眼睛,有些无措,沐风连忙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娘娘,人已经死了,与在淮州时一样,他们嘴里都藏了毒药。”
听到这话,姜琬深吸一口气,嘴唇嗫嚅,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风看见她这般模样,只以为她是害怕,默默上前探查。
大手一翻,蓦然在刺客耳后发现属于“暗枭”铜牌相似的烙印。
姜琬也看到了那烙印,恍惚意识到,木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
而且,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监视她,了解她的动向,才能如此精准,在此拦截她。
思及此,姜琬下意识护住了那些信:“沐风,把人带回去,此事该让殿下来定夺。”
第六十八章 他的关心
“是,属下明白。”沐风恭敬应下,事实上,就算姜琬不说,他也会告诉萧瑾衍这里发生的事。
毕竟他只听命于萧瑾衍。
在福乐的搀扶下,姜琬被暗卫们护在中间,安然离开了此地。
回到东宫。
姜琬惊魂未定,可萧瑾衍已经在书房等着,她不得不随着沐风一起过去。
“殿下。”沐风双手抱拳,朝萧瑾衍行了一礼:“属下在接良娣娘娘时,与一伙人交战。”
“属下本想活捉,可那些人却提前服毒自尽,而且,他们耳后都有一个飞鸟印记。”
沐风说完,立刻将有人将几具尸体抬上来。
看着那印记,萧瑾衍眸光微沉,在听完沐风回禀后,他不动声色睨了姜琬一眼,语气冷漠。
“姜良娣此行寻到了什么好东西,值得被人如此追杀?”
闻言,姜琬自知瞒不过萧瑾衍,默默拿出那些信件和册子。
“殿下,妾身闲逛一时迷路,不小心走进了一处荒草林小木屋,就在木屋里发现了这些,然后便遇到了那些人。”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害怕:“他们好生凶残,直接便要取了妾身的性命,若不是沐风带人及时赶到,殿下就见不到妾身了。”
这番话她说得夸张,便是为了降低萧瑾衍的疑心。
毕竟她虽然交出了找到的东西,却没提及自己此行,乃是为了探查玉佩一事。
看到姜琬演戏入神,萧瑾衍忍不住皱眉:“姜琬,事关重大,你若再不好好说话,便不必开口了。”
见萧瑾衍生气了,姜琬身子一抖,立马变乖:“殿下,妾身说的都是真话。”
她竖起手指,对天发誓,还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
连问路那段细节也没放过。
不过还是略过了自己对柔嘉公主和青鸾的猜测。
“殿下你瞧,这些东西藏得如此隐蔽,又是在护国寺那等地方,许是和前朝有关。”
萧瑾衍不知她心中所藏,听到这话,只以为她是在害怕前朝余孽。
毕竟,姜琬已经在前朝余孽一事中,吃过不少亏。
可他不懂安慰女子,只能转移话题:“前朝余孽,本宫能伤他们一次,便能伤他们第二次。”
话落,萧瑾衍翻看起那些东西,脸色愈发阴沉。
尤其是在看到飞鸟印记后,眼中的冷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周围气温仿佛都低了好几个度。
吓得姜琬小心往沐风身后缩。
心中默念:“别生气,别发狂,别砍死我。”
就在她静待萧瑾衍的怒火时,却见萧瑾衍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
姜琬猛地抬起头,周围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了出去,就连沐风也要离开。
她看向萧瑾衍,见对方没有留她的意思,这才匆匆逃离。
步子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般。
此时,萧瑾衍一整个心思都在飞鸟印记上,压根没注意到姜琬的情况。
屏退众人后,他便独自待在书房里,直至深夜。
整个东宫都静下来时。
书房门终于打开,他步子不停,直接去了姜琬房中。
而此时,姜琬正打算灭了烛火休息,却猝不及防等来了萧瑾衍。
见她还没睡,萧瑾衍略微挑眉,下意识询问:“可是害怕得睡不着觉?”
说着,他上下打量姜琬一番,小心检查,她是否受伤。
确定姜琬没什么事,萧瑾衍才松了口气:“近日无事便不要出去了,前朝余孽的事,本宫会处理,别担心。”
姜琬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只一眼,萧瑾衍便看出她的敷衍,手指轻轻戳在她脑门。
【若是出去受了伤,遭罪不说,还得本宫给你收拾烂摊子,小蠢货本就不聪明,可别把脑子也愁坏了。】
【算了,明日起本宫还是多派些人护着她,免得被人钻了空子,欺负她,东宫就这一位良娣,是该好好的。】
听见他心声里的担心,姜琬微微一愣,目光定格在萧瑾衍身上,始终收不回来。
暴戾太子是关心自己吗?
可他不是还想杀了她,为何会想护着她…
姜琬苦想无果,只能放过自己,朝萧瑾衍露出一抹笑:“殿下放心,妾身不会出去乱走的。”
“好,今夜本宫就在这陪着你,你不用害怕。”
“额…”姜琬瞬间卡住,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往被子里缩:“多谢殿下挂念妾身。”
其实可以不用挂念的…
这后半句话姜琬没说,夫妻两人各怀鬼胎。
竟也在一张床上安然睡过去。
一夜好眠。
翌日,萧瑾衍加紧对此事的查探,同时他也让沐风根据信所用的纸张,墨迹,以及册子的材质,追查其来源。
东宫其他暗卫,则是负责严密监视所有与那个飞鸟印记有关联的人和事。
与此同时,凤仪宫。
皇后得知西山木屋被毁后,瞬间气急败坏:“萧瑾衍,你就是本宫的克星,早知如此,本宫当初就该早点杀了你,你该死!”
她怒骂着,一双眼睛瞪大,泛着淬了毒般的光芒,如同毒蛇,衬得她一张脸更加可怖。
可震怒过后,又是极致的惊恐。
“如今本宫该怎么办,萧瑾衍已经发现那些东西了,定会很快查到本宫头上,连累瑜儿。”
皇后捏紧了手中帕子,惊怒交加,直接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不过片刻,整个凤仪宫就变成了一片狼藉。
没有一个宫女敢靠近这里。
她发疯泄气,许久后,一颗心才终于得以稳下来:“不行,本宫还没输,萧瑾衍,你给本宫等着。”
“敢折损本宫这么多人手,呵,本宫定会让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下场凄惨!”
空旷宫殿里,皇后兀自说着狠话,意识到如今境况危急,再不能耽搁,她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不住想着其他法子对付萧瑾衍,扶持萧瑾瑜上位。
在地上枯坐一夜,皇后终于又想出了办法。
她写下一封信,通过之前放出去的那个洒扫宫女,将新的命令,传到了皇宫之外。
对于这一切,萧瑾衍和姜琬都还不知情,只依旧咬着线索往下查。
因为这个疏忽,倒是给了皇后钻空子的机会,让指令成功传达出去。
第六十九章 破译册子
另一边,齐王府内。
东宫暗潮涌动,萧瑾瑜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派探子前往东宫查探,得知东宫在查西山。
他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西山皇庄,萧瑾衍,先是淮州漕运,后是西山…个中滋味复杂,你怕是也从中获利不少。”
“哼,本王早晚有一天,会抓到你的把宁,将你踩在脚下。”
萧瑾瑜咬牙切齿说完,便片刻不想耽搁,当即去户部当差。
利用在户部的权力之便,开始暗中查探近几年与淮州漕运,西山皇庄两处有关的账目往来。
试图从中找出萧瑾衍的把柄,哪怕拿不到他的把柄,能为自己牟利也是好的。
这两处地方,可是官银用得最多,也最易获利的钱袋子。
心里有了期待,萧瑾瑜虽忙得团团转,却整日都是笑着的。
而此时,东宫内。
姜琬并不知道这些事,只安分地待在东宫,每日养花种草,逗猫逗鱼。
表面上是听从萧瑾衍吩咐,养精蓄锐。
实则暗中钻研那本从西山木屋带出来的册子。
册子里记载的内容,是以特殊字符排列,呈现,像是现代的加密文件,就连萧瑾衍也看不懂。
所以才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册子给了她。
“哎,东宫书库的书都要被我翻烂了,为何就没有一点点线索。”姜琬唉声叹气,抱着那册子。
如同在看一本天书。
可看着看着,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东宫书库里没有记载,或许现代有呢。”
姜琬双眼放光,仿佛抓住了真相,不再拘泥于古代思维,她将那些古书丢到一边,在脑子里搜罗现代解密的法子。
在原书中,似乎是有提到过这个密语的。
好像是出自一首诗…
“诗,诗…唐诗三百首?”姜琬皱了皱眉,抱着试试的心态,从诗词下手,试图破译密语规律。
终于,在她数日苦思冥想,熬了几个大夜后,那密语的形态也越来越清晰。
姜琬一拍脑门,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张嘴嘟囔:“竟然是诗经里的移位密码,不过,这个册子的主人倒是警惕。”
“每一页都是不一样的密语,要我一一解开,怕是要累死了…”
可就算累死,也比被杀头要强。
想清楚其中的荣辱是非,姜琬干起活来越发卖力,短短半日,就翻译了好几页册子。
有了突破口,她再往下解开密语便不难了。
但随着册子往下,姜琬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东西还真是变态,像是个监控器,监视了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她呢喃着,继续翻阅,册子里记载的并非是他们一开始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含有具体计划的册子。
而是一份份“监控”,如同观察记录一般。
将宫中每一个皇子,公主幼年的习性,喜好,甚至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弱点,都一一仔细记录。
姜琬看得震惊,忍不住咂咂舌,脑中突然浮现萧瑾衍那张脸,红唇微微勾起:“也不知道萧瑾衍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和现在一样暴戾残忍吗?”
怀揣着满心好奇,姜琬连忙在册子里寻找萧瑾衍。
奈何翻译完后,她再次傻眼了。
“奇怪,萧瑾衍的记录为何如此详尽,连一天出几次恭都记上…”
空旷地房间内,逐渐响起翻页的沙沙声,册子里关于萧瑾衍的部分,足足占了一大半。
“元后嫡长子萧瑾衍,幼时怕黑,对月季花粉过敏…”
“不吃甜食,武学天才。”
姜琬呢喃着,翻遍了册子,却没发现萧瑾衍见红色发狂的记录。
看来他这个毛病,是后面才有的。
而册子中提到的元后,便是萧瑾衍的亲生母亲。
原书中,元后早死,萧瑾衍也被继后针对,百般刁难,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彻底翻不了身。
简直是没娘的孩子是根草。
可依照册子所说,元后盛宠不衰,身子康健,为何会突然撒手人寰?
她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合上册子,神情沮丧。
“早知道当初就仔细看看原书剧情了。”姜琬撇撇嘴,眼中都是后悔:“依册子所说,元后的死恐怕还大有文章。”
说完,她便感觉身上有些冷,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罢了,我还是全部记下来,也好想办法与萧瑾衍商议对策。”
她拿起册子,继续破密,随即将破译的内容一一记下。
看出元后死前记录的异常,姜琬内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稳。
“皇后,会是她害了元后吗?”
“若是如此,这东西便不止关乎前朝,更有可能直接导致了萧瑾衍见红发狂。”
毕竟,童年的创伤,是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心里想到萧瑾衍,姜琬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些可怜他。
或许现在唯有将册子完全破译,探寻出元后真正的死因,才算是能帮到萧瑾衍。
思及此,姜琬也卯足了劲,每日都尝试破密。
这一日。
她正给萧瑾衍打扫着书房,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一本书。
书顺着架子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姜琬刚要弯腰捡起来,却发现兵书中夹了什么东西。
“咦,这是什么东西?”她目露疑惑,眨巴着一双杏眼,从兵书中拿出了那个东西,是一个小像。
一个女人的小像,单看面相,还是一个温柔婉约的美人。
“奇了怪了,来东宫这么久,未曾见萧瑾衍对谁动心,怎得兵书里还藏人小像。”她忍不住想笑。
可心里莫名酸酸的,一想到萧瑾衍和别人情投意合,她便觉得心烦。
姜琬撇了撇嘴,默默安慰自己,好歹是自己的夫君,对其有占有欲是正常的。
反正她都要走,萧瑾衍后宫佳丽三千人,一万人,与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姜琬刚想替他把小像放好,目光却被小像衣襟上的图案吸引。
“这图案,怎么这么熟悉…”她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瞳孔骤缩:“是飞鸟图案,这里怎么也有飞鸟印记?”
“难道萧瑾衍早就知道了飞鸟是谁,这段时间都是故意为之,混淆视听。”
她皱着眉,心里不住唾骂。
第七十章 查不出身份
同时也更加好奇,这小像到底是何人,值得萧瑾衍如此珍藏。
还没等她想明白此人的身份,外面便传来沐风的声音。
紧接着,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萧瑾衍和沐风,两人神情严肃,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琬手忙脚乱将小像藏进怀中,又把兵书收好,这才迈步迎上去:“殿下,你回来了。”
“妾身方才见殿下房里凌乱,便自作主张收拾了,殿下可还欢喜?”
听到这话,萧瑾衍扫视一圈房中,果然是整齐了许多。
他淡淡点头,语气平静:“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本宫忙完就去寻你。”
“是,妾身告退。”
姜琬还揣着烫手山芋,巴不得赶紧走,行礼后便快步离开。
其余两人也因为担忧手头的事,一时间没觉察到她的异常。
姜琬成功将小像带回自己的屋子,终于得了空闲仔细研究。
“这人到底是谁?”她眼中浮现出茫然,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摩挲着小像衣襟上的飞鸟印记。
此后几天,萧瑾衍似乎一直忙于朝务,接连几日都宿在书房,也不曾召见姜琬近身伺候。
姜琬乐得清闲,继续躲在院中研究册子和那张小像。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解开册子密语,只要再给她些时间,便可以把这册子的秘密彻底解开。
可唯独那张小像,这么多天了,她依旧毫无头绪。
想得头疼,姜琬干脆放弃,百无聊赖趴在桌上:“算了,我一个穿越者能知道什么秘辛,看来得去福公公那边打探打探。”
打定主意后,姜琬说干就干,当即便去寻福全。
此刻,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福全吩咐着小宫女们把膳食送去各个房间,又督促几个小太监烧水,忙得晕头转向。
“福公公!”姜琬大喊一声,打断了福全的动作。
“良娣娘娘,您怎么来了?可是今日送去的膳食不合口味?”
福全躬身朝她行礼,眼中满是疑惑,他话音落下,就见姜琬用力摇头:“当然不是,福公公办事稳妥,本良娣一直都很放心。”
闻言,福全被夸得老脸一红,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良娣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见福全这般神色,姜琬也不再和他兜圈子,俯身靠近了些,神神秘秘开口。
“福公公,其实本良娣今日来,是有事想向公公请教。”她四下打量一番,压低声音:“公公,本良娣听说殿下的母亲元后…”
“娘娘!”福全神色骤变,不顾礼仪,猛地出言打断姜琬。
骤然被他呵斥,姜琬吓了一跳,嗫嚅着唇解释:“福公公,你误会了,本良娣并没有不敬元后娘娘。”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旧事,能更好的为殿下分忧。”
此话一出,福全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但依旧严肃,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轻轻摇头。
“娘娘莫要问了。”他淡淡留下这句话,便行礼告退,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之后的日子,姜琬也试图从福全那里旁敲侧击,但只要涉及元后,福全口风便极紧。
什么都不曾透露,甚至到了最后,见到姜琬便要绕道走。
姜琬有些无奈,却也只得放弃这个方法,决定先去查其他东西。
她将小像临摹下来,交给福安。
“福安,你拿着这个,想想办法查探一下画中女子的身份。”
闻言,福安接过那份临摹下来的画卷,将画卷展开。
瞧见画中女子的模样时,他眼中划过一丝疑惑:“此人奴才不曾见过,娘娘寻她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把人找出来便是。”
“是,娘娘。”
福安恭敬应下,合上画卷,行礼后便离开了。
姜琬是他们兄妹俩的救命恩人,对于她吩咐的事情,福安奉若圣旨,之后几天,一直在不惜一切,努力查探那女子的身份。
甚至动用了昔日的关系,暗中查访,但几日过去,进展甚微,根本没什么收获。
听到福安的回禀,姜琬再次陷入沉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画卷。
画卷中,那女子容貌清丽,衣饰式样却是十几年前的旧款。
她心中不免疑惑更深:“怎么会找不到呢?能被萧瑾衍收藏的小像,不该是无名之辈。”
找不出这女子的来历,姜琬心头便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为了查清真相,她一咬牙,决定冒险去问萧瑾衍。
她看向福乐,轻声开口:“福乐,给本良娣准备一杯安神茶,我要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是,娘娘。”
福乐快步离开,没多久就准备好茶水,和姜琬一起前往书房。
书房门口,姜琬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端起茶杯,柔声唤了句:“殿下,妾身来给殿下送安神茶。”
话音刚落,下一秒屋里便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
“进来。”
姜琬推开门,见萧瑾衍还在忙,便将安神茶放在桌上。
这才小步走过去,神情里满是担忧,劝慰道:“殿下,朝政再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妾身特意煮了安神茶,你喝点,好好休息一下。”
她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两边,轻轻按摩起来。
力道适中,让萧瑾衍情不自禁放松下来,微微闭上眼睛。
【还算小蠢货有良心,知道来关心关心本宫,没白护着她,等事情都解决完,再好好嘉奖她吧。】
心声落下,萧瑾衍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提笔,继续批阅奏章。
瞧见他这样,姜琬在心中默默组织一遍语言,状似无意地开口:“殿下,妾身那日整理旧书时,发现了好些有趣的画页。”
说着,姜琬下意识看向萧瑾衍,试图从男人脸上看出破绽。
可萧瑾衍毫无反应,头也没抬,表面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心声却将他出卖个彻底。
【旧书?她看到了什么?】
他心声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整个人身子似乎都变得僵硬。
只是批奏章的手还在动。
见此,姜琬心中便有了决断。
看来萧瑾衍一直都知道那小像的存在,但不愿多说。
那她也不可能再探出什么来,只能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妾身还是觉得戏本子好看,殿下都没看过戏本子。”
“改日妾身定要多寻些戏本,为殿下解闷逗趣儿。”
第七十一章 放回去
她的话让萧瑾衍微不可查松了口气,批折子的手顿住,朝她投去一个眼神。
“谁跟你说本宫没看过戏本子?”
“妾身猜的,殿下一向严明勤奋,肯定没空看这些。”姜琬满脸笑意,像是求夸赞一般,拉着他的衣袖摇晃。
她当然看出了萧瑾衍方才的异常,更惊觉小像很重要。
可既然决定了要转移话题,那便不会让萧瑾衍起疑心。
在姜琬的故意引导下,两人逗趣了许久,萧瑾衍才不情不愿将那安神汤喝了,又被姜琬催着去休息。
他无奈的站起身,不疑有他,只当这一切都是姜琬的关心。
牵着她的手不放:“姜良娣和本宫一起睡。”
深夜,东宫。
在所有人都睡下时,姜琬小心翼翼起身,揣着小像走了出去。
她将小像仔细放回原处,只留下临摹画卷。
今日的试探让她明白,萧瑾衍对这小像很是重视,若是再不放回去,时间一长恐怕会被他发现。
反正自己也留下了临摹画卷,不愁查不出来。
如此想着,姜琬不再有任何犹豫,确保小像放好后便离开了书房。
翌日,萧瑾衍依旧是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她也继续破解密码册子。
在册子中间页时,姜琬突然看到有关元后的消息。
心神一震,越发聚精会神。
“元后薨前半月,曾与娘家一位表妹过往甚密,然元后薨逝后不久,表妹意外落水身亡…”姜琬呢喃着,读完了册子上的话。
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如此巧合的事情,她自然是不信的。
看来元后之死当真蹊跷,说不定背后有人陷害。
可这个人会是谁?
那小像又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搞得姜琬头疼不已,一颗心也彻底扑在这上面。
就连和萧瑾衍吃饭时,也常常走神,心不在焉。
觉察到姜琬近日的奇怪举动,萧瑾衍默默记下,在某日晚间,突然寻来了她的院中,一眼便瞧见了桌上的册子。
他指着册子,轻声询问:“姜良娣,那本册子你研读得如何,可破解出密语了?”
听到这话,姜琬心中警铃大作,默默收拾好册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殿下,妾身没用。”
“这密语设得高深,妾身艰难查探,也只破解了零星几点无关紧要的内容,要想彻底破解,恐怕还需要些时日。”
“是吗?”萧瑾衍凝视着她,眸光里写满了探究,压迫感十足。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哪怕心里再害怕,姜琬也不敢改口,只能用力点头。
却见萧瑾衍突然冷笑:“那本宫就等着姜良娣立功了。”
知道萧瑾衍这是起疑了,姜琬双膝发软,强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为了转移目光,她只能走近萧瑾衍,小心伺候:“殿下,妾身为你更衣。”
柔软小手搭上衣衫,却被萧瑾衍抓住,冷冷留下一句:“姜良娣自己睡吧,本宫还有事要忙。”
说完,他便直接转身离开,望着男人的背影,姜琬狠狠松了口气。
生气了无妨,别发狂便还有救。
此时此刻,姜琬越发觉得皇宫危险,想逃离的心更加坚定,她又去清点自己的钱财。
直到天光微亮,姜琬才抱着为数不多的金子睡过去。
一连三天,姜琬都没再见过萧瑾衍。
恰逢元后忌辰将至,东宫中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更加压抑。
萧瑾衍的情绪也明显比平日里更加阴晴不定,连续斥责了几名办事不力的宫人。
在姜琬来寻萧瑾衍时,看到的便是宫人被踹出来的场景。
小太监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赶紧爬起来,疯狂扇自己巴掌求饶:“殿下饶命,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
双颊很快变得红肿,见状,姜琬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瞧见这一幕,福全叹了口气,悄悄提醒道:“元后娘娘忌辰将至,这几日殿下心情不好。”
“良娣娘娘,你务必要谨言慎行,莫要触及殿下心事。”
闻言,姜琬咽了口口水,默默点头,哪怕福全不提醒她,她也会小心的。
若不然,下一个在院子里跪着,自扇巴掌的人便是她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的巴掌声停了,就在姜琬觉得奇怪时,就见两个小太监把晕死过去的太监抬出来。
几人步履匆匆离开,姜琬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院子。
“妾身给殿下请安。”她俯身行礼,小心观察起萧瑾衍的脸色:“殿下,那奴才已经受罚,定知错了,莫要气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萧瑾衍依旧沉默不语,只冷漠的看着她,气氛尴尬时,姜琬颤抖着手倒了杯茶。
将茶端给萧瑾衍:“殿下,先喝口茶消消气。”
【呵,真是胆小鬼。】
萧瑾衍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还是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看到已经喝空的茶,姜琬知道此刻不宜多言,但仍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犹豫再三,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开口:“殿下,妾身昨夜又梦魇了,梦中一个女子在临摹画作。”
姜琬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温柔依偎在萧瑾衍怀中。
“可妾身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团黑影,以及画作上的东西,等妾身醒来,便只依稀记得那女子衣襟上有个模糊印记。”
此话一出,萧瑾衍脸色微变,一把将她推开。
【她怎么会梦到?是巧合,还是…】
他心声混乱,却不敢深究缘由,短短几个字,也让姜琬明白自己所想是对的。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萧瑾衍突然冷下脸来斥责:“区区一个梦魇,也值得你谈之色变?”
“半点没有太子良娣的威仪,还不回去思过。”
说这话时,萧瑾衍浑身散发出冷意,姜琬知道他是想把自己赶走,好掩盖什么,心中不免唾弃。
可她还是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妾身知错,甘愿领罚。”
话落,姜琬退了出去,回到房间闭门思过。
忌辰当日。
在萧瑾衍离开后,东宫果然出了“意外”。
如姜琬预料的那般,有宫人“不小心”发现了仿造的玉佩,借此做文章。
但因着姜琬提前的“梦魇”提醒,萧瑾衍早有准备,让沐风以狠厉手段,迅速又隐蔽的处置了此事。
甚至反过来追踪,顺藤摸瓜,抓到了一个试图传递消息的眼线。
第七十二章 预知梦
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到天明,沐风便已经把人抓起来。
等萧瑾衍回来后,得知了此事,他独自一人在书房待了很久。
心中思绪烦乱,想的却不仅仅是阴谋本身,更多的是姜琬,她为何总能做出这种诡异的梦。
这已经不是姜琬第一次做梦了,却每一次都如此精准解除危机。
能预知未来的梦…
在书房枯坐到深夜,萧瑾衍最终还是去了姜琬的院子。
此刻,院子里的烛火已经灭了,漆黑一片,他摸黑推开房门,借着月色,看清了床上的人。
此刻姜琬也被夜风惊醒,恍惚中看清眼前人的身影时,她撑着床板坐直身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本宫不能来?”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姜琬摇摇头:“妾身只是担心殿下,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起身赤脚去将烛火点上,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瞧见萧瑾衍冰冷的神情,姜琬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下巴上便传来熟悉的痛感,被他的大手死死钳制住。
“姜琬,说,你还梦到了什么?”萧瑾衍眯起眼睛,冷声质问,可在看到姜琬因疼痛而泛起泪花的眼睛时。
手还是情不自禁泄了力气。
得到片刻松懈,姜琬连忙开口安抚他:“殿下,妾身自小就爱梦魇,总被噩梦吓醒。”
“那日除了梦到女子临摹,妾身还梦到…”姜琬欲言又止,在萧瑾衍的逼问下,她才下定决心。
将一些原书内容以梦境形式,半真半假,含糊告知给他。
“妾身之前也疑惑,但不得章法,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上天眷顾,让妾身有了预知,感应危险的能力。”
姜琬说了很多,言辞恳切,全程萧瑾衍都没再说一句话。
只是一眨不眨盯着她,试图判断她话中的真伪。
可姜琬压根不惧,眼里只有坦荡,毕竟她说的话也算是真的,这些都是原书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萧瑾衍泄了气,冷冷警告道:“姜琬,希望你没有骗本宫,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琬急切打断。
“殿下放心,妾身一颗心都在殿下身上,只会为殿下筹谋,又怎么会害殿下,欺瞒殿下呢?”
再三保证后,见萧瑾衍不再那么生气了,姜琬才敢攀上他的手腕:“殿下,妾身是殿下的女人,一切荣辱尽在殿下身上。”
也绝不会叛变…
这句话姜琬没说,可萧瑾衍却是明白的,心里的气彻底消散了。
【荣辱一体,蠢女人知道就好,若是以后敢背叛本宫,本宫一定把她杀了,不,要砍断手脚,囚禁折磨她一辈子。】
他眼神染上一抹嗜血,吓得姜琬连忙顺毛哄。
嘴巴都说干了,才终于把人哄好。
也因为这一次变故,让她得到了萧瑾衍某种程度的认可。
手上的权力便更加多了。
姜琬开始更大胆,利用自己知道的信息,筹谋布局。
原书中提到过,齐王后期似乎格外偏爱使用一种来自南疆的、带有特殊标记的箭头。
萧瑾瑜如今是她与萧瑾衍共同的敌人,必须要先解决掉。
思及此,姜琬立刻寻机会与沐风说话,蹲了几天。
终于让她找到机会,在一个午时拦住沐风。
“沐风,本良娣有话问你。”
“娘娘请说。”沐风态度恭敬,神情虽然冷淡,却也让人挑不出错。
姜琬早已习惯了他和萧瑾衍的冷脸,压根不在意,只严肃道:“你可知道,是否有人会给兵器留下某种印记?”
听到这话,沐风眼眸微闪,一抹担忧浮上心间,他却没有说话。
只摇摇头表示不知。
见沐风不愿回答,姜琬也不强求,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很大方的将路让开。
而沐风在离开后,也如她所料,将此事告诉萧瑾衍。
“有印记的兵器?”萧瑾衍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敲在案桌上:“此事你暗中去查,别让人发现了。”
“是,属下明白。”
沐风应下后匆匆离开,而他身后,萧瑾衍神情变化莫测,怀疑并未减少,让他对姜琬也愈发上心。
另一边。
哪怕东宫再谨慎,萧瑾瑜也觉察到东宫近日的动向有些微妙。
似乎总能在一些关键节点上,避开他的陷阱,化险为夷。
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不仅没能害了萧瑾衍,反而助他越来越势大,平步青云。
这让萧瑾瑜难以接受,他顿时怀疑,东宫内定有高人指点,可这高人是谁,萧瑾瑜不得而知。
也根本没往姜琬身上想,只低骂一句:“萧瑾衍,本王就不相信,你能一直这样好运。”
“东宫的谋士,本王早晚要抓到齐王府,为本王出谋划策。”萧瑾瑜呢喃着,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可哪怕嘴上说得再厉害,他现在也不敢胡乱出手。
眼线被一个个拔除,如今的东宫,宛如一个铁桶,他很难再得到里头的消息。
东宫内是否有高人指点,为今之计,只有试探一番…
想到这里,萧瑾瑜当即动身去找了姜玥。
此刻,姜玥正在梳妆,瞧见萧瑾瑜过来,她欣喜不已,小跑过去依偎在他怀中:“殿下,你来了。”
浓厚的脂粉味,让本就心烦的萧瑾瑜更加不喜。
他不动声色将人拉开,语气平静:“玥儿,你若得空,便想法子约你姐姐见一面。”
话音刚落,姜玥的脸立刻便垮下来,笑容消失不见。
不满萧瑾瑜对姜琬如此上心。
许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萧瑾瑜难得好脾气解释了一番。
此次邀约,只是为了试探,对付东宫。
得知真相,姜玥又高兴起来,当即应下:“殿下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妾身吧,妾身会安排好的。”
“嗯,玥儿办事,本王一向放心。”萧瑾瑜将她揽入怀中,安抚般说了几句好话。
两人商定一阵后,便决定举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京中世家女眷参加,其中也包括了姜琬。
姜琬的邀约帖,还是姜玥亲自送去东宫的,明里暗里逼着她参加。
恰好姜琬也想看看对方的意图,很干脆便答应下来。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暗想:“姜玥,真不知道,你会不会成为我查出真相的突破口…”
第七十三章 收缴兵器
一阵风拂面而来,吹起了姜琬两鬓碎发。
京城中的风浪似也愈演愈烈,在这份危险的平静下。
宴会如期而至。
姜琬一身宝蓝色衣裙,唇红齿白,头顶的紫色珠花,更衬得她面若桃花。
她和萧瑾衍说了一声后,只留了福乐跟在身边,便去了齐王府。
宴会上,宾客云集。
可姜玥的目光始终放在姜琬身上,与她寸步不离。
瞧着姜琬那张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脸蛋,她眼中闪过一抹妒忌:“姐姐状态如此好,看来东宫伙食养人果然是真。”
“哎,太子不近女色,公务繁忙,姐姐也得空休养,不像我,殿下整日都要我近身伺候。”姜玥说着脸色一红,故作不经意般。
露出了手腕上萧瑾瑜赏赐的玉镯。
玉镯精美,成色也极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不俗之物。
看出姜玥是在向自己炫耀,姜琬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直视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齐王殿下对妹妹自是情深义重的,不过…”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太子殿下待我亦是很好。”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满脸甜蜜幸福。
这让姜玥十分不满,咬牙切齿道:“姐姐,你别忘了,身负凰命之人是我,齐王殿下注定是人中龙凤。”
“哼,如今齐王府如日中天,你的太子殿下,怕是护不住你太久,况且萧瑾衍残暴无情,姜琬,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姜玥自以为给了姜琬一个很好的选择,神情也变得倨傲,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试图以此刺激姜琬,以便拉拢她。
触及姜玥眼里的傲气,姜琬叹息一声。
突然便觉得眼前人太蠢。
哪怕齐王府再怎么势大,萧瑾瑜再如何好,她身为太子的女人,都不可能投奔齐王府了。
可他们仿佛都不知道一般,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思及此,姜琬便也同她装傻,始终一副甜蜜的模样。
“妹妹,这些话可不兴再说了。”
她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冷着脸警告道:“你与齐王殿下情比金坚,姐姐为你开心,但姐姐同样也有太子殿下琴瑟和鸣,你不可轻辱殿下。”
说完,姜琬便别过头去,可手却用力绞紧了帕子,浑身上下透着一阵紧张。
这般模样,让姜玥愈发轻视,自以为掌握全局,当即冷哼一声:“姐姐如此顽固,当真是我浪费好心了。”
姜琬沉默不语,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可姜玥却没放在心上,只当姜琬是在故意伪装。
毕竟萧瑾衍残忍无情,手段狠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和姜琬琴瑟和鸣,恩恩爱爱?
恐怕是姜琬担心被人看了笑话,故意装腔作势。
思绪翻涌,想到某件事,姜玥眉眼也舒展开来,并未将姜琬放在眼里,转身直接离开。
等人一走远,姜琬终于得以松口气:“真是阴魂不散。”
看着面前的满汉全席,姜琬心一狠,干脆拿起碗筷安心吃饭。
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一场宴会,众人喜笑颜开,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然而在姜琬离开位置,打算逛逛时,却突然听到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只见两位与齐王府来往密切的夫人,站在开得艳丽的红牡丹跟前,小声议论:“你可听说了,齐王殿下近日心情不佳?”
“是吗?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我家那位说,似乎是因为一批紧要货物在入境时遇到了些麻烦。”
“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让殿下如此费心。”
“别说了,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些。”
话落,两人四下扫视一圈,吓得姜琬赶紧缩了缩身子,藏在假山后面。
待两人走远后,她才从假山后出来。
“紧要货物,难道是那些兵器…”姜琬呢喃着,将此事记在心里,一直撑到宴会结束,便匆匆返回东宫。
回到东宫,她一直在想如何把消息告诉萧瑾衍。
直到福全来送月例,姜琬眼眸一转,计上心头,装作无意间向福全提起:“福公公,本良娣听闻,近来边关查验似乎严格了些?”
听到,福全微微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恭敬应声:“是,娘娘,边关乃国之要地,一向严格。”
“竟是如此。”
姜琬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接过月例,又打发了福全一些银子。
福全心里还藏着事,笑呵呵朝她行礼后便褪下,前往书房寻萧瑾衍,将姜琬说的话尽数说出。
“边关查验?”萧瑾衍皱了皱眉,见福全点头,他沉默片刻。
突然想到萧瑾瑜,难道是萧瑾瑜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姜琬发现了?
想到这里,萧瑾衍立刻写下密信,传令给边关心腹。
随着萧瑾衍密令下达,边关也加强了对来往商队的盘查。
尤其是可能与萧瑾瑜有关的商队。
果然,是数日后,当真截获了一批试图伪装成普通货物,蒙混入关的南疆特制箭簇和兵器图谱。
而接收的人,正好是萧瑾瑜的一个秘密据点。
暗卫将消息传回东宫,人赃并获,萧瑾衍当即欣喜。
“如此甚好,本宫虽无法咬死萧瑾瑜知情,但至少,能扯下他一块肉。”
他眼神狠厉,里头跳跃着兴奋的光芒,立马朝手下人吩咐,集齐证据。
翌日一早。
萧瑾衍便带着人证物证,借此机会,在朝堂上公然发难。
“父皇,昨日边关截获了一批兵器,似与齐王有关,儿臣已经记录在册,还请父皇过目。”
话落,那册子立刻被呈上去。
底下的萧瑾瑜脚一软,险些站不稳,只能恶狠狠瞪了萧瑾衍一眼。
惨白着脸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翻开册子,耳边全是萧瑾瑜喊冤的声音。
可那些证据又是如此刺眼。
见皇帝脸色不好,萧瑾瑜一咬牙,直接选择弃车保帅。
“父皇,这定是手下人陷害儿臣,儿臣这几日一直待在户部,处理公务,未曾涉事边关,求父皇明察。”
在他一番舌灿莲花的解释下,皇帝的怒火总算是消了许多。
而萧瑾衍本意也并未是打压萧瑾瑜,他要的,是对方安插在军中的几个重要将领。
第七十四章 再被禁足
满朝寂静下,他眉头一挑勾了勾唇,就坡下驴,直指要害将那些几人全部处置。
“父皇,依儿臣所见,齐王或许真不知情,是那些人利益熏心,故意为之,应当严惩,齐王殿下治下不严,亦是有错。”
“太子所言甚是。”皇帝大手一挥,将折子扣在案桌上:“此事便交由太子全权处理,至于齐王,回王府禁足思过一月。”
“是,儿臣遵旨!”
萧瑾衍和萧瑾瑜异口同声,行礼应下,可后者,恨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
经此一事,萧瑾衍借题发挥,狠狠打击了萧瑾瑜的势力。
还顺利接管了部分京畿防务。
萧瑾瑜损失惨重,气得在府中砸了书房,怒吼声震耳欲聋。
姜玥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满院子狼藉,以及坐在狼藉之中,眼眸猩红的男人。
“殿下!”
“滚,滚出去。”
她还来不及说话,就猝不及防,被一个飞来的茶杯砸中。
额头上血流不止,姜玥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萧瑾瑜,提着裙摆,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开。
自从在军中有了稳固的势力,萧瑾衍才终于闲下来。
能时常过来陪陪姜琬,两人打趣斗嘴,过了一段时间安稳日子。
这天,姜琬正打水洗脸,手一抬,却不小心将荷包落入水盆。
“我的玉佩!”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捡起玉佩。
将湿漉漉的玉佩擦干,又仔细检查起来,可突然间,姜琬的手便顿住了,一双眼睛也蓦然睁大。
“这是怎么回事…”她呢喃着,小心擦拭玉佩。
片刻后又把玉佩放进水中。
这一来一回,姜琬猛地发现,玉佩内侧那些细微纹路,会在水面上投射出比烛光下更清晰的、带着刻度标记的线条。
而且,那些线条还有些熟悉,似乎是指向某个地方。
得出这个结论,姜琬心下大惊,连忙将这个发现告诉萧瑾衍。
萧瑾衍随着她一起看了一遍,立刻寻来精通机关和堪舆的工匠。
结合之前的线索,终于拼凑出更完整的地图。
看着地图上的指示,萧瑾衍微微蹙眉,语气担忧:“竟然是西南边境,此地地势险要,离京城又远。”
【若是离得近些,本宫也可以先去查探,可偏偏…萧瑾瑜的禁足就快解了,近日京城是非颇多,本宫暂时还不能走。】
越是深想,萧瑾衍的脸色就越难看。
可瞧着地图上标记出来的一个特殊符号,他咬了咬牙:“此事不能耽搁,必须得去。”
“沐风!”萧瑾衍朝门外唤了一声,沐风快步走进来。
萧瑾衍仔细看了看地图,目标明确后,将地图圈画几笔,交给沐风,靠近他耳畔低语几句。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别让本宫失望。”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声,认真的将地图收好。
此后,萧瑾衍又安排了几个人,准备跟随沐风秘密前往江南探查。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突然想起姜琬,主动去了姜琬的院子。
“姜良娣。”
听到声响,姜琬抬起头来,见是萧瑾衍她连忙起身行礼:“妾身给殿下请安,殿下,你怎么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萧瑾衍不是应该正忙着吗?
就在姜琬疑惑之际,萧瑾衍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坐下。
将派人前往西南之事尽数告知。
“姜琬,西南那边,本宫只派人秘密查探,你意下如何?”
闻言,姜琬有些惊讶,没想到萧瑾衍会主动询问她的意见。
意外之余,她思索片刻,回想起书中内容,还是提了意见:“殿下,妾身觉得,只派两位心思缜密,但不起眼的暗卫伪装成采药人或是商户前往便好了。”
“西南路远,此事又不宜声张,人多反而麻烦,沐风最好也别去,容易引人注意。”
姜琬神情严肃,这些话也并非是她胡说。
她都是结合原书中对配角能力的描写,想稳中求胜,才给出这个建议。
瞧着姜琬脸上的认真,萧瑾衍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此事便听你的。”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收回成命,只精挑细选了两名适合的暗卫出发。
同时也安抚姜琬,事成之后,便记她大功。
随着西南探查暗卫出发后,此事也暂时告一段落。
京城似乎恢复了平静。
萧瑾瑜也因走私军械一事受挫,哪怕禁足将解,依旧安分蛰伏。
皇后在凤仪宫也没什么动静,一切安稳如初,姜琬却半点也不敢放松。
交代福安继续留意市井中关于前朝,以及玉佩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回禀。
而萧瑾衍则是加紧整顿朝廷和军务,肃清齐王余党,巩固权力。
在这些事情稳步进行时,萧瑾衍出现在姜琬院中的次数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她房间里的小玩意儿也逐渐增多。
“娘娘,殿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还说等会便来和娘娘一起用午膳。”福乐提着裙摆小跑进来,脸上全是笑意。
作为姜琬的贴身婢女,主子得宠,她可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可姜琬却低下头,眉头紧皱:“这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福乐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去关门,免得隔墙有耳。
想起来手上的东西,福乐赶紧递过去:“娘娘,这个是殿下送来的。”
是一个竹蜻蜓。
平平无奇,但看起来像是亲手做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姜琬便猛地摇头。
“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东西,幼稚。”
“娘娘,依照奴婢看吗,殿下挺关心娘娘的,但娘娘好像不开心。”
福乐面露不解,可姜琬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竹蜻蜓拿在手里。
萧瑾衍经常出现在她院中,对她关心备至,可不见得是好事。
若非是怀疑自己,那便是…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想看到的,毕竟引起关注,自己就没办法安然离开。
深宫难以生存,一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她还年轻,不想卷入这些纷争,那就必须得走。
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姜琬眼神更加坚定,但还是强装镇定,一如往常,假装没有发现这个变故。
第七十五章 藏锋谷
一个月后。
西南暗卫终于传回密信,萧瑾衍特意来寻姜琬,一起查看。
在萧瑾衍心里,毕竟玉佩是姜琬的,西南之事她有权力知晓一切。
刚一走进院子,萧瑾衍便瞧见姜琬在吃葡萄,一众小宫女在跟前踢毽子,整个小院都充斥着欢笑。
“姜琬。”他轻唤了一声,姜琬一行人转头,立刻起身行礼。
“殿下,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忙公务吗?怎得来了妾身这里?”
姜琬走上前,话虽如此,可目光早已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
就在她想问时,萧瑾衍已经率先开口:“西南一事有线索了,本宫是特意来与你说的。”
“真的?”姜琬面露欣喜,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那信。
瞧见她这般模样,萧瑾衍也没有兜圈子,当即将信拆开。
两人一目十行,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
西南暗卫出发整整一月,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地图所示的山谷。
那谷外面瞧着没什么异常,内里却别有洞天。
竟然藏着一处规模巨大,尚未完全枯竭的银矿矿脉!
“居然是银矿,还是这么大的矿脉,殿下,这次我们真挖到宝了。”
姜琬欣喜不已,没想到玉佩还能带给自己这般财物。
虽然不能独吞,但以萧瑾衍的性子,她定会得到厚赏。
到时候便离离开又进一步。
姜琬想得很好,甚至情不自禁扬起嘴角,下一秒,却又见萧瑾衍指着信上一处,神情严肃:“除了银矿,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暗卫来信中,提及了一处铸造工坊,工坊虽已经废弃多年,但其中工具并无损毁,甚至还有残留的模具和半成品兵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制作工艺,与之前截获的南疆箭簇有相似之处。
这些话萧瑾衍并没有说,可姜琬已经看清了信里的内容。
她皱了皱眉,原本的好心情被冲散了一些。
小心询问道:“殿下,那我们该如何?事到如今,也不知这工坊还会不会有人去。”
而且,万一工坊是齐王的,那么银矿一事也难以隐瞒。
许是猜到了姜琬的担忧。
下一秒,萧瑾衍的手便搭在她肩上,柔声安抚:“放心,从荒废程度来看,工坊应当与萧瑾瑜无关。”
“且里头也并无活人踪迹,本宫想应当是前人所留,至于那个前人,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那殿下会如何处置这银矿?”
闻言,萧瑾衍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触及姜琬目光里的疑惑,他叹了口气:“本宫尚未有对策,待沐风回来,再行密议。”
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萧瑾衍便已经给沐风传了令。
立刻召集心腹,密议如何接管比不过利用这处“藏锋谷”。
姜琬知道萧瑾衍心里有对策,一颗心便也落了地,不再那么担忧。
“如此便好,妾身相信殿下,定能妥善解决。”姜琬安慰般说着好话,又将萧瑾衍送走。
“天色已晚,他们也该回来了,殿下快些去忙吧。”
“好。”
萧瑾衍没有反驳,转身离开了院子,等人一走,姜琬拿出玉佩,默默叹了口气。
玉佩牵扯颇多,实在凶险,也不知道原主这到底是给自己留了多大一枚定时炸弹。
东宫内。
书房里的灯彻夜为灭,萧瑾衍和几个值得信任的心腹探讨一夜,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还吩咐福全,去库房取一箱金子给姜琬。
金子被送到姜琬院中时,她看着一箱金子出神,猜到什么,心情突然就没那么好了。
瞧着姜琬的脸色变换,福全不免疑惑:“姜良娣可是对赏赐不喜?若是这样,老奴也可以再去和殿下说说。”
“这一次娘娘立下大功,殿下会体恤娘娘的。”
福全面带笑意,想着为姜琬争取其他赏赐。
可姜琬只是摇摇头:“殿下这赏赐极好,本良娣并无不喜,福公公,本良娣有些来了,要休息了。”
说着,她摆了摆手,脸上也露出巧到好处的疲惫,嘱咐福乐送人。
福全到底只是下人,姜琬话都说到这一步了,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她的院子。
房间门被人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姜琬一人。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混乱,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和萧瑾衍的牵绊越来越多,更难离开了。
“准备小礼物,投其所好的赏赐,甚至时常探望…萧瑾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琬嘀咕着,回想起近日发生的点点滴滴,片刻后又用力摇头。
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
不行,姜琬,清醒点!他是书里那个暴戾反派,他的世界太危险,你最终是要离开的!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心底里有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小心反驳。
可是…抛开一切不谈,他对自己的好,那都是实打实的。
姜琬心中好一阵天人交战,最终也没能想出结果。
只能用被子蒙着脑袋,隔绝外界,不知不觉睡熟过去。
那箱金子也静静躺在屋子里。
萧瑾衍并无觉察到姜琬复杂的心思,言行举止依旧和网上一样。
只不过,召姜琬伺候的次数明显增多。
这个小变故被福全心细的注意到,当即为两人高兴。
眼见又要到午膳时间,萧瑾衍放下笔,语气平静:“福全,姜良娣可要过来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是快到了。”福全缓缓说完,嘴角的笑几乎要压不住。
“殿下近日对姜良娣颇为喜爱,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东宫就要添小主子了。”
闻言,萧瑾衍眉头下意识一蹙:“胡说什么。”
“本宫只是记着她的大功,待她好一些,并无其他。”
此话一出,让刚走到门外的姜琬都愣住了,她停下脚步,屏息凝神试图听萧瑾衍的心声。
但这一次并无心声。
看来,刚刚那些话就是他心里所想。
这个认知让姜琬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心思渐渐活络,姜琬只能强行把那些想法压下去。
她捏紧衣角,轻咬了下唇瓣:“姜琬,莫要浑想,这样便是最好,萧瑾衍那种人不是你该招惹的。”
第七十六章 刻意疏远
屋里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可姜琬已经听不清了。
她眼眸里闪过一抹释然,默默转身离开,并未惊动屋内之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琬脑中还不时会想起萧瑾衍说的话,直让她忍不住心烦意乱,将屋里伺候的人全部屏退。
便一头扎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姜琬,不许再乱想,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赚钱,攒钱跑路。”姜琬自顾自给自己打气。
缓了许久,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平复下来。
心里也开始思索起新的赚钱路子。
自那日后,为了自己的逃跑大计,姜琬便开始更加刻意地疏远萧瑾衍,只在萧瑾衍召见时才出现。
伺候起人来依旧恭敬温顺,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总会找各种合理的借口,尽早离开,不愿意和萧瑾衍多待一会儿。
萧瑾衍心细如发,她这番刻意的举动,自然让他有所察觉,可因为挑不出问题,他便是想发脾气也没有理由。
只能强压下心中不满,纵容姜琬如此言行。
如此折腾几回,姜琬见萧瑾衍对自己依旧没有厌烦,不禁有些着急。
“不行,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以后更难走了。”
如今宫中局势不明,她实在是不想再卷入纷争,姜琬回想起原书中对萧瑾衍的描写,决定兵行险招。
在萧瑾衍又一次召她来房中,且要她留宿伺候时,她便刻意讨要赏赐,过分表现出对金银珠宝的热衷。
萧瑾衍不喜姜琬这副市侩模样,微微皱眉:“本宫前些日子不是才给了你一箱金子,怎的这么快就花完了?”
“哎呀殿下,金银这种东西,又有谁会嫌多呢?”姜琬眨巴着眼睛,笑容殷切:“妾身欢喜这些东西,想多讨要一点。”
“是吗?”
萧瑾衍冷着一张脸,幽深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发怒前的征兆。
见状,姜琬虽然心慌了一瞬,但还是稳住心神,瞧着萧瑾衍手中拿着的东西,她计上心头,当即去倒了杯茶。
“殿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姜琬恭敬将茶奉上,却在萧瑾衍伸手接时,她手一抖,茶水便撒在萧瑾衍手中的孤本上。
那是他最珍视的孤本奏章,他平日里十分爱护,不能沾上一点尘埃,眼下却就这样被茶水打湿。
墨迹晕染开来,姜琬故作焦急,拿衣袖给他擦,却越帮越乱。
“姜琬!”萧瑾衍怒斥一声,死死拽住她的手:“你在干什么?”
“殿下,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一时没拿稳…”
姜琬满脸无措,心疼地抚摸那被打湿的孤本奏章:“殿下,这东西值不值钱?该不会亏了好多银子…”
瞧着她这般蠢笨贪财的模样,萧瑾衍气不打一处来。
手也下意识紧握成拳,像是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发疯揍她。
可触及她那张无辜的小脸,萧瑾衍终究是下不去手,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这个蠢女人,今天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就算了,还…还如此市侩,上不得台面。】
【若不是看在人对本宫还有用处,本宫真想一巴掌拍死她。】
他心声混乱,明明是在暴怒的边缘,却让姜琬异常高兴。
反正她暂时也知道萧瑾衍不会杀了她。
只要能让萧瑾衍厌弃自己,那自己的计划就成功了。
思及此,姜琬越发过分:“殿下,妾身给你把册子擦干。”
她故意用力一擦,墨痕瞬间晕染得更多。
气得萧瑾衍连忙把折子拿远了些,冷声道:“不用了,姜良娣没什么事就回去,本宫这里用不上你。”
【再不把这个蠢女人赶走,本宫就要被气死。】
听到这话,姜琬心神一凝,在萧瑾衍瞧不见的地方缓缓勾了勾唇:“是,殿下,妾身告退。”
说罢,她转身离开。
在姜琬走远后,萧瑾衍也坐在椅子上,心中烦躁不已。
不解姜琬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几次三番想发脾气,可又没有立场,毕竟,姜琬除了蠢笨,并无太大过错。
想到这些,萧瑾衍更心烦了,用力将折子扣在桌上,眼神几欲喷火。
此后,萧瑾衍一连好几天都没再见姜琬。
姜琬乐得清闲,独自在院子里,赏花逗鱼,每日都过得惬意安心。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下去时,福安急匆匆小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福安一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外头出事了。”
闻言,姜琬神情也紧张起来。
出什么事,难道是萧瑾衍发现她要逃走了?
“福安,你慢慢说,外面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边关急报,北境趁秋冬之交,草肥马壮,大举进犯边关,已经连破两城。”
福安顿了顿,往周围扫视一圈,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陛下病体未愈,得知此事病情更是加重,应对北境入侵的重担,便落在了太子殿下身上。”
听到这番话,姜琬如遭雷击,她如今还是太子良娣,这种烫手山芋交给东宫,不就是相当于交给了她。
姜琬心烦意乱,连嘴里的葡萄都不甜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两眼一翻,摆烂般看向福安:“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应当快回来了。”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吧。”姜琬摆摆手,不想操心太多,干脆把脑子放空,等候萧瑾衍差遣。
之后几天,萧瑾衍日日投身军中,练兵部署。
为了看着姜琬,他心中早有打算,要将姜琬一起带去北境。
北境危险重重,不比京城,姜琬到了那处自是不能再随意外出。
只有如此,才能更好保护她,以免陷入危险。
烽火铁骑一片。
萧瑾衍指领着大昭国的士兵,英勇对敌,然而,北境骑兵骁勇善战,又善于心计,一时间竟让萧瑾衍也拿他们没办法。
边境防线屡屡被突破,战事越发紧张,萧瑾衍奉急召赶回京城。
此刻,朝堂上。
看着又一次传来的不好的消息,皇帝猛然将折子摔在地上:“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连北境那群野蛮人都压制不住,太子,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朝堂上寂静一片,落针可闻,毕竟帝王盛怒,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第七十七章 坚决不求和
萧瑾衍沉默片刻,还是站上前:“父皇,儿臣认为,边境兵力不足,才略逊一筹,儿臣愿亲自带兵出征,平叛动乱。”
他话音刚落,朝中立刻就有了反对的声音。
“陛下不可啊,如今国库空虚,北境人实力深不可测,这一战我们不能再打了,理应求和,派公主和亲。”
李大人说完,皇后一党的党羽也立刻跟着附和:“请陛下三思。”
“李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此次是北境人先来犯我大昭,若是一味求和,还送出公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看了笑话。”
“是啊是啊,不能求和。”
“可现在我们根本打不过,不求和就得送死。”
“那也不能如此没有风骨…”
就着是战是和一事,朝堂上骤然吵闹起来。
两方人马各不相让。
叽叽喳喳,直把皇帝吵得心疼,他捂住胸口,用力拍了拍龙椅。
“够了!”
“太子,此事就先交由你去办,若不能镇压北境,再行求和之宜。”
闻言,萧瑾衍双手抱拳,跪地接旨,声音里是不容置喙的强硬:“是,父皇,儿臣定竭尽所能,不让父皇失望。”
事情尘埃落定,其他人哪怕再不满,也只能悄悄咽下去。
朝堂上再次变得风平浪静,之前的争吵,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有了皇帝的命令,萧瑾衍调兵更加得心应手。
他手段狠厉,主张强硬反击,带着姜琬一同前往边境,几次调兵遣将攻打敌军。
可没想到这几次派兵都未能有效遏制戎族的攻势,反而折损了不少大昭兵马。
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求和的声音也渐渐势大。
消息传到姜琬耳中时,她正与福乐一起绣平安符。
“你是说,边境战事不利,陛下已动了求和之心?”
瞧见福安点头,姜琬眉头一皱,想去原书中这一战。
在原书里,这次北境危机,来势汹汹,最终是被萧瑾衍以铁血手腕平定的。
战乱虽已平定,可其过程尤其惨烈,大昭士兵百姓死伤惨重,萧瑾衍亲赴前线也受了重伤。
自此更加暴戾,后期才会被皇后和萧瑾瑜钻了空子…
思绪翻涌,姜琬内心深处激起惊涛骇浪,她满心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此事,助萧瑾衍一臂之力。
若是帮了他,再引来怀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若是不帮,待萧瑾衍的狂躁症愈发严重,她的小命也很难保。
而且战乱无情,那些百姓却是无辜的,不该为此丢了性命。
“可就算是我想帮,我又该如何帮他?”姜琬呢喃着,放下平安符,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在脑中不停思索对策,却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入夜。
屋外凉风习习,姜琬端着一碗参汤,直奔书房。
透过书房窗户,她瞧见里头因战事而焦头烂额,愁眉不展的萧瑾衍,目光越发坚定。
小心敲了敲门:“殿下,妾身煮了参汤,近日天凉了,你喝点补补身子。”
说罢,姜琬推开门,端着参汤进入书房,将那汤放在桌上,这才去萧瑾衍身边,柔荑搭上他的额头轻轻按摩。
“殿下喝点汤,休息片刻再看兵书也好。”
“边境战事吃紧,本宫必须赶紧找出应对之法。”
“殿下,你再忙那也不能不顾身子。”姜琬将他手中的笔取下来,目光灼灼:“其实妾身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妾身又做了个梦。”
听到这话,萧瑾衍猛然抬头,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又梦到了什么?】
被他这样盯着,姜琬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好在这些话她已经在房中排练过很多次,定不会出什么岔子。
姜琬深吸一口气,避开萧瑾衍的目光,看向沙盘上北境的地形,语气平静:“殿下,北境地形易守难攻。”
“就好比这处,若是藏了一队人马,便可以与正面军队配合,打大昭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这里…”
根据原书内容,她一连指了好几个地方,暗示北境可能利用了某些隐秘的小道,或是建立了隐蔽的联络点。
与正面军队配合,才会让大昭防线屡屡失守。
萧瑾衍天资聪颖,只一瞬便想明白了其中门路。
他仔细查看沙盘,结合边境先前传回来的军报,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戎族并非一味强攻,而是采取了更为阴险狡诈的战术,若不是姜琬提醒,本宫差点就要上当了。】
【可是,姜琬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懂得这些…】
萧瑾衍心声混乱,看向姜琬的目光里蕴含复杂情绪。
可如今,还不是深究姜琬的时候…
“沐风!”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朝门外唤了一声。
紧接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沐风便出现在跟前。
“殿下。”
“传令下去,边境加派斥候,重点侦查地形复杂,易于隐蔽的山谷。”
“是!”沐风恭敬应下,起身离开,似是一道风一般,眨眼间身影就又消失了。
见萧瑾衍真的相信自己,姜琬心里只觉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低着头,突然间手便被萧瑾衍拽住,整个身子也被拉入他怀中。
“姜良娣的梦总是如此恰到好处,为本宫解忧,你说,本宫该怎么赏赐你呢?”
此话一出,姜琬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尴尬的笑笑,手挡在两人之间:“殿下言重了。”
“妾身区区妇人之见,不足挂齿,殿下既然要忙,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转身就想跑,却被男人死死钳制,动弹不得。
姜琬身子一软,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对策时,男人突然又松开她。
【罢了,边关紧急,现在不是细究她的时候,反正人就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跑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
思及此,萧瑾衍便又恢复了那冷冰冰的样子,摆了摆手:“既如此,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莫要乱跑。”
“是,妾身明白。”
姜琬俯身行礼,提着裙摆转身开溜。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这一次,萧瑾衍站在沙盘前,脑子里似乎都清明了许多。
沐风动作迅速,很快就安排好了斥候巡查,寻找起戎族可能存在的密道和其他兵力。
第七十八章 击破他们的奇兵
数日之后,边境斥候按照姜琬提示的方向探查,竟真发现了些什么,匆匆来报。
“殿下,属下们乔装打扮,行至一处,竟真的发现了一队戎族士兵。”
侍卫神情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几度:“属下偷偷探查过,那些并非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身手不凡,武功也像是独门绝技。”
“是一队专门训练出来的奇兵,而且,正试图绕到咱们的主力军后方偷袭。”
听到这话,萧瑾衍眉头狠狠一皱,随即又松开。
还好他发现得及时,若真让戎族人得逞,绕后偷袭,那他们的人必定死伤惨重。
如今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计划,那就不可能落入陷阱。
萧瑾衍沉思片刻,当机立断调整部署:“刘副将,你带领的那一支队伍,撤回来对付这队奇兵。”
“李副将,你带一伙人,去这边…”他指着沙盘上另一个出口:“敌军既然想绕后,那我们也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一夜,萧瑾衍召来了所有人,将军中部署全部更换。
军帐里的烛火亮了一夜,直到天明,几个副将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军营中很快忙碌起来。
对于这一切,戎族人并不知情,依旧按照计划行事。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入大昭后方。
可这队骑兵才刚出现,就被萧瑾衍带人包围起来。
看着马背上的萧瑾衍,领头的人忍不住低骂出声:“该死,我们暴露了。”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了,兄弟们,杀,取萧瑾衍项上人头者重重有赏。”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其余人也立刻附和,拔剑刺向萧瑾衍。
“负隅顽抗。”
萧瑾衍薄唇轻言,吐出这几个字后,脚一踩马镫飞身上前,加入了厮杀的战局。
他们请君入瓮,早有准备,因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队兵马重创,只余下几个苟延残喘逃跑了。
与此同时。
由沐风带队那边也传来好消息,骑兵被他们阻拦,无法支援。
沐风一行人一路杀过去,敌军根本守不住,仓皇撤退,他们也顺势夺回了一座失守的城池。
开战以来的首次捷报,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消息传回京城时,朝中求和之声顿时弱了下去。
甚至隐隐有不少人倒向萧瑾衍,认定了萧瑾衍有大才能。
边境书房。
萧瑾衍看着战报,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姜琬那夜飘忽不定的眼神,和那所谓的“梦境”。
“姜琬,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本宫不曾知晓的?”
他呢喃着,薄唇轻抿,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却是越发沉重了。
那些看似荒诞的梦,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指向问题的核心。
帮着他,也帮着姜琬规避一次次危险。
一次可以是巧合,但次次如此,萧瑾衍可不相信,那仅仅是预感或偶然。
【姜琬,本宫到底该不该信你。】
萧瑾衍只觉脑中思绪混乱,下意识出了门,片刻后便走到姜琬院子门口。
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几声欢笑,萧瑾衍嘴角轻轻上扬:“倒是个没良心的,在哪都笑得出来。”
北境艰苦,当初把姜琬带上,他原以为她会闹着不来。
没曾想她一路上都很安分,甚至很适应,有些不像是侯府娇养长大的小姐。
萧瑾衍摇摇头,不再多想,迈步走了进去。
福乐率先瞧见了萧瑾衍,连忙扯了扯姜琬的衣袖,小声提醒:“娘娘,殿下来了。”
一行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殿下万安。”
“免礼。”萧瑾衍大手一挥,亲自伸手扶姜琬起来:“你们几个先出去吧,本宫与良娣还有话说。”
“是,殿下。”
丫鬟们躬身行礼,一个个低着头退下去,唯有福乐,担忧的看了姜琬一眼。
触及小丫头的目光,姜琬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福乐这才放心退下。
片刻后,院中就只剩下萧瑾衍和姜琬。
姜琬抬起头,故作不解:“殿下要与妾身说什么?”
话音落下,萧瑾衍却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回了屋子。
将房门关上,这一次,他没再兜圈子,神情里带着难得的认真:“姜琬,你究竟是谁?”
闻言,姜琬心神一震,不明白萧瑾衍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想糊弄过去,可抬起头就撞进他那双满是认真的眸子里。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
他是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究竟是谁…
心脏莫名的漏跳一拍,姜琬捂住心口,眼中浮现出挣扎。
萧瑾衍这是发现她的身份了吗?
她久久不语,萧瑾衍便又上前一步,两副身躯几乎要贴在一起。
“姜琬,你究竟是谁?”
再一次的询问,彻底击垮了姜琬的心理防线。
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心一横,直言反问:“殿下觉得妾身应该是谁?”
“是因命格被送进东宫的侯府之女,还是只想努力活下去的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可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狠狠砸在萧瑾衍心口。
他惊讶的看着姜琬,神情里有了一丝松动。
见状,姜琬笑了笑,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殿下不必介怀,你只要知道,不管妾身是谁,都不会对你不利。”
话落,姜琬仿佛彻底卸下了伪装,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轻松许多。
可眼泪却越发止不住了。
她是一缕异世之魂,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成了暴戾太子的妾,在深宫之中苟延残喘,举步维艰。
这些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活下去…
“别哭了。”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替她擦去眼泪,软软将人抱在怀里:“本宫又没说什么。”
他不哄还好,这一哄,姜琬的眼泪彻底决堤,声泪俱下道:“萧瑾衍,你相信我。”
“我绝不会对你和社稷不利,我只想好好活下去。”
情急之下,她竟是连称呼都忘了,直呼萧瑾衍名讳。
不过萧瑾衍现在也没空计较这些,感受到怀中颤抖的身子,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本宫信你。”
第七十九章 让他留在北境
短短四个字,却像是石子扑通一声落入寂静湖面,浮现出阵阵涟漪。
姜琬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水盈盈的眼睛看着萧瑾衍:“殿下…”
瞧着她眼里的懵懂,萧瑾衍往后退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至少事到如今,你并没有对本宫做出什么不利之举,本宫可以信你。”他语气淡漠,但对现在的姜琬来说,已是足够了。
这一夜,姜琬和萧瑾衍是宿在一处的,却什么也没做。
两人心里各怀心思,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战事连绵不绝,哪怕他们打下这一次的胜仗,拿回一座城池,也于事无补。
戎族人依旧驻扎边外,时时挑衅,让战事再一次陷入紧张。
可与之前不同的时,这次有了姜琬的提醒,大昭士兵能更好地部署。
军帐里,萧瑾衍召来几个副将,低声吩咐一句:“刘副将,这几个关口,你务必要带人守好。”
“尤其是对那些隐蔽起来,难以发现的路线,加强侦查防护。”
“是,殿下!”刘副将抱拳领命,着一身战甲,便大义凛然地走了出去。
其他几个副将也是如此。
萧瑾衍一一吩咐下去,调整战略,逐渐扭转了大昭的被动局面。
而在此过程中,姜琬又“偶然”梦到过几次关于北境补给的薄弱点,亦或是小队人马动向的模糊信息。
将这些尽数告知萧瑾衍。
看着在自己面前故意表演的姜琬,萧瑾衍难掩嘴角的笑。
【蠢女人,演得一点都不像,虽不知这梦境她从何而得,但只要能帮到战事,本宫便暂时不追究她了。】
思及此,萧瑾衍大手一挥,就要姜琬好些赏赐:“姜良娣辛苦了,若你所言非虚,事成之后,本宫定重重有赏。”
“谢殿下抬爱,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姜琬扯了扯唇,低下头掩盖住眸中的慌乱。
萧瑾衍对她所谓的梦境生疑了,不过好在,他还愿意利用,而不是直接将她当成一个疯子就地斩杀。
有了姜琬的帮助,北境这边逐渐稳定下来。
虽始终打不退戎族,但也牢牢守住了大昭国土。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人人欢喜。
齐王府内,萧瑾瑜看着那密信,眸光越发阴沉,如今萧瑾衍在北境逐渐站稳脚跟,威望日隆。
他若是再不出手,等萧瑾衍得胜归来,自己怕是再无缘皇位。
“不行,本王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萧瑾瑜咬咬牙,立刻修书一封,传去了宫中。
皇后虽然被禁足,可好歹是做了多年的中宫之主,如今宫中依旧有她残余下来的势力。
再加上自己安插的人手,里应外合,定可以将此事一举办成。
“萧瑾衍,既然你这么喜欢打仗,那本王便让你一辈子留在北境可好?”
萧瑾瑜嘴角浮现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新的阴谋。
翌日。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突然传出萧瑾衍“穷兵黩武”,为求军功不顾将士死活的言论。
一时间,朝廷上的风向也隐隐动摇,而萧瑾瑜尤不知足,他唤来心腹,将一封信递过去:“你去将这封信送去北境,给…”
萧瑾瑜压低了声音,嘴唇嗫嚅说了几个字,心腹蓦然一惊,但还是低声应下:“是,殿下,属下这就去。”
话落,萧瑾瑜摆了摆手,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也消失在夜色中。
等人一走,他便把玩着案桌上摆放的小金虎,语气阴狠:“萧瑾衍,太子之位是本王的。”
“而你,就一辈子留在北境吧,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贪婪鬼,面目可憎。
此时,一抹娇俏的身影就站在院中,胸膛不停起伏。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姜玥小心咽了口口水,默默离开,不敢惊动屋里的人。
她不知齐王的计划,担心祸及己身,便默默探查。
京城中关于萧瑾衍的谣言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试图彻底毁掉萧瑾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
而那从齐王府出去的暗卫,则是潜入北境,将密信交给指定之人。
北境内部,还有萧瑾瑜暗中扶持的势力。
得知萧瑾瑜想做什么后,男人只是默默烧掉信纸:“你回去告诉殿下,此事我一定办妥,让他放心。”
“是。”
暗卫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
姜玥旁敲侧击打听了好几日,也终于搞清楚萧瑾瑜的计划。
他这是打算利用北境内部的势力,里应外合,一边给萧瑾衍找麻烦,一边为自己日后可能的“议和”捞取好处。
甚至……想借北境之手,让萧瑾衍永远不能回京城。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姜玥呢喃一句,双目无神,思忖许久后,她还是默默烧掉了密信。
“此事就当我从未查过吧,太子殿下,反正要不了多久,你也是死的,如今不算提前太久。”
姜玥眼眸幽深,一个被她藏在心底数月的秘密,又再次浮现。
自那日落水之后,她脑子里突然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姜玥用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能接受,自己是重生而来。
只可惜回来的时候一手好牌已经被打烂了,好在还能挽回。
不过,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前世北境之难解决后,萧瑾衍也没多久活日。
是以她才不打算阻止萧瑾瑜,两方相争,说不定她还能从中获取好处呢。
眨眼间半月过去。
萧瑾瑜和北境的来往虽隐蔽,但军中突然大规模的物资调动,还是让姜琬起疑心,她假借萧瑾衍之名。
暗中走访,调查军中军务,这一查,竟还让她发现了一个大疏漏。
看着那颇为异常的人员往来,姜琬眉头狠狠一皱:“奇怪,战事当前,这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难道是萧瑾瑜出手了?”
她神情一顿,回想原书,似乎是有提到过这个情况,北境之战,萧瑾衍被人陷害,虽然险胜但伤势过重,难以救治。
如今她和萧瑾衍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论如何,萧瑾衍都不能出事。
第八十章 来了神秘商人
思绪翻涌,姜琬压下心底的慌乱,默默将这些遗留下来的痕迹收集好。
这才匆匆返回自己的小院。
随后,她又传唤福安,轻声叮嘱:“福安,你去打点一下城中上下,探听些消息回来,尤其是最近新入城的人。”
“这袋银子你拿着,不够再与本良娣说,务必要探查清楚,不可遗漏。”
福安看着姜琬严肃的神色,瞬间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用力点头:“娘娘放心,打探消息是奴才的看家本领。”
“奴才这就去。”福安不敢耽搁时间,直奔边境城中茶楼,小摊。
对于他们奴才来说,这种市井之中,才是最容易打探到消息的地方。
福安用银子买通了几个人,日日混迹于市井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福安几经辗转下,终于通过几个眼线,隐约听到一些消息,他连忙赶回去。
将消息一五一十告知姜琬。
“娘娘,果然如你所说,近日北境边城不太平,据说是从北边来了一个神秘商人,出手阔绰。”
“而且咱们的人还打探到,有人暗中收购大量疗伤药材和御寒之物,东西去向不明。”
听到这话,姜琬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想过北境或有麻烦,却没曾想那些人的动作这么快。
在原书中,齐王萧瑾瑜后期确实有通敌叛国之嫌。
如今战事吃紧,在萧瑾衍眼皮子底下,也还有人能运输物资,那极有可能是大昭这边出了内鬼。
姜琬目光一凝,将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脑中瞬间清明:“难道就是萧瑾瑜在与北境暗通款曲,才导致这一战的惨烈?”
她呢喃着,再顾不得什么,匆匆便去求见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才刚刚和手下们商讨完对策,正从军账里走出来,想去军营看看,却被一个士兵拦住去路。
“殿下,良娣娘娘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和殿下禀报。”
听到这话,萧瑾衍想起姜琬那些奇怪的梦,便朝身旁的人吩咐:“你们先去军营,本宫过去看看就来。”
“是,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在萧瑾衍走后,又都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揶揄。
姜琬并没有在外面等多久,便看到一身战甲的萧瑾衍款款走来,她匆匆上前行礼:“殿下,妾身有要事禀报。”
“怎么了?”萧瑾衍伸手将人扶起来,下意识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确保姜琬没事,他隐隐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姜琬说:“殿下,你看这个,这是妾身托人去查的。”
她将查到的东西全部交给萧瑾衍,语气严肃:“事已至此,妾身认为,齐王殿下很有可能通敌。”
闻言,萧瑾衍面色一沉,将那些证据一一翻看。
里头虽没有直接指明萧瑾瑜,但他也知道,姜琬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萧瑾瑜为了除掉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瑾瑜,你竟敢投敌卖国!】
他眼中杀意乍现,将那些证据收好,拿出一枚黑色的哨子吹响。
片刻后,沐风匆匆赶来:“殿下急召属下,有什么事吩咐?”
“沐风,你即刻返回京城,动用东宫所有暗卫力量,严密监视萧瑾瑜及其党羽的一切动向。”
萧瑾衍眼眸微眯,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尤其是探查其与北境往来的所有可疑渠道,一旦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本宫禀报。”
听着萧瑾衍语气里难以掩盖的怒火,沐风知道,主子是真的生气了。
他不敢懈怠,拿了令牌便匆匆离开,一路火急火燎赶回京城。
东宫暗卫极其擅长查案跟踪,没几天便发现端倪,将消息传回给萧瑾衍。
看着信上所说的内容,萧瑾衍冷笑一声,随手将信纸烧成灰。
“萧瑾瑜,你真以为你那点下三滥的招数,能扳倒本宫吗?”
“呵,做梦,既然你想玩,那本宫就陪你,好好下一盘棋。”
萧瑾衍缓缓露出笑意,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隔天,他便故意向朝廷请奏,索要了一批数额巨大的粮草军械。
皇帝念其护国之心,很痛快便批准了此奏章。
而萧瑾瑜也得到消息,立刻派人去查粮草军械的押送路线。
此时,沐风亲自出手,将一份“重要情报”放出去,又恰好让萧瑾瑜的人截获,那里头还有粮草的押运路线。
齐王府内,萧瑾瑜看着那副路线图,当即喜上眉梢:“太好了,这真是老天都在帮本王,萧瑾衍,没了粮草军械,本王看你还怎么打。”
他冷哼一声,当机立断,给北境去了一封密信。
果然,北境和萧瑾瑜均心动这批粮草,密信来往越发频繁,精心策划,准备在半路劫掠这批粮草。
北境,军营内。
“殿下,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亲眼所见,齐王已经派人前往山谷布局,试图劫掠粮草。”
沐风态度恭敬,半跪在地上,语气里露出丝丝嘲讽:“他甚至想对殿下出手,还设下埋伏。”
妄想重创,甚至围歼前来接应的太子亲军。
这后半句话沐风没说,可萧瑾衍心里也明了。
萧瑾瑜是真的迫不及待,想取他性命了。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也没这个能力。
萧瑾衍淡淡收起折子,语气平静:“继续盯着,莫要出岔子,不然,戏就唱不起来了。”
“是,属下明白。”
夜黑风高,一阵风声后,沐风的身影随之消失。
时间一晃而过。
朝廷押送的粮草,也很快就要抵达北境。
可一行人却在进入城中之前,被一伙人困在山谷处。
皇家侍卫拔刀相向,怒斥出声:“放肆,你们可知这是什么,也敢拦路。”
那伙人不理他,只是盯着粮草,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上,杀了他们,抢走粮草。”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冲上前去。
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无数身着战甲的大昭士兵将那些人团团包围。
萧瑾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几人:“劫掠朝廷粮草,罪无可恕,杀。”
此话一出,那些出来劫掠的人瞬间慌了,急切地拿出信号弹发放。
可过了许久,也无人支援。
他们这才意识到,萧瑾衍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他们注定难逃一劫。
第八十一章 摘得干干净净
“该死,萧瑾衍,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劫走粮草对不对?”
闻言,萧瑾衍冷冷睨了一眼冲他大呼小叫的男人,语气平静:“是又如何?”
他这副样子,让计划失败的几人更是恼怒,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颤抖着手拔出长剑。
“呵,反正我们也活不成了,临死之前多杀几个,也不亏!”
“兄弟们,杀了萧瑾衍,主子重重有赏。”
为首的人说完,便率先提剑,与沐风缠斗在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他的号召,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战。
看着那些不怕死扑上来的人,萧瑾衍眼眸微红,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不自量力。”
他缓缓说着,手一用力,便从马背上飞下去,长剑在他手中犹如听话的蛟龙,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不过几个呼吸间,萧瑾衍便生生擒住了对方首领。
“都给本宫住手!”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下来,那些劫匪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可首领却一咬牙,闭上眼睛:“萧瑾衍,你休想拿我做你的人质。”
说完,他便毅然决然撞上萧瑾衍的长剑,抹了脖子。
首领已被当场格杀,其他人现在才开始感觉到害怕。
东宫暗卫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剩余的活口抓起来,关入地牢。
书房中,沐风拿着从那人身上搜出的密信,神情凝重:“殿下,属下已查证过,这密信上的私印,都是伪造的。”
“伪造?”萧瑾衍微微一愣,大手拿起那密信,细细擦拭私印处,确实有一点不一样。
“该死,难道又要让萧瑾瑜逃过一劫?”
萧瑾衍心烦意乱,几下将密信撕碎:“那些活口呢,审,给本宫狠狠的审,本宫就不信,这件事和萧瑾瑜无关。”
“殿下,已经审了,那几人口风一致,全都指认,是一位与齐王殿下有旧怨的边关老将所指使,人属下已经抓起来了,至于其他的…”
沐风微微低下头,眼中浮现出愧疚,是他们没用,竟然这样还让萧瑾瑜逃了。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知晓此时怪罪任何人都没用,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呵,罢了,没证据便没证据,无论如何,本宫也要咬他一口。”他破罐子破摔般,挥挥手屏退所有人。
这一整夜萧瑾衍都待在书房,无人知晓他在做些什么。
粮草一事,让萧瑾衍得以重创了北境,逼得他们不得不退回老家,大昭士兵一路顺畅无阻。
拿回来失守的城池,萧瑾衍的任务便也完成了。
他打理好一切,带兵凯旋,刚一回京城就入宫回禀。
此刻,御书房内,除了皇帝以外,萧瑾瑜竟然也在此。
看到萧瑾衍时,他还笑吟吟的和他打招呼:“皇兄,好久不见,你这一仗打得漂亮,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听着萧瑾瑜假惺惺的话,萧瑾衍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看向皇帝:“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太子,此次你立了大功,有什么话起来说便是。”
大昭士兵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皇帝也龙颜大悦,对这个儿子都和睦不少。
萧瑾衍也没客气,站起身,将写好的折子递上去。
“父皇,朝廷派给军营的粮草,在路上曾被人劫掠,是儿臣拼死保护,才幸免于难。”
“那些人儿臣抓了活口,身上密信均带有…齐王府的私印,不知皇弟有什么话好说?”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萧瑾瑜更是心慌不已。
但想到什么,他还是强撑着,故作镇定:“皇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皇,儿臣是冤枉的,求父皇明察。”萧瑾瑜跪在地上,磕头求情,矛盾直指萧瑾衍:“况且,私印是死物,并非不能模仿复刻。”
“皇兄一来便兴师问罪,可是认准了弟弟就是那劫掠粮草的罪人?”
被他如此质问,萧瑾衍早已忍不住心底的愤怒。
若是粮草没了,死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北境万千将士百姓。
可萧瑾瑜就是这样自私,为了杀他,要所有人陪葬。
想到这些,萧瑾衍便控制不住情绪,眼眸逐渐变红。
“萧瑾瑜,你找死!”他伸出手,刚想将人一掌劈死,却被皇帝的呵斥打断。
“够了!”皇帝冷冷看了一眼萧瑾瑜,心知肚明,此事怕是真的有问题。
但如今并无证据,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两人先内乱。
思及此,皇帝缓缓从首位上走下来,站在萧瑾衍面前:“衍儿,此事并无证据,恐有人陷害齐王,挑拨你们手足关系。”
“不过,说到底私印被盗用,也是齐王监守不力,齐王,今后你定要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行差踏错。”
听出皇帝语气里的警告,萧瑾瑜满心不甘,但也只能应下。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现在还不能惹怒皇帝。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与此同时。
萧瑾衍看着萧瑾瑜就这样安然逃过一劫,震怒之余,心中更生警惕。
【奇怪,若是以往,萧瑾瑜肯定会迫不及待出手,哪曾想过伪造私印,这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他抿了抿唇,陷入沉默,可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齐王府有这样一个人。
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便也领了赏赐离开。
回到东宫,萧瑾衍一时烦闷,便将此事告诉姜琬。
这下连姜琬也震惊了。
“齐王殿下好心计,竟还给自己留了退路。”她呢喃着,思绪却回想原书,隐约记得。
原书中萧瑾瑜空有其表,并没有那么聪明。
不过,或许是得了高人指点吧。
姜琬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轻声安慰起萧瑾衍:“不过也无妨,咱们这次还是重创了他。”
“殿下,妾身给你炖了鸡汤,要不要尝尝?”
她眨巴着一双水雾雾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知道她这是想转移话题,萧瑾衍也没有拆穿,只点点头:“姜良娣一番心意,本宫自然是要尝尝。”
“得嘞,福乐,上菜吃饭!”
姜琬吆喝着,东宫宫女连忙给两人收拾位置。
一顿饭,在姜琬的刻意讨好下,倒也算吃得舒心。
此后几天,姜琬的日子又重新恢复平静。
第八十二章 难以对付
她每日都是养花弄草,打理自己的小院,研究香方,顺带着数数私房钱。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姜琬每日清闲自在,只在偶尔被萧瑾衍传唤时,才前往书房研磨,又或是应对他无关紧要的问话。
这日。
姜琬正整理着东宫账册,福安却突然小跑过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什么?姜玥竟向宫里求了两位擅长调理妇人身子的老嬷嬷?”姜琬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见福安点头。
她忍不住呢喃:“没想到她如今还在禁足,便有闲情雅致做这种事,许是为了固宠吧。”
不过是些深宅妇人固宠的法子,姜琬摆摆手,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齐王府。”
“是,娘娘。”
福安快步退下,随后福乐又端着一盘葡萄上来,小心瞧姜琬的脸色:“娘娘,这是殿下让人送来的,据说是西域特产,比咱们的葡萄都要甜。”
闻言,姜琬的目光顿时被绿油油的葡萄吸引过去。
“快放下,我尝尝。”姜琬搓搓手,心中暗叹,像萧瑾衍这般体贴的夫君,确实是不多了。
除了发疯的时候乱咬人这个缺点,萧瑾衍简直是一个完美对象。
鲜美的葡萄在嘴里爆开,汁水四散,让姜琬更加满足。
与此同时,另一边。
书房内,萧瑾衍翻开着沐风递过来的折子,语气平静:“事情可都安排妥当了?”
“殿下放心,咱们的人已经准备好证据,只等明日上朝之时,便会有御史出面弹劾。”
随着沐风说完,折子翻动的声音在空旷地房间里越发放大,确保折子无恙,萧瑾衍才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辛苦了大半月,终于搜寻出皇后母族一位官员侵占民田,欺压百姓的罪证。
此事证据确凿,只等罪证呈堂,皇后一族再辩无可辩。
明日,他倒是要看看,萧瑾瑜还能找到什么借口脱罪。
萧瑾衍收起折子,薄唇轻启:“你先退下吧,仔细盯着点,绝不能让萧瑾瑜再逃过去。”
“是,殿下。”
沐风迅速行礼退下,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心中一件要事落地,萧瑾衍终于也可以放松些,脑子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姜琬的脸,他鬼使神差地便往外走。
等再次回神时,人已经站在姜琬院子门口。
萧瑾衍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萧瑾衍是被沐风吵醒的。
转头瞧见姜琬没醒,他便下意识放轻动作,蹑手蹑脚起身。
又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去。
看到沐风满脸急色,萧瑾衍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当真让殿下说对了,齐王母族那位官员于昨夜已连夜进宫,主动上书请罪,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弹劾,这件事便定案了。”
听到这话,萧瑾衍神情难看,一双眸子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该死。”他低咒一声,大步离开,朝着书房而去。
一路上,沐风还在回禀那官员请罪的细节。
昨夜,那官员不知怎地,突然入宫请罪,并迅速退还了田地,还赔偿了农户。
因着没弄出人命,对方认错态度又极好,让人挑不出错处,皇帝便也轻拿轻放,只罚了俸禄。
萧瑾衍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忙了这么一大圈,却只让那些人罚俸了事?
他心中不忿,却更觉得疑点重重,下意识止住脚步:“沐风,此事本宫总觉得蹊跷。”
“东宫的所有行动皆是秘辛,可这一次,对方反应太快了,像是提前知道了风声。”
比起被弹劾,自己主动认罪,定然可以减轻惩罚。
可这消息到底是从何处泄露…
萧瑾衍皱了皱眉,有些无从下手,沐风则细数着参与此事的人。
皆是萧瑾衍信得过的心腹。
“殿下,此次行动是属下亲自盯着的,应当不会出岔子,或许,问题出在了御史那边。”
闻言,萧瑾衍眸光幽深,也只将此事归咎于齐王党羽太过警觉。
“本宫以往倒不知,萧瑾瑜竟然还有此等心思。”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平静:“继续盯着齐王府,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本宫。”
“是,殿下。”
沐风快步离开,萧瑾衍也回屋换衣服,准备去见御史。
等姜琬醒来时,身边早已经没了人影,不过她倒是习以为常,起身用完早膳,正研究着今日该去哪。
突然瞧见福全,正满脸严肃叮嘱几个小太监什么。
姜琬小心翼翼靠近,隐约听到福全叮嘱众人,小心行事,莫要惹怒了太子殿下。
“福公公。”姜琬开口,打断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福全:“殿下怎么了,为何福公公如此紧张?”
“良娣娘娘。”
福全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遇到姜琬。
不过这本就不是什么秘辛,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此事告诉姜琬。
得知萧瑾衍的辛苦付之一炬,姜琬忍不住咂舌,心中感慨万千。
齐王府有皇后撑腰,势力盘根错节,实在是不好对付。
就连萧瑾衍这种人,也在他手中没讨到好处。
“小命不等人,我还是抓紧时间,攒钱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姜琬嘀咕着,又兴冲冲返回房间,数银子。
北境战事虽已结束,但戎族投降,后续谈和还需花费不少功夫。
萧瑾衍也因此忙碌,来姜琬院中的次数减少许多。
对此,姜琬乐得清静,专心经营起自己的“小日子”。
眼看着钱包越来越满,姜琬心情颇好:“姜琬,继续努力,好日子在向你招手。”
在攒钱的同时,姜琬也没放弃宫外,暗中通过福安,继续留意宫外消息。
不过这一次,除了挣路费银子,她更多还想打听有无高人,能解她穿越之谜。
得知姜琬想找神棍,福安心中一惊:“娘娘,巫蛊之术乃大忌,不可…”
“我不用巫术,你听我的便是,寻找一些民间传说的世外高人,我自有用处。”
这个地方始终不是自己的家,哪怕姜琬穿过来这么久,也依旧没适应。
事出必有因,她能穿过来,肯定也能想办法穿回去。
第八十三章 送走太傅府嫡女
福安见姜琬坚持,身为奴才,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哪怕再担心姜琬的安危,他还是选择听从命令,大不了到时候,自己替良娣娘娘一死。
也算全了姜良娣对他们兄妹的恩情。
抱着这个想法,福安视死如归,离开了姜琬院子。
世外高人难寻,福安打听了好几天,都没什么头绪。
倒是齐王府那边先传来消息。
不知姜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把萧瑾瑜的一位侧妃送去城外庵堂静修了。
这若是普普通通一个妾身,那送便送了,左不过主母一句话的事,可偏偏这位侧妃,是太傅府嫡女。
曾在京城荣冠一时,在齐王府也颇为得宠…
按理说不应该如此,事情却偏偏发生了,姜琬强忍着心底的惊诧,轻声询问:“可知她是用了什么理由,送走侧妃娘娘的?”
“奴才们也不太清楚,齐王府封锁了消息,只听说是那侧妃恃宠而骄,冲撞了王妃,王妃小惩大诫。”
此话一出,姜琬便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有可能得罪太傅府的情况下,能说服萧瑾瑜将人送走。
便说明姜玥这一次使的计谋,足够高明,甚至给太傅府也有交代。
“真没想到,禁足还给了她休养生息的时间,手段竟变得如此厉害。”
姜琬忍不住感慨,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吩咐福安去深查:“福安,你寻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将此事查探清楚。”
“齐王府那边不可松懈,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东宫了。”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福安领命离开,发挥了自己底层人摸爬滚打的手段,终于从几个乞丐嘴里发现端倪。
东宫内。
姜琬得知林氏几次前往齐王府,心中也有了定数:“看来,定是林氏教了姜玥不少方法,让她能治得住齐王府。”
在原书中,便有提到过,林氏善于宅斗,将侯府收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个妾身能越过她去。
如今凭着她对姜玥的偏爱,倒真要女承母业了。
想到这些,她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既如此,这条线便不必查了,只派人盯着点便是。”
“是,娘娘,对了,殿下那边派人来说,晚上让娘娘伺候用膳。”
“我知道了,下去吧。”
姜琬伸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换衣服,任由福乐给自己梳妆打扮。
另一边。
萧瑾衍突然收到一封密信,信中言明,齐王麾下一位负责河道修缮的官员,在修缮时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借此揽获了不少利益。
而且,证据就在他的书房里,那些残缺的账本。
看完密信,萧瑾衍沉迷着将其烧毁,眉头紧皱:“这消息是否可靠?”
“属下探查过,那人确有诡异,应当错不了,而且消息也是咱们自己的人传回来的。”
说着,沐风也担心这次再失败,便跪在地上,主动请缨:“殿下,属下愿前往夜探其府,搜查账本。”
萧瑾衍却是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不可,若此事是真的,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书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沐风好几次欲言又止,又因为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只能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瑾衍突然从暗格里拿出一枚令牌:“沐风,你拿着这个令牌,去寻李大人。”
“弹劾奏章,由他来递交最为合适,信中描写细致,几乎是铁证如山,本宫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若能借此机会,将萧瑾瑜的人拉下来,他便可以拿下这个位置,安插自己人进去。
如此一来,也能打击到萧瑾瑜在工部的势力。
一举三得。
哪怕是假消息,那也值得试试。
看着萧瑾衍严肃的神情,沐风心中了然,匆匆离开。
东宫暗卫暗中收集证据,交给御史台李大人。
然而,就在弹劾的奏章即将递上去的前一夜,那名官员府上突然走水,火势不大,却偏偏烧毁了存放相关账册的书房。
得知消息后,萧瑾衍顿时大怒:“这怎么可能?”
“该死,一次是意外,两次还能是意外吗?”萧瑾衍阴沉着脸,脑中不停思索,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沐风跪在地上,面带愧疚:“是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
“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知道他是在问那官员的情况,沐风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告诉萧瑾衍。
“书房烧毁后,张大人便主动向朝廷请罪,自陈失察之过,让手下小吏钻了空子。”
沐风脸色难看,沉默片刻,才硬着头皮继续说。
“而且,他还自掏腰包,填补了所有的亏空,将罪责全部推给两个无关紧要之人,之前那些账,也就成了死账。”
话音落下,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萧瑾衍闭了闭眼,心中烦闷不已。
不仅仅是因为计划失败,更是因为他厌恶这种,没法掌控局势的感觉。
躲在萧瑾瑜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东宫的动向?
御史台,齐王府,东宫…
他藏在什么地方?
萧瑾衍心里越来越乱,死死盯着沐风呈上来的折子,那折子上面,已将官员降职罚俸。
但人还是待在工部的,和没有处罚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沐风,你说在萧瑾瑜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会是谁?”他语气冷冽,脑中闪过每一个有可能的选项。
毕竟萧瑾衍很清楚,以萧瑾瑜的能力,不足以戏耍他两次。
接连两次计划失败,那只能说明,萧瑾瑜有高人指点。
可他却想不到此人的身份。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难受,萧瑾衍一双眸子也渐渐变得通红。
看到他这样,沐风心下一惊,连忙安抚:“殿下,切勿动怒伤了身子,不管此人是谁,好歹我们知道了他的存在。”
闻言,萧瑾衍点点头,语气满含赞同:“他既然躲在暗处,那本宫就想办法,请君入瓮。”
只是到时候,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萧瑾衍勾了勾唇,将萧瑾瑜身旁亲近之人,默默在脑中过了一遍,试图找出那个最有可能出谋划策的人。
第八十四章 东宫有内鬼
可哪怕心里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他也迟迟不能确定。
只得再想法子探查。
事情陷入僵局,为了彻查清楚,萧瑾衍近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几次姜琬主动想找他,也没见着人影。
在又一次铩羽而归时,姜琬不免疑惑:“奇怪,萧瑾衍去哪了,好几天见不着人,我还想和他请示出宫一趟。”
她新研制出一款香膏,正打算拿出去换银两的。
可一直没能见着萧瑾衍,事情便也搁置。
姜琬满心疑惑往回走,没见到萧瑾衍,她便也只能将出宫的事暂时搁置。
正摆弄着院中花草时,却突然听到不远处传出窸窣声。
她神情一怔,以为是坏人,便抱起一个小花盆,猫着身子小心靠近,下一秒,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近日因那桩失火案,殿下心情不好,你们殿前伺候的都仔细着点,否则小心你们的脑袋。”
福全嗓音尖细,却是特意压低了说话,满脸严肃冷厉。
几个小太监凑在一起,全都好奇不已。
“公公,到底是什么失火案啊,能让殿下费神?”
“是啊是啊,你跟我们几个说说,省得我们不小心提到了,又惹殿下生气。”
“福公公你就说说吧。”
瞧着几个小太监关切的模样,福全瞪了几人一眼:“就你们多嘴,小心知道的多,死得也快。”
几人撇了撇嘴,全都不以为意,看他们真想知道,福全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周员外家那场火。”
他刚一开口,几个小太监便瞪大眼睛,就连躲在暗处的姜琬,也情不自禁竖起耳朵偷听。
周员外?这好像是皇后母族的人。
姜琬正想着,就听到福全又说:“周员外负责修缮河道,却中饱私囊,害得百姓民不聊生,殿下本来已经查到了他的错处,想借此…”
“可奈何,天不遂人愿,他家里竟意外失火,主动请罪逃过一劫。”福全微微叹了口气。
他话没说全,可在场的人都猜得出来。
周家,整个京城只有一个周家,那就是皇后母族。
若是周家被查,势必会影响齐王殿下。
姜琬抱着花盆的手一顿,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再次浮现。
萧瑾衍的几次计划,似乎都被巧妙化解了,看似巧合,可姜琬却明白,这中间定是出了问题。
而且,内鬼很可能就出在东宫…
她想得入神,直到听到福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们几个,干活仔细着点,惹了麻烦咱家也保不住你们,还不快去!”
几个小太监一轰而散,姜琬也默默退回去,将喜爱的兰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宫中之事,姜琬想得明白,不管是不是萧瑾衍这边走漏风声,她都不打算掺合。
一个太子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小小良娣能做什么?
思及此,她便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给花草浇水。
心中盘算着,等这些药草炮制好了,该如何用。
药草难养,长成的也少,到底是要留着自用,还是想办法换些银钱?
烦闷之下,姜琬幽幽叹了口气:“算了,先见到萧瑾衍再说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微风吹过面颊,小院中一片寂静祥和。
在东宫平安过了一段时日,姜琬的药草也越长越好。
这日。
她拿着小铲,思忖片刻,便想下手翻翻土。
福乐却突然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娘娘,瞧瞧奴婢给你带了什么。”
她将糖葫芦拿出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欣喜,看着她活泼可爱的样子,姜琬不禁感慨。
钱权果然养人,想福乐苦哈哈当宫女的时候,可没跟着她这样高兴。
姜琬接过糖葫芦,吃了一口,甜味直蔓延到心底。
“好吃。”她由衷点评,却见福乐神神秘秘,扯了扯她的衣袖。
俯身凑近她耳边:“娘娘,奴婢今日出宫,还听说了一件趣事。”
“什么趣事?”
姜琬面露疑惑,福乐出宫,是随宫里的大总管出去采买。
哪有空去听趣事?
却见福乐会心一笑,压低声音道:“奴婢在买布时,听到有人议论,齐王殿下被禁足了。”
姜琬点点头,更加不解了,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
“可他门下依附了不少官员,见此情况,难免人心浮动,容易犯错,其中一位兵部
官员便出了事。”
福乐顿了顿,在姜琬快要忍不住催她时,才开口继续说。
“其子是个纨绔,在街上纵马,踏伤了人,苦主已经告到了京兆尹,奴婢还偷偷去看了,苦主哭得可惨了。”
她边说边叹气,似是为苦主感到不值。
对于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普通人,有权之人确实可以随意踩死。
哪怕告到京兆尹,这件事怕也会不了了之。
就像当初自己还是浣衣局宫女的时候,任人欺辱。
许是看出福乐心中所想,姜琬安慰般拍了拍她:“别怕,你现在有我,没人可以随便欺辱你。”
“娘娘…”
“对了,那官员姓甚名谁,你可知晓?”
“知道,听人喊他张大人,是兵部负责军马调配的官员。”
听到这话,姜琬不由自主在脑中思索起来。
她跟了萧瑾衍这么久,对于皇宫各官员的分布,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纵马一事可大可小,但若被东宫抓住,足以让那官员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张大人,既然是齐王的人,还坐在兵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萧瑾衍一定会想把人拉下马的。
如果自己将此事告知…
正好她还想和萧瑾衍谈谈别的事,刚好借此邀功,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些,姜琬当即高兴,将糖葫芦塞给福乐:“殿下回来了吗?本良娣要去寻他说事。”
“娘娘,殿下还没回宫。”福乐拦住她,把糖葫芦又送回去:“你先安心吃完糖葫芦,奴婢特意买的呢。”
“用奴婢的月例。”
福乐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姜琬听到了,知她并非邀功,只是想报答自己,姜琬笑了笑:“好了,本良娣知道你的心意,回头本良娣赏你金钗子。”
“娘娘!”
姜琬没理福乐,抬眸瞧了瞧天色,已近傍晚,萧瑾衍还没回来。
也不知他今日还回不回来。
第八十五章 再次被截胡
这一晚,姜琬还是没等来萧瑾衍,并不知他在忙什么,靠在床头便睡熟了。
然而就在当晚。
姜玥突然寻借口派人给那官员府上送了些赏赐,张大人并不在府上,姜玥的人放下赏赐后便也离开了。
可在张大人回府后,接待传话的内侍却突然凑过来。
压低声音提醒:“大人,今日齐王妃派人送了些赏赐,说是齐王殿下感念大人在兵部的功劳,另外,让大人看好公子,莫要误了前程。”
听到这话,张大人脸色大变,以为逆子冒犯了王妃,当即派人去抓了张公子审问。
这一问之下,才得知张公子今日纵马伤人,苦主告状一事。
事情才刚发生,京兆尹看在张府的面子上,有意压制,便没造成大范围传播,可齐王妃既然有此提醒,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不能犯浑!
想到齐王府和东宫的关系,张大人悚然一惊,一巴掌便落在张公子脸上:“逆子,你竟敢纵马伤人,为父平日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父亲,你打我?”张巡奇瞪大眼睛,满眼不敢置信:“不过是伤了个贱民,父亲居然为了他打我!”
看着张巡奇死不悔改的样子,张大人气得脸色铁青,接连踹了他好几脚:“逆子,你给我滚出去。”
“从今天起,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公子出来!”
话音落下,张府侍从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张巡奇押走。
看着小少爷被带走,管家忍不住上前劝道:“老爷,小少爷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之前都无碍。”
“你不懂,这件事现在被齐王妃提及,定是东宫那边出了岔子。”张大人眼眸一眯,带着一丝凌厉:“我不能冒这种风险。”
“再说了,又不是不给他饭吃,一日三餐按时送去便是,但还是要严加管束才行。”
这番话,管家也觉得说得在理,于是点点头也不再管了。
只叮嘱厨房,在做饭时多做一些张巡奇爱吃的东西,免得他耍性子不吃饭。
这边张大人刚关了自己的儿子,又立刻出门,连夜重金安抚了苦主,足足给了两大箱银子。
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人家,十年才能赚到的钱。
伤药钱张府也一并负责了,直到人痊愈。
这下子,苦主一家人再没了嫌隙,收下补偿,便默默撤诉不告了。
事情已经解决,京兆尹便卖了张府人情,悄无声息将此事压下去。
等东宫这边得到消息,想借题发挥时,显然为时已晚。
此事传入姜琬耳中,她微微一惊,正在核对这个月份例的手也顿住:“这么快就解决了?”
“张府大出血安抚苦主,这可不像他们世家一贯的风气。”姜琬皱了皱眉,对齐王府诡异的风气愈发怀疑。
次次危难,却次次避开,这可不是巧合能做到的。
难道是因为姜玥?
还是说那所谓的凰命,真的有效果,要庇护齐王府。
姜琬百思不得其解,也暂时放下账本,打算出门散散心。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对于近日发生的事,齐王对姜玥大为满意,夜夜留宿王妃主院。
入夜。
姜玥正甜笑着梳妆时,就听到齐王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本王的好王妃,你真是本王的福星,你不知道,今日在朝堂上,萧瑾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也拿本王没办法的样子有多好笑。”
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姜玥迫不及待迎上去:“殿下又赢了。”
“本王娶的是凰命之女,有美人相助,本王自是无畏。”
齐王揽着姜玥,温柔的在她眉眼处落下一吻。
眸光深情又认真:“本王就知道,玥儿值得本王送走一个不讨喜的侧妃,玥儿有此预知未来的才能,本王很喜欢,你才配做齐王府的姜琬人。”
“不,是将来天下的姜琬人。”
丫鬟们早已经被屏退,此处只有他们两个人,萧瑾瑜便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闻言,姜玥满眼得意,她是重生之人,自然知道未来走向。
不说拿下皇位,对付太子也足以了。
萧瑾瑜才是她的夫君,是她未来的依靠,不管怎么样,姜玥都会义无反顾,帮助萧瑾瑜夺位。
思及此,姜玥故作害羞,手指轻轻抚在他胸膛:“妾身哪有殿下说得这么神,也是殿下厉害,妾身的计划才能成功。”
“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功劳,殿下合该是那天下之主,他萧瑾衍比不得丝毫。”
两人互相夸赞恭维,一番话说得很满,自然也将情绪拉足。
在说话的过程中,姜玥故意露出白皙脖颈,以及往下的双峰。
凹凸有致,足以令人血脉愤张,
齐王眼里升起情欲,俯下身,两唇相碰,激动张扬,姜玥也热情配合。
空气中气氛暧昧,一夜好眠。
另一边。
姜琬想了一天,始终觉得不对劲,便叮嘱福安,多多留意齐王府,尤其是姜玥的动向和言论。
“娘娘是怀疑齐王妃吗?”福安抿了抿唇,近日的事,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见姜琬点点头:“她不是一般人,不得不防。”
“是,奴才明白了。”
福安迅速退下,前去安排。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姜琬也得了空闲,开始努力回想,与姜玥相关的原书剧情。
可惜,原书是一本言情文,主打情爱线索,对姜玥的智慧着墨不多,只强调她善妒有心机。
如今的变化,到底是齐王府受凰命影响,天命所归。
还是得了高人指点,亦或是背后又能人撑腰…
“难道,姜玥也穿越了,和我一样是穿越者?”姜琬抿了抿唇,随即很快摇头:“不太对,她的表现不像。”
“要不然是重生了?”
“也不对,我前几次见她,没看出她能未卜先知,甚至还蠢笨无比,吃了这么多亏呢。”
她苦思冥想,各种缘由,最后却都被自己一一否认。
若是高人能者,萧瑾衍一查便知,哪怕要经过些麻烦,以萧瑾衍的能力,不会耽搁这么久。
若是穿越重生,人必然会有所不同,她这个现代资深看小说的人,不可能感受不到。
第八十六章 盛宠不绝
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姜琬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眼见天色已晚,她只能先洗洗上床,准备先休息。
反正现在萧瑾衍没出事,东宫就暂时是安全的,事情还在查,急也急不得。
安抚好自己的心情,姜琬很快就睡着了,还轻轻打起鼾声。
许是为了查萧瑾瑜府中的异常,萧瑾衍最近消失得越来越多。
姜琬迟迟等不到人,而此时,齐王府内,姜玥凭借“聪明才智”,盛宠不绝,惹得府中女子艳羡嫉妒。
可都被她一一打压,不敢造次。
夜色渐浓。
齐王府书房内依旧烛火通明,近日萧瑾衍百般为难,都抓不到萧瑾瑜错处,让他很是得意。
对姜玥也有了好脸色。
亲自给姜玥倒酒,眼里满是欣赏和夸赞:“玥儿当真厉害,给本王提的那几个计策,都是顶好的,父皇还奖赏本王。”
听到这话,姜玥轻轻笑了笑,暗自想着。
那可是几年后的东西,能不好吗?
可面上却是一片柔情,含情脉脉:“殿下谬赞了,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的福分,妾身不敢居功。”
“哈哈哈,放心,本王不会辜负你的,我们夫妻齐心协力,东宫的位置,很快就会属于我们了。”
夫妻二字,成功取悦了姜玥。
在皇室,萧瑾瑜可是最尊贵的皇后之子,虽非嫡长子,但也是继承皇位最有望的人。
这样的人,身边美女如云,哪怕她是王妃,名义上的齐王妻子,也很难从萧瑾瑜口中听到他承认,二人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她露出甜蜜的笑容,端起酒杯,与萧瑾瑜相碰。
两人喝至微醺,在烛光下推杯换盏,又说了许多体己话。
渐渐的两副身子却靠在一起,温热触感下。
各怀心思,却又恰好合拍,竟不顾还有丫鬟在场伺候,又滚到一起。
吓到小丫鬟连忙跑出去,关上房门,隔绝了里面的热情。
翌日清晨。
姜琬才刚醒,在院子中锻炼身体,就见福安匆匆赶来。
看到姜琬,他快步上前,小心打量四周没人才开口:“娘娘,你让奴才查的事情有着落了。”
闻言,姜琬也不练太极了,连忙站直身体。
“快说,什么情况。”
“齐王府一切如初,并未发现齐王妃身边有什么异常的高人出入,而且,威远侯府也并无结交什么奇人异士的迹象。”
听到福安的话,姜琬更加惊诧,同时心情也更烦躁了。
她眉头紧蹙,摆摆手道:“本良娣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继续盯着,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奴才明白。”福安点头应下,虽然好奇姜琬为何如此坚持,但也没有多问。
做好了一个奴才该做的事。
等人一走,姜琬坐在石桌前,沉默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端起茶杯轻抿,开始更细致,更认真地回想姜玥所有的反常之处。
也重新审视“凰命”一说,可依旧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牵强。
就算凰命会庇佑,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总要受点苦难,再躲过一劫才对。
此刻,那个“姜玥重生了”的荒诞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哪怕被她否定,也如同鬼魅一般。
在她否定一个想法时,便猛地浮现。
这下子,姜琬也不得不重视这个荒诞的想法。
小说世界,她都可以穿越,姜玥为何不能重生?
“嘶,这太诡异了。”姜琬搓了搓手臂,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为了验证猜测,姜琬打定主意,要试探一下姜玥。
再过不久就是皇室一个宗亲举办的赏花宴,或许,她可以从那里入手。
之后几天,姜琬精心策划,只为了一举成功。
终于等到赏花宴。
她特意打扮好出席,一入宴会,便故意靠近几位郡王妃。
几位王妃在闲聊,见到姜琬也停下来,乖乖向其行礼。
“参见良娣娘娘。”
姜琬是太子的人,虽是良娣,其位也比身为正妃的郡王妃高。
她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各位姐姐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这温柔有礼的模样,让几位郡王妃均有好感。
见姜琬无聊,便也邀请她一起说些体己话。
姜琬求之不得,听了几人聊许久后,才看到姜玥过来,她故意咳嗽,引得众人关注。
“良娣娘娘怎么了,可是受凉了身体不适?”
“本良娣无碍,不过是想起一件要事,一时失礼。”她卖了个关子,果然立马就有人问。
“是什么事,让娘娘如此费神?”
一个官夫人好奇询问,姜琬瞧了她一眼,平静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本良娣想起,近日皇室陵寝将要修缮。”
“也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惊讶,修缮陵寝,在赏花宴上提起,实在是扫兴。
更何况,不敬皇室之罪,兴许要掉脑袋的,谁负责都会好好准备,姜琬的担忧简直是多此一举。
几人面面相觑。
“良娣娘娘莫要担忧了,这种事情,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敢掉以轻心啊。”官夫人安慰道,语气里却透出丝丝讽刺。
似乎是在嘲讽姜琬不知事,瞎操心。
姜琬没有搭理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姜玥,又快速收回目光。
她说的这件事,是按照原书剧情,将在半个月后发生的事。
陵寝修缮自是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可这其中有位赵太妃,因着家世单薄,不被重视,陵寝角落里有个渗水的小缺口没修。
这件事当初在书中描写得极少,只因这位已故的赵太妃身世不好,在朝中没什么助力。
哪怕这个小疏忽被人发现,也只是提了一嘴,连改都没改。
此事虽不涉及朝政,但若被有心人利用,也可以弹劾负责宗室事务的官员失职,效用并不小。
姜琬笑了笑,不咸不淡道:“夫人说的是,是本良娣多虑了。”
众人见气氛尴尬,只得转移话题。
“姜良娣所言也不无道理,不过这都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儿,还是瞧瞧逸王妃这好料子。”
“就是就是,好料子配美人,逸王妃今日比花儿还要娇艳。”
第八十七章 发现端倪
几人笑闹着,逸王妃也害羞得脸一红,眼中隐隐浮现出得意。
姜琬配合着几人闲谈,说话时,余光一直留意着不远处的姜玥。
果然瞧见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起身离开。
她本想跟上去,可担心打草惊蛇,干脆便不去了。
今日本就是为了试探,知晓真相最重要,姜玥想做什么她管不着。
赏花宴之后,姜琬又钻研起自己的跑路计划。
没过几天,宫中便传来了让姜琬心惊的消息。
那位负责此事的官员,竟真的主动上报,请求提前核查所有陵寝的修缮情况,防范于未然。
皇帝欣然应允,查出披露后,宗室也急忙补救,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此举大大赢得了宗正寺的赞赏,也让那个官员仕途得到不少助力。
这下子姜琬几乎可以肯定,姜玥不仅听到了她的预警,而且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从而采取行动。
“她果然有问题,我并未提及出问题的地方,那处隐蔽,稍不上心就会错过,可她却能防范,定是提前知晓一切。”
姜琬呢喃着,一旁福安和福乐听不懂她的话,只能待着干着急。
“娘娘,你说的是什么啊?”
“齐王妃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听着两人担心的话语,姜琬收敛心神,故作镇定,声音里却不由自主透出严肃:“福安,即日起,你要盯紧齐王府。”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总能防范一些。
这句话姜琬没说,福安也不敢多问,领了命令便走了。
福乐见姜琬依旧担忧,连忙上前,为她按揉额头宽慰:“娘娘别担心,有太子殿下在,齐王殿下不是对手。”
“这些话莫要再说了,容易惹是生非。”
姜琬叮嘱着,并没有彻底放下心,她与东宫如今命运相连。
若不能及时离开,就要解决掉眼下的麻烦。
免得被波及,在深宫丢了小命。
而此时,书房内。
多日不见的萧瑾衍终于露了面,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不对劲。
他将沐风呈上来的,关于齐王府近日动向,以及姜玥异于常人的预言能力折子放在桌上。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折子,从未移开过。
指尖轻轻敲击折子底部。
“殿下,这便是齐王府最近的所有动向了。”沐风语气平静,神情也变得晦暗不明。
萧瑾衍并没有说话,沉默许久,他突然想起什么:“沐风,你说凰命预言,当是真是假?”
“殿下,凰命乃无稽之谈,殿下如今尚在,身无顽疾,是天命所归。”
“可齐王妃会预言,这难道不是一种特别的能力?”萧瑾衍语气淡然,沐风默默低下头。
他也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太子殿下比齐王殿下更适合储君之位。
原先太子殿下还会发狂杀人,可现在已经改善。
能力出众,样貌出众,身世也是嫡出长子。
足以担得起君王之责。
知道他有顾虑不敢直言,萧瑾衍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将折子收起来,眼中露出不屑:“凰命?呵呵,本宫倒是要瞧瞧这个凰命之女,是不是真的这么有福气。”
“沐风,传姜良娣过来,本宫有话问她。”
闻言,沐风神情一顿,随即猛然想起来,姜琬也是会预言之法的。
“是,殿下。”
他当即应下,匆匆离开去请姜琬。
很快,姜琬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里,几日不见萧瑾衍,她还有些不适应。
妥帖的行了礼后,便站在原地不敢动。
直到萧瑾衍朝她招了招手,这才快步走近:“殿下,你这么晚了寻妾身,有什么吩咐?”
她伸手给萧瑾衍捏肩,讨好之意十足,只希望这位大佬别发难。
“没什么事,只不过许久未见,问问你近日如何。”
“劳殿下费心了,妾身一切都好。”
她刚一说话,身子便被男人一把扯过去,瘫坐在他怀里。
姜琬发出一声惊呼,下巴却被萧瑾衍捏住:“姜良娣去了赏花宴,对京中几位官员家眷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姜琬小心翼翼打量着萧瑾衍,见他面色如常,似是随意询问,才敢回答:“她们都挺好的,为人和善,偶尔一些言语刁难,妾身不会放在心上。”
“是吗?那可见着廖大人家的夫人了?”
廖大人,京中只有一位,那便是此次负责修缮陵墓的官员。
姜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眸光也变得谨慎:“回殿下,妾身与廖夫人接触不多,不甚了解,不过瞧着面色,是位笑面虎罢。”
她笑意盈盈,不夸不骂,没有丝毫破绽,倒是让人挑不出错。
【这回答还不如没有,姜琬这个女人到底是真蠢还是在装蠢,浪费本宫时间。】
萧瑾衍顿觉无趣,将人放下来,并未深究她话里的真假。
只是拿起折子,语气平静:“你安好本宫便放心了,回去休息吧。”
此话一出,姜琬便猜到了萧瑾衍今日问话的目的,也庆幸自己机智,知道编假话糊弄。
“是,殿下,妾身先告退了,殿下也别太劳累,早些歇息。”
“嗯,本宫知道了。”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她没有久留,行完礼就溜了。
等人一走,萧瑾衍立刻唤来沐风。
“沐风,你现在就加派人手,盯紧姜玥,不要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嗓音低沉:“她接触过的所有人,以及一言一行,都要汇报。”
沐风知道事情紧急,低声应下后,没再耽误,便急匆匆去安排人手。
东宫暗卫几乎倾巢而出,全都是高手过境,只为了查一个姜玥。
如此深重的探查,姜玥哪怕再迟顿,也发现了端倪。
她每一次出门,身后都会跟着很多尾巴,甩掉一个总会有第二个。
姜玥猜到了什么,直到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东宫的威压,身形一顿。
可却没有害怕,反而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嘴唇嗫嚅:“上天垂怜,允我重生,这一世,我一定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第八十八章 修整前朝皇陵
她压抑着情绪,不再刻意回避,落落大方逛街采买。
和婢女拿着大包小包回齐王府时,东宫暗卫也未曾发现什么端倪。
齐王府内。
萧瑾瑜早已下朝回来,看到姜玥,他竟快步走来,熟稔接下她手里的小东西:“怎地不多带几个人,玥儿亲自拿东西,本王心疼。”
听到这话,姜玥露出一抹害羞的笑,低下头去:“妾身哪有殿下说的如此娇气。”
“玥儿如今可是本王的大功臣,本王舍不得玥儿受一点累。”萧瑾瑜揽着她的腰肢,目光闪烁:“阿玥,你近日,可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本王?”
话落,姜玥抬眸看了萧瑾瑜一眼,知晓他是在试探,她笑了笑。
“殿下,妾身怎会对你藏着掖着?若有什么事,一定会向殿下回禀。”
姜玥娇羞的靠在萧瑾瑜怀中,手指在他胸口打转,气氛逐渐升温。
萧瑾瑜的探究她看得出来,却也并不慌乱,如今东宫和齐王府都牢牢被她掌握在手中。
这种感觉让姜玥很舒心。
脑中不停思索着前世记忆,打算利用重生的优势,规避风险,尝试主动布局。
突然间,她眸中灵光一闪,记起前世一桩旧事。
在不久之后,一位颇得帝心的老郡王会因一桩陈年旧案被牵扯。
虽最终无事,却也惹得皇帝不悦,此次失势。
若她记得不错,那老郡王实力雄厚,会是一个好的助力。
想到这些,姜玥突然站定脚步:“殿下,妾身还真想到一事,听说近日父皇在查一桩旧案。”
“妾身知道一些内情,此案似有南阳王有关,南阳王深得帝心,是个好帮手,殿下何不如想想法子,助他避开此难。”
萧瑾瑜并不蠢笨,闻言便知姜玥的意思,是让他施以援手,以赚取南阳王的人情。
如今是夺嫡的关键时候,萧瑾衍权势越来越大,他确实也应该发展自己的势力,免得到时输给萧瑾衍。
萧瑾瑜神情严肃,一口应下:“好,此事本王会去查。”
见他上了心,姜玥也安心下来,她与萧瑾瑜夫妻一体,助他便是助自己。
齐王府内一片其乐融融。
几日后,东宫中,姜琬也通过福安的渠道,得知了姜玥的小动作。
她似乎是在暗中打听一些陈年旧事。
“姜玥打听这些东西做什么?”姜琬眉头一皱,眼里闪烁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暗芒,收起了密信。
福安也不明所以,轻声开口:“奴才不知,只知这些事,涉及到几位老臣子,但这些人早已淡出朝权中心。”
按理说用处不大…
这后半句话福安没说,可他的神情已然表明一切。
福乐端着葡萄进来,闻言下意识补上一句:“兄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不准,齐王妃就是看中了他们手中人脉。”
毕竟是老臣,能有几个人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福乐的话让两人心头一震,若有所思起来。
“福乐说的不无道理,不论如何,姜玥不可能做些无用之事,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但总归不会是好事。”
姜琬叹了口气,本能让她将这条线索默默记下。
又吩咐福安几句,这才把人打发走。
白皙手指拿起一颗葡萄,缓缓放入口中,汁水瞬间爆开:“最近的葡萄味道真不错。”
“娘娘忘了,这都是殿下特意赐给咱们的。”
“还算他有点良心。”姜琬抬高头,一副很满意的模样,惹得福乐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胡闹着,倒是暂时把姜玥的事情抛到一边。
日子安稳过了三日。
萧瑾衍的人还没查出什么,一道圣旨便送到了东宫。
皇帝下令,命萧瑾衍督修京郊前朝遗留的一处废弃皇陵,将其整改为皇家园林,以示新朝气度,怀柔前朝遗民。
圣旨一下,东宫内一片死寂,待宣旨公公离开后,沐风当即为萧瑾衍打抱不平。
“殿下,陛下这是何意?这差事看似体面,实则却十分棘手,若做的不好,可是极易被御史挑剔的。”
修缮前朝皇陵,涉及到的东西何其广泛。
工程也不小,若是做得不好,便会变成奢靡,亦或是怀柔过度。
这不是存心让萧瑾衍为难。
相较于手下人的愤慨,萧瑾衍却是毫不在意:“父皇让修,那本宫修便是了。”
【反正就算那些御史弹劾本宫,本宫也不在意。】
萧瑾衍想得轻松,便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儿,直接丢给沐风,按部就班,安排人前去处理。
东宫接下圣旨后,齐王府也得到消息。
萧瑾瑜觉得这是个烫手山芋,心中高兴,忍不住呢喃着:“看来父皇也看不惯萧瑾衍,在帮本王压压他的风头。”
可姜玥却心中一动,目光微闪。
她记得前世接下这桩事的并非萧瑾衍,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官员。
可如今怎的换了人?
“难道是因为我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姜玥心中暗想,瞧见萧瑾瑜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不免嫌弃。
这前朝皇陵里,可是藏着大东西呢,不能交给萧瑾衍。
前世,皇帝虽想安抚前朝遗民,但也不愿折了新朝面子。
因此只派了一个小官员去做这事儿。
那官员不敢怠慢,事情办得很用心,却意外在前朝皇陵里发现了一批前朝皇室遗留的孤本。
孤本上记载了皇室秘辛,其中一些内容,便隐隐指向当今皇后家族与前朝有隐秘关联。
这件事在前世引起轰动,也让皇后被弹劾,影响了齐王一党的势力。
姜玥眼神一暗:“不行,我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思及此,她拉住萧瑾瑜的手,打断了他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情绪:“殿下,此事不能放任萧瑾衍去做。”
话落,姜玥沉吟片刻,触及男人不解的目光,这才小心解释,并没有告诉他具体缘由。
“那皇陵虽废弃已久,但毕竟是前朝皇陵,里头难免藏着一些东西,妾身觉得,我们也该先派人去探一探,若有什么还能抢先带出来。”
听到这话,萧瑾瑜神情一顿,犹豫着没有答应。
“东宫之人应当已经去了皇陵,冒然前往,怕是会有危险。”
第八十九章 打草惊蛇
“玥儿,本王倒是觉得没什么事,你多虑了。”
他握紧姜玥的手,试图安抚她,可姜玥却陡然严肃:“殿下,你就听妾身的吧,妾身不会害你的。”
此话一出,萧瑾瑜也有些好奇她为何如此执着。
疑惑的目光落在姜玥身上,在瞧见她认真点头后,他总算是妥协,叹息一声道:“好,本王答应你,派人进去搜查一番。”
“殿下定要搜查仔细,尤其是一些秘辛札记。”
闻言,萧瑾瑜点点头,心中不以为意,他是觉得没有必要去冒险。
可鉴于姜玥之前的“好运”预言,萧瑾瑜还是派出了几名擅长潜行和搜寻的心腹,伪装成工匠,试图混入陵区,伺机而动。
陵区内危机四伏。
与此同时,萧瑾衍本不想管此事,可架不住皇帝叮嘱。
他最终还是上了心,对这差事颇为重视。
派了沐风带一队精锐侍卫,明为护卫工程,实则监控整个陵区,自己也亲自盯着督促,防止有人作乱或散布流言。
他正巡视着,就见沐风走过来,低声行礼:“殿下,陵区内一切正常,工匠们已经开始动工。”
闻言,萧瑾衍点点头,手中把玩着一串好看的佛珠:“仔细盯着,本宫总觉得,这里有事会发生。”
“殿下可是担心御史?”
“那些老家伙,本宫还不放在心上,只不过,本宫瞧着这陵墓…”萧瑾衍止住话头,压下心中那股子奇怪的感觉。
“罢了,许是本宫想错了,你们仔细盯着便是。”
说着,他转身离开,沐风也没有多问,照常让人巡视,修缮整改正常进行。
这件事也传到姜琬耳中,她却不甚关心,只当是萧瑾衍又一桩繁忙公务,由衷感慨一句。
“哎,当太子还是忙,整日不着家。”
听到这话,福乐忍不住掩唇笑了笑:“娘娘可是想殿下了?”
“谁想他了。”姜琬瞪她一眼,厉声反驳:“他不回来,本良娣清闲自在,还不用伺候人,倒是希望他永远这么忙。”
姜琬满足的喝了杯茶,可脑中却莫名浮现出萧瑾衍那张脸。
不得不说,萧瑾衍长得还是很帅的,只可惜是个人间毒物,沾染不得。
她摇摇头,为了防止福乐再瞎说,连忙把人打发去拿点心。
如此平静了几日。
自从开始修皇陵后,萧瑾衍也如姜琬所言,常常早出晚归,两人好几天见不着一面,姜琬也乐得清闲,安心打理自己的药草园子。
这日,她正想采摘一株成熟药草,福安突然跑进来,声音焦急:“娘娘,齐王府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姜琬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娘娘,咱们的人一直盯着齐王府,这几日突然发现,齐王府似乎对皇陵工程异常关注,甚至有身份不明之人,试图收买陵区内的小吏。”
此话一出,姜琬心下一惊,眸光也凝重起来:“此事殿下可知道了?”
福安摇摇头,陵区内他们进不去,因此也不知道萧瑾衍他们如何。
这让姜琬更加心乱,若萧瑾衍不知情,又该如何防范萧瑾瑜使坏?
她可不相信,齐王府派人过去,只是为了帮助萧瑾衍修缮皇陵。
思及此,姜琬便研究着想去一趟皇陵。
她思忖片刻,快步走回屋内,拿起纸笔写信,交给福安:“你把这封信送出去,交给殿下。”
“切记,一定要亲自交到殿下手中。”
“是,娘娘,奴才明白。”
福安匆匆离开,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京郊皇陵。
与此同时,沐风也很快发现了陵区内的不同寻常,似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在陵区内活动。
他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安排人,加强了巡逻和暗哨。
如此一来,齐王派去的人行动受阻,难免着急起来。
在一次夜间,几人便迫不及待,试图潜入姜玥提醒的那个偏殿搜查。
几人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房间四周。
直到换岗时四周无人,为首的人才低声叮嘱:“大家小心一点,东宫应当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今夜是最后的机会。”
其余几人用力点头,趁着四下无人,便小心挪过去。
刚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搜查,外头就突然轰闹起来,沐风带人闯入,看着那些蒙面人。
他目光一沉,语气凌厉:“陵区内果然有别人,呵,说,是谁派你们过来的,意欲何为?”
“该死,被发现了。”为首的人怒斥一声,握紧了手中长剑:“杀了他们,我们再搜屋子!”
他们都是齐王府的死士,自然不会背叛齐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长剑瞬间出鞘,朝着沐风的人刺过去。
剑光凌厉,沐风和侍卫们连忙拔剑对敌。
可这一次齐王特意派了精锐死士,他们一时间竟无法压制,被打得节节败退。
瞧着这一幕,沐风神情一凝,从怀中取出一枚哨子,用力吹响。
哨声刺破空气,朝着陵区外扩散,东宫暗卫也在顷刻间收到讯息,倾巢而出。
“不好,他在向外传递消息,等东宫的人全部来齐便来不及了,先撤。”
齐王府的人脸色大变,搜查不得,反而打草惊蛇,这下子也顾不得札记了,纷纷丢下烟雾弹。
白色的雾气挡住了沐风等人的视线,他挥舞着剑,等雾气散开,眼前也已经空无一人。
此刻,萧瑾衍与东宫暗卫一同赶到,看着四周凌乱,他目光隐晦:“沐风,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属下近日总觉陵区内不太对劲,便特意在今晚带人巡查,却发现了一伙人试图潜入此处,像是要搜什么东西。”
“可他们还来不及行动,就被属下发现阻止。”话落,沐风突然跪下,低声请罪:“属下无能,让他们逃走了,求殿下恕罪。”
闻言,萧瑾衍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四周扫视一圈。
灰蒙蒙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呵,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妖,看来东西很重要。沐风,带人把这里搜一遍。”
“是,殿下!”沐风沉声应下,挥了挥手,其他人瞬间会意,将整个房间仔仔细细翻了个遍。
第九十章 姜玥是重生女
还没等侍从搜出东西,萧瑾衍便又收到心腹密信。
得知齐王府异动,他目光微沉,沐风连忙上前:“殿下,此次事发突然,定是有人想趁乱在陵区做手脚,属下怀疑就是齐王。”
话音刚落,他手中便被塞了一封信。
紧接着,萧瑾衍冰冷的声音响起:“沐风,你盯紧陵区,彻查此事,齐王府那边,本宫亲自去看看。”
“另外这处偏殿,加派人手看护,找到东西立刻回禀。”
“是!”
沐风恭敬应下,目送着萧瑾衍离开,这才去安排暗卫搜查。
偏殿被层层包围起来,凝重的气氛,惹得陵区里一片唉声叹气。
与此同时,远在东宫的姜琬也得知了陵区发生的事,顿时震惊不已:“竟有人敢潜入陵区?”
瞧着她惊讶的模样,福安点点头,语气急切。
“是啊,娘娘,可不止如此,那些人据说目标明确,就朝着一处偏殿去的,幸好沐风大人警惕拦住了,没被他们得逞。”
她一双眸子睁大,脑海中那个荒唐的想法逐渐清晰:“难道真的是她…”
几乎是瞬间,姜琬便想到了姜玥。
那个姜玥重生了的想法也越来越重,让她不得不认真起来。
若是姜玥真的重生了,那她想要对付她,可是个大麻烦。
姜琬急得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可过了许久,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应对,只能交代福安先盯着陵区。
待福安离开后,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眸光空洞:“我只想好好活着,就这么难。”
姜琬叹了口气,想逃离的想法越来越浓,不由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以安抚那颗不安的心。
翌日清晨。
在沐风的严密监控下,陵区的混乱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东宫暗卫顺着线索查下去,果然在那处偏殿的暗格中,发现了那批前朝札记。
沐风立刻将其封存,马不停蹄送到萧瑾衍手中。
书房内。
萧瑾衍仔细翻阅着这些札记,神情也愈发冷漠:“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着急派人潜入。”
“殿下,这册子里是什么?”沐风面露疑惑,札记搜出来后,他还未曾得见,如今看到萧瑾衍这样更是好奇。
闻言,萧瑾衍也并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一卷札记扔给他。
“不过是些关于世家与前朝的秘辛。”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那些札记里,若只是记载了一些前朝事务便罢,可偏偏还有关世家。
其中就记有前朝某位公主,与当今世家的隐秘来往,而这世家,便是皇后母族周家。
皇后母族与齐王串通一气,荣辱与共,若是札记上的内容被外人得知,怕是会引起不少乱子。
也难怪萧瑾瑜坐不住了。
萧瑾衍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打着案桌:“沐风,你顺着札记里所记载的东西,去查,本宫要拿到皇后母族所有罪证。”
“本宫倒要看看,到时候萧瑾瑜还要如何狡辩。”
“是,殿下。”沐风沉声应下,抱着札记转身离开。
萧瑾衍心知肚明,如今光有札记,还不足以让皇帝对萧瑾瑜和周家发难。
唯有他掌握了更深一层的证据,才能彻底扳倒那些盘旋已久的世家。
夜风呼啸,他眼中的光也随着夜色,变得更加幽暗。
然而,还不等萧瑾衍查出什么,朝堂上又突然掀起风浪。
陵区被人潜入之事,不知为何传入御史台耳中,几位御史本就看萧瑾衍不顺眼,得知后更是闻风奏事。
“陛下,督修前朝皇陵乃大事,稍不小心便有可能惹得民怨,可太子殿下却依旧不上心。”
御史跪在朝堂大殿上,身形微颤,声音却是铿锵有力,斩钉截铁。
“行事不密,竟让陵区遭宵小潜入,这若是被那些前朝遗民知晓,简直有损皇家威仪。”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全都小心翼翼低下头。
萧瑾衍面色阴沉,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老东西,冷哼一声:“御史大人耳朵倒是灵的很。”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殿下就莫要狡辩了。”
御史语气严肃,朝龙椅上的皇帝磕头:“还请陛下定夺太子失察之罪。”
此话一出,其余朝臣均是浑身震颤,不敢看萧瑾衍的脸色。
就连皇帝也沉下脸色,明显是不悦,可偏偏那弹劾的御史蠢笨,对此毫不知情。
气氛沉寂许久,见无人再说话,皇帝轻咳一声:“此事确是太子失察,不过既然贼人已经抓到了,便就此作罢。”
“太子,皇陵之事,你可要再仔细些了。”
他语气严肃,看似训诫,却也只是不痛不痒说几句。
萧瑾衍顺着皇帝的话,借坡下驴,总算是把此事周旋过去,退朝后便回了东宫。
弹劾一事虽未曾给他造成实质损失,但还是惹来不少麻烦。
萧瑾衍心知这是齐王那边贼喊捉贼,反咬一口的戏码,眸光不禁更冷。
“萧瑾瑜,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本宫出手狠毒了。”萧瑾衍唇角微扬,将札记里记载的内容整理成册,再暗中透露给皇帝。
此时,姜琬院中。
陵区被人潜入事件,和随之而来的弹劾,让姜琬几乎可以肯定姜玥有问题。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烛火,昏暗火光下,映衬得她脸色越发凝重。
朱唇嗫嚅,轻声呢喃着:“世上不可能会有如此巧合的事,看来,姜玥或许真的重生了。”
思绪翻涌,姜琬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在案桌。
照沐风所言,那些人是去陵区找东西的,若是姜玥提前知道了陵区有重要的东西,派人前往,那一切便能解释得通。
而他们计划失败,又生一计,试图陷萧瑾衍于不义,环环相扣。
如此精妙的计划,单靠萧瑾瑜的脑子定是想不出的。
姜玥是重生的这一想法越来越确定,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无尽慌乱。
自己虽是穿越者,知晓书中剧情,但如今书中人物已经背离原书设定,自己的那些优势也就不再是优势了。
说不定还不如姜玥,利用重生之势…
“以原主和姜玥的恩怨,我怕是在劫难逃,皇宫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第九十一章 春闱
姜琬深深叹了口气,满面愁容,想了许久也不曾想出解决的法子。
只能暂时搁置,走一步看一步。
她吹灭最后一盏烛火,走向床铺,缓缓躺了下去。
却是心里藏着事,始终难以入眠。
札记一事后,齐王府被皇帝斥责,一时间安分了许多。
春闱在即,京城学子云集。
街道上每日传得最多的便是关于考试之事,猜测谁家儿郎会拔得头筹。
然而,在开考前数日,京城暗市突然流传出一份据称是“春闱考题”的试题。
因其契合其中一位考官喜好,遭京城学子人人争抢,引得士林哗然。
那为考官与萧瑾衍交往密切,民间也渐渐有了传闻,直指萧瑾衍徇私舞弊。
消息传回东宫,萧瑾衍当即震怒,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怒目圆瞪:“该死,一群蠢货尽知道胡说八道。”
“殿下息怒,切莫伤了身子。”沐风跪在地上,双手抱拳:“以属下所见,这事儿许和齐王府有关。”
“呵,又是萧瑾瑜,看来上次的教训给得还不够,沐风,去查,给本宫把这件事查个干净,本宫要知道到底是谁泄露考题。”
萧瑾衍大手一挥,长袖擦着烛火而过,将火光熄灭。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眸赤红,足以见得是真的动了怒气。
沐风不敢耽误,匆匆领命离开,雷厉风行将民间的谣传控制住,这才开始着手调查源头。
涉事的那个官员也连忙来了东宫请罪,惶恐萧瑾衍会迁怒于他。
“殿下,微臣绝无泄露考题之心,还望殿下明察!”陈林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见萧瑾衍不说话,他甚至不敢挪动半步,只朝他磕头:“殿下,那考题虽与微臣喜好相近,却也有破绽,微臣已经将其写下。”
话落,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福全得了萧瑾衍眼色,立刻会意,下去将纸取过来交给萧瑾衍。
看清上面的内容,萧瑾衍稍稍松了口气:“本宫自是相信陈大人没有二心,你先回去吧,此事本宫会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
“是,殿下。”
陈林缓缓起身,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离开。
萧瑾衍将那张纸交给福全,声音冰冷:“福全,把东西交给沐风,让他速速去查验。”
“是,奴才遵旨。”福全接过信,步履匆匆离开。
有了陈林的帮助,沐风的查探也便捷许多,从京城暗市查起,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流出的考题确实是伪造的,但伪造者极其狡猾,利用了陈林的喜好来伪造题目,也因此显得真假难辨。
看着查出来的东西,沐风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顺着线索继续追查。
两日后,便查到了一个叫魏一鸣的文人身上。
暗卫带着查到的东西赶回来,递交给沐风。
“沐风大人,属下已经查明,这个魏一鸣是个落魄文人,久隐于世,而且他还与齐王母族有关,似是齐王母族的远亲。”
听到这话,沐风拿着证据的手一顿,神情也严肃起来:“竟有此事?”
“人抓到了吗?”
他动作不停,翻开那些册子,心里也掀起惊涛骇浪。
可暗卫却摇摇头:“魏一鸣在事发后便消失了,属下暂时还没发现他的踪迹。”
闻言,沐风目光一沉,重新收好了折子,冷声道:“去查,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与此同时,东宫内。
姜琬也听闻了这件事,心中立刻警觉。
试题泄露,在原书中并没有发生这件事,如今却被提到明面上,这倒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萧瑾衍声誉的污蔑。
“该不会又是姜玥搞的鬼…”姜琬呢喃着,目光晦暗不明,朝着屋外喊了一声:“福安。”
“娘娘。”福安匆匆跑进来,恭敬行礼:“娘娘寻奴才有什么吩咐?”
“福安,你去打听打听,春闱试题泄露到底怎么回事。”
话落,瞧着姜琬严肃的神情,福安也不敢多问,点头应下便离开了。
他手底下有人,打听起事情来也不算麻烦,几经周折,便得知了那落魄文人魏一鸣最近曾频繁出入一家与齐王府采办有往来的茶楼。
福安将消息传回给姜琬。
了解情况后,姜琬马不停蹄,立刻就去找沐风。
顺着茶楼线索,沐风很快就查到了魏一鸣最终的资金来源。
“果然是齐王府!”
沐风眼眸幽深,手指不自觉握紧,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齐王府一名姓齐的管事名下一处小田庄。
可却还不足以证明,此事与萧瑾瑜有关。
为了查的更清楚,沐风并没有急着和萧瑾衍汇报,只带着一队精锐暗卫,更深入查下去。
一连几天,京城沉浸在一片风雨飘摇中,连天色都变得暗淡。
在东宫暗卫夜以继日,坚持不懈的查探下,终于发现了新的证据。
京郊。
沐风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田庄,脸上的神情愈发严肃,转头看向一旁的暗卫,语气平静:“你确定已经查清楚了?”
闻言,那暗卫用力点了点头:“回沐风大人,属下已经查清,这位齐管事,近日曾通过其妻齐赵氏,与齐王妃身边的一个贴身嬷嬷来往密切。”
“似是还赠送过厚礼,那李嬷嬷在齐王妃眼皮子底下干活,也得齐王妃欢心,说话很有份量。”
话音落下,暗卫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
那是齐赵氏与李嬷嬷的来往信件,昨日他们潜入田庄,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
见状,沐风将信接过来,打开信件,一目十行看完。
眼神也越来越冰冷,死死盯着那边的田庄。
田庄里,齐赵氏双手叉腰,颐指气使让几个小丫鬟干活。
沐风收回目光,将信收好,冷哼一声说道:“呵,果然是他们,敢和殿下作对,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让人盯好此处,自己则是动身返回东宫。
如今事情已经查清,他只需要回去向太子殿下回禀,如何处置这些人,就要看太子殿下的意思了。
思及此,沐风步伐更快,迅速朝着东宫赶去。
第九十二章 对姜玥起疑
东宫。
看着沐风呈上来的证据,萧瑾衍眼中满是凝重,对姜玥身上的疑点也更加好奇。
【一个深闺妇人,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姜玥,你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总不会仅仅是下人想讨好主母。
思绪百转千回,萧瑾衍脸色愈发难看,低下头沉默不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抬眸看向沐风,语气平静:“把涉事的下人全都抓起来,本宫亲自审。”
“是,殿下。”沐风得了令,当即就派人去抓人。
东宫的动静并不算小,此刻,姜琬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愈发肯定是姜玥的手笔。
毕竟只有知晓主考官的偏好和未来局势,才能布下此等精准又阴损的谋局,而姜玥是重生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并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等待着萧瑾衍下决定。
萧瑾衍抓了那些下人,并没有直接动姜玥,而是以约束下人不力为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那名管事,及其相关联的一干人等。
还借机削掉萧瑾瑜安置在朝中的两个人,这两人职位虽有些无关紧要,但好歹还能捞到油水。
只要能给萧瑾瑜带来好处,他都要杜绝。
等处理完一切,已经是到了深夜,此时,齐王府内。
姜玥得知自己的人被清理,心中一惊,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仔细思索对策应付。
“不行,绝不能让萧瑾衍再查下去。”
她咬了咬牙,果断弃车保帅:“来人,李嬷嬷以下犯上,贪财擅权,即日起送去废庄,永不召回。”
“是!”
侍从沉声应下,拖着李嬷嬷便要走,院子里传出一阵阵让人心悸的哭求声。
可姜玥却没有一点心软,只烦躁的摆了摆手,让人把李嬷嬷堵住嘴巴拖下去。
她冷眼瞧着被拖走的李嬷嬷,眉眼间满是不屑:“哼,废物,还有胆子求饶,要不是你成事不足,本妃何至于此。”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姜玥心里愈发烦躁。
正思索着要如何应对东宫,便听到丫鬟来禀。
“王妃,殿下回来了,派人传唤你去前厅。”
听到这话,姜玥微微一愣,想到什么,她咬了咬牙甩袖走了出去。
萧瑾瑜因她受难,被萧瑾衍拔除了朝中人脉,这笔账肯定会算在她头上…
姜玥默默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前厅,看到一脸冷意的萧瑾瑜时,她眼泪更快落了下来。
“殿下。”姜玥委委屈屈上前,跪在男人脚边,主动请罪:“是妾身治下不严,给殿下惹了麻烦,还望殿下责罚。”
说着,她伸手抹了抹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妾身有错,这就自请去跪祠堂,为殿下祈福。”
话落她便要起身,娇弱的身躯摇摇晃晃,像是站不稳一般,在萧瑾瑜面前做足了委屈又自责的模样。
见此,萧瑾瑜也不忍心责怪她了,瞧着她可怜的样子,甚至隐隐生出些同情。
想到姜玥前段时间帮自己这么多,萧瑾瑜轻而易举,便将心底的火气重新压回去,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好了,本王又没怪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样。”
“妾身只是觉得对不住殿下…”姜玥娇滴滴的窝在他怀中,哭得泣不成声,这下子,萧瑾瑜是真的心软了。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本王都知道了,此事与你无关,都是那些刁奴自作主张。”
“玥儿,你不必太自责,萧瑾衍虽除了本王两个人手,但好在没有伤到根本,无需在意。”
闻言,姜玥故作震惊,一双眼睛扑闪着,水光潋滟,小声嘟囔起来:“殿下对妾身真好。”
她依偎在萧瑾瑜怀中,嘴角全是幸福的笑,可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眼里早已溢满怨怼算计。
此时,东宫内。
萧瑾衍得知姜玥已经处置了李嬷嬷,当即大惊。
见她反应如此迅速,且行事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他心中疑团不仅没消散,反而变得更大。
“呵,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内宅妇人,能有的果决和心计,姜玥…”他脑中回想起姜玥的模样。
刹那间又撇撇嘴,此前他只觉得姜玥没什么稀奇,与萧瑾瑜简直是一丘之貉,蠢得没什么差别。
可如今,倒是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沐风。”萧瑾衍把玩着茶盏,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暗芒:“盯着齐王府,将春闱一事澄清,还陈林清白。”
“是,殿下。”
沐风应声离开,带着强有力的证据,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在萧瑾衍的强势干预下,伪造考题一事很快平息,陈林也得以正名,春闱继续顺利进行。
另一边,姜琬见萧瑾衍已经开始留意姜玥,稍稍松了口气。
她不过是个太子良娣,想对付重生的姜玥,实在是困难。
但若是萧瑾衍自己留意到,或许便可轻松些,可纵然如此,姜琬也丝毫不敢大意。
她必须赶在姜玥造成更大的伤害之前,找到应对之法,亦或是,让萧瑾衍真正意识到姜玥有多危险。
思绪翻涌,姜琬眸光闪烁,脑中不停思考对策。
“我到底该怎么提醒萧瑾衍…”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阵阵风声,她不由自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毫无头绪,只觉头疼难耐。
科举风波虽平,但萧瑾衍并没放过齐王府,反而借题发挥,以“整肃吏治、清朗士风”为由。
顺势清理了几个立场摇摆不定,与齐王阵营有牵连的文官,将自己人安插进去,巩固朝权。
等萧瑾瑜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一切已成定局。
他当即大怒,在齐王府内打砸一通。
“该死,萧瑾衍,你给本王等着,本王绝不会放过你的。”
萧瑾瑜大喘着粗气,神情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去东宫杀人。
可他现在还不是萧瑾衍的对手,更不可能正面和东宫起冲突,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势力再度受挫,让齐王府安静了许久,直到春闱结束。
春闱张榜,京城一片热闹。
此次春闱,取中进士三百名。
太子门生为主考,所取多为寒门才俊,士林赞誉颇多。
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们将受邀参加宫廷庆宴。
第九十三章 琼林宴
皇帝感念萧瑾衍这几次功劳颇大,便将琼林宴筹备一应事宜交给东宫。
作为东宫目前唯一的良娣,姜琬首当其冲,负责安排筹备。
她中规中矩,按照往年的规格筹办。
琼林宴会,进士们入宫参宴,宫中上下一片喜气。
就连姜琬在东宫也感受到了这份喜庆,按照品级打扮一番,便随着萧瑾衍一起去参加宴会。
宴会上宾客云集,所有考中的进士脸上都流露出喜气。
在见到萧瑾衍和姜琬时,全都停下来,规规矩矩朝两人行礼。
“给太子殿下,良娣娘娘请安!”
“免礼。”
萧瑾衍面色冷峻,一步步往东宫的位置走过去。
此时,属于齐王府的位置上,萧瑾瑜和姜玥也早已经坐下。
看到萧瑾衍和姜琬,两人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皇兄,你可来了,此次春闱选出的人才当真不错,尤其是李家公子…”
萧瑾瑜正说着话,可萧瑾衍却压根不搭理他,直接略过走到东宫的位置,安然坐下。
这般举动,让萧瑾瑜忍不住咬牙切齿,恨恨瞪了萧瑾衍一眼。
“殿下。”姜玥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摇头:“今日人多,殿下切莫动怒,免得落人口舌。”
“哼,萧瑾衍,得意什么。”
萧瑾瑜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冷静下来,重新坐了回去。
众人全都落座,宴会也随之开始。
衣着鲜艳的舞姬鱼贯而入,随着悠扬的曲子翩翩起舞。
长裙飘飘,惹得一众才子佳人沉醉其中,姜琬也享受起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可她眼眸一转,却陡然发现姜玥离开了宴席。
想到什么,姜琬赶忙搜寻起姜玥的身影,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她,此刻,姜玥正愣愣看着几位在喝酒的进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她只是看了几眼,便匆忙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方才的场景,姜琬瞧得真切,她也不由得将目光放在那几人身上。
似乎是几位出身江南的进士,几人虽然考取功名,但名次并不靠前,出身也是寻常人家。
按理说并非此次的热门人选…
为何会被姜玥盯上?
“姜玥乃重生之人,她看中的人,定有些其他本事。”姜琬心中默默想着,悄然记下了那几人的名字。
“李俊才,谢云,钱源,出身江南,进士末位…”
她嘴里呢喃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姜琬心神一颤,回头便对上萧瑾衍那双幽深的眸子。
“殿,殿下。”
“姜良娣在想什么?”
【蠢女人,老盯着姜玥看什么,最好别再去招惹姜玥那个女人,近日京城可不太平。】
闻言,姜琬摇摇头,收敛心神:“殿下,妾身只是在看这些新进进士,可有能为殿下效力的。”
萧瑾衍上下打量她一番,眼中鄙夷更甚。
【嗤,她还懂拉拢人心?要真这样,之前十几年为何在侯府把日子过成这般惨状。】
“此事本宫自会定夺,姜良娣不必多心。”
瞧见他眼里的鄙夷,姜琬低下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反正她也只是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宴会上几人各怀鬼胎,但好在并没发生什么大事,琼林宴继续进行。
宴后几日。
林氏突然递牌子进宫看望姜琬。
姜琬与林氏关系并不好,得到消息时虽然疑惑,但还是让人进东宫。
她一袭青衣,见到林氏时神情淡漠:“母亲今日怎的来宫里了?”
“琬儿,我来看看你。”林氏面色温和,伸手想去拉姜琬的手,却被姜琬避开,她也不恼。
只是笑着问她:“母亲许久未见你了,心里挂念,不知琬儿近日可还好?”
“我一切都好,劳母亲费心了。”
姜琬语气淡漠,寻了个位置坐下,心中默默吐槽,不论是自己还是原主,与威远侯府关系都断不得好。
她倒是想看看,林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宫女们去端茶,两人闲谈几句,趁着四下无人,林氏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双手握住姜琬的手。
“阿琬,母亲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此话一出,姜琬眼眸微闪,心道果然如此。
可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近日有几位江南来的富商,通过中间人找到侯府,说愿意以七成利润与侯府名下的铺子合作。”
“而且选的还是城东那几家经营不善的铺子…”
林氏止住话头,欲言又止,眼中的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富商给出的条件,侯府很是心动,可他们也担心此事有诈,所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才寻到姜琬这里来,至少姜琬背后是萧瑾衍,若有萧瑾衍撑腰,想必那些富商也不敢对侯府使诈。
想清楚这些,姜琬顿时心生警惕,沉着脸色开口:“母亲,太子殿下不会管侯府的事。”
况且,威远侯府近年来并无突出之处,何以突然引来江南富商青睐?
可看着林氏犹豫的目光,姜琬深吸一口气,若她不松口帮忙,林氏怕是就不走了。
思绪翻涌,她按耐住心中火气,朱唇轻启:“母亲,你且先与我说说,那几位富商姓甚名谁,具体家住何方?”
林氏面色一喜,连忙拿出几份帖子交给姜琬。
“阿琬,这是那些人的庚贴。”
侯府总归是有些底蕴的,要与人合作,庚贴自是会询问清楚。
姜琬拿着那些帖子,心知此事她是必须得插手了,她将林氏打发走,这才传唤福安,将帖子递过去。
“福安,你依着帖子上的东西,去暗中查查这几个人。”
“是,娘娘。”
福安接下帖子,快步退出去,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查案法子,查探起来十分迅速。
在傍晚时分便把消息送回来。
这一看,可把姜琬吓了一跳。
原来这几人竟与姜玥在琼林宴上注意到的那几位江南进士,出自同一府县。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姜琬心有余悸,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
江南进士与江南富商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玥为何盯上他们,他们又为何盯上侯府…
第九十四章 故意打压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几乎是瞬间,姜琬便立刻将这反常与姜玥联系起来。
侯府一向都是帮着姜玥,此次却直接来寻东宫庇护。
或许这便是姜玥的计谋,意图拉东宫下水。
“她是想拉拢东宫,还是想…陷害。”姜琬眼眸闪烁,想到什么,她连忙拿出纸笔铺好。
手起笔落,很快一封家书便写好了。
“福乐。”姜琬朝门外喊了一声,福乐顿时推门而入。
“娘娘,怎么了?”
“你把这个交给福安,让他带去威远侯府给我母亲。”
姜琬将信放在福乐手中,又叮嘱了几句,确保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目送福乐离开。
那信里,是她拒绝林氏的话,她不知道姜玥意欲何为,自己便不去参与,免得惹祸上身。
信很快就被送到了威远侯府,得知姜琬不愿意帮忙,林氏气急败坏,连夜递帖子要进宫。
姜琬也没躲着她,大大方方接见。
瞧见姜琬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林氏气急,扬起手便想打姜琬,可却被福安和福乐挡住。
福安面色阴沉如水,冷冰冰警告她:“夫人,这位乃太子良娣,哪怕你是娘娘的母亲,也不能以下犯上,冒犯良娣!”
听到这话,林氏皱了皱眉,脸色难看,但还是放下手。
这里毕竟是东宫的地盘,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此闹事,给侯府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氏强压下心底的恼怒,声音都有些颤抖:“琬儿,你是侯府嫡女,怎能不帮侯府?”
“侯府意与江南富商合伙,也是为了家族兴盛,没有强大的母族,你在东宫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苦口婆心劝导姜琬,只希望姜琬能松口,答应帮侯府这个忙。
可姜琬早已经铁了心,不愿意掺和侯府的事情。
此刻面对林氏,她也只剩下冷漠,朱唇轻启:“母亲,此事女儿做不了主,你要是真想让东宫参与,就自行去找殿下吧。”
“我是不会掺和侯府的事情的。”
姜琬将话说得决绝,气得林氏瞪大眼睛,险些破口大骂。
瞧着当真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她恼怒至极,厌恶的放下狠话:“好,姜琬,你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他日受了什么委屈,也莫要回来侯府哭诉!”
说着,林氏便气急败坏离开,等人走后,姜琬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
也不知林氏这番威胁的话说给谁听。
毕竟以前原主还活着的时候,侯府就没给她一点好脸色,难道还指望她把侯府当结实的后盾?
她扯了扯唇,轻声吩咐:“福安,你这几日分些心思,仔细盯好那几名江南进士和富商的动向。”
“是,娘娘。”
福安沉声应下,知晓此事要紧,他连夜安排,将手下可用之人派了一大半出去盯梢。
琼林宴后,春闱进士大都有了好去处。
萧瑾衍处理完春闱事宜,得知暗卫始终没有查出姜玥的底细,顿时不满,在书房里发了好大脾气。
书卷被扫落在地,整个书房里一片狼藉。
萧瑾衍坐在案桌前,双眸微红,神情阴鸷冷漠。
“一群废物,查了这么久,连个女人都查不清楚,本宫留你们有何用?”他低声斥责,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暗卫跪了满地,颤颤巍巍不敢说话,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匕首刺穿胸膛。
锵的一声响,萧瑾衍将匕首深深插入案桌:“下去领罚,再查不出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属下知罪!”
暗卫们齐齐认罪,起身退出书房。
沐风本也想随着离开,却被萧瑾衍叫住:“沐风,近日齐王府名下田庄管事与百姓争水,闹了不少乱子。”
“你寻着这个由头,把萧瑾瑜手下那两个皇商资格端了。”
闻言,沐风瞬间会意,点了点头应下便去安排。
既然查不出姜玥的问题,那也不能让齐王府太好过。
当即借题发挥,直言齐王治家不严,将那两个利润丰厚的皇商资格罚没。
转而给了与东宫亲近的家族。
得知消息后,萧瑾瑜气得砸烂了不少茶具,知晓东宫这是在警告自己,可偏偏是田庄先出了事。
他连辩驳都没机会,只能任由东宫把皇商资格抢走。
“废物,一群废物,尽会给本王添乱!”
事事不顺,让萧瑾瑜近乎疯魔,恼怒的在房中打砸一通。
姜玥来时看到的便是满地狼藉,甚至险些被他扔过来的花瓶砸到脑袋。
她堪堪躲过,快步走上前,扶着萧瑾瑜温柔开口:“殿下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本王如何能不生气,都是那些贱奴,不知天高地厚与民争水,简直是把把柄递到东宫手中。”
话落,萧瑾瑜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气得胸膛不停起伏。
瞧着他这副样子,姜玥心中也打起鼓来,近日东宫对自己的监视,她心知肚明,自然也明白。
这是萧瑾衍在警告自己。
东宫收走的是萧瑾瑜的势力,敲打的却是她。
思绪翻涌,直到被推开,姜玥才回过神来,她收敛心神,温声相劝:“殿下,萧瑾衍有意针对,哪怕齐王府再小心也会被他挑刺的。”
“妾身倒是觉得如此也好,没了皇商资格,咱们还可以寻其他法子挣钱,就当给东宫一点甜头,免得他们像疯狗一样咬着齐王府不放。”
说着,她眉眼含笑,抱住萧瑾瑜的手臂轻轻摇晃:“殿下还有妾身呢,妾身一定会帮殿下讨回公道。”
听到这话,萧瑾瑜心里的郁气也消散许多。
想到姜玥那些莫名的好运,他又重整旗鼓,有了对抗萧瑾衍的信心。
“没错,有玥儿在,本王不会输。”萧瑾瑜呢喃着,眼中满是对凰命女的热切,双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姜玥却是敛下笑容,表情愈发严肃。
经此一事,她也明白了不能和萧瑾衍硬碰硬。
以后她必须得收敛些…
如若不然,下次可能就不是收回皇商资格这么简单。
气氛逐渐沉寂,姜玥在哄好萧瑾瑜后,便暗中派人回去侯府,吩咐林氏按兵不动。
第九十五章 端阳
临近端阳,宫中开始准备龙舟,角黍,五毒符等物。
内务府忙碌起来,姜琬身为太子良娣,也理应协助,打理好东宫事务,负责核对内务府送来的端阳节礼单。
可看着礼单上送往齐王府的东西,姜琬不自禁愣住。
只见上面除了惯例的物品外,竟还多添了几匹今年新贡的月华纱。
月华纱及其稀少,是罕见之物,轻薄如雾,在月光下会泛出淡淡莹光,宫中数量极少,连妃位以上也未必能得,东宫自然也没有。
没想到却被齐王府拿走了好几匹。
“这么好的东西送去齐王府,还真是可惜了。”姜琬撇撇嘴,细数了齐王府的礼单。
忍不住呢喃:“除了月华纱,其他东西也是个顶个的好,难道萧瑾瑜买通内务府了?”
姜琬心中疑惑,便将这份礼单压下,让福安暗中打听清楚。
可很快便得知是皇后所为。
“娘娘,月华纱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添上的,所以只有齐王府有。”
福安的话让姜琬面色一沉,她没想到,皇后都被萧瑾衍打压至此了,还能在宫中掀起风浪。
“皇后娘娘说,齐王妃近日操劳辛苦,特赐月华纱,以示体恤。”
“呵,就连赐华纱的理由的如此牵强。”
姜琬冷笑一声,若论起辛苦,宫中谁人不比姜玥受累?
以她所见,这月华纱怕是姜玥主动要的,并非皇后想赐,而且,她要月华纱,定是别有用心。
如今的局势,让姜琬不得不防。
她看向福安,沉声道:“福安,你想办法将此事告诉殿下,礼单本良娣会暂且扣着,且看殿下如何处置。”
“是,娘娘。”福安领命退下,很快,萧瑾衍便从福全口中得知了此事。
他让姜琬按兵不动,将礼单还回去,转头吩咐沐风做好部署,以备不时之需。
端阳宫宴。
皇后并未出席,因此宫宴便由妃位最高的敬贵妃主持。
姜琬和姜玥分别坐在命妇席中,因着都是皇家儿媳,相隔并不算远。
而姜玥也果然穿了那身月华纱制成的宫装,轻纱薄如蝉翼,又闪闪发光,在月光下更显华丽,吸引了众多目光。
有不少宗亲王妃眼中露出羡慕,对着姜玥连连夸赞。
姜玥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人捧高的感觉,得意洋洋朝姜琬看过去。
对于这一切,姜琬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提不起兴趣。
“无趣,只会雌竞的蠢货。”姜琬撇撇嘴,眼眸一转,便注意到几位宗室老王妃看向姜玥时目光不善。
她微微一愣,再三确认,心中有了猜测:“看来月华纱虽美,但还是过于眨眼,容易招惹是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姜玥一个重生之人,难道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姜琬不相信姜玥想不到这一层,心中疑惑更甚。
宴会吵闹,她的低语呢喃也被淹没在丝竹声中,并没有让任何人听到。
此刻,身为太子的萧瑾衍高坐主位,也看到了那身月华纱,他面色不变,与各个宗室亲王谈笑风生。
暗中却吩咐沐风,宴后查清这月华纱经手的所有人。
沐风悄悄退下,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宫宴依旧热闹的进行着,姜玥也沉浸在夸赞中无法自拔。
“齐王妃这身月华纱当真是华丽非凡,让我们都看直了眼。”
“也只有齐王妃此等风华绝代之人,才能驾驭精贵的月华纱。”
姜玥满脸笑意,却还是谦虚道:“诸位谬赞了,不过是母后疼妾身,赏妾身见见世面。”
她忽略掉那些嫉妒的目光,温柔整理身上衣衫。
这些人再嫉妒又怎么样,月华纱,便只有她能穿。
就连姜琬这个太子良娣也没有这个殊荣。
姜玥得意洋洋,一场宴会出尽风头。
端阳宫宴过后两日,宫中却突然流传起一则流言。
不少宫人称齐王妃身着月华纱,风华绝代,颇有已故元后当年之风姿,当真是身负凰命之人。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各宫皆有流传。
“你们听说了吗?齐王妃身负凰命,一袭月华纱酷似元后,实乃凤位之人。”
“这话可不能胡说,太子殿下还在,齐王妃怎能说担凤位。”
“太子残暴不仁,大昭江山指不定…”
几个高阶宫人窃窃私语,可都不敢把话说全。
生怕被萧瑾衍听去,小命不保。
许是皇宫太小,这番言论还没传多久,便传到了萧瑾衍耳中。
见姜玥竟敢攀咬元后,萧瑾衍当即大怒,直接砸了手边的茶盏:“姜玥,你找死。”
【好毒的心计!借元后之名,传那所为凰命之说。】
【本宫的母后,岂会是这种女人可以随便攀扯,竟然还大言不惭,妄图与母后比拟。】
萧瑾衍眼神阴狠,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姜玥抓到东宫暗牢,狠狠折磨一番,让她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与此同时,姜琬也听到了宫里的流言蜚语。
她心头一跳,意识到什么,神情也变得焦急起来。
“遭了遭了,元后是萧瑾衍的逆鳞,万一萧瑾衍因此盛怒,直接对付姜玥,岂不是很有可能落入她的圈套?”
萧瑾衍对元后的情谊非同小可,当初只是有宫人提了一下元后,便直接被他打杀了。
没想到姜玥这么大胆,居然敢直接借元后正自己凰命之说。
姜琬呢喃着,心慌不已,急得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可她现在也不敢去见萧瑾衍,毕竟萧瑾衍正在气头上。
别到时候自己过去了,还没劝导成功,便被萧瑾衍一剑刺死在书房。
她是萧瑾衍的女人,被萧瑾衍杀了,他也有一万个理由让她死得悄无声息,不能去冒险。
必须得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思绪翻涌,姜琬沉下心,脑中不停思索对策。
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遍寻不得破解之法,只能寻福乐一起做了个安神汤,给萧瑾衍送过去。
“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没想到路是越来越难走了。”姜琬端着安神汤的手用力,视死如归般,上前敲响书房的门。
“殿下,妾身给你熬了安神汤,你喝点吧。”
书房门唰一下被拉开,露出萧瑾衍那张冷冰冰的脸。
第九十六章 罚抄经书
他眼神落在姜琬手中的安神汤上,面无表情道:“姜良娣若是闲得很,便去把经书抄上百遍,为本宫祈福。”
“这安神汤,本宫不想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书房门虽然没关,可姜琬也不敢冒然进去。
最终只能咬了咬牙,返回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她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去淌这趟浑水了。
还白白被罚了抄写经书…
姜琬苦哈哈让人研墨,抄书,而此时,萧瑾衍也冷静下来,正视这场流言。
他目的光扫过手中折子,薄唇轻启:“沐风,去查一查,流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是,殿下。”沐风低头领命,匆匆离开,去查流言源头。
一路顺藤摸瓜严查下来,最终线索指向了一个在御花园负责洒扫的老宫人,沐风将老宫人抓回东宫。
看到萧瑾衍,老宫人吓得浑身颤抖,哆嗦着跪在地上:“老奴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萧瑾衍冷着脸,并未叫其起身,而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说,为何胡言乱语攀扯元后?”
眼前人身形一颤,许久说不出话。
对于这个奴才,萧瑾衍丝毫没有印象,这并不是当初元后身边伺候的人。
许是看出他的疑惑,沐风上前一步,在他耳畔低语:“殿下,这是苑太妃宫中的人,苑太妃殁后,便被派去御花园当值。”
“呵,苑太妃的人,和齐王府倒是关系匪浅。”
“殿下冤枉,老奴与齐王殿下毫无瓜葛啊。”那奴才用力磕头,惶恐道:“老奴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洒扫宫人,不敢攀扯齐王殿下。”
听到这话,萧瑾衍忍不住冷笑出声,看向那宫人时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好一个不敢攀扯,你不敢攀扯齐王,就敢攀扯元后?”他一步步逼近那宫人,浑身气势喷薄而出,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说,是谁指使你的。”
哪怕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萧瑾衍还是想逼问出证据,也好问责萧瑾瑜。
但那老宫人却不如他所想的如实交代,反而一个劲摇头:“殿下冤枉啊,老奴没有受任何人指使。”
“老奴只是年纪大了,一时糊涂,偶然忆起旧事随口胡说的,并无恶意啊,求殿下明鉴。”
老宫人磕头如捣蒜,声泪俱下,诉说自己的冤枉与委屈。
可萧瑾衍又怎么会信她?
只见他冷着脸,手中长剑已经搭上刁奴脖颈:“本宫耐心有限,你若再不说实话,便也不必说了。”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
“奴婢是从小就跟着苑太妃的,随太妃一起入宫,如今年老忆迟,许多话都是胡话,冒犯了元后老奴自知有罪,甘愿受罚。”
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话落还忍不住咳嗽起来。
眼角眉梢的皱纹,为她的话更添了几分真切。
但萧瑾衍和沐风都清楚,这不过是对方弃车保帅的戏码。
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抓了老嬷嬷的事情外头也都知晓,若真把人杀了,确实说不过去。
可要萧瑾衍咽下这口气,他也不愿。
思索再三,萧瑾衍皱眉收起长剑,冷声道:“沐风,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是,殿下。”沐风沉声应下,伸手拖着老宫人离开。
而此时,另一边,与东宫的慌乱不同。
面对流言,姜玥这边倒显得异常平静,既未惶恐请罪,也未在萧瑾瑜跟前哭诉,只每日在王府小佛堂跪着,为元后诵经祈福。
这般模样,倒真让外界多了些议论。
都说齐王妃是真心敬仰元后,甚至比萧瑾衍还更胜一筹。
听着这些流言,姜玥将姿态放得更低,情真意切,仿佛是对流言所带来的困扰深感不安。
她整日跪佛堂的事情,也被传到姜琬耳中。
姜琬面露疑惑,轻声嘀咕:“姜玥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是自导自演,故意弄这一出来博个好名声…”好看的眉眼皱了皱,姜琬停下抄书的手。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也只能让福安多留意齐王府,免得姜玥突然出手,届时东宫应对不及。
福安领命退下,此后,齐王府那边又多了两个眼线。
正如姜琬所想,姜玥此举效果显着,传开以后,让她在民间与宗室中都赢得了好名声。
众人纷纷夸其识大体,温柔贤淑。
就连萧瑾瑜,也对她很是怜惜,亲自去佛堂接她出来。
“阿玥,你不必委屈自己,你是本王的王妃,是皇室之妇,外头那些流言不论如何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说着,萧瑾瑜瞧见姜玥疲惫的神色,眼底溢出心疼,默默为她披上披风,将人揽进怀中。
结实的臂膀紧紧环绕着她的肩,让她能够倚靠在他身上。
“本王又不是护不住你,你不用怕萧瑾衍那厮。”
觉察到男人的心疼,姜玥躲在他怀里勾了勾唇,楚楚可怜道:“殿下,妾身不愿殿下为难。”
“若妾身受点苦,能换殿下安宁,那这一切就都值得。”
她微微抬眸,一双杏眼满含热泪,水光盈盈的看着他。
如此情深义重,让萧瑾瑜难免心悸,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阿玥,你受苦了,都怪萧瑾衍,因为一点谣言穷追不舍,害得你只能委屈自己。”
“你且等着,本王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累,待到合适的时机,这一切本王会让萧瑾衍原原本本还回来。”
听到他放狠话,姜玥笑了笑,自知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她也不再多言。
只用力回抱,手指在萧瑾瑜胸口打转:“妾身不委屈,只要殿下心里有妾身,妾身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下,她主动踮起脚尖,朱唇触碰到男人的喉间。
萧瑾瑜眼眸幽深,喉结滚动一瞬,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天色已晚,不适合祈福了,阿玥,我们回房间。”
“殿下。”姜玥娇羞一唤,将头埋进他胸口,任由萧瑾瑜将她抱回去。
佛堂的戏,本就是唱给外面看的,如今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她也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埃。
经此一事,姜玥声名大噪,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因月华纱带来的险境。
第九十七章 风波平息
因着她的举动,流言风波也渐渐平息,萧瑾衍将老宫人罚了月例后,还是放她离开东宫。
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东宫内,萧瑾衍召来下属,论功行赏。
一直以来,沐风当属暗卫中佼佼者,始终勤勤恳恳,此次谣言事件,查起案子也十分迅速得力,足以担当厚赏。
“沐风,这次你查案有功,本宫便赏你金银百两,另外,京郊萧瑾瑜那座收回来田庄,也一并给你。”
萧瑾衍将赏赐宣告,沐风微微一愣,心中惊讶,面上却是面不改色,叩首谢恩:“谢殿下赏赐。”
这等封赏,让其他人都有些羡慕,此前还从未有过赏赐田庄的先例。
但面对萧瑾衍,众人都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一句话也不说。
瞧着众人神色各异,萧瑾衍习以为常,并没有理会,只是朝福全招手。
福全快步跑过来,便听萧瑾衍说:“福全,内务府新送来的那套红宝石头面,给姜良娣送过去吧。”
“殿下是要赏赐良娣娘娘?”
“就当是给她的补偿,她协理宫务,端阳节宴也安排妥当,不曾丢东宫的脸面,该赏。”
闻言,福全会心一笑,应了声是便离开。
虽然殿下嘴上不说,但他们都看得清楚,殿下对良娣娘娘,分明不再是最开始的模样。
两个人如今倒是越来越融洽了。
这是整个东宫喜闻乐见的事,很快,赏赐便送到了姜琬手中。
看着那晶莹剔透,一眼便知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头面,姜琬眼中闪过惊喜,还不等她伸手触碰,身后便传出一道咳嗽声。
姜琬吓得一激灵,转身盈盈跪下:“妾身给殿下请安。”
“免礼。”萧瑾衍语气平静,眸光落在姜琬身上,带着一丝打量意味。
【呵,本宫倒是许久不曾给小蠢货赏赐了,这副头面价值千金,她应当会欢喜。】
听到这个心声,姜琬如同见了鬼般,默默后退一步。
她这么觉得,萧瑾衍对自己越来越亲昵了?
前两天不是还罚她抄写佛经吗?
姜琬摇摇头,试图把胡思乱想的东西甩出去,萧瑾衍的声音再次传来。
“近日流言四起,不知姜良娣对这些流言有何见解?”
闻言,姜琬下意识想到姜玥。
可她不想惹麻烦,便只能将话转了个弯:“妾身不敢妄言,如今流言已止,殿下也可放心了。”
“昨日妾身还听南阳王夸了齐王妃,赞誉她识大体,在流言蜚语中坚持为元后祈福。”
说着,她小心去瞧萧瑾衍的脸色,祈祷他能领悟到自己话里的意思。
可萧瑾衍始终面色如常,让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姜琬犹豫着要不要多说些什么,他却已经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南阳王眼光不好。”
“你这段时间协理宫务辛苦,这套头面是本宫赏给你的,可还喜欢?”
听到这话,姜琬神情一顿,不知他为何转变话题如此迅速。
但长久以来的规矩束缚,让她下意识谢恩。
“妾身很喜欢,多谢殿下。”
瞧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萧瑾衍突然间就没了兴趣。
随意叮嘱几句,便离开了她的院子。
直到人走远了,姜琬才得以松口气,她拍了拍胸脯,将红宝石头面收好。
此事过后,东宫的日子又平静下来。
姜琬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没曾想林氏再次入宫。
这一次还不等她说什么,林氏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劈头盖脸指责:“逆女,你是要断了侯府的财路啊!”
“若不是你不肯帮忙,侯府怎会被连累至此。”林氏颤抖着手,指着姜琬的鼻子,怒气冲冲。
一股脑的责骂脱口而出,也让姜琬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心如明镜。
没想到她没答应帮侯府,侯府竟还是趁着月华纱一事,混乱中与那几个江南富商达成交易。
可因为萧瑾衍出手,导致其收益远不如预期,侯府也因此未能从中获益。
林氏将责任归咎于姜琬,愤而指责。
但姜琬只觉得好笑,眼见对方越说越过分,她忍不住冷声警告:“侯夫人,究竟是我从中作梗,还是这场交易本就不合适,你心知肚明。”
“莫要在此胡闹了,否则,本良娣无法顾念旧情,福安,送侯夫人出去。”
话音落下,林氏彻底被震慑住,瞧着她冷漠如冰的样子,她呆愣在原地,好半晌说不出话。
这还是姜琬第一次对她说如此重的话。
直到被福安拖走,林氏才回过神,随即是滔天的恼怒。
“姜琬,你当真要与侯府为敌?没了侯府庇护,你自己留在宫中,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到林氏威胁的话,姜琬冷笑一声,并不搭理。
反正之前有侯府“庇护”的时候,日子也过得与现在一样。
甚至比现在还差点。
她根本不屑于所谓的侯府庇护。
姜琬摆摆手,福安顿时领命,加重了力气把人拖出去。
片刻后,她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忍不住吐槽。
“这个侯府,当真是只会给原主拖后腿。”
姜琬叹了口气,默默倒了杯茶喝下降火。
入夜。
屋外风声鹤唳,屋内漆黑一片。
木床上,姜琬双眸紧闭,额头上满是汗水。
她深陷梦中,竟梦到原主之前在侯府遭受虐待的一点一滴。
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了一般泛着疼,让她忍不住挣扎大喊。
“不…不要。”
这番动静惊动了萧瑾衍,他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姜琬满脸泪水,痛苦不堪,似是深陷于噩梦中。
萧瑾衍面色一变,忍不住心疼,又听她念叨姜家,薄唇紧抿。
“这个蠢女人,表面上不在意姜家,其实心里还是会受伤。”他呢喃一句,跨步上床抱住姜琬。
大手在她后背轻拍,像是安抚般:“没事了没事了,姜琬,有本宫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轻声安慰着,许是这安慰真的有用,姜琬竟也慢慢平静下来。
眼睛却从未睁开过,手紧紧抱着萧瑾衍,继续陷入沉睡。
一夜难眠。
翌日,姜琬刚一睁眼,入目便是萧瑾衍结实的胸膛。
“萧瑾衍?他怎么会在我的床上。”她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的男人怀里,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第九十八章 亲上了
慌乱之下,她挣扎着想起身,却一个没稳住朝着地面直直栽倒。
姜琬用力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是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
整个身子也被带得往男人怀里去,猛然间唇瓣相碰。
姜琬瞪大眼睛,双手撑在萧瑾衍胸口。
“完了完了,青天白日,我居然强吻萧瑾衍。”
感受到唇瓣上的柔软,萧瑾衍眸光一沉,手托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之后,直到姜琬嘴唇红肿,他才松开她。
此刻,姜琬已经顾不上讨要说法了,只惶恐谢罪:“殿…殿下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萧瑾衍没有开口,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恢复如初,不再像昨夜那样痛苦,他也放下心来。
“下次莫要毛手毛脚,摔了又给本宫惹麻烦。”他冷声说完,便十分自然的起身,准备离开。
【呵,本宫不过是看她可怜,陪她驱散噩梦,没想到还被染指了。】
无人注意时,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似是在回味刚才。
这个小插曲姜琬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听萧瑾衍吐槽,心里也不免后悔,都怪昨夜睡得太死,竟然连萧瑾衍来了都不知道。
见萧瑾衍要走,她连忙回神,毕恭毕敬目送人离开。
等人走后,姜琬又躺会床上,目光空洞躺了半天,还没等她消化完早上的惊吓,就见福乐满脸焦急冲进来。
“娘娘,不好了!”小丫头不知受到了什么惊吓,一双眼睛里满是害怕,神情慌张。
姜琬猛地坐直身子,柔声安抚:“发生什么事了?福乐,你慢慢说,别急。”
“娘娘,外头出事了,有谣言传娘娘侍宠生娇,苛待生母,不孝不悌,更有甚者说…说娘娘利用协理宫务之便,暗中收受好处!”
此话一出,姜琬顿时明白了什么,定是前几日林氏入宫,两人闹得不欢而散,被有心人传出去了。
她皱了皱眉,尽量稳住心神,朱唇轻启:“可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福乐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兄长已经去查了,但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听到福安已经去查,姜琬也知道急不得,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不停思索对策。
与此同时。
萧瑾衍正在御书房向皇帝回禀宫务,一切结束后,他便恰好与几位官员一起出来。
那些官员面面相觑,瞧着萧瑾衍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萧瑾衍觉察到什么,率先开口:“张大人有话要和本宫说?”
被点名的张大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尴尬的笑:“殿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京中有流言,是关于姜良娣…”张大人犹豫着,还是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萧瑾衍。
末了,他小心观察萧瑾衍脸色,瞧着他并未生气,这才轻声问:“殿下可知此事?”
闻言,萧瑾衍心里不自觉厌烦起来,并非是怀疑姜琬,只是厌恶了京城这些人的手段。
【呵,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会躲在阴沟里散布谣言。】
如此想着,萧瑾衍冷哼一声,直视那两个官员:“本宫相信姜良娣,良娣素来孝顺心善,定是事出有因,也请张大人莫要再人云亦云。”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是什么表情,甩了甩袖子直接离开。
回到东宫后。
萧瑾衍嘱咐沐风暗中查探此事,便直奔姜琬院子。
担心她受流言影响,一路上,萧瑾衍都在想要如何安慰她。
直到看见姜琬好端端坐在院子里,萧瑾衍那颗心才松懈片刻,快步上前:“流言一事本宫已经让沐风去查了。”
“他会重点查探此事是否与齐王府或凤仪宫有关,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你别太担心。”
听到这话,姜琬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萧瑾衍会维护她,还想得如此周全,流言才出便派人去查。
这一刻,姜琬心头浮现出感动,温柔笑着:“妾身没事,殿下不用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妾身没做过那些事,不怕人说。”
她站起身,走到萧瑾衍身边,眼里露出恰到好处的仰慕。
“多谢殿下护着妾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事情还没查清,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萧瑾衍叹了口气,总觉得她这样太过单纯,容易被人算计。
便下意识担忧。
姜琬虽然感激萧瑾衍的维护,但也知道不能仅靠他,便决定将计就计。
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她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思绪翻涌,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对策,看向他的一双眼睛发亮:“殿下,妾身想了个法子。”
“不如妾身就先交出部分容易惹人非议的宫务,负责一些清闲琐事,避避嫌,也好借此机会观察,谁会是幕后之人。”
毕竟,若是谁在她交出宫务后接手,亦或是在她失势后踩上一脚,谁就是最有可能陷害她的。
这些话姜琬没说,但她和萧瑾衍都心知肚明。
交出部分权力是假,套出谁是姜玥的人,才是真。
她也想借此摸清姜玥在宫中渗透的势力有多大。
犹豫片刻,萧瑾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计策。
很快,姜琬要交出权柄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出东宫。
林氏在宫外也听到了不少不利于姜琬的流言,当即有些快意。
“哼,活该,这个不孝女,就应该好好吃吃苦头,才能知道家里的好。”林氏神情得意,目光里也浮现出满足。
她始终记得那日在宫中,被姜琬赶走所遭受的委屈。
可得意不过两秒,下一瞬就被威远侯呵斥:“简直胡闹,一介妇人就是见识浅短!”
“姜琬是我们威远侯府的女儿,若是她失势,以东宫此前如日中天的气势,侯府与东宫最后一点情分也断绝了,于侯府会是好事吗?”
莫说好事,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
想到这里威远侯便气得不轻,他没想到,只是让林氏入宫一趟,劝姜琬向着侯府,哪知姜琬还没劝诫回来,就惹出这种麻烦。
要是他早知道如此,断不会让林氏去坏事。
越想越气,威远侯猛地摔了茶杯:“无知妇人,真是害了侯府,两个都是女儿,你何故就非要偏疼一个?”
第九十九章 妥协
“这岂能一样?”林氏瞪他一眼,可在威远侯的强势威压下,她的气势还是弱下去,如今的局势,她明白威远侯所言在理。
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妥协。
微微低下头,嗫嚅着说:“妾身明白了,侯爷,姜琬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女儿,我这就进宫,哄哄她,她便不会再闹脾气的。”
“哼,你最好赶紧去,若是惹得太子殿下生气,侯府就不是损失点银钱这么简单了。”
威远侯说完,不再看她,一甩袖便离开了。
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林氏撇撇嘴,心有不满:“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难道你就没有参与吗?”
她深吸一口气,话虽是这样说的,可还是要去解决眼下的问题。
林氏再次进宫。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在姜琬面前抹眼泪,可怜兮兮,悔意十足。
“琬儿,是母亲思虑不周,害得你被流言所困,权柄受挫,那日之事母亲回去后每每想起,便百般后悔。”
“母亲担心你在宫里受苦,这才急着来看你,你能原谅母亲吗?”她神情恳切,一番话说完,便热络的拉着姜琬的手。
见她演得入神,做足了慈母模样,姜琬心中不住冷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林氏表演。
直到林氏说得口干舌燥,姜琬这才假意配合,脸上浮现出标准的笑意:“母亲,女儿怎么会怪你。”
“母亲关心女儿,女儿都明白的,一定不会误会了母亲。”
姜琬安抚般回握住林氏的手,与其上演起母女情深的戏码。
这一幕让东宫其他下人都看傻了,不明白为何前几日还闹得脸红心跳的两人,如今却如此…
下人们面面相觑,可很快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姜琬和林氏是亲母女,亲母女哪有隔夜仇?
东宫气氛温馨和睦。
姜琬和林氏好一番虚与委蛇后,还亲自将林氏送出宫门,被不少宫人看见。
众目睽睽下,姜琬对林氏更好更乖顺了,母女俩的手就没放开过,走过之处议论渐起。
“姜良娣与侯夫人关系真好,那些流言是怎么来的,真是不切实际。”
“就是,人言可畏,要不是亲眼所见,咱们也要被误导了。”
“许是母女之间闹别扭,被有心之人误传闹大了罢。”
姜琬竖起耳朵,听到这些话,她顿时心满意足。
也不枉费今日做这个局了。
一路上,林氏都被她哄得很好。
待林氏坐上回府的马车,瞧见宫人们对姜琬恭恭敬敬,她脑中灵光一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姜琬利用了。
“姜琬!”林氏咬了咬牙,愤懑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丢下车帘:“车夫,咱们回府!”
“是,夫人。”
车轮咕噜咕噜滚动,侯府的马车渐渐远离皇宫。
行至一半,林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命车夫转道拐去了齐王府。
“玥儿,母亲真是要被那个姜琬气死了。”
一见到姜玥,林氏便迫不及待,将对姜琬的不满尽数说出。
瞧着林氏满脸嫌弃,姜玥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收敛心神,笑着安抚:“母亲,姐姐她性子倔强你是知道的。”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你还有玥儿,玥儿永远都会听母亲的话,为侯府尽心尽力。”
她捡着好听的话说,甚至还送了厚礼,果然把林氏哄得高兴。
一个劲贬低姜琬,抬高姜玥。
趁着势头强劲,姜玥伸手握住林氏的手,低声承诺:“母亲,你放心,今后发财的机会还有很多,女儿一定会记着侯府的。”
“好好好,玥儿,娘就知道,娘疼你是最对的选择。”
林氏十分满意,压根没注意到,姜玥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
她嫌弃林氏蠢钝,一而再再而三被姜琬利用。
可也因此确定了姜琬和侯府彻底离心,算是件好事。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姜玥神情严肃,心中暗暗立誓,绝不能让姜琬找到证据,让众人知晓自己曾经想杀了她。
三日后。
姜玥寻了个借口,入宫找姜琬叙旧。
东宫,姜琬房中,看着已经喝了八杯茶,却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姜玥,姜琬低头不语,也跟着一味喝茶。
然而没过多久,姜玥突然捂着肚子,神情痛苦。
“本妃怎么突然觉得身子不爽利…”
闻言,姜琬心中警铃大作,鼻子突然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
认出那是什么,她瞪大眼眸,立刻唤福安低声吩咐几句。
“福安,去本良娣房间暗格取一枚香包,再把太医传过来。”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福安领了命令,匆匆离开,而此时,姜玥突然指着姜琬,声泪俱下控诉。
“姐姐,我为何如此难受,你…你是否因为之前的旧怨,故意算计于我,想要报复。”
听到这话,姜琬并没有回答,只是让人开窗通风。
微风拂面吹过,姜玥身上的不适感也减轻许多。
她暗道不好,心中疑惑,自己明明安排好了一切,萧瑾衍为何还不来…
就在姜玥焦急得时不时看门口时,福安也回来了,姜琬将香包递给姜玥:“妹妹,拿着这个。”
她不顾姜玥意愿,强行把香包塞进她怀中。
刹那间,姜玥面色便恢复如初。
太医也在这时候匆匆而至,姜琬连忙嘱咐其为姜玥诊治。
好一番折腾后,太医才朝姜琬和姜玥行礼:“良娣娘娘,王妃的身子已经无碍,方才不适,也是因为身上的香粉,与良娣院中植物相克所致。”
“待老臣为王妃开些汤药,喝下去便没事了。”
此话一出,姜琬顿时松了口气,如今有太医为证,已经确定了姜玥身体无恙,那么就算她想栽赃陷害,也是没法了。
这一点姜玥自然知晓,没能算计到姜琬,她心里不悦。
“姐姐倒是很关心我。”
姜玥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可姜琬却假装听不懂。
“你是本良娣的亲妹妹,本良娣怎能不关心?”
见她如此说,姜玥气急,可现在满宫宫人看着她,她也没法子再对付姜琬,便只能随意应付她几句。
直到姜琬无意周旋,疲惫得打了个哈欠,她才起身讪讪离开。
第一百章 缠丝
看着姜玥落荒而逃的背影,姜琬勾了勾唇:“还想陷害我,真当我是原主么?看我气不死你。”
她舒心的喝了杯茶,瞧着外头日光正好,便起身去锻炼。
这日。
姜琬正核对着宫中用度,突然看到记录齐王府开支的册子上,记着一香料采买。
香料熟悉的名字,让姜琬微微一愣:“这么感觉有点熟悉…”
她呢喃着,仔细回忆原书剧情,想到什么,姜琬蓦的睁大眼睛:“是原主,这香料原主曾用过!”
意识到香料或许就是原主之死的关键线索,姜琬连忙唤来福安和福乐,命兄妹两人一起去查。
福安和福乐领命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面色严肃的姜琬。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后,福安终于找到与此事相关的人物,一个曾入侯府给原主看过病的太医之子,名唤卫宁。
“娘娘,卫宁大夫如今是一间小药铺的掌柜,整日待在药铺里,今日去许还能见到他。”
福安说着,将卫宁的画像交给姜琬。
看着他查出来的东西,姜琬神情激动起来。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一直在查原主的死,如今总算是有一点眉目了,姜琬没有耽搁,大手一挥。
当即就决定要出宫见卫宁。
“福安,你去准备马车,本良娣现在就去寻太子殿下请求出宫。”
“是,娘娘。”
话落,姜琬和福安便兵分两路。
赶在萧瑾衍出门之前,她终于在院门口将人拦住:“妾身给殿下请安。”
“殿下,今日妾身想出宫一趟。”姜琬看向萧瑾衍,直接说明来意,闻言,萧瑾衍神情一顿。
心声也随之响起。
【出宫?出宫干什么?她该不会又想逃跑。】
“殿下,妾身原先身子不适,让一大夫诊治过,便想去寻他打听些事情。”
听到这话,萧瑾衍不自觉松了口气,挥了挥手便应下:“好,准了,你快去快回。”
“谢殿下。”
姜琬朝他盈盈一拜,便加快步伐离开,此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她坐上马车,直奔城西小药铺。
马车一路行驶,很快就到了福安查到的那个药铺。
姜琬下车走进去,看到里面忙碌的男人身影,她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的记忆,知道此人便是卫宁。
“卫大夫。”姜琬轻声开口,待屋内的男人回头看过来,她继续道:“卫大夫可还记得我,两年前,你父亲曾给我请过脉,我们见过。”
卫宁淡淡点了点头。
“记得,侯府大小姐。”
说着,他背过身子,继续手里的动作:“不知姜大小姐来此,有何贵干。”
闻言,姜琬冷下眼眸,直言质问:“卫宁,两年前你父亲给我请脉,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她如此直接,倒是让卫宁一时间说不出话。
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不明:“姜大小姐请回吧,此事过去许久,我已经忘了,无可奉告。”
“怎么可能,身为大夫岂可把病人的症状忘了,你是不是齐王府的人?”
姜琬伸手抓住卫宁的手腕,神情万分焦急。
可一番话却是激怒了卫宁,他一把将人甩开,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挑拣药材,始终沉默不语。
见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姜琬有些着急,思绪翻涌,她微微眯起眼睛:“卫宁,你要想清楚,如今我可是太子良娣。”
“你若是不愿意如实告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这个小药铺开不下去,相反,你要是帮了我,我也会尽东宫之力帮你,这个交易你自己考虑。”
此话一出,气氛一瞬间陷入死寂。
她好一番威逼利诱,终于将卫宁说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我父亲生前留下一本手札,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话落,卫宁便朝着小药铺后院而去。
很快他就带回来一本破旧泛黄的手札,交到姜琬手中。
姜琬迫不及待翻开,看到上面果然有关于原主的记录,她欣喜若狂,仔细查阅起那手札。
可这一查,便发现不止两年前有问题。
甚至在她穿来前不久,原主的脉象已经呈现缓衰之症。
“为何会这样…”
姜琬满心疑惑,本想问问卫宁,可他已经为了避开她,进了里屋。
眼见天色已晚,姜琬没办法只能先行回宫。
她心事重重回到宫中,却一不小心撞到萧瑾衍。
瞧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萧瑾衍皱了皱眉:“怎的这副表情,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姜琬抬眸看他一眼,眸中水波流转,心里埋藏的秘密再也藏不住,她下意识询问:“殿下可知,心脏缓衰之症,是因何产生的?”
“长期接触有损心脉之物便会如此。”萧瑾衍语气平静,想到什么,他目光暗沉下来:“你房中书案上摊开的的账单里便有一物,缠丝。”
“缠丝…”姜琬呢喃出声,心里已经确认,此事和齐王府有关。
可眼下她只是猜测,并无切实证据,也没办法去齐王府寻个说法。
想到这些,姜琬情绪十分低落,一言不发默默回了房间。
深夜。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也睡不着。
干脆坐起身子,披上披风准备出去走走,刚走到院子里,便遇到萧瑾衍也在。
姜琬上前一步,俯身行礼:“妾身给殿下请安。”
瞧着姜琬满面愁容,眉头紧紧皱起,萧瑾衍抿了抿唇。
月光下,他伸手提姜琬理了理碎发,罕见的格外温柔。
“姜琬,你是本宫的女人,东宫就是你的底气,凡事不必自己硬抗。”他语气淡漠,却是充满关心。
暗示姜琬,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姜琬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却陷入沉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是穿越者,又不能与萧瑾衍明说。
见她沉默,萧瑾衍心生不满,轻咳一声,试探性询问:“父皇有意让本宫遴选太子妃,你意下如何?”
闻言,姜琬微微一愣,并不明白他为何话题转变如此快,但还是下意识祝贺。
“妾身恭贺殿下,祝愿殿下觅得良人。”
她恭敬温顺的样子,惹得萧瑾衍更加不悦,心中骂骂咧咧。
【该死,这蠢女人就一点也不在意本宫吗?】
第一百零一章 遴选师保
【连本宫要娶太子妃,也毫无反应,真是浪费了本宫还关心她的心意。】
萧瑾衍越想越气,尤其是看到姜琬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彻底冷下脸来:“姜良娣倒是大度。”
说完,他不等姜琬反应过来,便直接拂袖离开。
看着走远的萧瑾衍,姜琬抿了抿唇,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更是心烦。
夜色高挂,这一夜,姜琬在院中枯坐一整晚,也没能想出个好的法子。
几天后。
皇帝下了圣旨,十皇子已到开智的年纪,特要遴选一位师保,教导十皇子,为皇帝分忧。
众所周知,十皇子人虽年幼,却聪明伶俐,深得皇帝宠爱,只可惜母妃早已去世,不能为他筹谋。
因此关于十皇子的事情,皇帝几乎是事事亲力亲为。
这也让各方势力十分重视此次师保遴选,争夺不休。
人选推了一个又一个,可皇帝都不太满意。
后宫中,敬贵妃欲推自己人,皇后也不想放过十皇子这个香饽饽,想要安插人进去。
为此,皇帝被两人吵得头疼,便大手一挥,将此事全权交给萧瑾衍负责。
萧瑾衍忙碌起来,几日也不曾回家,姜琬许久不见他人,想起原书中萧瑾衍对这个弟弟十分宠爱,心里也有了对策。
“十皇子选师保,以萧瑾衍对他的关心,必定会保证可靠之人入选,也不知道姜玥会不会在此事上插手…”
姜琬呢喃着,好看的眉头下意识皱起,知道姜玥重生也有一段时日了。
可除了些不痛不痒的拉拢,自己还没见她做过什么。
选师保一事事关重大,只希望不会出什么岔子。
思绪翻涌,姜琬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随即又翻出自己的私房钱:“也罢,若真出事了,我直接跑路便好。”
反正钱也存得差不多了。
她心里有了决定,霎时间安心许多。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姜玥也知道了十皇子选师保一事,这是个好差事,外人争得头破血流,她想起前世,萧瑾衍濒死之际。
几乎是拼尽全力,给十皇子安排好退路,能让萧瑾衍如此在乎的人,她也难免心动想分杯羹,便匆匆去寻了萧瑾瑜。
此刻,萧瑾瑜正在院中练剑,长剑呼啸,招招凌厉刺破虚空,将一枝桃树斩断。
树枝掉落在姜玥跟前,让她吓得愣住,小心翼翼瞧着萧瑾瑜:“殿下,可是心情不好?”
“近日萧瑾衍对本王越发冷待,本王在朝堂上简直寸步难行。”萧瑾瑜脸色难看,收起长剑深吸一口气:“玥儿,你来做什么?”
“殿下,妾身听闻父皇要给十皇子选师保,十皇子深受父皇宠爱,若是拉拢了他,恐也是个大助力。”
“他的师保,只能是咱们齐王府的人。”
听到这话,萧瑾瑜陷入沉默,只犹豫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好,本王现在就派人前往。”
他拿出一枚哨子吹响,很快一个黑衣暗卫便跪在地上。
萧瑾瑜俯身低语几句,那暗卫沉声应下,又迅速消失了。
师保的人选争执不休,几日后终于定下一位老翰林院士,名为孙正,人如其名,正直无私学识渊博。
消息刚一传出,萧瑾瑜便派人前往查探,势必要揪住孙正的把柄,以此威胁其效忠他。
然而,姜琬的人也一直在盯着齐王府,见齐王府有异动,姜琬瞬间警惕,立刻向萧瑾衍禀报。
“殿下,妾身认为如今是多事之秋,孙大人那边,还是要多派些人保护。”
“好,本宫知道了。”萧瑾衍点点头,将姜琬的提醒放在心里。
当即就派暗卫盯着,避免孙正遭人陷害。
他本以为萧瑾瑜会消停几日,没曾想第二天便有人对孙正出手。
可因着萧瑾衍事先防备,那些人并未得手,反而都被暗卫抓了送进东宫暗牢,消息传回齐王府时,可把姜玥气得不轻。
手一用力,将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居然这样就打乱了我的计划,萧瑾衍,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玥气急败坏,可转念一想,她便发现此事有端倪。
“不对,萧瑾衍没空护孙正,那孙正身边的人是谁派去的。”口中呢喃着,姜玥眼眸幽深:“如此说来,定是姜琬所为。”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双目圆瞪,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便认定是姜琬所为,忍不住心生怀疑。
以往的姜琬并无此等心计,如今却…
难道她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把姜玥吓了一跳,白皙的手用力捏紧手帕:“这不可能,重生之人只能有我一个。”
“对,只有我一个。”
姜玥不停呢喃,试图说服自己,可越是往深处想,她便越发觉得姜琬不对劲,如今的姜琬和前世的她没有半分相似。
脑中思绪越来越乱,姜玥只感到一阵头疼。
她捂着脑袋,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
此时,孙正因着逃过一劫算计,已经被正式封为皇子太师。
太师一事关注者众多,几乎是圣旨刚下,便跑遍了前朝后宫的每一处角落,敬贵妃得知此事后。
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如此精准防护,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看来东宫真是今非昔比了。”
说着她唤来自己的婢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几句。
婢女匆匆应下,好一番查探,这才将消息带回。
知道是姜琬几次向萧瑾衍提议,萧瑾衍才能未雨绸缪时,敬贵妃目光一沉:“呵,这个姜良娣,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竟能劝得萧瑾衍那个倔驴脾气服软,也是个手段了得的人。”
她勾起唇瓣,意识到姜琬在萧瑾衍心里的地位不一般,便抬眸看向贴身宫女:“你去一趟东宫请姜良娣,就说本宫邀约她一起品茶。”
“是,娘娘。”
宫女匆匆离开,敬贵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愉悦。
贵妃邀约,姜琬身为太子良娣,难以拒绝,便也趁着无事,去了一趟贵妃宫中。
茶水喝到一半,敬贵妃突然屏退众人,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们时,才笑吟吟道:“姜良娣,本宫有桩生意,想与你谈谈。”
第一百零二章 妾身听不懂
闻言,姜琬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起敬贵妃的用意。
可却没有头绪,只能打哈哈糊弄过去。
“贵妃娘娘所言何意?妾身在家时只学些管家女工,在东宫也只管管琐事,不曾学过掌管生意。”
见她如此,敬贵妃并没有放弃,反而暗示得更加明显。
“姜良娣应当知道,无论是谁,在这深宫里若是没有靠山,恐是寸步难行。”话落,她勾唇笑了笑:“太子贤能,让本宫佩服,也想与其交好。”
“可太子性子冷,要全靠姜良娣在殿下面前,为本宫多多美言几句。”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瞬间的死寂,姜琬看着敬贵妃,薄唇紧抿,久久没有说话。
在原书中。
敬贵妃着墨不多,可现在却频频蹦跶于人前,许是因着这一世发生了太多变化,导致面前这人频繁出场。
而且她依稀记得,在原书里此人是个好人。
但如今接触下来,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思绪翻涌,姜琬拿不准主意,只能假装听不懂:“娘娘若想见殿下,给东宫递帖子便是,殿下不会拒绝的。”
她露出笑意,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错,却也让敬贵妃明白,她这是不想掺和,心里顿时气急。
但也找不到理由责罚姜琬,只能干生闷气。
敬贵妃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冷漠:“姜良娣所言极是,本宫今日也累了,这茶就品到这儿吧,秋水,送客。”
“是,娘娘。”
“妾身告退。”姜琬起身行礼,模样乖巧缓步退了下去。
这可让敬贵妃的火气更上一层楼。
待人走后,她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在地上,气得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该死,姜琬,你给本宫等着。”
“这么不识好歹,早晚本宫要让你在宫里待不下去。”
敬贵妃眼神阴狠,打砸一通,尤觉得不解气,便又罚了两个宫女出气,宫人们人人自危,整个宫中都陷入一片死气。
她在宫中大发雷霆的事情姜琬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今日敬贵妃近乎明示的话,她当然听得懂,无非是说若自己愿意帮她在萧瑾衍面前说好话,她便做自己的靠山。
可姜琬现在只想离开,压根不愿意和萧瑾衍纠葛太多,更别说帮敬贵妃了。
想到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哎,这个敬贵妃,似乎和作者笔下的不太一样,姜玥重生,敬贵妃性情大变,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变得如何?”
“等等,算算时间,好像快到日子了…”姜琬瞪大眼睛,蓦然想起如今离原书中萧瑾衍下线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
好像就在几日后!
她脸色大变,心中莫名有些慌乱,脑海里不停浮现出萧瑾衍的模样。
生气时,关心她时。
一幕幕如同过往云烟,扰得她不得安宁,姜琬心不在焉,走路的步子越发快。
却一不小心撞上一堵肉墙,疼得她忍不住双眼含泪,可怜兮兮抬眸,便对上萧瑾衍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睛。
“殿下…”
萧瑾衍还在生气姜琬没良心,见状皱了皱眉,出言指责:“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听到这话,姜琬瞬间愣住,可看着萧瑾衍那冷冰冰的样子,她撇撇嘴:“殿下恕罪,妾身知错。”
嘴上虽是说着道歉的话,可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萧瑾衍,死变态,等你死了看你还怎么责骂我!
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姜琬又隐隐有些担忧,内心并不想让他真的下线。
仔细想想,其实他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姜琬内心十分纠结,还不等她想清楚,就又听到萧瑾衍说:“三日后,京城会举办比武大会,父皇有令,比武大会由本宫亲自出面主持大局。”
“那日人多,鱼龙混杂,你乖乖待在宫里,莫要出去给本宫惹祸事。”
此话一出,姜琬心下一惊,有些意外萧瑾衍竟然不带自己一起去。
不过她也没打算去。
毕竟按照她的记忆,萧瑾衍出事也就是这个节点,若是她去了,还怎么救下面前这个倒霉蛋。
这些话姜琬没说,只是乖巧应下。
不过在原书中,害死萧瑾衍的是一场狩猎,如今狩猎换成了比武大会,她是得好好再筹谋一番。
和萧瑾衍分开后,姜琬交代福安盯紧东宫侍卫。
果然在比武大会前一日,福安神色匆匆来寻姜琬。
“娘娘,有人出东宫了,出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他语气焦急,在姜琬耳边低语几句,惊得姜琬立刻站起身来。
她眸光隐晦:“果然是这个时间点,福安,接下来你这样…”
姜琬吩咐一通,福安沉声应下,便退了出去。
夜色高挂,整个皇宫都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头一阵阵风声呼啸而过,仿佛在倾诉什么。
而福安也顺应了姜琬的命令,去准备一些灭火的工具。
虽然不知道姜琬想干什么,但长久以来的听从,让他下意识就照做,不会去质疑姜琬的任何决定。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比武大会当日。
一大早,萧瑾衍便起来准备,吃过饭后就离开了东宫,前往比武现场。
此刻,姜琬院子中。
福乐确定萧瑾衍已经走了,这才快步进来回禀。
“娘娘,殿下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话,姜琬心神一颤,也不再装睡,掀开被子便坐直身子:“福乐,福安可准备好了?”
福乐用力点头,手下意识伸过去扶着姜琬下床:“娘娘放心,兄长说一切就绪。”
“那就好。”姜琬语气平静,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便带着福乐出去,她并没有急着行动。
而是与福乐在东宫转了一圈,确认萧瑾衍真的离宫了,这才开始准备下一步计划。
回到院子中,姜琬拿出萧瑾衍先前赠予的令牌,带着福安和福乐顺势离宫。
这一次,她提前防备,一定可以帮萧瑾衍渡过难关。
想到萧瑾衍,姜琬眼神一凝,嘴里忍不住呢喃:“萧瑾衍,要活着等我,你要是死了,我在宫里树敌颇多,恐怕也活不下去。”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
她不停说起这句话,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在提醒自己。
救萧瑾衍,只是为了自己性命无虞。
第一百零三章 有刺客
与此同时,京郊皇家演武场。
与姜琬的焦急不同,此处人来人往,布满了欢声笑语。
每个人都很期待今日的比武大会,毕竟彩头可是御赐之物,是莫大的荣光,人人都想争得这份荣誉。
人群轰闹,萧瑾衍高坐主位,沐风护卫在侧,警惕四周。
演武场内表面一切如常,在萧瑾衍的一声高呼下,所有比武之人各就各位,气氛高涨。
此时,姜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比武开始之前,抵达演武场。
听着里头的呼声,姜琬皱了皱眉:“这么多人,也难怪那些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
说着,她朝福安和福乐使了个眼色,猫着身子往前走,两人连忙跟上。
凭借着对原书剧情的记忆,和福安提前探查到的情报,三人成功悄悄潜入演武场外围。
姜琬没有耽搁时间,直奔那个会出事的地点。
一处靠近看台,且堆满引火之物的废弃兵器库。
看着兵器库外人烟稀少,姜琬转头看向福安兄妹,语气平静:“福安,福乐,你们两个现在就将准备好的清水安置在附近。”
“还有浸湿的厚毡布,记得藏于隐蔽处,别让人发现。”
闻言,兄妹两人均是用力点头,神情严肃:“娘娘放心,我们兄妹定会把事情办妥。”
说着,见姜琬点头,两人便猫着身子小心离开。
将提前准备好的几桶清水和厚毡布隐蔽藏好,这才回到姜琬身边。
此事,演武场外围。
有两个武才子已经站上高台,互相对弈,一招一式均是带着凌厉之风,让人不寒而栗。
高台底下,有不少本家族的下人为自家公子喝彩。
“顾公子天下第一!”
“少爷武功盖世,快打倒他!”
人群轰闹,吵得高台上的萧瑾衍只觉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来搅和此事。
“沐风,后面还有几人?”
“回殿下,顾家和林家之后,便只剩下十个家族了。”
此话一出,萧瑾衍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他还是忍耐下来,比武台上,顾公子和林公子已经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武功高强,早在比武大会之前就在京城小有名气。
也是此次比武大会呼声最高的两人。
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容小觑,打得有来有回,几乎分不出高下,两人身上也都挂了彩,还纷纷叫嚣不止。
如此激烈的对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众人都没注意到,在不远处还有十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顾公子快赢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萧瑾衍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就在这时,数支火箭不知从何处射向那座废弃兵器库。
火蛇席卷而来,干燥的木材和皮革瞬间被点燃,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几个呼吸间就变成熊熊大火。
浓烟滚滚,直扑主看台!
“殿下小心!”沐风低声惊呼,拔剑挡在萧瑾衍面前。
人群中也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处逃窜,推推搡搡。
“啊,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救火啊。”
“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要被烧着了。”
众人尖叫逃窜,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沐风与大部分侍卫的注意力都被火势和混乱的人群所吸引,下意识地围成一个圈,将萧瑾衍保护在圈内。
“东宫侍卫听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好殿下!”
沐风一声令下,几个暗卫顿时应声,神情愈发凝重。
萧瑾衍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眼里不自觉划过一抹暗芒:“沐风,带几个人去安抚人心。”
“可是殿下…”
“本宫不会有事,演武场不可大乱。”
闻言,沐风心下了然,只能带着两个人冲进人群,试图稳定秩序。
可那些人都被吓到了,一时间根本不听沐风指挥。
几名伪装成侍卫的刺客面面相觑,拔出佩剑,趁乱靠近萧瑾衍,将淬了毒的弩箭对准他。
而此时,姜琬才赶到这里,看到那弩箭,她瞪大眼睛:“殿下,小心!”
人群太吵,将她的声音尽数淹没,走投无路之下,姜琬本欲冲过去拉开萧瑾衍,却因为人群拥挤,险些摔倒。
“啊!”她惊呼一声,人也彻底暴露在刺客面前。
看清是姜琬的那一刻,其中一个刺客将弩箭转了个方向,直接射向姜琬。
眼见着毒箭射过来,姜琬吓得直挺挺愣在原地,这番动静也让萧瑾衍注意到她。
“姜琬,让开!”他怒斥一声,速度更快冲过去,一把将姜琬拉开,但自己却躲避不及,箭矢还是扎进右边胸口。
萧瑾衍闷哼一声,却还是下意识先检查姜琬有没有受伤。
“姜琬,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本宫不是说了不让你来,为什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这句话他虽是吼出来的,可却能让人看出他语气里的担忧。
瞧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关心,姜琬微微一愣,心中惊讶。
自己在萧瑾衍心中,什么时候有了如此高的地位。
见她久久不语,萧瑾衍还以为她吓傻了,刚想伸手敲她额头,却扯动伤口。
“嗯…”他疼得轻哼,姜琬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死死看着萧瑾衍的伤。
箭矢狠狠插入右胸,血流如注,也不知有没有伤到要害。
而且,那流出来的血,颜色也不太正常!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把姜琬吓了一跳,她连忙扶着萧瑾衍:“殿下,你先别说话,这箭好像有毒!”
眼见萧瑾衍嘴唇越来越苍白,姜琬彻底慌了,她明明是来救萧瑾衍的,可别因为她反而把人害死。
看着她担忧的眼眸,以及人群依旧混乱,萧瑾衍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本想无视掉头晕的感觉,强撑着主持大局。
可身子一软,人就几乎站不住,一个踉跄倒在姜琬怀中。
“殿下!沐风,沐风在哪,快来救救殿下。”
此时福乐也赶过来,看到血淋淋的萧瑾衍,她顿时吓得呆住:“娘娘,殿下…殿下中箭了。”
毒素迅速蔓延,他的唇瓣也被染成了乌紫色,姜琬用力撕下一块衣衫布料,想为他包扎伤口。
第一百零四章 幼年悲惨
在紧急捆扎住伤口上缘后,沐风几人也匆匆赶来。
“殿下!”
闻言,姜琬抬眸,目光直视那边乔装打扮的几个刺客。
“沐风,别放过那几个人,就是他们射箭害殿下。”
话落,沐风瞬间飞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剑刺向那几个人,东宫暗卫也加入战局。
几个刺客被阻止,没办法再射出第二回毒箭,自知不是沐风和东宫暗卫的对手,几人对视一眼,直接甩出烟雾弹逃离。
东宫数名暗卫追过去,留下几人守着萧瑾衍。
见萧瑾衍已经陷入昏迷,姜琬立刻看向已经吓呆的福乐,厉声道:“福乐,快取水来给殿下冲洗伤口!”
这声音让愣神的福乐反应过来,呆呆点了点头便跑开。
她迅速取来水,姜琬亲自给萧瑾衍清理伤口。
而沐风则是领着其他侍卫,控制现场的混乱。
一切逐渐平息下来。
没过多久,随行太医便赶过来,为萧瑾衍把脉。
瞧着太医额头冒汗,不知所措的样子,姜琬皱了皱眉,依照原书中所说,清晰指出箭上的毒。
“周太医,这箭上涂的毒,应当用忘忧草可解。”
听到这话,周太医神情一顿,果然朝着此方向钻研,斟酌用药,很快将毒素控制下来。
他双眼发亮,看向姜琬的眼里也满是崇拜恭敬:“姜良娣当真是见多识广,若非有良娣相助,殿下怕是凶多吉少。”
“本良娣不过是知晓此毒,都是周太医医术好,才能化险为夷,周太医,殿下怎么样?”
“殿下已经无碍,只需按时服药,不消多久便可以醒来了。”话落,周太医恭恭敬敬朝她行了礼,这才提着药箱离开。
东宫暗卫将萧瑾衍抬回营帐。
姜琬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手不自觉伸向他的脸庞。
他为了保护自己才中箭的模样又浮现脑海,姜琬低语道:“萧瑾衍,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话音未落,就见床上的人眉心闪过一丝挣扎,身子不安分的扭动。
姜琬吓得不轻,连忙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母后,母后…”萧瑾衍嘴唇微张,嗫嚅着喊出这两个字,短短几息间,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
“怎么回事?难道是梦魇了?”姜琬心中一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
“母后,母后…”
她正疑惑时,再次听到萧瑾衍呢喃出声,意识模糊间,萧瑾衍死死攥住姜琬的手腕,呓语不断。
听清他喊的是什么,姜琬微微一愣:“原来是想元后了,说起来这大反派的母亲,书中提及甚少,我也不太了解。”
思及此,姜琬便有些发愁,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只能任由他攥紧自己的手,另一只手用手帕为他擦汗,俯身倾听。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萧瑾衍嘴唇嗫嚅,竟说出来一个惊天秘密。
“母后,母后别走,不要丢下孩儿一个人。”
“求求你们,救救我母后,救救她,她快要死了啊!”
萧瑾衍大喊一声,紧闭的双眸突然流出眼泪,滴落在姜琬手上时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姜琬万分震惊,若是她没记错,元后去世已经是数年前,那个时候,萧瑾衍还是个小孩子。
幼年亲眼目睹母亲惨死,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残忍?
“难怪,难怪他会是反派…”姜琬不自觉皱眉,眼中难掩对萧瑾衍的心疼,手上擦汗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母后,衍儿想你。”
姜琬心神一颤,怜惜的抚摸上他的侧脸,出言安抚:“殿下,别怕,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靠在萧瑾衍身旁,用力回握住他,像是要给他战胜梦魇的力量一般,亦如当初他陪着她的那一夜一样。
这一夜,姜琬看到了不一样的萧瑾衍。
对这个暴戾太子,也有了新的认知,心思不自觉敞开。
她情不自禁想,若是元后尚未出事,若是萧瑾衍的幼年没这么悲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思绪翻涌,姜琬默默陪着他,不知不觉竟也睡过去。
因着萧瑾衍受伤,比武大会由其他人接手,萧瑾衍也被紧急送回东宫。
不少人听说了比武场的事,想来东宫探望萧瑾衍,却都被姜琬以萧瑾衍需要静养为由婉拒。
毕竟萧瑾衍还没醒,她不熟悉朝中那些人,唯恐引狼入室。
干脆杜绝了所有的外人。
深夜。
昏睡了许久的萧瑾衍终于悠悠转醒,而此刻,姜琬正靠坐在他床边,手撑着下巴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姜琬,他不自禁想起,那时姜琬冲出来试图保护自己的样子。
她是为了自己,才会被刺客盯上的…
萧瑾衍一颗心被触动,跳得更厉害,他捂住心口,目光始终定格在姜琬身上,情难自抑伸手想触碰她的脸。
手还没摸到那娇嫩的面容,便将姜琬惊醒。
她抬起头,见萧瑾衍已经醒来,脸上浮现出欣喜:“殿下,你醒了,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听着姜琬关心的话语,萧瑾衍暗自满意,故作高冷点头:“本宫无事。”
闻言,姜琬松了口气。
“太好了,殿下,你不知道你中毒时有多凶险,幸好没事,不然妾身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她满眼自责,不过却是故意的,只希望萧瑾衍不会责怪她擅自出宫,害得他受伤。
可萧瑾衍却没看透这一层,只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心情愈发愉悦,嘴角上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没想到她这么在乎本宫,看来之前都是装的,呵,本宫就知道,蠢女人怎么可能不爱本宫?】
【哎,既然她如此情真意切,本宫也只好笑纳了,刚好她没这么烦人,适合待在本宫身边。】
【小蠢货,既然选择了,就别想再逃离。】
心声繁杂,可却都透露了萧瑾衍对姜琬的占有欲,字字惊心,甚至让姜琬感到一阵害怕。
如今这个局势,她根本不敢让萧瑾衍看出端倪,只能拼命压制住想要逃离的念头,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两人各怀心思,久久不语,气氛一瞬间变得怪异,却谁都没有打破僵局。
第一百零五章 再有线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皇帝也得知了演武场的事情。
虽然有姜琬提前防范,萧瑾衍没事,兵器库的火也成功扑灭,但还是造成了不少损失。
看着那上奏上来的折子,皇帝顿时大怒:“到底是谁,敢在皇室地盘肆意妄为,来人!”
“给朕查,一定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陛下。”
御林军统领领命退下,奉旨彻查演武场一事。
因着闹得太大,这件事也在京中广为流传,沐风受萧瑾衍吩咐,也跟着御林军一起查探。
顺着线索,竟然揪出几名京畿将领与皇后母族关系匪浅,他连忙将此事禀报给萧瑾衍,
此时,京中流言越传越远,就连萧瑾衍如何救姜琬于危难,而自身中箭的事情也描绘得精彩绝伦。
姜玥得知萧瑾衍舍身救姜琬,当即又惊又疑。
心中怀疑更甚,张口呢喃:“这是怎么回事,上辈子姜琬那个贱人明明没有得到太子殿下欢心。”
“难道,姜琬真的重生了?”她深吸一口气,掩盖住心中震惊。
重生之说太过惊奇,她不愿意相信姜琬有此奇遇。
可如今重重怪象,都在说明姜琬很有可能也身负奇遇,无奈之下,姜玥便决定想法子试探。
她借着探病之名,递了帖子入东宫。
萧瑾衍已经醒了,姜琬便也没有拦她,刚好她正想看看,比武大会上的事情和姜玥有没有关系。
院子里。
两人坐在一处,神情淡漠。
姜玥看着满院子药草,目光愈发幽深,小心开口试探:“姐姐来了东宫,习性倒是改了不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种药草。”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隐约猜到了姜玥此行的目的。
看来她打破某些局面,是惹得这位重生女怀疑了。
思绪翻涌,姜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喝了口茶:“从前在侯府,父亲母亲偏疼你,会让我种药草吗?”
“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妹妹不也变了很多吗?”
她将问题抛回去,姜玥本就是重生,闻言更是心虚。
担心姜琬看出来什么,她不敢再试探,只能尴尬笑笑。
“姐姐说的是,以前太子殿下不近女色,冷漠无情,现在对姐姐倒是极好,还为了姐姐受伤,何曾不是变化很大。”
“那都是谣言罢了,太子殿下本身就极好,一直都是如此。”姜琬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知道她今日是说不出什么了。
她不想再与其纠葛,便站起身:“妹妹,天色已晚,今日就到这里吧,本良娣也要去此后太子殿下用膳。”
主人开口下了逐客令,姜玥断没有再留的道理。
没试探到自己想要的,她十分郁闷,气急败坏便离开了。
等人一走,福安便匆匆赶来,恭恭敬敬朝姜琬行了个礼:“娘娘,缠丝一事有新线索了。”
“什么?”姜琬面色大惊,眼中全是喜色:“快,快告诉我。”
“娘娘,在奴才的威逼利诱下,卫宁总算是吐露了关键证据,原来当年你所中的缠丝毒的药引,还需混合特定香料。”
福安顿了顿,抬起头似乎是在回想,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这其中一味主料,仅在前朝宫廷秘录有记载,这是卫宁给奴才画的,娘娘请过目。”
话音落下,姜琬便迫不及待抢过那张画纸。
画纸上面,平平稳稳躺着一个特殊图案,在看到图案的一瞬间,姜玥就想起了玉佩。
“这图案,和我的玉佩一模一样…”
她眉头紧皱,将画纸折起来:“福安,除此之外,他可还说了什么?”
闻言,福安摇摇头,义愤填膺道:“这家伙嘴硬得很,娘娘,待奴才再去敲打敲打他。”
“不必了,他应该不会知道什么了。”姜琬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把画纸收起来。
又叮嘱福安看好宫中各处,这才起身去寻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身上的伤虽然还未痊愈,可他已经开始处理朝务。
在他批阅折子时,姜琬便端着一碗补汤走进来。
将汤放在桌上,她缓步走过去:“殿下,你伤势还没好,莫要太累了,喝口汤歇歇。”
闻到她身上带着的淡淡鸡汤清香,萧瑾衍放下折子。
“好,你盛一碗过来便是。”
“是。”姜琬笑吟吟应下,转身去盛汤。
可下一秒,脑海中便响起了他的心声。
【如今的局势,那些人是再留不得了,竟然躲到了落鹰峡,就别怪本宫屠尽整个峡谷。】
听到这杀意涌动的一番话,姜琬心中一震,默默记下落鹰峡这个地名,手上动作不停,盛了一碗鸡汤端过去。
“殿下喝汤。”
“你有心了,想要什么赏赐,就去寻福全拿库房钥匙。”
萧瑾衍如此大方,再次让姜琬震惊,可她还是摇摇头。
“多谢殿下,妾身什么都不要。”
话落,她便专心伺候萧瑾衍喝汤,气氛安静下来,虽然偶尔两人还是会搭几句话,但萧瑾衍更多还是低头看折子。
对于落鹰峡再没提到过。
等从书房离开后,姜琬便立刻去找福安,命他即秘密探查此地。
两日后,萧瑾衍借公务之名离宫,在离开之前,他勒令姜琬不得外出,守好东宫。
姜琬表面应下,可在萧瑾衍走后,她还是阳奉阴违,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没了萧瑾衍盯着,姜琬行事更方便,通过福安的人暗中留意宫中动向,竟然发现敬贵妃对几处皇庄的香料产出格外上心。
而这些庄子里,其中一处庄子正与当年经手“缠丝”毒药引的皇后旧人有关。
姜琬心中顿时生疑,眉宇紧皱,始终未曾舒展开。
“难道,敬贵妃也在追查前朝秘辛?可她查这些干什么,据我所知,敬贵妃与这些人和事并无关系。”
“轨迹变化如此大,那本书我是没看全吗?”姜琬呢喃着,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只能唤来福乐。
“娘娘,你叫奴婢有何吩咐?”
“福乐,你寻个机会,假借调配香囊之名,去替本良娣探一探敬贵妃宫中女官的口风,就查…”
她俯身靠近福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几句。
第一百零六章 重查元后旧案
随着姜琬说完,福乐的脸色也变得严肃,微微颔首:“娘娘放心,奴婢定会把这件事办好。”
“去吧,行事小心一些,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如今她羽翼未丰,若是被人抓了把柄,恐怕难以保下性命。
这些道理福乐都明白,她不敢怠慢,用力点了点头,便匆匆离开。
以姜琬所言,借口试探敬贵妃宫中女官口风。
而此时。
姜玥没能试探出姜琬的来路,便也越发容不下她。
日日纠结之下,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将姜琬彻底抹杀于深宫。
思绪翻涌,姜玥没有犹豫,大步去了尚食局。
正值晌午,尚食局按照惯例,依次给每个宫中准备茶点。
东宫茶点送到时,姜琬正在查阅东宫账簿,看着精致美味的点心,她让人将账簿拿下去。
白皙素手拿起一块糕点,便想往嘴里放。
可鼻尖却突然闻到一股异味,姜琬皱了皱眉,凑近糕点闻了闻,眼神陡然凌厉:“居然有人下毒。”
她一直在种植药草,对药的气味很明显,这种低级毒药,她几乎是一闻便能觉察出异常。
为了确定想法,姜琬唤来太医,将一盘糕点仔细检查。
“回娘娘,这糕点里被人掺了慢性毒药,若是长期服用,恐怕会让人心脉衰弱而死。”
听到这话,姜琬神情一凝,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呵,心脉衰竭而死,能用这种手段的人可不多。”
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姜琬却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吩咐:“孙太医,今日之事,务必保密,莫要让任何人知道。”
说着,她便给孙太医拿了一锭金子,实打实的金元宝,让孙太医面色一喜,颤颤巍巍跪在地上。
“娘娘放心,微臣定守口如瓶。”
深宫之中算计颇多,孙太医也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没必要现在得罪势力正盛的东宫良娣。
待把太医送走后,姜琬看着那碟糕点,神情冰冷。
想制造她“忧思成疾”的假象,那她就如对方所愿。
接下来几天,姜琬将计就计,装作病倒的样子,实则派福安暗中盯好各处,拦截毒药来源。
她病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姜玥也得知了此事,顿时欣喜:“太好了,姜琬,这一次你必死无疑。”
姜玥勾了勾唇,眼中满是兴奋,一颗心也放松了警惕。
让人下毒愈发频繁,也因此人福安抓到把柄,顺藤摸瓜,查到是姜玥通过威远侯府旧仆传递毒物。
“娘娘,奴才已经查明,是齐王妃命威远侯府的下人下的毒,那刁奴已经被抓起来了,娘娘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人关好,好好审问清楚,待证据确凿本良娣再行下一步。”
姜玥毕竟是齐王妃,可不是一个小宫女可以随意张口攀咬的,若无确凿证据,怕是难以让她认罪。
等萧瑾衍回来,她还得将此事知会一声。
想好了一切退路,姜琬挥了挥手,语气平静:“你先盯着齐王府,莫要打草惊蛇,安心等殿下回来。”
“是,娘娘。”福安沉声应下,大步退了出去。
另一边。
萧瑾衍已经带着一队精锐暗卫来到落鹰峡,他此次来,便是为了击溃戎狄埋伏,将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一网打尽。
暗卫与戎狄士兵陷入激战,戎狄首领似乎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干脆放手一搏,攻击凌厉直奔萧瑾衍。
他来势汹汹,激战中,萧瑾衍肩上的伤再次崩裂,血流不止,让墨色的衣衫都浸湿一块。
瞧着萧瑾衍受伤,戎狄首领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哈哈哈,萧瑾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今日这落鹰峡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不知所谓。”萧瑾衍冷哼一声,长剑呼啸,完全无视了肩膀上的伤口,直指男人的面门。
沐风担心萧瑾衍出事,着急忙慌解决掉手下的戎狄士兵,便想飞身上前协助,可又被其他人阻拦。
“殿下,小心!”他急的不行,萧瑾衍那边却应对得游刃有余。
不过几个回合,他便将戎狄首领重伤,眼也不眨,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掉落的脑袋在草地上滚了一圈,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那些戎狄士兵顿时泄气。
“戎狄首领已死,谁还敢负隅顽抗!”
“首领死了!”
“殿下真厉害。”
大昭侍卫一片喜气,那些戎狄士兵却面色灰败,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这一战,萧瑾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
他不顾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飞快写下密信传回东宫,告知宫中人自己即将安全回宫。
等密信送出,他才带人清理战场,扫清戎狄人可能留下来的余孽。
待他弄完一切,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行至东宫大门口,便见姜琬站在那里,神色焦急,在看到他们的身影后,她快步迎上来:“妾身给殿下请安。”
“殿下,此行可还顺利?”
话音刚落,姜琬便注意到萧瑾衍衣服上的血渍,神情突变:“殿下又受伤了?”
闻言,萧瑾衍面色冷漠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之前的旧伤,不碍事。”
见他别过头,显然是有意隐瞒,姜琬也没再多问,只是将自己调查到的事情尽数说出。
这也是她今日会等在这里的原因,单凭她一个人,想对付如今已是齐王妃的姜玥,难免有难。
“殿下,齐王府早已擅长用香料做毒,妾身怀疑,当初母后的事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听完她所说,萧瑾衍眉头紧皱,阴沉着脸,朝人群中唤了一声:“沐风。”
“属下在!”
“你现在就去查一查,母后当年病逝前后的所有太医记录,以及宫廷用度记载,尤其是香料,切忌,暗中探查,别被人发现。”
闻言,沐风低声应下,便大步离开奉命前去查案。
旧案重启,并不如当初那样容易查。
可好在他们如今有了线索,一切都是朝着涉及香料与药物的方向去查,因此并不会太过复杂。
几日时间,沐风始终都在查探此事,知道元后对于萧瑾衍而言很重要,他时刻警惕,不曾有一刻懈怠。
第一百零七章 查案受阻
可哪怕他不眠不休,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案子也依旧毫无进展,甚至隐隐受到阻碍。
数名关键证人要么离奇暴毙,要么举家搬迁远离京城…
每一次查出一点线索,就会被生生掐断,线索屡屡废弃。
沐风别无他法,只能先回去请罪,得知这一切,萧瑾衍并未苛责沐风,他也知道元后的事情当年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皇后。
如今皇后和齐王府势力庞大,他们想再翻案,又谈何容易?
思及此,萧瑾衍淡定的提起笔批阅折子,语气平静:“此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必操之过切,你且扩大探查范围便是。”
“至于能不能找出真凶…本宫不曾放在心上。”
就算不能找出真凶,他也不会放过皇后一族和萧瑾瑜。
能查出真相,只不过是想光明正大给元后一个交代。
沐风跟了萧瑾衍多年,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即点头:“是,殿下,属下明白了。”
在萧瑾衍的示意下,他快步退了出去。
这一次,沐风直接从那些已故证人的亲友,门徒入手,暗中走访探查,并严密监视所有可能有关的宫廷旧人。
他如火如荼的开始查案,而另一边,姜琬也听闻查探受阻一事,她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听说皇帝又给东宫下了新旨意,这下子萧瑾衍更忙了,又得查案,还得应付朝堂。”
“罢了,我且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便是。”她摇摇头,起身回到屋内,沉默了一下午,不知在捣鼓什么。
接下来几天,姜琬见萧瑾衍连日忙碌,神情疲惫不堪,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担心。
萧瑾衍如今可是她唯一的靠山,要是靠山死了,她恐怕也活不长久。
思及此,姜琬每日都在绞尽脑汁,为萧瑾衍的身子着想,默默调整了书房熏香,换成更有助于凝神静气的香料。
在夜间守夜时,她又悄悄把一盒自己精心调配的药膏混入他的常备药膏中,那药膏花费了她很大心思。
有利于愈合伤口和缓解疲劳,是劳神费心时最好的补足品。
但到底是药,姜琬并不想让萧瑾衍服用太多,这才磨成药膏,让他涂在额头也能起作用。
书房中小小的变化虽然不明显,但萧瑾衍心细,还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心中不自禁暗想。
【这小丫头倒是厉害,心思细腻不说,还能调配出这么好的东西。】
看着桌上那瓶药膏,他并未点破,只是轻笑着唤来福全。
“福全,天气渐冷,姜良娣那边多送几匹精良的布,让她做几身衣裳。”
闻言,福全微微一愣,虽不知道萧瑾衍为何突然要赏赐姜琬,但还是照做:“是,殿下。”
他低声应下离开,从库房中选了最好的几匹布送过去。
夜深人静,萧瑾衍依旧坐在案桌前,烛火不曾熄灭,一点点翻看那些奏折,神情严肃。
“这些个蠢货,若没有本宫,我看他们是想把大昭朝灭了。”萧瑾衍冷哼一声,将折子扔在桌上。
可片刻后又认命捡回来,继续批阅。
身为一国太子,萧瑾衍很清楚自己身上的责任。
等他处理完政务,已经是深夜了。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萧瑾衍看了看月色,走出书房,像是受到某种吸引,脚步不自禁往姜琬房中走去。
虽说他白天才见过姜琬,可却总觉得像很久没见过一样。
萧瑾衍绕来绕去,很快就绕到了姜琬房中。
此刻,姜琬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正坐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萧瑾衍下意识放轻脚步。
“蠢东西,也不知道去床上睡。”说着,他俯身,想将姜琬打横抱起,哪知她却突然惊醒。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姜琬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险些摔倒。
好在被萧瑾衍及时扶住。
腰间多了一只大手,下一秒,她便被萧瑾衍打横抱起。
“殿下!”姜琬惊呼一声,语气有些慌乱:“殿下,今日也太晚了,殿下忙了一整天,应当好好休息,妾身自己可以走。”
闻言,萧瑾衍瞪她一眼,毫不客气回怼:“本宫乐意抱你。”
【这个蠢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难道有人抱回床上休息不好吗?】
他并没有将人放下来,只大摇大摆走近床铺。
直到被放在床上,姜琬还是慌乱的,而萧瑾衍也顺势欺身而上,将她禁锢在身下,一双眼睛盯着她,似是占有,却让人莫名觉得多了一丝真情。
他缓缓俯身,越来越靠近。
就在姜琬以为要干坏事时,萧瑾衍却擦着他的脸颊,凑到了她耳边低语:“姜良娣,那药膏很好用,你是用什么药材做的?”
“回殿下,是用龙骨,琥珀…”姜琬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几十种珍稀药材,她没有丝毫隐瞒。
反正这只是个简单的药方,日后也会越来越多。
如今提前出现,倒算不得什么大事。
闻言,萧瑾衍轻轻点了点头:“倒是尚可,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能耐,是本宫小瞧你了。”
“殿下谬赞,妾身也是寻了太医请教,才略知一二。”姜琬谦逊低头,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她正思考萧瑾衍来此所为何事时,萧瑾衍突然站直身子,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你早些休息,本宫回书房睡。”
话落,姜琬心中一喜,可随即又纠结起来,到底要不要假装挽留,毕竟她还是太子良娣,不好嫌弃得太过分。
思绪杂乱,她一个人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殿下,天色已晚,不然还是留在这休息吧。”
但萧瑾衍并没有同意,只说书房中还有未批阅的折子,便起身离开。
转身时,心声却传入姜琬耳中。
【还算蠢丫头有良心,知道关心本宫的身子,看来那些赏赐没白费,回头再赏。】
“妾身恭送殿下!”姜琬恭恭敬敬,亲眼目睹人走远,姜琬连忙下床,将门结结实实关上,
“终于走了,方才简直是吓死我了,一睁眼就看到一张万年冰山脸。”姜琬狠狠松了口气,手轻轻拍打胸口。
第一百零八章 冒险窃取
心中暗叹,还好萧瑾衍没有选择宿在此处,不然,她都还不太习惯伺候他,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姜琬赤着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忙缩进被子里,将自己卷成一团。
时间如同流水,一眨眼又过去了几日,沐风的调查始终没什么进展。
萧瑾衍见其进度缓慢,也没了耐心,干脆变换策略,在召集心腹商议事情时,故意透露出已找到元后去世前用药记载的消息。
他眼神凌厉,扫向那些人,却没发现什么端倪。
“本宫不日便会将证据呈给父皇。”他勾了勾唇,语气平静:“在此之前,本宫还有些东西需要查清楚,便将其先放在东宫藏书楼。”
“沐风,你多派几个人,守好藏书楼第二层,莫要让人钻了空子,将记录册子损坏。”
“是,殿下。”
沐风并不知道萧瑾衍的计划,倒是将此事放在心上,神情严肃,安排了好些精锐暗卫前往。
瞧着这一幕,萧瑾衍面色不改,只淡定遣散众人。
陷阱已经布下,接下来便是等待鱼儿上钩。
他手中藏有元后用药记载孤本的事情也不胫而走,传到了齐王府和皇后耳中。
皇后当即大惊失色,一双眼里全是慌乱:“该死,都过了这么多年,怎的还让他查到东西了。”
“不行,本宫绝不能让那东西传到陛下面前。”
她目光阴狠,微微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夜。
夜深人静时,便有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潜入东宫藏书楼。
他一双眼睛小心探查,却不知道萧瑾衍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他这条“鱼儿”上钩。
藏书楼里静悄悄的,甚至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直到黑衣人潜入二层最角落,开始翻找起册子时,整个藏书楼突然映起一片火光。
精锐暗卫举着火把,将黑衣人团团包围,而萧瑾衍也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冷眼瞧着那人:“终于来了,本宫等你很久了。”
此话一出,黑衣人顿时瞪大眼睛,意识到今日的一切都是个局,他咬了咬牙:“萧瑾衍,你真卑鄙!”
“呵,难道只许你们害本宫?”萧瑾衍冷哼一声,不再听那人狡辩,挥了挥手:“沐风,抓起来,严加审问。”
“萧瑾衍,你休想,你永远也别想找到我主子!”
黑衣人怒吼出声,见逃脱无望,随即心一横,在暗卫碰到自己之前,用力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药。
顷刻间,他便瞪大眼睛,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临死前,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份萧瑾衍伪造的药方记录。
见他宁死也不肯供出幕后之人,萧瑾衍脸色一沉,整个人浑身气势都冷下来,让周围暗卫不敢靠近。
唯有沐风,明白萧瑾衍心中气愤,他快步上前,仔细搜查那人的身子,试图找出一些线索。
经过他的仔细搜查,果然在其鞋底缝隙中,发现了一小片粘附在上面的红色泥土。
那泥土摸着潮湿,京城中能有如此特质泥土的地方,唯有京郊皇家祭坛附近。
思绪翻涌,不知想到了什么,沐风脸色大变,当即起身朝萧瑾衍行礼:“殿下,这是京郊祭坛的泥土。”
听到这话,萧瑾衍也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泥土。
确定沐风没说错,他目光晦暗,声音也沉得可怕:“派人秘密前往祭坛查访,看看近日都有什么人出入。”
“是,殿下。”沐风抱拳领命,知晓此事要紧,他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带人赶过去查探。
那死掉的黑衣人,也被东宫暗卫悄然处置。
京郊祭坛铸在皇城外,周遭管辖不严,便也多了许多能插手的机会。
沐风此行主要就是查探出入人员,顺藤摸瓜,竟然查到敬贵妃头上。
想到后宫的混乱,沐风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匆匆回宫禀报。
书房内,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向萧瑾衍行礼:“殿下,属下探查发现,一个名为赵胜的人近日出入祭坛。”
“而这个赵胜,是敬贵妃母族的一个远房侄子,昔日与敬贵妃来往并不算密切,这几日倒是走得近些。”
沐风将查出来的东西尽数呈上,闻言,萧瑾衍也停下手里批阅奏折的动作,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
他仔细翻阅,那折子上明晃晃写着。
三日前,赵胜曾以修缮名义,前往祭坛,形迹可疑。
可却因为他的身份,负责此事的官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没人去探究他去祭坛干什么。
“呵,这些蠢货,都是吃干饭的吗?如此明显的破绽都看不出,还让他进了祭坛。”
萧瑾衍怒极攻心,将折子扔在地上,眼神也愈发凌厉。
那些人如何讨好敬贵妃,他管不着。
可如今他既然知道了,且这件事还与元后一事有关,那他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些人。
思及此,萧瑾衍连夜写了一封奏折,将一切呈清,以督办祭坛修缮不力为由,请旨严惩涉事官员。
夜风吹过,卷起了满地落叶,也吹起他鬓角碎发。
只露出那张严肃的脸。
翌日。
萧瑾衍呈上奏折,当众申饬了负责此事的官员,说来也巧,他昨夜沐风再去查,竟然发现连这官员也是敬贵妃的党羽。
心里当即明白,敬贵妃的手伸得太宽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此等小事,皇帝自然也不会不许,便放任他去办。
萧瑾衍得了权力,直接将所有人撤换成了自己的人手。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如今祭坛那边全是我们的人。”沐风匆匆赶回来,回禀进展。
听到这话,萧瑾衍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点头:“仔细盯着,切勿再让敬贵妃沾染。”
“殿下放心,属下明白。”
沐风应声退下,萧瑾衍也回到书房,继续批阅起折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敬贵妃也听说了此事。
心疼自己人被罢免的同时,她变得更加警惕。
眉头紧紧皱起:“这个萧瑾衍,果然不好对付,之前本宫还想借姜琬的手牵制他,哼,可惜那个姜琬不识好歹。”
“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厌恶!”
第一百零九章 敬贵妃的反击
她呢喃着,眼中闪过一抹恨意,虽然恨不得将萧瑾衍和姜琬剥皮抽筋。
可此刻,她确实是拿他们没有一点法子。
东宫之势,暂时不是她可以对抗的,没必要先与其交手。
想到这些,敬贵妃一颗心也渐渐冷静下来,她尚不知道萧瑾衍知道多少,因此只能更加小心。
低头思忖片刻,敬贵妃才唤来贴身婢女,轻声吩咐:“小桃,你即刻去后院,将那几件东西悄悄放入李婕妤房中。”
小桃是敬贵妃的心腹宫女,从小就陪在她身边,为了敬贵妃,手上沾染了不少鲜血。
也因此是最了解她的人。
不必明说,她便明白敬贵妃所言何意,立刻领命退下。
将先前通过眼线得到的几件东宫之物,趁着夜色,悄悄塞进李婕妤宫中。
李婕妤不受宠,家世也一般,哪怕到时候被萧瑾衍查到,因此殒命,也不会激起太大风浪。
做完这一切,小桃还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什么问题后,才回去复命。
“娘娘,一切都办妥了。”
“很好,小桃,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敬贵妃语气森然,笑着欣赏起自己精致的手指。
“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小桃低垂着头,直到得了令,才敢退下,在敬贵妃的有意为之下,宫中渐渐谣言四起。
都在说李婕妤因妒生恨,与宫外勾结,意图对太子殿下不利。
任凭李婕妤说破了天,也打破不了流言。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东宫。
此刻,萧瑾衍和姜琬正在下棋,听完沐风所言,姜琬执棋的手微微顿住:“李婕妤…殿下,据妾身所知,李婕妤生性怯懦,不像是有这个胆子的人。”
“本宫知道。”萧瑾衍点点头,自然明白此事蹊跷。
可还是让沐风去查了。
“沐风,你去查查李婕妤那边。”
“既然对方把戏台子搭好了,本宫身为主角,岂能不上钩?”
此话一出,沐风和姜琬瞬间会意,也不再劝阻。
有敬贵妃推波助澜,很快沐风便查出了李婕妤勾结宫外,谋害太子的“证据”,萧瑾衍和姜琬心知这是栽赃。
可还是将计就计,将李婕妤拿下,假装审查。
做足了一副被误导的模样。
敬贵妃始终盯着东宫,得知此事后,当即眉开眼笑:“终于上钩了,看来萧瑾衍也不怎么样。”
“这不是就被本宫耍得团团转了吗?”
闻言,小桃也跟着夸赞讨好:“娘娘聪明一世,太子自然是比不得的。”
她理了理自己的珠钗,满脸得意:“小桃,盯好东宫那边,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本宫。”
“是,娘娘。”
一连盯了几日,东宫都是一心一意审查李婕妤。
这也让敬贵妃以为东宫真的上钩了,略松一口气,暗中策划起下一步计划。
此事还未落下帷幕,宫中便又举办赏荷宴。
皇后不曾出面,赏荷宴依旧由敬贵妃主持。
布置宴会时,她忙碌不休,看着东宫的位置微微愣神。
或许,这就是一个好机会。
思及此,敬贵妃叫来小桃,低声吩咐几句。
小桃立刻会意,退了下去。
入夜,宴会一切都准备就绪,皇宫内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
推杯换盏间,几个官员谈笑风生,竟还说起儿女婚嫁之事。
见状,敬贵妃却始终提不起兴趣,只一心关注着姜琬那边。
那杯酒里,她命人加了东西。
只喝一点点也会让人肌肤起红疹,足以让姜琬在宴会上出丑。
许是敬贵妃的眼神太过灼热,姜琬觉察到什么,猛地转头,便撞进她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里。
姜琬勾了勾唇,端起酒杯摇晃几下,随即一饮而尽。
瞧着敬贵妃那几乎压制不住的笑容,她也笑了。
“敬贵妃,既然你送我这么大一份大礼,我总得礼尚往来。”
心中默默想着,姜琬看向敬贵妃身旁的丫鬟。
那酒杯里被下了药,她早就觉察到了。
猜到敬贵妃是想借此让自己出丑,好坐实她命格不详的谣言,姜琬也没有打草惊蛇。
而是将计就计,偷偷将酒杯调换,若她没有看错,那杯加了料的酒…刚刚已经被敬贵妃的贴身宫女给误饮了。
瞧见小宫女开始有意无意挠手,姜琬心神一颤:“好戏开始了…”
她收敛思绪,心中默默倒数,等到倒数结束,那小宫女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药性,彻底发作。
“啊,好痒啊!”
短短片刻,小宫女脖子上和脸上就长满了红疹,还不停伸出手去抓挠,很快便抓得血淋淋一片。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现场宾客反应不及,瞬间乱成一团。
“贵妃娘娘,您的贴身婢女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什么隐疾吧?”
“满身红疹,这会不会传染…”
“贵妃娘娘…”
众人一人一句,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敬贵妃淹死。
她满脸震惊的看着小桃,随即是震怒:“小桃,你做什么!”
“娘娘,娘娘奴婢难受。”小桃被药性支配,爬过去想求她给解药。
可如今在众目睽睽下,敬贵妃怎么可能给解药?
思及此,她又惊又恐,咬了咬牙,当即就决定舍弃小桃。
“小桃,你一家都在赵府做事,本宫与你一起长大,也待你不薄。”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不想你家里人出事,就闭嘴。”
听到这话,小桃心里彻底绝望,但为了家人,她只能强忍着那钻心蚀骨的痒意。
可下一秒,敬贵妃一声令下,绝了她的后路。
“来人,小桃扰乱宴会,言行无状,将她带下去,赐死。”
“是,娘娘。”
侍从很快上前,拉走了还在抓挠的小桃。
小桃被拉走,整个宴会也渐渐安静下来,敬贵妃虽然努力主持大局,可人们早就被吓到,只想赶紧回家。
偷鸡不成蚀把米,敬贵妃如今看姜琬的眼神,愈发仇恨。
经此一事,萧瑾衍也借口向皇帝进言,称宫中接二连三出事,更需严加整顿。
“宫中是有些不安分,此事你看着办便是。”
皇帝想也没想便应下,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是,父皇。”萧瑾衍领命离开,也趁此机会,顺势将几名敬贵妃安插在宫中要紧处的宫人调离。
第一百一十章 被冷待了
就在萧瑾衍忙到脚不沾地时,姜琬也想到了敬贵妃。
既然她善于利用谣言,自己何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好好感受一下,被人谣传的感觉。
心中有了决定,她当即唤来福安,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是,娘娘,奴才明白了。”
福安快步退下,短短几天,市井中突然传出谣言,称敬贵妃八字与久病不愈的皇帝相克。
且其母家近年来仰仗其权势,在民间狐假虎威,欺压百姓,多有不法之事发生,都被敬贵妃力保压下去。
在姜琬刻意的煽风点火下,市井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遍京城,也传入皇宫。
皇帝本就被病痛折磨,性情多疑,听闻这些市井流言,当即疑心:“敬贵妃一向克己守礼…”
他犹豫不决,联想到近日种种不幸,替她辩解的话再没办法说出后。
帝王终究是冷心的,一旦起了疑,他对敬贵妃不禁疏远了几分。
这份冷待敬贵妃自然感觉得到,她心里更加烦闷,却也无处发泄火气,只能小心讨好皇帝。
一连几日,都亲自照顾皇帝的汤药。
可皇帝身子每况愈下,对她也越来越不耐烦:“这药苦得难以入口,太医院这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拿着朕的俸禄,就用这种东西糊弄朕!”他一声怒吼,挥手便打翻了药碗。
黑色的药汁尽数落在敬贵妃身上,将她一身华丽衣裙染脏。
她却敢怒不敢言,只怯怯跪在地上:“陛下息怒,良药苦口利于病,陛下就喝了吧,千万保重身子。”
敬贵妃心中清楚,皇帝的怒火虽是对着太医院,可实则是因为她。
她捏紧了手帕,心中暗恨,也不知是谁,竟然给她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让她被皇帝厌恶。
“哦?良药苦口利于病,那为何朕喝了这么久,身子依旧不爽利?”皇帝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敬贵妃:“难道是有人克朕!”
此话一出,敬贵妃吓得娇躯一颤,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瞧着她这副胆怯的模样,皇帝冷哼一声。
“哼,敬贵妃,你先回去吧,这些日子没什么事就别来了。”
“皇上,臣妾还想伺候您喝药…”
“难道没了你,朕的药就喝不下去了?”
他冷眼看向敬贵妃,威严倾泻,让敬贵妃嗫嚅片刻,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臣妾告退。”感受到皇帝的刻意冷落,她心中惶恐更甚,却也只能先退出去。
养心殿外。
离开了皇帝视线,敬贵妃收起那副可怜模样,眸光阴狠:“该死,别让本宫查出来是谁。”
“敢陷害本宫,本宫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恶狠狠放下狠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只是尚且没有证据,她也不敢妄下定论。
毕竟在这深宫中,想让她死的人并不少,思及此,敬贵妃大步回到寝宫,便派人出去探查。
可此事姜琬办的隐蔽,压根没留下任何把柄,她一无所获,又几日不得见皇帝,心里顿时慌了神。
眼见地位动摇,敬贵妃咬了咬牙,当即决定兵行险招,她派人给赵胜去了封信,很快,赵胜便秘密进宫。
“姑姑,你这么着急寻侄儿什么事?”
听到赵胜的声音,敬贵妃面色凝重,将一张画纸交给他:“胜儿,姑姑现在需要你帮忙做件事。”
“去找到这画纸上画的毒草,带回来给姑姑。”
“毒草?姑姑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赵胜显得尤为不解,自来熟的坐下喝了杯茶。
可还没等他喝完,茶杯便被敬贵妃抢走:“你还喝,本宫地位不保,看谁还能护住你们。”
听到这话,赵胜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也有些慌了,连忙追问发生了什么。
敬贵妃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末了,她眼神狠厉,又补充了一句:“本宫猜测此事定是东宫的人干的,他们不让本宫好过,本宫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这毒草,就是给东宫准备的。”敬贵妃嘴角微勾,俯身在赵胜耳边低语几句。
赵胜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姑姑,你要给陛下下药?”
“小声点,你不想活了吗?”敬贵妃瞪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这件事你别管,本宫自有分寸,你只需要找到毒草交给本宫。”
话落,赵胜犹豫片刻,毒害皇帝嫁祸太子,他光是听着就不敢做,可也不敢得罪敬贵妃。
毕竟赵家还全都是靠着敬贵妃保护。
如今敬贵妃失宠,那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赵家。
思及此,赵胜还是打算随了敬贵妃的意,与东宫殊死一搏。
“是,姑姑,侄儿这就去寻毒草。”
说着,他躬身行礼,快步退了出去,寻找毒草任务艰巨,赵胜一出皇宫,便马不停蹄派人去办。
可他不知道的是,沐风早已严密监控敬贵妃母家动向,尤其是他赵胜。
在赵胜秘密取得毒草,欲通过宫中内线传递时,便被沐风带人当场擒获。
人赃并获,赵胜辩无可辩,脸色灰败被沐风押走。
消息传到萧瑾衍耳中,他当即大悦,连夜提审,亲自动了刑。
大牢里传出阵阵惨叫,以及皮肉被鞭打的声音。
酷刑之下,赵胜再也受不住,虚弱求饶:“太子殿下饶命,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听到这话,萧瑾衍抬起手,让人停下来,又走到赵胜跟前,冷声质问。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寻找毒草又意欲何为?”
此刻,满身是伤的赵胜身形一颤,害怕得险些晕过去。
受了这番酷刑,他是彻底学乖了,咽了口唾沫,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是姑姑,殿下,是敬贵妃,她让我去找毒草,想给陛下下毒陷害殿下,还有当年谋害元后一事,也是姑姑指使我干的…”
赵胜将所有的罪行一一招供,包括了敬贵妃如何谋害元后,如何设计陷害萧瑾衍和姜琬…
铁证如山,又是最亲的侄子所言,一瞬间,敬贵妃根本无从辩驳。
这个结果惹得皇帝龙颜大怒,即刻下令,要将赵胜及赵家所有人流放边境,彻底肃清敬贵妃党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敬贵妃倒台
她本人也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等候发落。
此事是萧瑾衍全权负责,他手里握着全部的证据,因此处理起来十分迅速。
在被抓离寝宫之前,敬贵妃彻底破罐子破摔,怒骂皇帝与皇室,甚至扬言要杀了他。
皇帝与敬贵妃多年情谊,经此一事,备受打击,病情也更加严重,整日咳嗽吐血不止。
这副样子将姜琬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嘀咕:“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在书中老皇帝并没有死这么早。”
“你说什么?”
一道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姜琬吓了一跳,转过身就对上萧瑾衍那晦暗幽深的眼眸。
她慌忙行礼,故作镇定道:“殿下,没什么,妾身只是觉得敬贵妃胆子也太大了,敢谋害陛下。”
闻言,萧瑾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越过她走向案桌。
“她走投无路了,自然会剑走偏锋。”他语气平静,提起笔,在折子上写着什么:“敬贵妃倒台,手中权柄也空出来了。”
“此次扳倒敬贵妃,姜良娣功不可没,今日东宫庆功宴,该给你的,本宫不会亏待你。”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庆功宴?她怎么不知道东宫还有一个庆功宴?
如今皇帝病危,满宫伤怀,东宫在此时举办庆功宴,怕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思及此,姜琬担心这是萧瑾衍一时兴起坏了大事,便想劝阻。
可没想到萧瑾衍先她一步,解释道:“此次行动不易,有功之人当论功行赏,不过不宜过大,所以本宫只让福全简单准备。”
此话一出,姜琬瞬间明了,了然的点点头:“妾身明白了,殿下,那妾身先退下了。”
“嗯。”萧瑾衍摆了摆手,头也没抬继续批阅奏折。
那堆成山的奏折,简直比他之前还要多数倍。
这一切都是因为敬贵妃倒台,皇帝受刺激重病,朝政大权很大一部分都落入萧瑾衍手中。
权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却是分外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
“母后,再过不久,孩儿定可以查出害你的人,为你报仇。”萧瑾衍呢喃着,盯着案桌发呆。
入夜。
东宫庆功宴也拉开帷幕,这次庆功宴,果然如萧瑾衍所说,低调行事。
参与的人只有东宫暗卫,以及萧瑾衍和姜琬。
宴会上也没有歌舞,只是准备了几桌好酒好菜。
暗卫们看着精致的美食,一个个眼中迸发光彩,想立马就开吃,但还是按耐住等萧瑾衍到来。
“太子殿下到!”
随着福全一声叫喊,暗卫们齐齐跪地行礼:“参见殿下。”
姜琬也在其中,随着他们异口同声喊着,很快,萧瑾衍便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扶起来。
“免礼。”
“本宫一向赏罚分明,今日既是庆功宴,你们便都有功在身,不必拘礼。”
话音落下,那些暗卫也松了口气,缓缓起身,脸上露出笑意。
“福全,将赏赐拿上来。”
“是,殿下。”福全笑吟吟的应声退下,不过片刻,便和几个侍卫将几大箱子赏赐搬过来。
偌大的宴会上,萧瑾衍依照此次功劳大小,没过多久就将赏赐分发完成,而地上还孤零零躺着两箱。
姜琬眼巴巴望着,瞧见她这副财迷模样,萧瑾衍嘴角微微上扬:“姜良娣。”
“妾身在!”姜琬双眼一亮,连忙提起裙摆跪在地上:“殿下有什么吩咐?”
“敬贵妃一案,姜良娣屡献计策,提供线索,重创敬贵妃,东宫扳倒敬贵妃如此顺利,姜良娣功不可没,这些赏赐,都是你的。”
萧瑾衍大手一挥,甚至将管理尚衣局的权柄也给了她
那原本是属于敬贵妃的宫务,如今敬贵妃没了,这些宫务自然是要给出去了。
他借此机会交给姜琬,也是为了让宫中人更加信服。
果然,东宫上下见萧瑾衍如此重视姜琬,看向她的目光也都变了,里头全是恭敬,可姜琬却心知肚明。
萧瑾衍此举,让她日后更加忙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众目睽睽之下,正打算应下。
可还没等她谢恩,便又听萧瑾衍的心声说。
【将尚衣局宫务交给她协助打理,希望她不会让本宫太失望,否则…】
闻言,姜琬浑身一哆嗦,幽怨的看了萧瑾衍一眼。
这男人果然不安好心,竟然是想试探她。
可不管是试探还是训练,姜琬都无法拒绝,伸手乖乖接下钥匙。
“谢殿下赏赐,殿下放心,妾身一定会做好分内之事,为殿下分忧。”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良娣娘娘。”
暗卫们异口同声,眼中满是真诚的笑意,随着萧瑾衍一声令下,他们也一一入座,喝酒吃肉。
经此一事,东宫上下对姜琬更加敬畏。
可姜琬却不太高兴,她虽权势见涨,但与萧瑾衍的关系愈发难断了。
“唉,我还能离开皇宫吗…”姜琬趴在桌上,内心焦躁不安,不愿意与萧瑾衍彻底捆绑在一起。
可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远离的法子。
没有头绪,姜琬只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距离那个节点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得做足完全准备。
思绪翻涌,她起身离开,仔细研究起元后遗物。
没想到这一查还真发现了端倪。
缠丝之毒的症状,竟然与元后当年慢性中毒症状高度吻合!
“敬贵妃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她和皇后…”
姜琬不敢再往下猜,只能拿着敬贵妃案卷宗,匆匆忙忙去寻萧瑾衍。
将一切呈请后,她大胆推测:“殿下,妾身觉得,元后之死有很大蹊跷,或许还与宫外势力有关。”
姜琬神情严肃,却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事。
在她看来,害死自己和元后的,说不定是同一伙人。
而且,她们一个是一国之后,一个是太子良娣,皆是身份特殊之人,若想悄无声息除掉,定是蓄谋已久才能做到。
她的话让萧瑾衍陷入沉默,仔细翻看那卷宗,这才将卷宗交给沐风,沉声吩咐:“沐风,你将此事与母后之事合并探查,最好探一探,敬贵妃与皇后势力过去究竟有没有交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灾民变
“是,殿下!”沐风捏紧手中案卷,目光沉沉,快步退了出去。
知道此事很重要,他一刻也不曾休息,便去查探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边。
身在齐王府的姜玥也得知了敬贵妃倒台一事,心中更加惊惧,手指下意识搅紧手帕。
“打入冷宫,全家流放,萧瑾衍的手段还是如此残忍。”姜玥心有余悸,想到什么,她眼神愈发坚定。
“这件事肯定有姜琬的手笔,姜琬有问题,我不能再留她了。”
她呢喃着,坚定必须尽快除掉姜琬。
这个地方只能有她一个特殊的人!
姜玥盯着窗外,思绪逐渐飘远,她想起来前世也是这段时间,北方一个郡县曾因官宦贪墨赈灾款,而引发了一场民变。
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但也还是造成不少损失。
若她能提前引爆这场民变,并且在民间散布谣言,将矛头指向萧瑾衍。
到时候,萧瑾衍肯定会被治罪督查不力,在民间和朝堂的声望也会一落千丈。
想到这些,姜玥愈发觉得此计策可行,喜笑颜开就要去准备,不过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不敢往死里得罪萧瑾衍,干脆书信一封送去威远侯府,要见林氏。
林氏心疼女儿,收到信后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府。
“阿玥,你这么着急寻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娘。”姜玥撇了撇嘴,可怜兮兮拉着林氏的手臂:“娘,不管女儿想做什么,你和爹都会支持女儿吗?”
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委屈,林氏当即心疼死了。
握紧她的手腕便点头应下:“那是自然,你是我和你爹最疼的女儿,我们怎么会不站在你这边。”
听到这话,姜玥心知此事成了一半,她喜滋滋的拉着林氏进屋,一脸神秘的模样,还将门也关上了。
确保四周无人,姜玥才拉着林氏坐下,娓娓道来:“娘,女儿近日做了个梦,北方会起民变。”
“如今太子越发势大,女儿又是齐王妃,不能再看他如此强盛下去,便想请娘与侯府帮忙。”
说着,她低下身子凑近林氏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双眸泪盈盈的,仿佛受了多大的欺负。
可林氏却在听完她说的话后,立马摇头:“阿玥,这件事也不是娘不答应你,可是谋害太子乃大罪…”
“娘,以齐王府和东宫势同水火的关系,女儿不争不抢,就会是被害死的那一个。”
姜玥摇晃着林氏的手臂,脸上的焦急不安也被林氏看在眼里。
她受不了疼爱的小女儿过得不好,犹豫片刻,还是咬咬牙答应下来。
“好,娘答应你,你且等等娘回去与你爹说说。”
“娘,爹最是古板,你要是告诉爹,他肯定不愿意,娘,此事我们大可以自己做。”姜玥轻声诱哄,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林氏。
要借助林氏娘家的势力,想办法向北方灾区传递消息,煽风点火。
这一次,林氏没有拒绝,甚至还夸姜玥聪慧。
两人商定好计划,林氏便匆匆离开,给自己母家递消息。
很快,林家便找了几个街头流氓,匿名向北方再去散播谣言,直言“太子无视民瘼,纵容下属贪墨”,企图将民怨引向萧瑾衍。
这里的百姓本就饱受饥寒交迫的痛苦,听闻此言更是激动,纷纷大闹,传话的人见此,连忙赶往京城回禀。
知道计划顺利进展,姜玥和林氏难掩得意,幻想起扳倒萧瑾衍后,齐王上位的好日子。
同时,姜玥也想法子买通御史,准备在事态扩大时上奏弹劾。
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东宫那边也得到消息。
看着传回来的情报,沐风直觉不对,连忙去求见萧瑾衍。
“殿下,这是暗阁传回来的各处情报,属下发现,北方灾区似是出了问题,还请殿下定夺。”
闻言,萧瑾衍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咻的沉下来。
“朝堂这些贪官当真是层出不穷,次次都抓不干净。”他呢喃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
“殿下,不止是赈灾款的事,现在民间都在传,督查不力,允许手下贪污的人是殿下。”
“呵。”萧瑾衍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出手了,沐风,顺着查下去,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是,殿下!”
沐风领命离开,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萧瑾衍一个人。
他看着暗卫传回来的密信,思绪飘远,默默猜测此事的幕后之人。
这个世界上能这么恨他,费尽心机想除掉他的,恐怕只有齐王府和皇后。
可究竟是谁,他还需要再查探一番。
萧瑾衍犹豫片刻,担心沐风一个人搞不定,他唤来福全,低声吩咐:“福全,你将君一叫来,本宫有事要交代他。”
“是,殿下。”
福全匆匆离开,很快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便赶来。
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神情严肃:“殿下,叫属下有什么吩咐?”
“君一,你现在就拿着本宫的手令以及赈灾物资,秘密前往北方受灾区,安抚灾民,彻查贪腐一事。”
君一双手接过手令,沉声应下。
“是,属下明白!”
他握着手令,转身离开,傍晚便顺应萧瑾衍的命令前往灾区。
君一是萧瑾衍身边为数不多的得力高手,办起事情十分可靠,手段了得,短短几天就查出了贪腐苗头。
同时也查出,那些针对萧瑾衍的谣言,与姜玥有关。
“呵,齐王妃,居然是你在背地里陷害殿下。”君一神情冷漠,眉宇间尽显凌厉,手指轻轻敲打书桌。
如今,他已经成功赶在事态恶化之前,带人把赈灾物资发放到百姓手中,稳稳控制住局面。
手中甚至还掌握了姜玥煽动民变的部分证据…
他看着查出来的东西,欲将消息传回京城,摆了摆手,身边的暗卫立刻走上前:“君一大人。”
“你将这些东西带回京城给殿下,务必提醒殿下,谣言乃齐王妃所为,许是被齐王授意,让殿下提防些齐王府。”
“是,属下明白。”
暗卫接过书信,妥帖的放进内衬衣兜里,确保不会丢失后,这才快步离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反击
深夜。
暗卫的信也终于送到东宫,萧瑾衍拿着翻阅,心中不自禁冷笑。
【本宫就知道此事与齐王府脱不了干系,果然如此。】
“既然姜玥这么想出风头,本宫便让她好好出个够。”
萧瑾衍将手中的信交给福全,低声吩咐几句。
只见福全眸光一变,用力点了点头:“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夜风呼啸,福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东宫暗卫倾巢而出,收集证据。
萧瑾衍利用君一刚控制的局面,精心谋划了一场反击,让亲信官员在朝会上揭露北方灾情真相。
朝堂上。
他将查获的贪墨证据,以及煽动流言的线索,尽数呈上,御史台的亲信官员唾沫横飞。
激动的控诉萧瑾瑜种种罪行。
“陛下,此次北方灾情险些酿成大祸,实乃地方官员贪腐所致,那官员是齐王殿下亲手提拔的。”
“齐王殿下如此监管不力,纵容属下伤了民心,若不惩罚,实在是难以服众。”
话音落下,萧瑾瑜一党脸色大变,他死死盯着那官员,自然知道那是萧瑾衍的人。
可如今他们证据确凿,让他根本无法辩驳,便只能阴沉着脸站出来:“父皇,此事儿臣也不知情,是那人贪心不足,自作主张。”
“齐王殿下一句不知情,难道就能摆脱干净吗?别忘了,北方灾区当时传的是什么谣言!”
官员怒怼回去,直把萧瑾瑜堵得说不出话,眼神凶狠瞪着他,可那官员本就是萧瑾衍的人。
自然不害怕他,继续义正言辞请奏:“还望陛下三思,严惩齐王殿下,及一众涉事官员。”
“请陛下三思!”
数十个官员一齐下跪请奏,声势浩大,让萧瑾瑜一派猝不及防。
如今萧瑾衍捏着完整的证据,他们就是想辩解,那也无处开口,彻底陷入了被动中。
皇帝高坐首位,被这些人吵得头疼,他将折子摔在桌上。
发出一声巨响,成功震慑住轰闹的人群。
偌大的朝堂安静下来,皇帝看了看萧瑾衍,又看看萧瑾瑜,冷着脸来口:“瑜儿,贪腐官员可是你提拔的?”
“回父皇,是,可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既然如此,那便是你督查不力,该罚。”
此言一出,萧瑾衍一派顿时兴奋起来,萧瑾瑜恨恨的咬了咬牙,但他不敢反驳皇帝,只能认罪:“父皇教训得是,儿臣愿意领罚。”
“既如此,贪腐之人斩首示众,齐王及所有涉事官员罚银万两,送往灾区,以抚慰百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吧。”
皇帝大手一挥,没给其他人反驳的机会,站起身直接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只恭恭敬敬磕头行礼,恭送皇帝。
待皇帝离开后,他们也才陆陆续续离开,萧瑾瑜站起身,恶狠狠瞪向萧瑾衍,却什么也没说,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与此同时,东宫中。
姜琬也从福安口中得知,北方风波平息,萧瑾衍在朝堂上将萧瑾瑜重创一事。
她心中惊讶,质问的话脱口而出:“如此说来,殿下怎得好似早有准备,像提前知晓一般?”
“娘娘所言不差,殿下一早就派了君一大人过去北方灾区。”
闻言,姜琬瞬间了然,轻轻点了点头,怪不得萧瑾衍能如此及时阻止这一次的危险。
可是,他为何会提前知晓?
萧瑾瑜又不傻,哪怕他要有所动作,也应该死死瞒着才对。
思忖片刻,姜琬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间就想到了姜玥。
“难怪,难怪姜玥近日如此安静,不起风浪,竟是去做此事了吗?”
陷害萧瑾衍,便是想拖东宫下水,又提前知道北方灾祸,派人散布谣言。
除了姜玥她想不到任何人有这个本事。
不过,哪怕是她干的,如今也被萧瑾衍轻松化解了,她也可以不用太过担心。
思及此,姜琬缓缓松了口气:“还好,萧瑾衍是个靠谱的,不然我免不得又要被连累。”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心中暗自思忖。
这一次化险为夷也是巧合,姜玥毕竟是重生女,知晓未来之事,一次次陷害,萧瑾衍总不能每次都躲过。
若是放任她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也会被拖下水。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了。”姜琬眸光一沉,为了自保,也为了报复姜玥,当即就决定反击回去。
亲自布陷阱,引姜玥入局。
好歹自己也是穿越者,对剧情很是熟悉。
姜琬回忆着原书,想起原书中,姜玥曾利用萧瑾瑜生辰宴,通过一种香料,令一位与齐王不和的宗室女当众失仪。
让那宗室女第二日就被家人送去了尼姑庵,终身清修不得出。
想到这里,姜琬当即有了计策,萧瑾瑜生辰宴就在几日后,姜玥不喜那宗室女,这一世应该也会故技重施。
她大可以将计就计,让姜玥自食恶果。
姜琬想得兴奋,朝福安唤了一声:“福安,你过来一点,本良娣有话要交代你。”
听到这话,福安没错过姜琬眼中的狡黠,乖乖走过去几步。
“你现在就去…”
姜琬压低声音,一番话说话,惊得福安瞪大眼睛,随即又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娘娘这招实在是高!”
“奴才这就去,保证办得妥帖。”
姜琬挥挥手,将福安打发走,这才喜滋滋去研究香料。
姜玥想用香料害人,那她也用。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生辰宴当天,姜琬早早便打听好齐王府里的情况。
将调整过的香方,与姜玥准备的东西调换,再将那调换过的花材布置在姜玥席位旁边。
宴会上宾客云集,歌舞升平,众人一片喜气,都在祝贺着萧瑾瑜。
姜琬也在其中,不过她目光时不时看向姜玥身侧。
那里有她给她准备的惊喜。
想到姜玥等会自食恶果的样子,姜琬就压不住嘴角,露出了真挚的笑意,心中一分一秒细数着时间。
姜玥也瞧见了她的笑容,皱了皱眉,心里下意识有些不舒服,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鼻间隐约传来奇异香味,姜玥莫名觉得很香,还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辰宴风波
“这香味,似乎比以往的更好闻了。”姜玥呢喃一句,忍不住再深吸几口气。
姜琬瞧着她疯狂呼吸的样子,简直要憋不住笑出声了。
那香料是她特制的,与姜玥日常所用熏香相得益彰,混合在一起,便是最好的致幻药。
方才她吸了这么多香气,此刻怕是脑子都混沌了。
果然,姜玥眼中逐渐浮现出迷茫,头也闷闷的疼。
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到萧瑾瑜身边站着一个身姿妖娆的舞姬,那是她半月前才发卖的一个妾室。
姜玥当即恼怒,咬了咬牙,端起一杯酒朝着萧瑾瑜走过去。
“殿下,妾身敬你一杯,祝愿殿下事事顺遂,一世安稳。”
听到这话,萧瑾瑜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刚要喝,却见姜玥突然瞪向自己旁边。
“殿下,你怎得还留着这个贱人,她勾引你,你不是答应过妾身,要把她送去醉红楼吗?难道你在骗妾身?”
此话一出,萧瑾瑜顿时沉下脸色,他身旁倒酒的婢女也被吓得一颤,险些拿不稳酒壶。
姜玥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被离得近的人听到。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姜玥居然如此善妒,顿时议论纷纷。
“没想到齐王妃居然这般善妒,在齐王身边的女子都要打杀?”
“如此咱们谁家还敢把女儿送进来,这不是送进来受主母蹉跎吗?”
“齐王殿下也不管管她,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身为王妃,不主动张罗便罢了,还如此善妒。”
人群轰闹声渐渐变大,姜玥说此胡言,虽不算什么大事,可也是把萧瑾瑜的面子彻底丢在地上踩。
听着其他人的嘲讽,萧瑾瑜亦觉颜面受损,当即呵斥:“放肆!”
“王妃,你喝醉了。”他冷着脸,朝姜玥身旁的婢女看了一眼:“还不快扶你家王妃下去。”
闻言,婢女小菊吓得不轻,连忙应声。
“是,殿下。”她伸手去扶姜玥,可姜玥却不愿意走。
担心场面闹僵,萧瑾瑜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当众斥责:“王妃,今日之言本王只当你喝醉了胡言乱语,你莫要再失仪。”
她那些话,虽未酿成大祸,但对萧瑾瑜已属不敬。
萧瑾瑜便是要罚她也罚得。
只不过他不愿意在人前丢脸,便将怒火暂时压制下来。
这番斥责,终于让被致幻香所困的姜玥愣神片刻,很快就被宫女扶下去了。
见此,姜琬十分满意,乐呵呵的吃了不少东西。
有了这个小插曲,整个生辰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但萧瑾瑜终究是亲王,他以喝醉酒胡言为姜玥开脱,便没人敢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等到众人都离开后,萧瑾瑜便彻底沉下脸来。
此刻,空气中的香气几乎已经散尽。
姜玥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看着空荡荡的宴会,她眼中浮现出迷茫。
宴会什么时候结束了?
还没等姜玥反应过来,萧瑾瑜突然大步走近,咬牙切齿盯着她:“姜玥,本王平日怎么宠着你,护着你都无所谓。”
“可近日是本王的生辰宴,你就非要将善妒之名传出去吗?”
听到这话,姜玥顿时震惊,可很快她就想起来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蓦的瞪大眼睛。
她…她怎么会把倒酒的宫女,看成是之前勾引萧瑾瑜的舞姬?
甚至在殿前失言,被人笑话…
姜玥想到什么,连忙扒着萧瑾瑜的手,急切询问:“殿下,近日荣亲王家女儿可有什么问题?”
“你胡乱攀扯人家女儿干什么,人家可不像你一样糊涂。”
此话一出,姜玥立即明白,近日出丑的是她,不是她原本想教训的那个人。
她满眼不敢置信,惊疑不定,张口呢喃:“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是这样…”
突然间,她想起来当时闻到的香味,猛地意识到什么,那香料不是她闻到过的任何味道。
那是今日在出现在那里的。
只是因为不算明显,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
而自己也是在闻了香味后变得奇怪,思及此,姜玥怀疑更深,深知宫中此道高手唯有曾研习香料的姜琬。
她认定姜琬是故意报复,且手段精准,对自己重生优势产生怀疑,心生恐慌。
“我该怎么办,姜琬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她也回来了?”
“我不能输给她的,我要怎么办?”
她神情慌乱,嘴里说着萧瑾瑜听不懂的话,这下子萧瑾瑜对她更加不满,厌恶的皱起眉:“你真是疯了。”
“姜玥,这件事你要是不能给本王个交代,王府大权你也不必管了。”
闻言,姜玥终于回过神来,眼见萧瑾瑜已经离开,她连忙追过去。
“殿下,殿下你等等我,这都是误会,妾身可以解释…”
姜玥匆忙追出去,哄了萧瑾瑜许久,才堪堪消了他的怒火。
此时,东宫。
萧瑾衍今日也看到了宴会上的风波。
当时姜玥明显不对劲,他看出端倪,便立刻派人去查了。
确认是姜琬的手笔,他也未加干涉,只是冷眼旁观。
反正,那教训到齐王府,萧瑾衍很满意,是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蠢女人还挺聪明,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想着,他唇角缓缓上扬。
见自家殿下居然笑了,沐风心下惊诧,但面上却是不显。
恭敬拿出来一份密信:“殿下,还有这个,暗阁传回消息,已经查到了北方民变背后的人。”
“这是其中走动的金银,与威远侯府林氏母族一个旁支有关。”
听到这话,萧瑾衍收起脸上的笑容,将那信拿起来,仔细翻阅。
上面果然记着林家旁支与北方流民,有金银来往。
林氏母族,威远侯府作祟,那不就是齐王府?
林氏虽然也是姜琬的母亲,可他并不觉得会是姜琬在害他,毕竟威远侯府没这么偏疼姜琬。
反倒是姜玥,享受了侯府一切宠爱。
能叫的动林氏不遗余力出手的,恐怕只有姜玥了。
线索再次指向姜玥,这一次萧瑾衍却没什么惊讶。
早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如今查探,也只是为了让证据更确切,他也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数罪并罚
如今铁证如山,他虽然无法直接将姜玥杀了,却也能重罚齐王府。
思及此,萧瑾衍将那些证据收好,呈上去给皇帝。
在他巧舌如簧的说服下,皇帝气得不轻,势必要被齐王府一个教训,让其知道收敛,便将此事全权交给萧瑾衍负责。
萧瑾衍将北方民变及宫宴失仪两事并罚,以“齐王妃言行失当,纵容亲属扰乱地方”为由。
请旨剥夺了姜玥的封号,月例也被罚了一半。
并罚萧瑾瑜治下不严,禁足王府一月,闭门思过。
一时间,京城里谣言四起,那日宴会上的事情又被人提出来说,无一不是在指责姜玥的。
可这些姜玥都听不到了。
她也被禁足在齐王府内,三月不得出。
禁足期间,姜玥分外焦躁不安,总觉得如今的走向与前世大不相同,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目光阴狠,将所有的东西都摔了,咬牙切齿怒骂:“都怪姜琬,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次次失算,姜琬必须死!”
说着,姜玥开始努力回忆前世细节,只求能寻到一个机会,将姜琬彻底摁死,免得她再蹦出来给自己添乱。
低着头思忖许久,姜玥突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边境曾有一支前朝遗脉的秘密商队活动。
这事儿还是她前世听皇后所言,可惜这一世皇后被萧瑾衍坑害了,让她也无法寻求庇护。
或许她能借此转移萧瑾衍视线,甚至构陷姜琬与前朝有染。
“只要沾染上前朝,被诬陷个通敌叛国的名头,那姜琬定不会再逃脱了,哪怕有萧瑾衍护着她也不行。”
想到这里,她愈发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姜琬被打杀的画面。
便快步走了出去,寻当初母亲给自己留下的人。
那人不属于齐王府,尚且能自由出入。
她让其将一封密信送出去,通过当初皇后留给自己的人,将前朝商队的信息模糊透露给皇后残余势力,暗示姜琬或与之有染。
试图利用皇后残余势力与东宫抗衡,将姜琬彻底解决。
只要姜琬死了,她坚信,以她重生之才,定然可以将萧瑾衍狠狠打压,扶持萧瑾瑜上位。
事情也果然如她所料,消息送出去后,皇后旧部如获至宝,企图卷土重来,利用此消息兴风作浪。
便开始暗中调查姜琬与商队可能的关联,在毫无进展后,他们便决定伪造证据。
京城暗流涌动,也让东宫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很快,沐风便觉察到有暗流在针对姜琬,心下一沉:“这次又是谁,没完没了,难道还是齐王府吗?”
“被关禁闭了还不安分,当真是惹人厌烦。”
沐风深吸一口气,骂也骂了,但姜琬还是要护着的。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殿下对姜琬情意不同寻常,万不能让姜琬出事。
“近日在姜良娣身边多安排些人护着,莫要让她受到伤害。”他朝身边人嘱咐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良娣娘娘身边的人也多加关注。”
“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是,沐风大人!”
暗卫应声离开,姜琬身边保护的人又足足多了一倍。
与此同时。
萧瑾衍也接到边境密报,提及前朝商队恐有异动。
他立刻警觉,联想到玉佩未解之谜,心中有了思量,将沐风传唤到跟前:“沐风,你去查查前朝商队,另外姜琬的玉佩也查一查。”
“前朝商队异动,本宫担心她会受到牵连,这一次,本宫不止要弄清商队的秘密,也要彻底粉碎京中的构陷阴谋。”
话音落下,沐风连忙接过密信,一目十行,沉声领命。
“是,属下明白。”
萧瑾衍又交代了几句,很快,沐风便退了出去,双线并查是一件难事,他只能更加上心。
事情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姜琬也从福乐那边得知,市井间有关于自己出身不明的谣言。
她心中惊讶,一双美目瞪大:“对付完殿下,又要对付我了?”
用的还是同一个招数…
姜琬有些无语,心知这又是姜玥或皇后旧部作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福乐也为她鸣不平,语气愤慨:“娘娘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齐王妃,明明是同一家姊妹,她非得跟娘娘不对付。”
“依奴婢看,她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看着小丫头气愤的样子,姜琬笑了笑,反倒没这么生气了,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好了,清者自清,我又不怕她。”
“咱们现在就去找殿下解释清楚,我相信他会还我清白的。”
说着,姜琬站起身,从暗格里取出尘封已久的玉佩,快步前往书房。
书房内。
萧瑾衍正查看着打探出来的线索,听闻姜琬来了,他将东西全都收好,这才走出去见她。
刚一露面,便见姜琬楚楚可怜的凑上来。
“殿下,妾身实在冤枉,近日市井间有不少流言,污蔑妾身出身不明。”说着,她取出玉佩,假意抹了抹泪:“殿下知道的,这玉佩是妾身的嫁妆。”
“妾身已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过殿下了。”
许是怕萧瑾衍忘了,她又仔仔细细,主动坦白了对玉佩所知的所有信息。
“殿下,妾身与任何前朝势力绝无关系。”姜琬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清白,态度坦荡。
倒是让萧瑾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姜琬的坦白不置可否,内心却已经信了大半。
沉默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本宫知道了,此事本宫会让人去查,还你一个清白。”
“多谢殿下。”姜琬弱弱道谢,又与萧瑾衍说了好些好话,这才离开。
待她走后,萧瑾衍立刻传唤几个心腹,与其商议对策。
整整一夜,他们终于想出法子。
他布下疑阵,故意让皇后旧部查获一些经过篡改的证据。
那些证据皆是错误指向,只为引诱他们进一步行动,准备在其散播谣言时一网打尽,彻底清除这部分残余势力。
萧瑾衍看得出来,皇后旧部既然敢伪造证据,必是心急如焚,迫不及待要至东宫于死地。
这场请君入瓮,过不了多久就会上钩一条大鱼。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当了
将命令传下去后,沐风以及其他心腹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筹备。
数日时间,东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就连姜琬都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而且她身边护着的人更多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选择信任萧瑾衍,因此丝毫不慌,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在萧瑾衍的计划实施不久后,皇后旧部果然上当。
当即兴奋不已,试图将伪造的“姜琬通敌叛国”证据尽数散布,可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沐风带人当场擒获。
狭小的木屋桌上,还要他们准备散播出去的所谓证据。
沐风冷眼瞧着那些东西,声音冰冷刺骨:“呵,胆敢陷害太子良娣,我看你们真是不想活了。”
“狗太子,算计我们!”被抓住的旧部恼羞成怒,斥骂不止:“萧瑾衍,你出来,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还想与殿下叫嚣,不自量力。”
沐风冷哼一声,眼眸微微眯起,很快就有暗卫上前,将那些人押走。
桌上的证据也被带走了,人赃并获,再无辩驳的余地。
萧瑾衍借此机会,以“散布谣言、构陷储君嫔妃”之罪,彻底肃清了皇后在宫中最后一批眼线与势力。
虽不知暗中还有没有,可至少在明面上拔除干净了。
东宫上下一片喜气,就连姜琬也知道危险解除,乐呵呵去和萧瑾衍道谢。
经此一事,萧瑾衍对姜琬的信任再次提升,如今看着她,都已经愈发和颜悦色,在处理完政务后。
他大步来到姜琬院中。
此刻,姜琬正吃着福乐做的家乡糕点,与她谈笑风生。
瞧着她满面笑意,嘴角吃得全是碎屑,萧瑾衍忍不住勾唇,走上前去。
脚步声惊动了福乐和姜琬,看到是萧瑾衍,两人连忙放下糕点。
“妾身给殿下请安。”
“奴婢参见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萧瑾衍走到姜琬面前,伸手将人扶起,还温柔的擦去了嘴角残留,声音也是难得的温和。
“身为东宫良娣,吃东西还如此毛毛躁躁。”
虽是责怪的话,可姜琬却听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便也笑了笑,转移话题:“今日瞧着还早,殿下怎么来了?”
以往,萧瑾衍就算要来她院中,那也是要深夜才能到。
难道扳倒了皇后势力,他以后就不会再忙了?
姜琬暗自思忖,目光不自禁发散,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抓住:“没什么事,本宫便来看看你。”
“此次也算是因为你,本宫才能拔除皇后残余势力。”他顿了顿,眼眸幽深,话锋一转,罕见地与她提起边境风物。
“说起来,本宫也在边境呆过一段时间,那边的小玩意儿都挺不错,所以商队也多。”
“那支前朝商队,也已在东宫监视中。”
说着,他看向姜琬,后者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并没有什么特殊情绪,也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一瞬间沉寂下来,萧瑾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姜琬,你当真与这支商队毫无关系吗?又为何几次三番,化险为夷,你背后到底是何人…】
听到萧瑾衍的怀疑,姜琬心中惊诧,随即又松了口气。
庆幸还好刚刚自己没有说话。
她小心瞧了萧瑾衍一眼,轻声道:“殿下若是需要,妾身可以将玉佩交给你,也方便你查案。”
说着,姜琬从香囊中取出玉佩,递给萧瑾衍,眼中没有半分不愿。
这副样子,倒是让萧瑾衍疑心消了许多,却没有收玉佩。
“这是你的东西,你且留着,本宫用不上。”
“是,那殿下要是需要,可以随时差人告诉妾身。”
姜琬谨慎应对,两人又聊了一会,直到将萧瑾衍送走,她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
想到萧瑾衍对自己起了疑心,姜琬就无法安定。
在确保萧瑾衍离开后,她立刻让福安去查那商队是否与“缠丝”毒有关联。
与此同时,沐风也回了东宫,向萧瑾衍汇报情况。
“殿下,边境来信,前朝商队似乎在寻找几味特殊药材,其中两种与缓解缠丝毒性有关。”
“缠丝?”萧瑾衍皱眉,心中惊疑不定,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神一暗:“沐风,盯紧商队首领,暂时不必抓人,本宫有预感,这一次定能发现大鱼。”
“我们该放一放长线…”
听到这话,沐风瞬间了然,点了点头应下。
便退出去,带着人前往边境。
另一边。
姜琬也从福安处得知药材的消息,一瞬间只感觉心惊肉跳:“他们也在找关于缠丝的解药…”
“难道真的是他们干的?”
姜琬眉头紧皱,越发确定原主与元后之死,与这前朝势力脱不了干系。
可元后便罢了,她是一国国母,会被针对也正常,但原主只是个侯府小姐,虽是嫡女,侯府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女。
为什么那些人的目标是她?
这些疑惑让姜琬愈发没有安全感,在房间里不停踱步。
一个荒唐的想法也浮现脑海。
“该不会姜琬根本就不是侯府女儿…”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姜琬掐断,不敢相信林氏能容忍非亲生的女儿,占了姜玥嫡长女的位置。
可除了身世,她想不出来任何理由,可以为原主引来此等杀身之祸。
姜琬捂着脑袋,只觉得想得头痛欲裂,这般模样吓得福乐连忙扶着她:“娘娘,你莫要急坏了身子。”
“只是几味药材,说不得什么的,娘娘如今有殿下护着,定然不会被那些奸诈之人迫害。”
听到福乐的话,姜琬仍旧没有丝毫心安。
萧瑾衍是会护着她,但总有疏忽的时候,她必须自己搞清楚一切,对症下药,以防万一。
思绪翻涌,姜琬始终担心自己的身世或是玉佩,会引来杀身之祸,她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福安。”姜琬唤了一声,福安立刻会意,走近了些。
“娘娘但请吩咐。”
“你寻几个靠得住的人,盯好前朝商队,尤其是他们的首领,有什么异动立即回禀。”
“是,娘娘。”福安用力点头,匆匆离开,在她走后,姜琬并没有听福乐的去休息,而是拿出玉佩。
更加仔细的研究玉佩纹路,甚至隐秘查探侯府。
试图自行破解秘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究玉佩
如此数日,姜琬几乎是长在藏书楼,日日翻阅古籍。
这番动作也惊动了萧瑾衍,得知姜琬近日频繁查阅古籍,尤其是舆图和金石类。
他不禁怀疑起来,却不动声色,命人将几本相关,但又无关紧要的书“无意”送到她手边。
看着下属搬书离开的身影,萧瑾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中暗自盘算。
【姜琬,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东西。】
送完书后,他除了盯着边境,又被皇帝安排了新的政务,本想亲自盯着姜琬的计划也只能搁置,安排了暗卫过去。
深夜。
姜琬在研究一块拓片时,无意间发现了玉佩拼接后的纹路。
竟与前朝废弃祭祀遗址的布局有隐秘对应。
她当即大惊,白皙的手仔细摩挲着那纹路:“怎么会这样…”
心中的震惊还未消下去,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吱呀一声,将姜琬吓了一跳,慌忙就东西藏起来。
再抬起头时,便撞进了萧瑾衍深邃的眼神里。
姜琬心惊肉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殿下,这么晚了,妾身还以为殿下不会来了呢。”
“姜良娣不想看到本宫?”萧瑾衍眉头一皱,看向桌上,余光瞥见拓片一角,心中顿时起疑。
面色却是不改,只轻声询问:“本宫来时见你魂不守舍,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听到这话,姜琬心里一慌,手指都不自觉搅紧手帕。
她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殿下,妾身只是在翻些古籍,想看看能不能查到玉佩的来源罢了。”
玉佩一事萧瑾衍也知晓,她如此说,也算是半真半假,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竟是如此。”萧瑾衍说着,坐在她旁边,拿起那些书籍便开始翻看,此刻,姜琬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担心萧瑾衍发现了拓片,她顾不得失礼与否,上前挽住萧瑾衍手腕:“殿下许久不曾来妾身房中了,妾身都有些想殿下。”
说着,她亲昵的靠在萧瑾衍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打转。
瞧着她这副故意引诱自己的模样,萧瑾衍冷笑一声,心中清楚她是想糊弄过去,便也随了她的意。
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语气平静:“姜良娣今日倒是格外热切,让本宫都有些不适应了。”
“殿下,你又打趣人家。”姜琬故作害羞,其实心里早把萧瑾衍骂了个遍,唾弃不已。
但为了护住秘密,不得不为。
萧瑾衍亦没有揭穿她,放下古籍,将她扯到怀中,打横抱起朝着木床走过去。
深重的吻又急又长。
直到姜琬有些喘不过气了,萧瑾衍才将她放开。
正当他要进行下一步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紧接着,沐风焦急的声音传来:“殿下,皇上急召,让殿下现在就去御书房。”
话音落下,萧瑾衍的动作也停下来,望着窗外夜色深沉,他眼眸也暗下来,在姜琬额头落下一吻。
“等本宫回来。”
“殿下快去吧,让陛下等急了,恐会被责罚。”
她坐起身子,亲自送萧瑾衍出去。
在萧瑾衍离开后,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感受到唇瓣上细微的疼痛,姜琬忍不住咒骂:“混蛋,萧瑾衍,你是属狗的吗?”
她恶狠狠瞪了门外一眼,转身回到床上休息。
与此同时。
萧瑾衍刚走出姜琬寝宫,想到在她房中看到的一切,他眉头紧锁,冷声吩咐身旁的沐风。
“沐风,你即刻去查,姜琬近日所有翻阅和拓印印记的来源,明日一早本宫就要看到结果。”
闻言,沐风虽然不解萧瑾衍为何如此着急,但还是顺从的应下。
“是,殿下。”
他快步离开,同时,萧瑾衍想到某个可能,心里也更加烦躁。
【蠢女人她到底想做什么?逃跑?还是传递消息?本宫就这么不值得他留下来,永远忠诚于本宫吗?】
一连几个疑问,搞得他心绪不宁,但还是强忍下怒火。
想到皇帝还在等自己,他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姜玥被禁足了数日,消息不通,竟然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皇后的残余势力,已经被萧瑾衍拔除。
她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打砸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不过很快嘴角又浮现出一抹冷笑:“姜琬,你以为你赢了吗?”
“做梦!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不止这一点,你就等着吧。”
姜玥眼神阴狠,里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在禁足这段时间,她看似安分,却早已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派人想办法将一枚与姜琬原有玉佩质地相似的边角料,“无意”间遗落在姜琬可能经过的回廊。
只要姜琬捡起玉佩,她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策…
哪怕她不捡,姜玥也有办法,狠狠泼她一盆脏水!
思及此,姜玥便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姜琬,敢挡我的路,我就绝了你的活路。”
风声呼啸,逐渐将姜玥的话吹散。
夜似乎更深了。
翌日清晨。
姜琬照例出门闲逛,在一处回廊,正巧看到了姜玥故意丢下的东西。
远远地她便瞧出,这东西质地与玉佩相似。
下意识想去捡。
可步子还没走几步,却猛地一顿:“不对,怎么会如此巧合?”
被陷害了这么多次,姜琬心里早就有了警惕。
此处四下无人,这东西却恰好被她发现…
她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几乎是瞬间,姜琬便意识到那可能是陷阱,她步子一转,假装没看见直接绕开了。
“想陷害我,没门儿。”她嘀咕着,眼神坚定再也不看那东西一眼。
然而,在她走后不久,便有宫人来打扫,一名宫女在擦地时,偶然发现了那枚边角料。
她好奇的把东西捡起来,就在这时,负责巡逻的大太监走过来,瞧见小宫女偷懒,立马出声呵斥。
“死丫头,你在干什么呢,再偷懒,小心你的皮。”
听到这话,小宫女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玉佩也掉在地上。
大太监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迅速捡起来,冷声质问:“这是什么?”
“回公公的话,奴婢不知,奴婢也是打扫时无意间看到的。”
闻言,大太监眼眸微闪,将玉佩收起来,厉声呵斥:“哼,收起小心思,仔细点干活。”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她骗了
说罢,他收好碎玉,又敲打了其他宫人一番,见众人皆是恭敬讨好,这才满意离开。
大太监看出那碎玉不同寻常,不敢耽搁,直接将碎玉呈上去。
碎玉一路层层上递,直至暂理六宫的德妃手中。
德妃摩挲着手中碎玉,眼神晦暗不明,轻声低语:“这东西不俗,定是来历非凡,翠芽。”
“娘娘,奴婢在。”
宫女翠芽俯身行礼,从德妃手中接过碎玉,便听她吩咐:“去,仔细查查碎玉来源。”
“是,娘娘。”
翠芽恭敬离开,好一番探听,很快,她就带回了消息。
碎玉来源的风声,竟隐隐指向东宫。
听到翠芽查到的结果,德妃轻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既然是东宫的东西,那就交给太子殿下吧。”
德妃一声令下,翠芽当即会意,带着碎玉去了东宫。
此刻正值晌午,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洒下温暖的气息,姜琬正在院子里打理药草,就见福安匆匆跑来。
“娘娘,殿下传唤您去主院。”
听到这话,姜琬微微一愣,脑中仔细思索近日可有得罪萧瑾衍。
可想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头绪,她便以为萧瑾衍只是有事吩咐,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回道:“好,这就过去。”
姜琬回到屋子里,换了身衣服才前往主院。
刚一到主院,她便看到了萧瑾衍沉默坐在首位,手中把玩着一块碎玉,眼神沉郁。
看清那块碎玉的样子,姜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美眸不自禁瞪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萧瑾衍突然抬头。
一双眼睛里满是怀疑打探,不动声色睨着她,心声骤然响起。
【先前信誓旦旦与本宫坦白,可如今这又是什么,姜琬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又在骗本宫。】
【难道,一直都是本宫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误把白眼狼留在身边…】
萧瑾衍心声里的怀疑,一字不漏,全都被姜琬听去,她顿时心惊。
可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管她说什么萧瑾衍都不会相信,毕竟这块碎玉出现,便与她之前的坦白相悖。
萧瑾衍会觉得自己被欺骗也情有可原。
他久久不语,气氛静得可怕,姜琬深吸一口气,自知自己要是再不说些什么,怕是就要被他杀头了。
思及此,她缓缓跪在地上,轻声开口:“妾身给殿下请安。”
“殿下怎拿着这块碎玉,妾身前日经过御花园回廊,也曾见过这个碎玉,不知是被谁丢在那处,妾身急着回宫也没细想。”
说着,她还仔细打量起那碎玉,一番话,便已经道明了自己与碎玉无关,甚至毫不相识。
可萧瑾衍正在疑心上,又怎么会信她?
他只是沉默着并没有回答,姜琬惶恐不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担心太过用力解释反而适得其反。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许久,萧瑾衍始终盯着她,眸光晦暗,瞧了许久才冷着脸道:“你先下去吧。”
闻言,姜琬心里惊疑不定,不明白萧瑾衍这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行礼退下:“是,殿下,妾身告退。”
离开书房后,姜琬快步赶回院中,便派人出去查探碎玉之事,一整夜都辗转反侧,不知道萧瑾衍会如何处置她。
次日一早。
姜琬刚一醒来,实在放心不下,便打算出去与福安一起查,可才找到院门口,就看到看守在两侧的侍卫。
两个侍卫将她拦住,态度冷漠恭敬:“良娣娘娘,太子殿下有令,这几日要良娣娘娘好好待在院中,无允许不得外出。”
此话一出,犹如当头一棒,瞬间将姜琬砸懵了。
她没想到,只是一块碎玉,便让萧瑾衍直接将她软禁。
姜琬气得不轻,却也明白他们是奉命行事,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咬牙切齿咒骂。
“该死,萧瑾衍,你怎么这么小气,芝麻大点小事儿就将计就计!”她压低了声音,骂虽骂了,也不敢叫任何人听见。
如此情景,让姜琬愈发焦躁不安,脑中不停思考对策,她摸不清萧瑾衍的想法,正深思时。
突然听到了萧瑾衍的心声。
【本宫禁了她的足,哪怕她有什么阴谋,定也没办法施展。】
【不过,到底不能再放任她胡闹下去…】
姜琬猛地抬头,就看见萧瑾衍出现在门口,还不等她说话,萧瑾衍便挥了挥手,亲自带人搜查。
“来人,给本宫搜。”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要搜妾身的屋子?”
看着拦在面前的姜琬,萧瑾衍面无表情,很快她便被人拉开。
他大步走进去,亲自翻找,在搜出拓片后,转身径直离开。
从头到尾,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望着萧瑾衍冷漠的背影,姜琬瘫坐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她在地上枯坐许久,直到福乐与福安赶回来,才把她扶进去。
与此同时。
萧瑾衍拿到拓片,当即就派沐风连夜探查姜琬之前推断出来的祭祀遗址。
连查数日,最终沐风在一处隐秘地穴中,寻获几片写有模糊古字的腐朽绢布,以及一把锈蚀的青铜钥匙。
他连忙将找到的东西带出去,交到萧瑾衍手中。
看着绢布残片上的字眼,萧瑾衍眸光一沉。
“凰佩,血祀,复……望。”他轻声呢喃着那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沉重,还是沐风提醒,萧瑾衍这才回过神来。
“殿下,这些都是在那个地穴里找到的,还有一把钥匙,属下觉得,那青铜钥匙定是开启什么密室的地方。”
闻言,萧瑾衍沉默片刻,手中摩挲着那些残片,低语一句。
“或许,这件事与凰命有关。”
想起那个关于凰命的预言,他眼神愈发幽暗,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绢布碎片被扔在桌上,萧瑾衍看着那钥匙,语气冷冽:“沐风,带人彻底封锁遗址,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入。”
“是,殿下!”
沐风沉声应下,快步离开出去传达旨意。
深夜,东宫暗卫忙碌不休,萧瑾衍看了许久,确保没有什么疏漏,这才准备回去,也将青铜钥匙带走。
这东西他暂时还没探查出用途,便不会把它遗留在外,放在东宫是最安全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暴毙
时间一晃而过,一连几天,萧瑾衍忙着查探地穴秘密,都不曾召见姜琬,
而姜琬也几次尝试出去,却发现软禁并未解除,但看守似乎松懈了些。
这夜,萧瑾衍又来了姜琬的院子,她默默给他倒茶。
正当姜琬犹豫着,要不要和萧瑾衍提解除软禁一事,便听到萧瑾衍冷声道:“姜良娣,茶倒满了。”
闻言,姜琬手一抖,茶水也洒了一些出来,她这才发现桌上的茶杯已满,她连忙放下茶壶。
“妾身无心之失,殿下恕罪。”
姜琬跪在地上,小心瞧着萧瑾衍的脸色。
却见萧瑾衍面无表情,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呵,毛毛躁躁的,她该不会是在想本宫会不会放她出去吧?绝无可能,在一切查清楚之前,本宫绝对不会放她离开。】
听到这番心声,姜琬无奈,甚至有些绝望。
看样子萧瑾衍是不会放她离开了,至少短期之内,她都不可能出得了东宫。
姜琬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与他说解除软禁一事,在萧瑾衍的示意下,她认命起身给他捏肩。
就在姜琬被关在东宫,整日不能出门时,已被禁足的姜玥竟突然获准探访,在一个平静的下午来到了东宫。
看着站在面前,如假包换的姜玥,姜琬神情一顿。
“姐姐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欢迎妹妹么?还是因为…”姜玥凑近她耳边,笑着说:“姐姐心虚,不想看到我。”
话音刚落,姜琬便往后退了一步,从容不迫地坐在石凳上。
“齐王妃,本良娣怎么会不欢迎你。”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姜玥坐下,姜玥撇了撇嘴。
倒是没和她客气,直接坐在了她对面。
看着姜琬面色从容的模样,姜玥心生不满,眸光里也染上些许怀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琬吗?”
此话一出,姜琬和姜玥皆是一愣。
姜琬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姜玥则是怪自己太心急。
可如今她别无退路,只能接着说:“姐姐,你别误会,妹妹只是觉得,你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妹妹曾听人说,这世上有许多奇事,前世之魂,异世神魂,皆能占人身子。”
这番话试探意味十足,再加上姜玥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姜琬想听不懂也难。
她沉默着看了一眼姜玥,在她灼热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妹妹话本子看多了吧,这些都是虚妄无实,你可莫要被神棍欺骗了。”
“有些神棍,就是以此骗钱谋生。”姜琬苦口婆心劝导起来,几句话,便将她的试探敷衍过去。
姜玥不满,可她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
两人虚与委蛇许久,姜琬见姜玥不再提,这才放心下逐客令。
可在离开时,她却突然瞥见姜玥嘴角浮现出冷笑,心里顿时生出不安。
直到姜玥走出去很远,她也未曾回神。
与此同时。
萧瑾衍接到密报,前朝商队首领突然暴毙,且还是避开了身边严密监视的东宫暗卫,死得无声无息。
书房内。
沐风跪在下首,低头双手抱拳。
“殿下,暗月他们已经查明,那人死之前,唯一接触过的可疑物品,便是一盒来自江南的胭脂。”
说着,沐风似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瞧见他这样,萧瑾衍眉头狠狠一拧:“说下去。”
“属下查验发现,那胭脂的香气,与姜良娣近日所用的一种有七分相似。”
听到这话,萧瑾衍微微一愣,没想到此事还与姜琬有关。
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怀疑,只是接过沐风递过来的胭脂,凑近闻了闻。
确实是熟悉的香味。
他沉默片刻,将香料放下,语气平静:“你即刻去查姜琬所有妆奁物品来源,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殿下!”
沐风沉声应下,起身快步去了院中,点了几个身手不凡的暗卫随行。
宫中女眷,胭脂水粉一类的物品一向记录在册,从未丢失,查起来并不算困难,不过几个时辰,沐风就已经查清楚一切。
线索追溯到宫中一位与齐王府略有往来的调香宫女身上,沐风当即就把人抓了。
事关齐王府,他不敢擅自做主,便带着调香宫女去见萧瑾衍。
“殿下,就是她,那些香都是出自她的手,此香复杂,属下已经查清,宫中也只有她一人会。”
话音落下,那宫女连连磕头:“太子殿下冤枉,奴婢只是个调香宫女,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殿下借给奴婢十个脑袋,奴婢也不敢做,肯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她哭着喊冤,磕头如捣蒜,矢口否认陷害,额头都磕出来血痕,却半点打动不了萧瑾衍。
坐在首位上的男人只是冷眼瞧着她,薄唇轻启:“你的意思是,此事与你无关?”
“确与奴婢无关!”小宫女一口咬死,眸光坚定。
见状,萧瑾衍彻底冷下脸来。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沐风,带下去吧。”
“是,殿下。”
沐风心下了然,唤了两个人,将那小宫女压下去,关入地牢。
院子里全是小宫女的求饶声,渐渐的,吵闹声远去,萧瑾衍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今日天色已晚。
此人嘴硬,他还得慢慢审。
可萧瑾衍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审问,当晚,这宫女便在狱中自尽了。
这下子,一切尘埃落定。
线索看似断了,但萧瑾衍心中疑云更重,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打破僵局,寻找新的证据,他心里默默做出一个决定,朝身旁伺候的福全唤了一声。
“福全。”
“奴才在,殿下有事吩咐。”
“你现在就去姜琬那边,传本宫旨意,即日起,不必再关着她。”
听到这话,福全会心一笑:“是,殿下,奴才这就去,想必姜良娣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萧瑾衍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批奏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福全不敢耽误主子的事,连忙下去安排。
软禁一解,姜琬终于得了自由,难得的出去逛了许久。
为了向萧瑾衍示好,她还做了拿手糕点寻去书房。
没想到竟在桌上看到一把有些旧的青铜钥匙。
第一百二十章 把手伸到东宫
钥匙上还有些没除掉的泥土,像是刚挖出来的文物。
姜琬皱了皱眉,刚想仔细看,却见萧瑾衍快步走进来,她连忙行礼:“妾身给殿下请安。”
“殿下,妾身做了糕点,特意拿来给殿下尝尝。”
闻言,萧瑾衍看了姜琬一眼,瞥见她眼神时不时瞥向钥匙,便将桌上的青铜钥匙收好。
“嗯,放下吧。”
说着,他便坐了下来,姜琬心思都被那钥匙吸引,刚想旁敲侧击问一问,便听到萧瑾衍的心声响起。
【姜琬刚刚应该已经看到钥匙了,那是本宫从遗址地穴带出来的,她亲自查出来的地方。】
【本宫倒要看看,她会不会打这把钥匙的主意。】
这些话一字不漏全被姜琬听去,她顿时瞪大眼睛。
本以为接触禁足,便是他已经相信了她的清白,没想到萧瑾衍还在试探自己。
思绪翻涌,姜琬咽了口口水,不再提钥匙一事,反而破罐子破摔,朝萧瑾衍道:“殿下,妾身想请命去藏书阁。”
“妾身想继续查前些日子没查完的东西,便需要去藏书阁翻阅典籍,望殿下恩准。”
闻言,萧瑾衍深深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准了。”
“谢殿下。”
姜琬恭敬谢恩,在伺候完萧瑾衍吃糕点后,才离开书房。
她得了令牌,可以光明正大进出藏书阁调查,似是为了报复萧瑾衍的怀疑一般,姜琬这次动作更加大胆。
每日都在藏书阁弄出些动静,好叫那些盯着自己的暗卫传给萧瑾衍。
在整理与祭祀遗址,前朝礼制相关的古籍时,姜琬竟意外发现一本杂记。
杂记中记载了类似青铜钥匙的形制,姜琬仔细翻阅,眼前一亮,捧着书就去求见萧瑾衍。
“殿下,你看妾身发现了什么?”她将书递到萧瑾衍跟前,指着那什么的图案:“这个形制,与殿下书房里的青铜钥匙很像。”
话音落下,萧瑾衍的目光也落在上面,在看清杂记上的图案时,他顿时愣住。
那图案不止像,已经几乎一模一样…
更让他吃惊的,是姜琬选择将此事告诉他。
【这是怎么回事,姜琬她为何不瞒着本宫,自己独享此秘辛…】
听见萧瑾衍的心声,姜琬在心中冷哼一声,十分鄙夷,脸上却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泫然欲泣道:“殿下怎得这般看妾身,难道是还未曾信妾身吗?”
“殿下,那日妾身就想要解释,妾身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妾身也曾想过逃走,因为待在东宫,免不了被算计,妾身斗不过那些人。”
她直接摊牌,反而是打了萧瑾衍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情真处,姜琬还真流下眼泪,为自己的突然穿越,也为在深宫艰难求生而哭。
这一招釜底抽薪,让萧瑾衍惊讶,偏偏又不得不承认,说的都是事实,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看着哭得可怜兮兮,和自己坦白的姜琬,萧瑾衍心中触动,她如此真诚,定是对他再无隐瞒。
思及此,萧瑾衍一把将姜琬揽住,温柔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有本宫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殿下…”
姜琬还在哭,一双眼睛红红的,萧瑾衍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口中立下承诺:“姜琬,本宫答应你,会保护好你,不让你被他人欺负。”
他一边说着哄人的话,心声却没有停过。
【小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的舒服,倒是压根不考虑本宫,还质疑本宫的能力,以为本宫护不住你吗?】
【不过看在你如实说的份上,本宫就原谅你了,以后,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的。】
听到这些话,姜琬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看来她如实相告,让萧瑾衍很是满意欢喜。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萧瑾衍:“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本宫乃大昭太子,君无戏言,说会护好你就会护好你,你且安心留下,知道吗?”
闻言,姜琬故作羞涩的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妾身相信殿下。”
两人依偎在一起,温热的气息相互交织,让气氛都变得有些暧昧,好在萧瑾衍还有忙其他事。
没多久就把姜琬放开了,吩咐她回去休息。
将萧瑾衍哄好了,姜琬的日子也好过许多,在宫中行事轻快,不再像之前一样束手束脚。
日子安稳过下去。
几天后,姜琬突然警觉,近日宫中人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她仔细打探,这才发现宫中多了些流言,关于她“命硬克亲”,且还“与侍卫过从甚密”的闲言碎语在东宫下人间流传。
得知此消息,福乐忿忿不平:“这些烂舌头的贱骨头,娘娘,奴婢帮你收拾他们!”
“站住。”姜琬拦住想冲出去的福乐,面色平静:“你又何必与这些人一般见识,此事本良娣自有打算。”
有了姜琬的敲打,福乐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违背主子命令。
瞧见她安分了,姜琬才看向福安,低声道:“福安,你且暗中留意,找出传播谣言之人。”
“是,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福安沉声应下,便下去办事了,他比福乐更早伺候在主子跟前,见过了太多尔虞我诈。
因此在面对这些事情时,也比福乐更加稳重。
将此事交给他,姜琬只需要安心等候佳音。
没过几日,福安果然揪出一个洒扫丫鬟,拎着人去了姜琬跟前。
“娘娘,查到了,就是这个丫鬟,奴才发现她常与齐王府一个采买婆子假装偶然相遇,然后交谈片刻。”
听到这话,姜琬脸色一沉,冷冽的目光扫向小宫女:“说,是谁指使你的,齐王,还是齐王妃?”
“奴婢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奴婢真的只是恰好遇到了熟人。”
小宫女梗着脖子,嘴硬不肯说,可下一秒,姜琬便将下人搜到的东西扔在她脚边。
那是从她床底下搜到的,来自齐王府的银子。
“这银子可是你藏在床底下的?”
瞧见银子那一刻,小宫女瘫软倒地,眼神里全是慌张。
她还想瞒着,可银子就是铁证,再瞒着自己必死无疑。
想到萧瑾衍的残忍手段,小宫女再也招架不住,尽数招认:“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是齐王妃让奴婢散播谣言,意图毁娘娘清白,奴婢也是被逼的,她是王妃,奴婢根本反抗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杖毙
小宫女不停磕头,把头都磕破了,她像是想到什么,跪着爬到姜琬脚边,慌乱喊道。
“对了,齐王妃还让奴婢留意殿下送给娘娘的特殊物件儿。”
“奴婢已经全招了,求娘娘饶恕奴婢一命。”
看着小宫女凄惨的模样,姜琬心中毫无波澜。
对于这种陷害她的人,她可不好如此好心将此事翻篇。
姜琬朝福安递去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将有着齐王府标志的银子捡起来,拖着小宫女出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书房而去,姜琬走在前面,将人和证物都交给萧瑾衍,这才开始叙述这些日子的流言。
近日流言萧瑾衍也曾听闻过,却还没来得及出手,姜琬便解决了。
他伸手将人拉过来,轻声道:“放心,本宫会还你一个公道。”
“来人,将这个吃里爬外,以下犯上构陷主子的恶奴拖下去,杖毙。”
“是,殿下。”福全俯身应下,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小宫女拖走。
小宫女终于知道害怕,尖叫着还想求情,却直接被堵住嘴拖出去,很快,院子里便传来棍子打在肉上的沉闷声。
那宫女嘴里塞着破布,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前方,满是不甘心,口齿流血,逐渐染红了白色破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慢慢的,人就没了呼吸,临死时眼睛也不曾闭上。
福全伸手探了探鼻息,确保没气儿了,这才回禀:“回殿下,人已经死了。”
“尸体和银子送去齐王府,派人去齐王府递话,若他们再不知道安分守己,本宫不介意将他们也杖毙。”
福全脸色一凝,杖毙皇子皇子妃,也只有萧瑾衍敢说这种话。
知道萧瑾衍这是真的生气了,福全不敢耽误,连忙下去办事了。
此事过后,姜琬的日子果然安稳了许多,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朝中突然有大臣上奏,以“东宫子嗣关乎国本”为由,建议为太子广选淑女,充盈东宫。
此时皇帝还在病中,觉得此事合理,便也没知会萧瑾衍,直接大手一挥准奏了,命内务府开始初选。
等萧瑾衍发现时,内务府已经在开始准备。
消息传到姜琬耳中,她神情一顿,想起之前就曾听萧瑾衍提过,后来没了消息,还以为没戏了。
没想到眼下还是发生,她心中虽有些异样感觉,但也坦然接受。
“罢了,萧瑾衍选妃,我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不用再费心费力伺候他。”
“只希望,太子妃的人选能善良一些,莫要与我争斗什么莫须有的东西。”姜琬呢喃着,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可她不在意,其他人却是都乐得看热闹。
林氏也趁此机会,递牌子入宫,给姜琬带来了不少补品。
看着那些东西,姜琬毫无兴趣,她在东宫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自然对林氏拿来的东西没兴趣。
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氏却浑然不觉,依旧絮叨叮嘱:“琬儿,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对女子身体有益,你可要多喝。”
“太子殿下选妃在即,这东宫中啊,马上又要添新人,若是没个孩子傍身,在宫里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听到这话,姜琬翻了个白眼,知道林氏这是催生来了,她更加心烦。
就连回答都显得十分敷衍:“母亲,有这等好东西,你怎么不给妹妹送过去,齐王府侧妃侍妾也不少。”
“你说的什么话,你妹妹和你母亲都疼,都要送。”林氏演起慈母,握住姜琬的手:“琬儿,母亲不会害你的。”
“早日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稳定地位,对你也好不是吗?”
她笑眯眯说着,自顾自话,丝毫不觉姜琬的不耐烦,甚至还贴心地推荐了一位“送子很灵”的民间神医。
见林氏没完没了,姜琬担心她会一直唠叨下去,只能敷衍着收下补品。
“母亲,补品女儿收下了,多谢母亲关心,女儿会记住你的教诲。”
姜琬快速说完,还不等林氏反应,她便站起身来:“母亲,今日时候不早了,天黑路滑,你快些回去歇着吧。”
“福乐,送母亲出去。”
话音落下,林氏皱了皱眉,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福乐领自己离开。
在离开前,她还叮嘱姜琬,一定要早日怀上孩子。
姜琬表面答应,实则嗤之以鼻。
等人走远后,她瞧着那些补品,神情严肃起来:“侯府一向对原主不闻不问,死了也不管。”
“怎么会这种时候上门关心?”
无事不登三宝殿,姜琬心中起了疑心,转手便传唤太医,将所有的补品查验一遍。
果然发现其中几味药材单独无害,但若是与她日常饮食中的八宝鸡汤同用,便是毒。
长期服用会导致女子不易受孕…
得到这个结果,姜琬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替原主心寒。
她拿出金叶子打点太医,语气平静:“孙太医,今日之事多亏了有你,否则本良娣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闻言,太医哆哆嗦嗦跪下,并不敢邀功。
“娘娘言重了,娘娘身子无碍,只是略微有些寒气,不用如此大补,待微臣开一副方子,驱驱寒便好。”
“好,有劳孙太医,福乐,随太医去取药。”
话落,福乐和太医朝姜琬行了礼,便齐齐退出去。
姜琬也仿佛被人吸了精气一般,疲惫的躺在床上。
“姜琬,你死了好啊,要不然看到这样的家人,恐怕也得想死了。”她叹了口气,十分心疼原主。
也因为此事,一连几天,姜琬心情都不太好。
她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如此作践自己的孩子。
姜琬情绪太过明显,以至于让萧瑾衍也觉察到了,当即下令派人调查。
从孙太医和姜琬院中一个宫女嘴里,总算是拼凑出事情全貌,萧瑾衍瞬间大怒:“该死,敢如此算计本宫的女人,侯府不要命了。”
他眼神阴狠,透出丝丝杀意,若不是因为威远侯府是姜琬母族,他便想直接杀了泄愤。
“沐风,传本宫旨意,从今往后,侯府中人永不许入宫。”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他的小心思
此事很快就传遍了东宫,人人惊诧,纷纷猜测太子为何下此命令。
可这都是下人间的茶余闲谈,并没有传到萧瑾衍和姜琬耳中。
几日后。
姜琬突然收到萧瑾衍赏赐的一匣子东珠。
珠子颗颗圆润硕大,还是萧瑾衍亲自送来的,看着那饱满的珍珠,姜琬眸光欢喜,跪地谢恩:“多谢殿下赏赐。”
“免礼。”
【哼,这都是你应得的,省得你这个蠢女人误会,以为本宫要纳新人就冷落你。】
这番心声让姜琬一顿,起身时险些摔倒,一下子跌进萧瑾衍怀中。
【嗯?才拿了赏赐就投怀送抱吗?早知道本宫多送一点,首饰珠宝,本宫库房里不是很多吗?】
闻言,姜琬捧着珍珠,瞬间有些哭笑不得。
要是外界知道,他们害怕的太子殿下内心戏是这样的,怕是都要吓死了。
姜琬忍着笑意,刚想说什么,没曾想萧瑾衍直接开口:“姜琬,本宫不会选妃,东宫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此话一出,姜琬顿时呆住:“殿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选妃太麻烦,本宫不喜欢那些聒噪的女人,有你一个就够烦了,东宫还是安静一点好。”
萧瑾衍满脸嫌弃,摆了摆手,一副厌恶女人,连着她一起唾弃的样子。
可姜琬却从他的心声里明白了事情真相。
【东宫危险,本宫既然答应了保护好小蠢货,还是就好好保护她一个人吧,人多了看不过来。】
【况且,她在侯府就不受宠,何必让她在这里也争来争去。】
他内心透露出的关心和在意,足以让姜琬震惊许久。
不过细想之后,她也发现自从坦白那日,萧瑾衍对自己是愈发纵容和在意,可这到底是不是好事,还未可知。
姜琬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这事儿殿下决定便好,妾身都听殿下安排。”
【你不听本宫也安排好了。】
萧瑾衍默默想着,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揽进怀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身子紧贴着身子,滚烫的热意,引得心跳瞬间加速,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胸腔。
气氛渐渐升温,萧瑾衍一把抱起姜琬,朝着木床走去。
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时间,萧瑾衍也并未食言,派沐风打探姜琬所说之事,日日询问进展,十分上心。
这一切姜琬看在眼里,见萧瑾衍为自己妥协,她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无措,只能被动接受。
“暴戾太子从良了,好像还是因为我…”姜琬张嘴呢喃,愁容满面,双手撑着下巴,脑子里几乎乱成一团麻。
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打算出门散心。
没想到一出门又遇到萧瑾衍,被迫陪着他在花园闲逛。
她无奈承受着萧瑾衍的一切温柔,备受煎熬。
但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东宫突遭袭击,数名黑衣死士潜入院中,目标明确,直扑姜琬所在院落。
“啊,杀人了!”
“杀人了,快跑啊。”
黑衣人手起刀落,狠厉无情,宫女太监死的死跑的跑,院子里瞬间乱成一片。
彼时萧瑾衍正在前殿与心腹议事,闻讯脸色骤变,顾不得其他,迅速朝着姜琬的院子赶去。
“沐风,召集暗卫保护良娣。”
他一声令下,沐风也飞身离开,召集暗卫前往姜琬院中。
等萧瑾衍疾奔而至时,院落已经是一片狼藉,他心里顿时一慌,目光不停寻找姜琬的身影。
“姜琬,你在哪?”
“琬儿!”萧瑾衍提着长剑,跑进屋子里,屋内早已经空无一人。
福乐与福安也不在。
他连忙顺着后院找,打斗声由远而近,萧瑾衍快步追过去。
与此同时,姜琬在福安福乐以及几个暗卫的拼死保护下,暂时安然无恙,只是头发凌乱。
“福安,福乐,你们小心一些!”
瞧着黑衣人来势汹汹,姜琬忍不住默念:“完了完了,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萧瑾衍,你在哪里…”
这一刻,姜琬心中全是萧瑾衍的影子,他武功高强,要是他在,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耳畔就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
“姜琬!”
姜琬微微一愣,在听清楚后,她眼前一亮连忙回应:“殿下,殿下,我在这里。”
那边萧瑾衍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快步赶来,很快便看见了那抹娇俏身影,可就在这时,一名死士已经突破暗卫防线。
拿着淬了毒的短剑,刺向姜琬后心。
“姜琬!”萧瑾衍瞳孔骤然一缩,毫不犹豫,飞身上前将姜琬护住,短剑擦着他的手臂过去。
萧瑾衍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转身一脚踹在死士心窝。
当场将人踹得飞出去,口吐鲜血。
恰好这时,沐风也带着暗卫赶到,加入了混战中。
一群人护着萧瑾衍和姜琬,而萧瑾衍则是紧紧抱着姜琬,口中呢喃:“没事了,别怕,本宫说过,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他用力抱紧她,呈现一个保护的姿态,一如之前的好几次。
这一次更甚。
姜琬的心仿佛停了一瞬,愣愣的看着那张俊脸,嘴唇微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这满头的汗水,是因为急着找自己吗?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一阵阵总不安宁,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缓缓道:“殿下,妾身无碍。”
“没事就好。”
而那边,东宫暗卫全来了,死士见势不妙便想逃跑,却被沐风带着人包围住:“擅闯东宫,刺杀良娣,你们以为你们还跑得掉吗?”
“来人,抓活口!”
话音落下,暗卫齐齐动作,他们跟着萧瑾衍多年,自然知道今日的刺杀不简单。
这帮人务必要留下活口。
可那群死士见彻底逃不掉,面面相觑,一狠心便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药。
“不好!”沐风狠狠皱眉,飞身上前,抓住一个人,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阻止了他服毒自尽的意图。
可其他人却是都死了。
看着那个留下的活口,姜琬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感受到身上一重,萧瑾衍已经晕了过去。
一阵浓厚的血腥味传入鼻间,她神情大变。
“萧瑾衍,萧瑾衍你怎么了,沐风,沐风你快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庆幸她没事
听到呼喊,沐风将那人交给其他暗卫看守,自己则是跑到萧瑾衍和姜琬跟前。
他担忧不已,想背萧瑾衍,却被他避开。
“殿下,你…你没事?”
“本宫没事…”肩上传来虚弱的声音,姜琬伸手抱住他,却摸到一手黏腻,她忍不住心疼。
“怎么会没事,你都流血了,那匕首肯定有毒,沐风,快带殿下回去,福乐福安去传太医。”
闻言,在场三人都下意识听从她的吩咐。
沐风和两个暗卫一起,将萧瑾衍扶回去躺下。
而福安和福乐也带着太医赶来,匕首上的毒毒性剧烈。
东宫内灯火通明,太医彻夜诊治施针,姜琬也在外焦急等待。
好不容易才等到太医出来,她连忙上前询问:“太医,殿下的伤怎么样,毒可解了?”
“娘娘放心,毒素暂时压制住了,只要今夜好好守着,不出大乱子便好。”
听到这话,姜琬狠狠松了口气,谢过太医后便去看萧瑾衍。
此刻,萧瑾衍还是醒着的,看到姜琬时,他目光下意识打量着她:“姜琬,你可有事?”
闻言,姜琬微微一愣,没想到萧瑾衍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问她。
她双眸含泪,蹲在萧瑾衍床边:“殿下,妾身没事,是殿下保护了妾身。”
萧瑾衍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不语,可心声却是在庆幸她没事。
【小蠢货没事就好,还好,还好本宫去的及时,能够保护好她,这毒可真是烈,要是她中毒了肯定受不了。】
这些话让姜琬心里愈发愧疚,萧瑾衍变成这样,也算是因为她,可他不仅没有责怪,反而是庆幸。
庆幸她没事,庆幸自己去得足够快,保护了她。
如此恩情,她要怎么还?
姜琬脑中思绪混乱,忍不住闷闷开口:“殿下,你保护妾身的时候,也应该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妾身。”
瞧着她一脸严肃认真,萧瑾衍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本宫心里有数,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本宫。”
“殿下!”姜琬还想说他,可看见他疲惫的神情时,又再次心软:“殿下,你快些休息,等会药煎好了,妾身再伺候你喝药。”
“好。”萧瑾衍点点头,微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许是毒药作祟,这一觉他睡得极其不安稳。
好在太医医术高超,终于是把萧瑾衍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可他体内毒性才稍缓,便要亲自去审问死士。
吓得太医连忙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出言阻拦:“殿下不可啊,你体内毒素未清,应当卧床休息。”
闻言,萧瑾衍皱了皱眉,冷声道:“让开,本宫必须要去。”
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姜琬,他决不会放过对方。
说着,他不顾太医阻拦,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上,便离开了屋子。
暗牢里。
昨夜擒获的死士已经被打得血迹斑斑,奄奄一息垂着头,他虽已经咬了毒药,但好在被沐风及时阻止,延缓了毒素发作。
也因此,被关在这里审问。
可身为死士,此人的嘴足够严,咬死了不松口说幕后指使者。
得知这一切,萧瑾衍冷笑一声,语气极其平静,却又满含危险:“沐风,他既然不说,那就上重刑。”
萧瑾衍从来不相信,有东宫暗牢敲不开的嘴。
沐风却犹豫了,看着那半死不活的人,低声道:“殿下,属下昨夜已经用过刑了,他咬死不愿说,再打下去,怕是就打死了。”
话落,瞧见萧瑾衍脸色明显不悦,沐风连忙补上一句。
“不过,属下昨夜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
他拿出几样东西,交给萧瑾衍。
萧瑾衍一一查看,目光也越来越凝重,那些东西,竟是一些有关于武器制式,和所用毒药的来源。
虽只是寥寥几点蛛丝马迹,但也足以让人看出。
这些证据指向齐王府畜养的死士,以及南疆剧毒。
萧瑾衍当即大怒,目光阴狠得像是要杀人一般:“该死,萧瑾瑜,本宫真是让你活太久了,你才会变得如此不知好歹。”
说着,他用力捏紧了那些证据,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噗!”
“殿下!”沐风立刻慌了,手忙脚乱扶着萧瑾衍。
萧瑾衍却只是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沐风,传本宫命令,动用所有力量,全面打击齐王府在朝中,军中的势力。”
“另外,让暗阁也出手,齐王府经营的一切产业,白的黑的,本宫都要全部毁掉。”
听到这话,沐风知道萧瑾衍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不过,也确实是齐王府太过分。
竟敢派人来东宫刺杀。
担心萧瑾衍再急火攻心伤到身子,沐风只得赶紧答应下来:“是,殿下,属下这就去,你小心身子。”
“本宫没事。”
萧瑾衍抬起手推开沐风,转身离开了牢房。
随着他一声令下,东宫所有势力倾巢而出,手段雷厉风行,狠狠打了萧瑾瑜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宫中谣言四起,但萧瑾衍并不在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报仇,他不允许任何人,妄图在他眼皮底下伤害姜琬。
或许,就连萧瑾衍都没有觉察到,这份执念到底是因为承诺,还是因为那颗不知不觉被姜琬触动的心。
短短数日,萧瑾瑜就被拔除掉不少势力,京城动荡不安。
萧瑾衍余毒未清,又如此兴师动众,怒火攻心,终于是引发了旧疾,高烧不退。
他拒绝移居寝殿,固执地要留在姜琬院中。
看着他这样,姜琬也不忍心拒绝,毕竟在她看来,萧瑾衍是因为她才变成这样。
思绪翻涌,姜琬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罢了,沐风,殿下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
“你去把殿下常用的东西搬过来,再多派几个人手,有本良娣亲自照顾着,定不会委屈了殿下。”
闻言,沐风犹豫不决,可瞧着不愿意走的萧瑾衍。
他无法违抗主子的命令,只能点点头:“是,娘娘,属下这就去。”
沐风带了几个人搬东西,萧瑾衍也算是在姜琬院中暂时住下,他高烧不退,整日都昏陷迷糊睡梦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日夜照料
姜琬便日夜在旁照料,喂药擦汗,换衣守夜。
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事无巨细。
为他换衣时,姜琬还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免唏嘘:“一国太子还是不好当,好好的一副身子,都被糟蹋了。”
她摸着他身上硬朗的肌肉,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羞红,连忙胡乱给他套上衣服。
如此几日,姜琬简直是一饱眼福。
昏沉中。
萧瑾衍断断续续苏醒又昏睡,口中呓语不断,混杂着心声,传入姜琬耳中。
“母后,孩儿想你了,孩儿一定会杀了皇后,为母后报仇的。”
“衍儿也想来找母后,可是衍儿如今遇到了想保护的人…”
【那个蠢女人若是没有衍儿,一定会被人欺负死,衍儿不想看到她被欺负,衍儿也不能输,若是输了,她该怎么办。】
这些话犹如当头一棒,将姜琬砸得晕头转向,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萧瑾衍。
瞧着萧瑾衍脸上露出痛苦挣扎,姜琬下意识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殿下别怕,妾身一直都在。”
许是因为感受到熟悉的人,萧瑾衍竟真的平稳下来。
可姜琬却高兴不起来,她眸光幽深,盯着萧瑾衍那张俊脸:“萧瑾衍,这几日里,你呓语不断。”
“有对娘亲的思念,对皇后的仇恨,对年少的遗憾,还有…对我的关心爱护。”
萧瑾衍,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书中人?
这句话姜琬没有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问萧瑾衍,还是想问自己。
一直以来困住自己的那个问题,似乎在这一刻就快要冲破牢笼,她却下意识回避,不愿意让这一刻太早来临。
如今,姜琬看着萧瑾衍烧得潮红却难掩俊美的脸,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终于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萧瑾衍,希望你醒来,不要责怪我擅自做主。”
说着,姜琬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趴在他床边睡了过去。
在姜琬日复一日,细致耐心的照顾下,萧瑾衍日渐恢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在他好一些后,便开始处理起齐王府的事。
姜琬却不许他太忙碌,整日缠着他,要他休息。
他不忍心拒绝,每次都笑着答应,如此几回下来,萧瑾衍也敏锐的觉察到,姜琬对自己多了几分依赖。
这个发现让萧瑾衍很开心,赏赐了她不少好东西,还整日把她带在身边。
一日批阅奏折时,瞧着姜琬无聊的样子,萧瑾衍沉思片刻,朝她招了招手:“姜琬,过来。”
闻言,姜琬听话的过去坐下,便见萧瑾衍将一个册子交给她:“你帮本宫查一查,东宫里有没有可疑的香料吧。”
“前段日子,前朝商队首领暴毙,就是因为香料,这些日子本宫太忙,一直没时间去查。”
话落他笑吟吟看着姜琬,那目光,仿佛在问她能不能行。
姜琬用力点了点头,握紧册子:“殿下放心,妾身一定把此事办好。”
她匆匆行礼便离开了,欢快的身影,惹得萧瑾衍忍不住笑起来,这模样落在福全眼里。
不自禁又开始幻想起东宫添小主子,他带孩子的场景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姜琬也开始着手调查香料,认真检查下,果然在库房旧物里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南疆香草痕迹。
她眉头一蹙,朱唇轻启:“难道还真让萧瑾衍说对了,东宫里也有人想用香料害人?”
思及此,姜琬不敢大意,顺着香草的线索,一路追查。
很快就查到一个在御花园多年的老太监。
所有人都说,他一直在御花园当值,老实本分,几乎不曾离开过,姜琬却不信,直接派人把人抓到东宫。
在看到萧瑾衍那一刻,老太监双腿一软,便直直跪在地上:“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良娣娘娘。”
老太监匍匐在地上,像是不敢起身,浑身颤抖不停。
看见他这样,姜琬轻笑一声:“你抖什么,可是做了亏心事了?”
“奴才没…”
老太监还想狡辩,却被姜琬毫不留情打断:“你想清楚,我既然敢问,还敢把你抓来,就是有足够的证据。”
听到这话,他陷入沉默,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可惜他是低着头的,所以萧瑾衍和姜琬并没有看到。
直到萧瑾衍等得没了耐心,一柄长剑抵住脖子,冰冷的触感,让那老太监几乎要吓尿了。
“我说,我说,太子殿下饶命啊!”
他大喊求饶,终于还是选择招认,萧瑾衍收起长剑,冷眼看着他:“说,本宫时间有限,不会陪你浪费太久。”
“是是是,殿下忧国忧民辛苦,奴才们都知道。”
“老奴,老奴也是鬼迷心窍,想多赚点银子,便偷偷帮人传递南疆来的东西,老奴知错了,求殿下恕罪。”
话落,他又砰砰砰磕起头,十分用力,没过多久,额头上就红肿一片。
萧瑾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他说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萧瑾衍摆了摆手,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将人堵了嘴拖出去,关进暗牢。
房间里安静下来,姜琬看着一言不发的萧瑾衍,不禁开口询问:“殿下,这老太监所言能信吗?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萧瑾衍睨她一眼,语气平静。
“信七分,按兵不动,顺藤摸瓜。”
见他又开始装高冷,姜琬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不过面上却是不显,毕竟太子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只笑吟吟道:“好,殿下英明神武最是厉害,妾身都听殿下的。”
一句夸赞,便让萧瑾衍情不自禁脸红,他轻咳一声别过头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逐渐变得微妙。
此后,萧瑾衍顺藤摸瓜,在京郊抓到了几个齐王府的人。
还找到一些密信。
沐风将密信呈上,神情也难得雀跃:“殿下,太好了,难为我们蹲守这么久,总算是没有扑空。”
“东宫暗卫对付一个萧瑾瑜,绰绰有余。”
萧瑾衍语气里全是对萧瑾瑜的嘲讽贬低,他刚说完,一个暗卫突然快速跑进来,语气焦急:“殿下,不好了!”
“皇宫起火了,陛下受惊,如今病情加重,宫里已经大乱。”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姜琬是煞星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诧,沐风拽住那传话的暗卫,冷声质问:“宫里怎么会起火?”
“属下也不知,只是良娣娘娘派人传了信过来,陛下现在情况很不好,让殿下速速回去。”
话落,萧瑾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往外走。
“沐风,你留下来,将这里仔细搜查一遍,还有那些人,先关起来,本宫先回去。”
“是,殿下。”
沐风恭敬应声,停下脚步,目送萧瑾衍离开,这才领着其他暗卫开始清理战场。
萧瑾衍紧赶慢赶回到皇宫时,姜琬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来,她连忙迎接上去:“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皇宫突然着火,火势虽不大,却恰好就在父皇寝宫附近,父皇受惊,病情加重,而且…”
姜琬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说,见状,萧瑾衍握住她的手,似是安慰般:“有什么话你大可以直说。”
闻言,姜琬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下意识回握住他:“而且,有人借此散布谣言,说是殿下最近行事太狠,惹来了灾祸。”
萧瑾衍脚步一顿,浑身气势瞬间变冷,可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些人的拙劣戏码,这么多年始终没变。
“看来皇宫这把火,是为了东宫烧起来的。”他呢喃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养心殿。
此刻,养心殿内满是太医。
太医院所有的人都来了,便是为皇帝诊治。
忙了一整夜,终于让情况好转。
皇帝醒后,萧瑾衍和姜琬也终于得以回去休息。
原本以为此事到此便结束了,可三日后早朝上,皇帝本已经要退朝,朝堂上的张大人突然站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哦?说。”
张大人看了一眼萧瑾衍,义正言辞道:“陛下,那日宫中大火,太子殿下却不知所踪,害得陛下受惊,实乃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样子。”
他开了头,身后其他官员仿佛约好了一样,一个个都来指责萧瑾衍。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此举实在不该。”
“先前还拒绝了选妃,不将子嗣放在心上。”
“依老臣看,此事都怪姜琬,姜琬是天煞孤星,也连累了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被其蛊惑,这才几次拒绝选妃。”
见他们将火烧到姜琬身上,萧瑾衍忍无可忍,勾唇冷笑:“李大人,你倒是把子嗣放在心上,可惜物件不行。”
京城众所周知,李大人家五个孩子,没有一个亲生的。
萧瑾衍这话简直是在人心窝上直戳。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大人,听说你小孙子一出生,你家狗就死了,该不会是狗投生的吧?”
“你你你,你粗鄙!”
萧瑾衍毒舌,将所有人的短都揭了,惹得朝堂怨声载道。
皇帝本就病重,听到这些更是头痛欲裂,他用力一拍桌子,怒吼道:“够了!”
“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朕不想听这些,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话音落下,皇帝直接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
他走后,萧瑾衍也无视其他人怨恨的眼神,转身大摇大摆走了,他担心今日之事被姜琬听去。
便加快速度,想快一些回到东宫。
可到底还是慢了,等萧瑾衍回到东宫时,姜琬已经听到了那些谣言。
天煞孤星,连累太子。
姜琬撇了撇嘴,走到萧瑾衍跟前:“殿下,你可觉得妾身是煞星?”
“本宫从未信过。”萧瑾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语气温柔:“姜琬,别想别看,那些人是针对本宫来的。”
“是本宫连累了你,本宫会替你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姜琬也终于破涕为笑,双手捧着他的脸:“殿下,妾身相信你。”
她神情认真,还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如此热情的模样,让萧瑾衍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热情回应,两唇相碰,惊得宫女们全都转过身去。
两人在院中腻歪许久,直到沐风回禀,这才分开。
姜琬脸色红润,被他亲得脑子都还有些混沌,却还是听清了沐风说的话。
“殿下,娘娘,经过属下仔细探查,发现在着火前几天,偏殿换过一批灯油,经手的小太监和一个女官关系密切。”
“而那女官的弟弟,在齐王府干活。”
“又是齐王府?”姜琬瞪大眼睛,猛地坐直了身子:“还真是阴魂不散,难道齐王府和东宫,就注定要不死不休。”
听到她的话,沐风低下头不敢吭声,妄议皇子和太子,都是重罪。
萧瑾衍没有说话,看完查出来的证据,目光幽深:“先把那小太监和女官抓了,至于齐王府,再等等。”
如今证据不足,他冒然出手,也不可能对齐王府造成太大伤害。
他已经不愿意容忍齐王府。
只想一击毙命。
沐风明白萧瑾衍的意思,当即领命退下。
在他把人抓回来时,东宫幕僚也终于破译了部分密信。
信里提到了一个叫“惊蛰”的计划,似乎是要对东宫的重要人物下手,可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姜琬听到这些话,脑中也开始回想原书剧情。
依着自己知道的原书情节,以及近期观察所得,她轻声道:“殿下,妾身或许知道对方可能下手对付的几个地方”
姜琬靠近萧瑾衍耳边,低语几句。
闻言,萧瑾衍当即在纸上写下她所说的东西,交给沐风:“照着良娣所说,加派人手在这几处。”
沐风犹疑着接过纸,最后还是应下:“属下这就去。”
他犹豫的模样姜琬自然也看到了,猜到是什么,她也没有生气。
这可算是参政,自己一个女流之辈,在古代,不得人信任很正常。
不过萧瑾衍居然问也不问,便选择相信她,还将计就计,着实让她有些惊讶,她抱着萧瑾衍的手臂。
想更进一步帮到他。
“殿下,这几个地方只是有可能,并不一定准确,要想准确,还得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诱饵,不如,就让妾身去吧。”
她刚说完,萧瑾衍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
“不行。”
“本宫能解决,绝不可能让你当诱饵。”
第一百二十六章 齐王府,倒
姜琬却不依不饶,晃了晃萧瑾衍的胳膊,眼睛直视着他。
“殿下难道不想一击即中吗?敌在暗我在明,如果他们失败了,定会再寻机会,难道我们要一直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萧瑾衍垂眸看她。
“殿下~”姜琬凑近些,声音中带着些狡黠,“我们早些把这些苍蝇拍干净,也好过几天安生日子嘛!”
【蠢女人,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若出事……】
感受到指尖传来她手心的温度,萧瑾衍沉默良久。
就在姜琬以为他要再次拒绝时,却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他声音有些干涩,“三日后你去皇家寺庙上香祈福,本宫亲自安排,至于你……全程听沐风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好!”姜琬眼前一亮,立刻举起三根手指起誓,“绝对服从指挥。”
萧瑾衍别开脸,不想看她。
【笑得这么傻,别到时候吓哭了。】
……
三日后,晨光破晓,东宫侧门悄然驶出一行车驾。
姜琬坐在马车里,心里也疯狂的刷屏。
她当然也怕死!
可随着晨风卷起车帘一角,她瞥见外面骑马护在车旁的沐风,忽然松了口气。
萧瑾衍的安排,一定不会有问题。
行程过半,马车驶入蜿蜒的山路,两侧是渐密的树林。
林间一片寂静。
“保护良娣!”沐风突然出声。
“来了!”马车内的姜琬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抓紧福乐的手。
紧接着,便是弩箭的破空声传来。
林中冲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直扑车驾。
但萧瑾衍安排妥当,准备充分,黑衣人虽悍勇,有东宫的暗卫在,也渐渐落了下风。
姜琬看着沐风剑光所过之处必见血,啧啧称奇:“……不愧是萧瑾衍身边的头号打手。”
在沐风一行人渐渐掌控局面时,姜琬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迅速后撤。
“想跑?”她脑子一热,抄起小几上的小香炉就朝着那人逃离的方向掷过去,“走你!”
她的动作全凭一股莽劲儿,可那香炉也极其给力,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那蒙面人的小腿上。
“啊——”一声惨叫,那人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地。
姜琬对着福乐眨了眨眼,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沐风反应极快,几步上前,一脚踏在那人后背上:“别动!”
见局势彻底明朗,黑衣人全数被制服,姜琬这才接过福乐递过来的水囊,灌了口水,翻身下了车。
此时沐风正将被姜琬击中的那人的蒙面布扯下,露出一张面相精悍的脸:“是你。”
“是谁?”
见良娣娘娘走来,沐风忙抱拳道:“娘娘受惊了,是否按原计划前往寺庙?”
“不去了,回宫审人。”
东宫,地牢。
萧瑾衍坐在审讯室的主位上,面沉如水。
面前之人,分明是齐王府的侍卫首领。
他倒要看看,萧瑾瑜这次还如何抵赖!
“沐风。”
沐风会意,一挥手,两名行刑的暗卫上前。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侍卫首领终于熬不住,嘶吼道:“我说…我说,是…是齐王殿下让我们来的。”
萧瑾衍眸光扫过他。
那人重重喘息着:“齐王殿下…让我们掳走将姜良娣,齐王说…您看重良娣,只要她在我们手里,您必定方寸大乱,这…这惊蛰计划,便是齐王殿下安排的。”
“砰”的一声巨响,萧瑾衍身下的太师椅扶手竟被他生生捏碎了一块。
他霍然起身,重重喘息着。
就在沐风以为殿下要发怒时,却听见没有半分温度的声音传来:“沐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连同之前查到的口供、物证全部整理好。”
一个时辰后,萧瑾衍带着厚厚一叠宗卷,踏进了养心殿。
皇帝靠在龙榻上,不住低咳,他翻看着手中那些确凿的证据,手开始不住地发抖。
宫中纵火、谋害太子……他怎么敢?!
“逆子!这个逆子!”话至此处,皇帝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太监慌忙递上杯盏。
萧瑾衍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皇帝喘匀了气,这才转头看向自己这个素来暴戾的儿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寒凉:“传朕旨意,齐王萧瑾瑜行事狂悖,构陷储君,危害宫闱。即日起革去齐王朝中职司,迁封地于北地凉州,无诏永世不得返京,齐王府内凡有牵连此案者,依律严惩!”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齐王及其党羽一夜间被迅速清洗,罢官下狱者众多,府中查抄出的金银、密信,更是坐实了其罪名。
姜玥接到圣旨时,当即晕厥过去。
身为齐王正妃,她自然是要陪同萧瑾瑜一道前往凉州。
醒来后,她第一时间想找娘家求救,可威远侯府早已大门紧闭,她往宫中递了拜帖,也杳无音讯。
三日后,姜玥被押上马车,与面如死灰的萧瑾瑜一道被押往凉州。
车帘落下前,她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眼中尽是怨恨与不甘。
消息传到东宫时,姜琬正在院子里捣鼓着她的花草。
萧瑾衍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沐风那日的汇报,上前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那日,没伤着?”
【蠢女人,用得着你动手?不过……砸得倒挺准。】
“啊?”姜琬任由他握着,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砸那人,摇摇头,“就是可惜了我那个小香炉,殿下要赔我一个。”
【小财迷,赔你十个。】
“殿下,齐王府已查抄完毕,清单在此。”沐风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但属下带人特意细查了所有相关物件,齐王府中,似乎无人与那青铜钥匙或类似纹样有牵连。”
萧瑾衍的手一顿。
姜琬也怔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没有?”萧瑾衍指尖摩挲着姜琬的掌心。
沐风肯定地点点头:“回殿下的话,反复查验过,确实没有。”
姜琬心里那点大仇得报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也就是说,姜玥和齐王,可能并不知道青铜钥匙的秘密。”
“无论姜玥还是威远侯府,怕都是障眼法罢了,”萧瑾衍眸色深沉,“看来对前朝遗物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沉默片刻,萧瑾衍忽然收紧握着姜琬的手,微微眯眼:“沐风,加派一倍人手,暗中保护良娣。”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被抹掉了
东宫书房,门窗紧闭。
书房桌案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独留下那把从祭祀遗址带回来的青铜钥匙和姜琬那块玉佩的纹样拓印。
这玉佩事关紧要,原件自然早已被姜琬仔细收好。
萧瑾衍坐在案后,手指不断在案上敲击,目光沉沉,姜琬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有些发直。
她的脑子正在经历一场“信息过载”的重启。
齐王倒了,姜玥算是被流放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不知藏身何处的第三人。
这剧情走向,跟那本无脑虐恋文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姜琬内心疯狂oS:这蝴蝶效应也太强了吧?这剧情崩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接下来该怎么走?这即兴表演,实在是考验自己。
一声轻响。
姜琬回过神来,抬头却见是萧瑾衍的指尖在自己面前敲动。
他不知何时已看向她,将她眼中未来得及掩饰的空洞尽收眼底。
萧瑾衍轻笑一声,眉眼也柔和了不少:“怕了?”
姜琬下意识摇了摇头,又低头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倒不是怕了,就是现在……不知道劲该往哪儿使。
萧瑾衍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略显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头顶:“有本宫在。”
【蠢女人,天塌下来本宫先顶着,慌什么。】
好像有点道理。
姜琬仰起头,看向萧瑾衍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嗯,有殿下在,我不怕。”
算了,剧本崩了就崩了,走一步看一步呗!
看她情绪好了不少,萧瑾衍转身将桌案上的东西收好:“你近日少出院子,若要查什么,让沐风去。”
接下来的几天,姜琬倒也听话。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种花草、翻翻杂书,偶尔也会去萧瑾衍书房里伺候笔墨。
这日子,竟有种“暴风雨前的平静”那感觉。
直到第三日午后。
“娘娘,今日在您房门外发现了一封信,不知是什么人塞进来的。”福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把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递到姜琬面前。
姜琬心头一跳,面带疑惑地接过。
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素白信封,只写着“姜良娣亲启”五个字,这字迹,一看就是刻意的工整,自然看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深吸一口气,姜琬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短短一句话。
“欲查真凶,须问十五年前宫内‘双生子’旧闻。”
姜琬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十五年前?双生子?
她的确闻所未闻。
可这信息的指向性太强了,是真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呢?
沉默片刻,她捏着纸条,霍然起身:“殿下在哪儿?”
“应当……应当是在书房。”
姜琬攥着纸条,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了书房,萧瑾衍见她神色有异,挥手让正在汇报什么的沐风退下:“怎么了?”
她直接将那张纸条递到萧瑾衍手中,没开口。
萧瑾衍接过,目光扫过那行字,指节收紧:“……这信怎么来的?”
“不知是谁塞到我门前的,”姜琬摇摇头,“福乐一发现便递到了我手里。”
“可有旁人瞧见?”
“没有,只有福乐经手,但里面的内容,只有我看过,”她紧紧盯着萧瑾衍,“殿下,这双生子的旧闻,到底是……”
“我从未听过,”萧瑾衍也摇头,眉心却越蹙越紧,“想知道是真是假,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去查,去查皇室玉牒,还有……秘典。”
秘典,收藏的是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或尘封的宫廷绝密。
姜琬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自己能看吗?不会看过之后就被当场嘎了吧?
萧瑾衍没给姜琬拒绝的机会,半个时辰后,他换了低调的服饰,带着姜琬出现在了藏书阁深处。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萧瑾衍低声念叨着,修长的手指快速掠过一排排卷宗,最终停在一个深蓝色绸布卷宗套上。
两人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卷宗放下,开始一页一页凝神细看。
大部分记录都平淡无奇,根本就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东西能叫秘典?
姜琬看得眼睛发酸,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萧瑾衍的手指突然点在了太医案录的一处,轻轻敲了敲桌子。
姜琬凑过去看。
是十五年前太医院一份关于某位妃嫔生产的记录,乍一看倒并无异常,但其下却有一行小字批注。
“揽月阁主殿,戌时三刻,诞下皇嗣,母子平安。”
揽月阁主殿?姓甚名谁?位份如何?都没有。
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却见他已经迅速开始翻找前后记录。
“这里,”萧瑾衍手指向的是一份简略记档,只有一句话,“揽月阁主殿所出次子体弱夭折,依制处置。”
再前后翻看,又断断续续找到几句语焉不详的话。
总结来便是,当年揽月阁主殿内的那位妃嫔,生下的是一对双生子,但双生之象在宫中是被视为不祥的。
之后便是,那次子体弱,交由稳妥之人秘密送出宫外抚养。
而那次子被送出宫不过半月后,便因急症夭折。
可关于那位妃嫔的记载,却一片空白。
没有她姓甚名谁,也没有她何时入宫,至于出身如何,是晋封还是贬黜,都没有丝毫记载。
就仿佛那个人和那个夭折的次子一般,从未在宫廷中出现过。
萧瑾衍合上卷宗,声音在空旷的藏书阁里更显清冷:“她被抹掉了。”
姜琬感到一阵窒息。
一个活生生的妃嫔,一个刚出生的皇子,就因为“不祥”二字,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擦除了,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走吧,先回去。”萧瑾衍上前握住姜琬的手。
接下来的几天,他动用了东宫最深层的暗线,开始寻访那些老宫人。
过程并不算顺利。
沐风带着人,几乎将皇宫各个角落筛了一遍,最终找到了一位曾在浣衣局当过管事的老嬷嬷。
在沐风的威逼利诱下,老嬷嬷哆哆嗦嗦地点头:“揽月阁?揽月阁的白娘娘?不能提,不能提啊……”
原来姓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裕太妃邀约
得了揽月阁这位娘娘的姓氏,萧瑾衍立刻将沐风召至书房,让他去查这白氏的生平,以及当年可能经手双生子一事的内廷人员。
接下来几日,姜琬被萧瑾衍勒令待在安全范围内。
她知道他是有压力的。
毕竟,他是在触碰一桩可能涉及到皇室血脉的禁忌,所以表现得倒也乖巧。
七日后,沐风带着一身疲惫,再次踏入书房。
他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良娣娘娘,见殿下没开口,便行了一礼:“殿下,娘娘。”
“查到了?”萧瑾衍放下手中的奏章,也扫了一眼一旁耳朵竖得老高的姜琬,轻笑一声。
“回殿下,关于这位娘娘的出身,线索极少,但属下寻到了一位当年在内廷服侍、插手过处置双生子事宜的总管太监,姓陆。”
“也是在十五年前,应该是双生子出事后不久,这陆公公便以年老体衰为由,获恩准出宫荣养。”
“这陆公公出宫后并未回乡,而是在京郊青云观隐居,三年前已经病故。”
姜琬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意思是……线索又要断掉了?
沐风接着道:“不过这陆公公并非孤身一人,他早年收养了一个远房侄儿为义子,改名陆洲,带在身边。”
“属下已经将人安置在别院,此人胆小怕事,我们用了些手段,”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姜琬一眼,顿了顿,“他说,他养父晚年时常被噩梦惊醒,神志不清时也会喃喃自语。”
姜琬抓紧了椅子,身子也不自觉坐直,紧紧盯着面前的沐风。
“最后一次,是临死前,陆公公抓着他的手,说了几句清晰的话,他说那孩子没死,却也没离宫,而是交给了宫中一位位高权重的娘娘秘密抚养。”
“可有说是哪位娘娘?”萧瑾衍立刻追问。
沐风摇头:“陆洲说,他养父说到这里,就再吐不出清晰的字,很快就咽气了,我们用了重刑,他也只吐出这些。”
一位高权重的娘娘,秘密抚养了一个本应该夭折、被视为不祥的孩子?
萧瑾衍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眉头紧锁。
十五年前……宫中位高权重的娘娘。
是当时尚且在世的母后?还是现在的皇后?
可从时间线上来算,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对不上。
况且宫中皇子皆有记录,要是她们二人秘密抚养了皇子,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萧瑾衍停顿了许久,抬头看向沐风,沉声道:“去查查母后和皇后。”
“等一下!”姜琬忽然起身,打断了正要领命离去的沐风。
在听了“位高权重”这几个字后,她总觉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开始拼命回忆那本早已面目全非的原着。
原着对宫廷格局描写并不算细致,但为了烘托女主姜玥的凰命,倒也提过几位妃嫔。
一个名字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裕太妃。
原书中有一段描述,说宫中有一位裕太妃,是先帝晚年颇宠爱的一位妃子,但性情淡泊,所以在先帝驾崩后,便留在了宫中佛堂静修。
在这片段的描述中,曾经提过,她与一位与她同样来自江南、姓白的妃嫔交好。
萧瑾衍见她久久不开口,皱了皱眉:“琬儿?”
“殿下还记得裕太妃吗?如今在宫中佛堂静修的那位。”因为激动,姜琬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瑾衍略一思索,倒没有怀疑:“记得,先帝去后,她自请留宫礼佛,很少露面,为何突然提起她?”
“我…我…我曾经看过一本杂书,”姜琬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裕太妃入宫前是江南人,入宫后与一位同样来自江南的,姓白的嫔妃关系不错,会不会就是…揽月阁的这位?”
萧瑾衍眸光骤亮:“沐风,去查!”
裕太妃是先帝嫔妃,在宫中确实算得上位高权重。
且她常年礼佛,不问世事,若在暗中抚养一个孩子,确实不易引人怀疑。
“属下明白!”沐风再次领命而去。
姜琬还在忐忑等待消息时,一份出乎意料的请柬送到了她面前。
落款正是裕太妃。
内容是邀请姜良娣前往太妃清修到佛堂赏花,言辞间都是长者对晚辈的关怀之意,别无其他。
萧瑾衍捏着这张请柬,脸色沉了下来。
【这裕太妃倒是手眼通天,刚开始查,她请柬就送来了,这是巧合?】
他看向姜琬,见她眼中已有成算,也知自己拦不住她:“你想去?”
“嗯,想去。”姜琬咬了咬唇,点头,“殿下放心,裕太妃如果真的想对我不利,没必要用这么正式的邀请吧?”
“你倒是天真。”萧瑾衍冷哼,语气里更多的却是担忧。
【蠢女人,总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罢了,本宫多派人手就是。】
“想去便去,本宫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不放心,他又握住了她的手,“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裕太妃活了这一把年纪,绝不是简单的人物,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
姜琬自然应下。
当天,姜琬换了一身素净又不失礼节的鹅黄色宫装,乘着软轿,前往皇宫一角的佛堂。
姜琬到时,早有在太妃身边侍奉的宫女前来引路。
佛堂中,裕太妃倚坐在禅椅上。
她未施粉黛,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眼神澄澈宁静,的确是一副长期修身养性的模样。
见到姜琬,她微微一笑:“快起来,不必多礼,早听闻太子良娣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灵秀。”
姜琬谢过,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心下却生了几分警惕。
接下来,裕太妃又问了姜琬一些日常起居的闲话。
甚至还赠予她一串迦南香珠,这佛珠颗颗圆润均匀,一看便知是上品。
姜琬推辞一番,拗不过,便只能恭敬地接过那紫檀木盒,再次谢恩。
她在佛堂待了将近一个时辰,裕太妃始终温和淡然,没有问任何敏感问题,更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姜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不相信裕太妃这时候把自己叫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关怀邀请。
在她起身告辞,在宫女宁蓝的引领下向佛堂外走去时,宁蓝借着上前虚扶她手臂的姿态,在她耳边飞快说了几句话。
说完,她便若无其事地后退半步,恢复了先前引路的姿态。
而姜琬在听到宁蓝的话后,脚步微微一顿,只觉得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第一百二十九章 爱妃这是勾引本宫?
轿辇在东宫门口稳稳停下,姜琬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紫檀木盒,脚步虚浮地走下来。
她刚抬头,就见萧瑾衍负手立在院门内的廊下,身姿挺拔,显然已等候多时。
“手这么凉。”他伸出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将她整个人往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将她手中的紫檀木盒接过来。
姜琬回过神来,仰头看他:“裕太妃给的佛珠。”
萧瑾衍直接将木盒递给了身旁的沐风:“查。”
等到姜琬在书房中回过神来时,沐风已带着那串佛珠敲响了房门:“殿下,佛珠并无异常。”
姜琬深吸一口气,这才将佛堂中发生的一切说与萧瑾衍听。
尤其是临行前宁蓝那两句石破天惊的耳语:“宁蓝附在我耳边同我说,太妃娘娘提醒我,有些事,不必深究,否则……害人害己。”
书房内霎时寂静下来。
一瞬间,萧瑾衍脸上冷厉的神情更加深了几分,似乎又翻涌起先前的暴戾。
他搁在膝上的手,青筋也根根暴起。
【裕太妃,好一个裕太妃,竟敢用琬儿的安危来警告本宫,你怎么敢——】
“殿下,”眼见萧瑾衍又要动怒,姜琬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我们查对了,而且……”
“而且我总觉得那佛珠的香味有点特别,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萧瑾衍的注意力的确被她引开些许,身体微微前倾:“哦?”
姜琬蹙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
不是东宫,也不是她日常接触的任何地方。
看着她这副拧着眉头,无意识抿唇的小模样,萧瑾衍心底方才生出的那股怒火竟消散了不少。
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倾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一丝刻意的魅惑:“爱妃这般模样……倒不像是在品鉴香道,更像是在勾引本宫。”
“啊?”姜琬被他突如其来的贴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脸颊瞬间腾起热度。
她下意识后缩,抬眼瞪他,却被他伸过来的手臂揽回怀中,眼底仍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这受惊的模样,倒比苦着脸胡思乱想顺眼些。】
听到这心声,姜琬又羞又恼,没好气道:“殿下,说正事呢!这味道我好像真的在哪里……”
她话音未落,萧瑾衍便毫无征兆地低下头,精准地吻住她的唇瓣。
“唔……”姜琬伸手去推,可萧瑾衍只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的胸膛,让她无处可逃。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他怀抱里一点点发软,也顺着他的力道向后仰去。
萧瑾衍顺势欺身而上,将她半压在宽大的木椅中,吻得愈发深入。
衣衫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凌乱不堪,领口早已散开,滑落肩头。
微凉的空气让姜琬打了个寒颤,思绪回神,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抵着萧瑾衍的胸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殿下!我记起来了!”
萧瑾衍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撑在姜琬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胸膛微微起伏,紧紧盯着她那红肿湿润的唇瓣,一股气恼涌上心头。
【这个蠢女人,这种时候还在想别的事。】
姜琬可顾不得这些,她一把拉起滑落的衣衫,激动地抓住萧瑾衍的手臂:“在皇宫西苑!那处废弃宫殿,我在那里闻过类似的味道。”
她语速极快,完全沉浸在线索接通的兴奋中,一双眼睛也亮晶晶地盯着萧瑾衍。
萧瑾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就着这个将她半困在怀中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
“确定!那味道很特别,我当时只以为是太久没人住产生的霉味,现在仔细想想,跟这佛珠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姜琬语气倒是肯定。
“所…以…”萧瑾衍莞尔一笑,薄唇凑近她泛红的耳廓,一字一顿道,“当时在那废宫里寻到的那支珠花,果然是爱妃的?嗯?”
听着萧瑾衍语气中那种“终于抓到你了”的了然,姜琬重重咽了咽口水。
完了,光顾着说气味线索,把这茬给忘了!
这事还没坦白呢!
萧瑾衍直起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本宫倒是好生伤心,原来本宫的爱妃一直处心积虑,想着卷铺盖跑路呢!”
“不是!殿…殿下,你听我解释。”姜琬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说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说她是为查案心切?
好像都站不住脚。
她抬头看向萧瑾衍,他的眼神分明在说:编,你继续编。
姜琬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忙上前一步,扯住他衣袖的一角,眨巴着眼睛看向他:“殿下~此一时彼一时,我……”
萧瑾衍垂眸,看着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又看着她努力卖乖的脸,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冷意终于绷不住了:“现在知道怕了?当时胆子不是挺大的?”
姜琬看着他眼中的笑意,这才知道他竟在打趣自己:“萧瑾衍!”
“叫本宫做什么?”萧瑾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再有隐瞒,本宫就把你拴在腰带上,去哪儿都带着。”
“好好好,带着带着!”姜琬连连点头,只要这位爷不秋后算账,拴哪儿都行。
冷静下来,姜琬想起自己在废宫外听到的话,正色道:“殿下,我当时在那废宫外停下,是因为听到了里面有人说话,他们说那玉佩和前朝遗脉有关,我听得真真切切。”
“至于说话的人是谁,黑灯瞎火的,我又…我又害怕,根本没看清模样。”
【前朝?难道裕太妃和前朝还有关系?】
“罢了,”萧瑾衍拉住姜琬的手,不断摩挲起来:“既然她送了线索,本宫便去她的老巢看看,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殿下是想……”
“夜探佛堂,”萧瑾衍挑眉,一字一句道,“沐风!”
沐风再次无声出现。
当晚子时三刻,由沐风带领八名东宫顶尖暗卫,悄无声息地避过宫中一道道明岗暗哨,向佛堂前去。
他们两人一组,分区域在佛堂内搜查。
忽然,沐风的目光定格在佛龛旁边一副画上,画上的纹样看着繁复古怪,但沐风一眼便察觉到了异常。
这些纹样,分明和之前在祭祀遗址发现的纹样惊人的相似。
裕太妃身上,果然有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既已有了头绪,沐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撤!”
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密室时,原本一片昏暗的佛堂内骤然亮起,虚掩的门也猛地被从外面推开。
“不许动。”
“尔等何人?竟敢夜闯太妃清修之地!”
第一百三十章 又被弹劾
沐风几人瞬间暴露在明晃晃的灯火下,一时倒成了瓮中之鳖。
为首黑衣人再次呵斥:“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沐风眯眼看向对方,面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们虽只有不足十人,但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便是面对数倍之敌,也毫无惧色。
今晚任务已经完成,沐风不欲逗留,他一双眼迅速扫过四周,突然暴喝:“突围!”
出声的同时,沐风猛地劈向侧面一扇离得最近的雕花窗户,率先跃出。
与此同时,两名暗卫掷出数枚烟雾弹。
一行人且战且退。
但形势比人强,对方人数众多,且早有埋伏,再加之沐风一行人顾忌对方的身份,并不敢动手伤人。
目前看来,两边不相上下,但久战之下,东宫这边必然力竭被擒。
沐风左肩已被划出一道血口,眼看东宫即将落入下风,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圆筒,朝着空中用力一掷。
东宫中的萧瑾衍看到沐风发出的紧急信号,霍然起身,大步向外走去:“来人,备马!”
萧瑾衍带着禁军赶到,瞬间将佛堂外围得水泄不通。
“撞门,进去之后,所有持械反抗者,以刺客论处,格杀勿论。”萧瑾衍冰冷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佛堂内,战斗已接近尾声,沐风等人被数十名黑衣人团团围在中央。
“本宫接到密报,有贼人欲对裕太妃不利,特来查看。”萧瑾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头领身上,“给本宫拿下这些胆敢在宫中行刺的逆贼,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是!”禁军齐声应和,持刀逼上。
黑衣人们眼见大势已去,也不再攻击沐风等人,而是步步后退,想寻找机会突围。
可终究寡不敌众,一行人很快被禁军控制。
“且慢。”就在萧瑾衍下令将人带走时,佛堂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见裕太妃由两名贴身侍女搀扶着,缓缓从殿内走出。
萧瑾衍上前拱了拱手,并未开口。
“太子殿下怕是误会了。”裕太妃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些黑衣人,“这些人,并非贼人。”
此言一出,满庭皆静。
裕太妃顿了顿,继续道:“让殿下见笑了,这些人是哀家娘家子侄,也算是哀家这小佛堂的护院。”
“只是……哀家倒要问一问,”她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责备,“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又为何深夜造访,擅闯哀家清修之地?”
话至此处,她目光扫过身上已带了些伤的沐风。
萧瑾衍神色不变,迎着裕太妃审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太妃娘娘,今日午后,本宫身边侍卫偶然发觉太妃佛堂附近有异样,心中存疑。”
“为保太妃娘娘万全,免有宵小惊扰太妃清修,本宫特命他们今夜前来仔细勘察,不想竟生此变故。”
裕太妃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倒有劳太子殿下关心哀家,”萧瑾衍毕竟贵为太子,场面话惯是会说的,她也无法强硬反对,只能叹息道,“只是殿下身边这些侍卫伤势不轻,还是快些回去救治为好。”
萧瑾衍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
他也不再多言,示意沐风等人撤退:“太妃保重贵体,本宫告辞。”
沐风等人伤势不轻,几乎是被架着回到了东宫。
萧瑾衍站在廊下,面色凝重地看着被紧急招来的太医进进出出,身影被拉得老长。
“殿下,您没事吧?沐风他……”姜琬匆匆赶来,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本宫无碍。”听到她声音中的颤抖,萧瑾衍握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么冷,出来做什么?”
姜琬靠着他,看向殿内:“那裕太妃那边……”
“殿下,属下今日有所发现。”沐风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地走过来,刚要行礼,被萧瑾衍制止。
“不必多礼,伤势如何?”
“回殿下,皮肉伤,未伤筋骨。”沐风随即压低声音,“殿下,今日在太妃娘娘的佛堂中,的确有所发现。”
“在太妃娘娘的佛龛旁,属下发现了一个纹样,那纹样与先前殿下在祭祀遗址发现的纹样几乎一致。”
萧瑾衍眯了眯眼,裕太妃身上,果然有鬼。
“本宫知道了,你伤势不轻,带他们下去好生休养,”萧瑾衍吩咐道,“另外,加派人手,盯死佛堂,尤其是裕太妃的一举一动。”
沐风领命,退下去安排。
可裕太妃的反击来得也很快。
还没等东宫这边探知到裕太妃与那些纹样之间的秘密,次日晨起,一个消息便传遍了宫廷内外。
裕太妃夜里受惊,一病不起。
后经太医诊断,只言裕太妃乃惊悸伤神,这病情来势汹汹,太妃年事已高,情况恐为不妙。
不过三两日功夫,流言便传遍了宫中。
只说太子殿下深夜带兵强闯太妃清修佛堂,这才致使太妃病重。
这些流言添油加醋,便传到了当年多少受过裕太妃恩惠的老臣和宗亲王爷耳中。
在裕太妃病倒的第三日,以安老王爷为首,七八位颇有分量的老臣联名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内容洋洋洒洒,核心却直指东宫。
斥责太子萧瑾衍不修孝道,夜闯长辈宫院,惊悸太妃,致其沉疴,此举有损天和,储君如此行事,非社稷之福,甚至影射其暴戾失德。
这内容虽未明说废太子,但“非社稷之福”等字眼,其心可诛。
这道联名奏折,在前朝后宫一石激起千重浪。
皇帝对萧瑾衍这个太子的态度本就偏为复杂,既有倚重,亦有猜忌,如今被扣上这样的帽子,朝臣更是趁机群起而攻之。
裕太妃这病,倒来得真是时候。
姜琬在东宫内,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古人这舆论战打的可以呀!”她坐在榻上,冷哼一声,“水军,带节奏,道德绑架,卖惨洗白,套路一套一套的。”
很快,姜琬的愤怒变成了担忧。
她本以为这事热度过了就算了,没想到也不知是在谁的推波助澜下,宫内外流言竟有愈演愈烈,直指国本的趋势。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进佛堂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姜琬面上不动声色,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对下依旧温和,该赏的赏。
对几个眼神闪烁,私下时常交头接耳的,她也不动声色地让福乐记下名字和大致言论。
这些“活跃分子”,她可得好好记在小本本上。
晚间,姜琬将一张素笺推到萧瑾衍面前,撇了撇嘴:“一个个的,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嘀嘀咕咕的。”
真是开局一张嘴,后续全靠编。
“辛苦爱妃了。”萧瑾衍接过素笺,快速扫了一眼,抬头看向姜琬时,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那你……”
“不急。”他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拿起姜琬的那张名单,目光落在其中几个名字上。
次日,一道以“体恤老臣年高,褒奖其忠君体国”为由的恩旨,便明发到了安老王爷与陈阁老府上。
安老王爷那位平日最喜走马斗鸡的幼孙,被擢升为兵马司副指挥使,即日赴任。
消息传出,安老王爷这幼孙倒是喜不自胜。
可安老王爷却对着那调令,长吁短叹。
这副指挥使一职,自己这孙儿岂能胜任?
太子殿下此举,与其说是提拔,不如说是监视。
同一日,陈阁老那位在外任职多年、始终未能调回京城的嫡幼子接到了吏部的文书,调任太常寺典簿。
这太常寺典簿,事务清闲,远离一切核心机要,若是调到此处,日后怕是升官无望。
得了“恩赏”的安老王爷和陈阁老实在是心情复杂。
这赏赐倒是实打实的,可太子这“体贴”,他们也明白。
他们再想蹦哒,就得掂量掂量家中子弟的前程了。
又过了两日,李御史的府邸突然被京兆尹府衙役包围。
府内整整被搜查了一日,搜出田产地契、金银珠宝无数,其中涉及前年江南水患赈灾银两贪墨案、以及李御史妻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铁证。
李御史当殿被剥去官服,摘去乌纱,数罪并罚。
削去其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消息传到姜琬耳中,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既打了巴掌,又给了甜枣,看谁还敢蹦哒!”
经此一事,明面上的舆论风浪暂时被压了下去。
至少,激烈弹劾的声音消失了,朝堂上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可在萧瑾衍雷霆手段暂时稳住局面时,裕太妃的病情倒反复起来。
一会儿是“太妃服药后稍安”。
一会儿又是“太妃夜间呕血数口,太医束手无策”。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裕太妃病重期间,以“不忍拂了故人好意”为由,陆陆续续接待了几位前去探亲的宗室女。
这些女眷入宫探病,倒是合乎情理。
可问题出在,她们出宫后,高门贵族间便流传起一些言论。
诸如“太妃提起当年侍奉先帝时的旧事,论及陛下幼时聪慧仁孝,可如今怕是……”
又或是说起“太妃忧心忡忡,说恐自己这病冲撞了国运。”
消息传到东宫,姜琬实在是气笑了。
“上次见面,我还以为这裕太妃是个好人呢!现在看,她分明是个戏精啊!躺在床上都不忘搞事情,还扯上国运了,她怎么不说自己影响地球自转呢?”
“什么自传?”萧瑾衍推门而入,把姜琬最后一句话听入耳中。
“殿下!”姜琬吓了一跳,忙转身扑向他怀中,“殿下,我们不能坐视她这么散布谣言了。”
【怎么又瘦了?】
“此事你莫要操心,”萧瑾衍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肩膀,“她是铁了心要把水搅浑,本宫自会处理好。”
“殿下,我去看看裕太妃,好不好?”姜琬环抱着萧瑾衍的腰,仰头看向他,“我是太子良娣,是晚辈,去探病合情合理。”
“她现下既允许旁人去了,断不会将我拒之门外,我去探病,一来代表东宫关切的姿态,二来也试探一下。”
她倒要看看,这裕太妃能病出什么花样来。
萧瑾衍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你的安全最重要。”
第二日晨起,姜琬带了些温补良药,往佛堂去了。
裕太妃倒很快回了话,说自己虽精神不济,但感念良娣心意,倒可一见,只是不宜久留。
姜琬撇撇嘴,刚要步入佛堂,却被一名侍卫拦住了去路:“良娣娘娘请留步。”
那侍卫语气客套,态度却是十分坚决:“良娣娘娘,如今太妃贵体违和,所有进入佛堂之物,皆须查验。”
姜琬示意福乐将药包递上去,面上却带着一片忧色:“这是自然,有劳了。”
查验极为严格。
足足有半炷香时间,那侍卫才对姜琬行礼:“娘娘可以进去了。”
只是不知……是对自己严格,还是旁人都如此?
姜琬迈步走进佛堂侧殿,陈设与上次来时并无太大不同,只是佛堂内弥漫着一股药味,角落里也多了两个正在煎药的小炉子。
随宁蓝走入内室,姜琬见裕太妃半靠在床头锦垫上,脸色确实比上次见时苍白了许多,整个人也没什么血色。
姜琬忙上前行礼。
裕太妃伸手指了指床边的绣墩,声音也带着些无力:“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哀家,坐吧。”
“太妃说的哪里话,您如今病重,殿下与妾身心中甚为忧急。”姜琬语气也颇为恳切,“殿下本欲亲自前来探视,又恐人多扰了太妃清静,这才让妾身前来送上些药材,略表心意,只盼太妃早日康复。”
“太子有心了,只是哀家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裕太妃摇了摇头,“你也是个明白孩子,这宫里啊,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想的太多,未必是福,平平安安的守着本分,才能活得长久。”
姜琬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乖巧点头。
陪着太妃用了药,她话锋一转:“妾身瞧着太妃身边侍奉的人似乎不多,不如妾身留下伺候太妃汤药?”
裕太妃眼神微闪,随即苦涩地摇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东宫事多,太子身边离不了得力的人,我也用惯了宁蓝她们几个,你就别为我这老婆子费心了。”
姜琬也不坚持,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宽慰话,见裕太妃面露疲色,便适时起身告辞。
裕太妃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只让宁蓝送客。
回到东宫,她将自己在佛堂的所见所闻告知萧瑾衍:“她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的。”
萧瑾衍点点头,眼神幽深:“她越是这样严防死守,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土夫子?墓中之物
沐风的伤看着骇人,但未伤及筋骨,东宫的药材又是顶好的,将养了几日,他已能活动自如。
他一回到萧瑾衍跟前当值,便立刻着手整理那日从佛堂带回来的纹样。
萧瑾衍更是寻来画师,命他们将那纹样精心临摹了数十份。
得了殿下准许后,沐风挑选了十数名暗探,让他们扮作收藏爱好者,开始暗中查访。
重点查访的是些古董铺、玉器行等一些会出现年代久远器物的地方。
几日后,一名扮作商贾的暗探在城西一家玉器店有了发现。
看着眼前这枚边缘破损的玉珏,沐风眯了眯眼。
这玉珏上的纹路,分明与那日自己在佛堂瞧见的一模一样。
“哪儿来的?”
这店主做生意习惯了油腔滑调,刚想随口敷衍几句,却恰好与沐风那骇人的眼神对视到一处。
他身后那两人也同样如此。
这店主一见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最后,扶着一旁的柜子,竹筒倒豆子般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大人,小人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门道,大概七……七八年前,也可能更久,小的实在是记不清了。”
“干这行的大都是倒买倒卖,不问出处,也不问去处。这玉珏大概是个汉子送来的,当时还带着几件玉器,不过那些都已经出了,只剩下这件残次品。”
沐风沉声道:“仔细想想,卖玉给你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店主不敢耽搁,抖着身体不断回忆:“那人个子不高,精瘦,说是家里祖传的,但我闻着他身上……好像有股土腥味……”
土腥味?
沐风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土夫子。
又问了那店主几句话,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警告店主不得泄露今日之事,他便带人离开了。
“殿下,依那店主描述,属下觉得那玉珏很可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沐风向萧瑾衍和姜琬回禀了店主的供词。
“盗墓贼?”姜琬追问一句,沐风点了点头。
萧瑾衍沉默片刻后,走到书房悬挂的那张京畿地区详图前,伸手指向东郊丘陵林地:“多带人手,仔细排查,查查近几年有谁家的陵墓出了问题。”
“是,殿下。”沐风领命,转头就要去点齐人马。
“等等!”一直沉默听着的姜琬突然出声。
姜琬眼睛依旧盯着那玉珏。
方才沐风禀报时,她便开始在脑海中飞速“翻阅”着那本原着。
她记得原着好像在某个角落里提起过,一个炮灰女配葬于京郊东野桃林荒冢,孤苦无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作者莫名其妙提起这荒冢,总是有原因的。
就算是作者随手写的环境渲染,这地方肯定也是与众不同的。
想到这里,姜琬猛地抬头,走到萧瑾衍身侧,伸手指向一处地方:“沐风,查这里,重点查这里,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有一座荒坟,上面大概刻着……”
沐风看着良娣娘娘笃定的模样,下意识看向萧瑾衍,忙对娘娘拱了拱手:“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查。”
他知道娘娘常有预感,且屡次应验,说不定这次也是如此。
沐风立刻带人出发,直奔东郊。
一到此处,他们立刻分散开来,在岗上仔细搜寻。
很快,在背阴处的一块坡地上,一名眼尖的暗卫发现了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一块石碑。
“沐侍卫!”那暗卫按照沐风所言,仔仔细细辨认上面的字迹,确认似乎有良娣娘娘口中所说的字眼,忙将沐风叫到身边。
蹲下看过后,沐风更是心中大震。
娘娘说对了。
仔细辨认,沐风瞧见这墓碑上仿佛有个“淑”字,旁边那个字,像是“安”。
其余的字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这片土坡位置隐蔽,风水算不上好。
“就是这里了。”压下心底的思绪,他走到碑前,整了整衣冠,对着荒冢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下东宫侍卫沐风,奉命查案,惊扰前辈安息,实非得已,若前辈泉下有知,或有冤情未雪,还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礼毕,他一挥手:“挖,小心些。”
几名带着工具的暗卫上前开始小心清理。
土层不算深,约莫半人高的位置便碰到了硬物。
那暗卫屏气凝神,继续挖掘,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碰到的不是棺椁,而是一个已经腐烂大半的木匣。
“沐侍卫!”
沐风亲自跳下坑,用匕首小心翼翼拨开那木匣的朽木。
好在木匣里并没有骨骸,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的线装册子。
这册子被湿气侵蚀得十分严重,纸张粘连不说,上面的字都已经看不真切。
他小心地将那册子连同包裹的油布一起取出,仔细安置后,又命人在周围查探,确认再无他物,这才将土回填,恢复原状。
东宫书房内。
“娘娘果然料事如神。”沐风对着姜琬拱拱手,将他们在东郊的见闻一一说出。
萧瑾衍蹙眉看着那本破烂不堪的册子,眉头紧锁:“只有这个?”
一听殿下问起正事,沐风忙正色道:“回殿下,坑内只有此物,只是这册子损毁严重,属下便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
姜琬上前拉了拉萧瑾衍的手:“宫中可有人擅长修复这个?”
“立刻去将内府手艺最顶尖的纸张修复匠人传来,要嘴严可靠的,”这次萧瑾衍吩咐的是福全,“另辟一间静室,所需物料一应备齐,让他专心修复此册,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不多时,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匠人被秘密带入了东宫。
或许是有了此事挂在心头,几日下来,萧瑾衍与姜琬始终惴惴不安。
这一等,就是三日。
第四日清晨,静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那老匠人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托盘,小心放于书案上,退后两步。
“启禀殿下,此册损坏过于严重,且不说虫蛀、水渍,许多纸张甚至已彻底化为纸泥,完全无法分离。”
“臣竭尽所能,也只能抢救出其中相对完整的几页,并将其上勉强可辨的字迹逐一描摹复原,余下部分……”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实在无力回天。”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怕被灭口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萧瑾衍上前一步,将那老匠人描摹的册子打开。
这册子的内容瞧着倒像是随笔,写了些日常,一页一页翻下去,倒也并无什么发现。
突然,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在其中损毁较为严重的一页上。
字句断断续续,夹杂着大片无法辨认的内容,但却有几个关键词。
“她”、“倒入”、“参汤”、“怕”、“灭口”……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姜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下意识看向萧瑾衍,嘴唇微动。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声音同时响起。
“她将东西……倒入了娘娘的参汤里,不敢说,怕被灭口……”
萧瑾衍的脸色已近乎青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那个念头瞬间涌上脑海。
自己的母后,已故的元妃,生前很是注重养生,每日午后必用上一盏上好的参汤,这是宫中许多老人都知道的事情。
【谋杀!这是慢性谋杀!居然有人给母后每日用的参汤里下了东西!】
【该死!都该死!本宫要把你们都杀尽!】
姜琬担忧地看向萧瑾衍。
这句话里的那个“她”又是谁呢?
是当时宫中的哪个宫女?嬷嬷?还是某个妃嫔?
“殿下。”见萧瑾衍心生暴戾,姜琬忙上前一步,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殿下,如今这些只是猜测,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萧瑾衍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方才那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他反握住姜琬的手,力道很大。
“写这册子的人,甚至可能知道的更多,但她不敢说,只能将秘密带入坟墓。”
“沐风!”萧瑾衍猛地看向门外,“从今日起,加三倍人手,给本宫盯死裕太妃!不仅她本人,她身边的每一个宫女、太监、嬷嬷,还有任何与她有接触的人,全部给本宫记下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萧瑾衍眼中寒光微闪:“还有,裕太妃在宫中根基不浅,她身边的人,未必个个是铁板。”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沐风跟在萧瑾衍身边多年,有些话不必殿下明言,他心中便已清楚。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的暗探将佛堂内外死死盯住。
而另一条线,则由萧瑾衍麾下另一名心腹侍卫秦风负责执行。
秦风年纪比沐风稍长些,性子更沉稳细致,倒是擅长这种调查分析。
秦风从沐风这里得到指令,要求他详尽调查裕太妃身边所有核心人物的背景,尤其是宫外关系。
他很快便锁定了裕太妃身边的一位掌事嬷嬷。
这位嬷嬷姓苏,她是在裕太妃入宫后偶然得了机会才能到太妃身边侍奉的。
后凭借细心周到,渐渐升为掌事。
最重要的是,这苏嬷嬷在城外有个女儿,嫁了个小商人,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绸缎庄。
可这绸缎庄虽不算大,在京城的生意却算是火爆。
看着手中的资料,秦风微微挑眉。
宫里有头脸的嬷嬷太监,在宫外有亲眷经营些产业并不稀奇。
但这的确给秦风提供了探查的渠道。
次日,秦风换上了一身质地中上的锦袍,扮作一个家中略有薄产的富贵公子,来到了苏嬷嬷那女儿的绸缎庄。
铺面倒是阔气,各色绸缎布料陈列有序,光顾的客人也不少。
柜台后,一个眉眼伶俐的伙计见秦风进来,衣着气度又不俗,忙热情地迎上来,口齿伶俐地介绍起来:“这位爷想看些什么料子?咱们这儿刚从江南新进了一批上好的云锦……”
“先看看,给家妹添些料子。”秦风微微颔首,倒像是真的在挑选布料般,目光在店内缓缓扫过。
伙计殷勤地介绍起来,秦风却将店内的布局、人员尽收眼底,手漫不经心地抚过缎面,耳朵却留意着店内的各种动静。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柜后的账房先生。
秦风走到他跟前,指着他身侧的一匹料子:“这匹天青色的料子不错,什么价?”
伙计见来了个阔绰的,忙笑着弯了弯腰:“爷好眼力,这匹软烟罗是顶好的货色,一匹十五两银子。”
伙计说话的间隙,秦风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账房先生面前的账簿。
从上面,他隐约看到了“进万昌”、“隆盛”、“瑞正”等商行的名字。
“就这两匹吧,”就在那账房先生抬头看向秦风时,秦风似乎终于选定了,“给我包起来,送到……”
他随意报了一个太子殿下早已安排好的地址,付了定金。
整个过程毫无破绽。
踏出店门时,秦风眼角余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门外街景,随即便目不斜视地走下台阶,汇入人流。
而在他侧身出门的同时,一辆青蓬小车停在了店门口,车上下来的,正是绸缎庄张管事。
两人擦肩而过时,张管事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进了铺子:“方才出去那位穿靛蓝袍子的年轻公子,可是店里的客人。”
“您说那位爷,”小二见张管事进来,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是生客,头一回来,出手倒也爽利,留了个东城的地址,让送货。”
账房先生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张管事似是不放心,又追问:“可有何异常举动?或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两人皆是摇头,却一脸疑惑地看向张管事。
“没什么,忙吧,随便问问。”张管事语气缓和下来,“近来不太平,招呼客人多留个心眼。”
而秦风这边,离开绸缎庄后,立刻命令跟在自己身边的两名暗探着手调查进万昌、隆盛、瑞正这几家商行。
“殿下,有发现。”秦风立于萧瑾衍面前,“属下顺藤摸瓜,命人去查了那几家商行,这进万昌明面上的东家姓赵,但暗地里,似乎和元妃娘娘的一位远房表亲有些牵连。”
母后的远亲?
萧瑾衍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裕太妃身边的人经营的绸缎庄,与和母后母家有牵连的商行有生意往来,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第一百三十四章 “唱戏”
书房内,萧瑾衍与姜琬对立而坐,将手中的证据一一理清。
萧瑾衍目光幽幽地望向佛堂的方向:“裕太妃老谋深算,经过前次沐风夜探,她必定更加警惕,若我们步步紧逼,只会让她藏得更深。”
姜琬怀里抱着个软枕,靠在一旁的软榻上:“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她放松警惕了。”
“对,让她放松警惕,”萧瑾衍转身,一脸欣赏地看向姜琬,“要示弱,还要表现出愧疚,她不是喜欢病吗?本宫就好好关心一下她的病。”
次日,朝堂之上。
在议论完几件寻常政务,要散朝时,一直沉默的萧瑾衍突然躬身上前:“父皇,儿臣有一事心中不安,恳请父皇恩准。”
皇帝微微蹙眉,抬了抬眼皮,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父皇,前些时日,因宫中流言,儿臣行事或有急躁之处,惊扰了太妃娘娘静养,儿臣每思及此,深觉不安。”
皇帝抬头看向萧瑾衍,见他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仿佛是真心愧疚。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太医院院正亲自前往佛堂为太妃诊脉,竭尽全力调治。”
“儿臣亦会从东宫私库中拨出温补之物送往佛堂,一来为太妃补养身子,二来也略表儿臣愧疚之心,还请父皇恩准。”
太子殿下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先前弹劾太子殿下的几人低着头不敢开口,却又觉得殿下如此这般转变,怕是还留有后手。
皇帝看着阶下躬身请命的儿子,虽不知他是如何思量,但见他愿意将面子上的事处理好,便点点头:“太子有心了,准奏。”
退朝后,东宫的赔礼第一时间抵达了佛堂。
不仅如此,萧瑾衍还撤走了自己安排在佛堂附近监视的人手,佛堂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与世无争”的佛堂。
佛堂周围的人员,变动自然很快传入裕太妃耳中。
“娘娘,此番太子殿下送来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宁蓝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又压低声音,“而且这两日,佛堂附近太子殿下的人都已撤了,奴婢思量着,或许是太子殿下寻不到证据……”
裕太妃冷哼一声,却没接话。
自己筹谋多年,若能让萧瑾衍轻易发现,岂不成了笑话?
不过对宁蓝的话,她倒也有三四分赞同。
萧瑾衍心中未必肯放弃,可这段时间耗费了东宫不少人力物力,他都没有抓住自己的把柄……怕是不得不放弃。
萧瑾衍和姜琬却在东宫耐心等待着。
他们清楚,裕太妃此人心机深沉,自是不会轻易相信。
但长时间的平静,只会像温水煮青蛙,便是如裕太妃这般警惕的人,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
大概半月时间内,裕太妃或许是心中谨慎,并未有任何行动。
只是平静了也不过半月。
或许是当真相信了萧瑾衍的伪装,又或者是等不及了,约莫半月后,佛堂终于有所行动了。
一名在佛堂负责洒扫浆洗的低等粗使宫女,说是家人染疾,送些银钱和旧衣回去。
萧瑾衍安排的暗哨发现佛堂有异常,立刻跟了上去。
这宫女出宫后,却先是去了一家普通的成衣铺子买了些布料,又在街边买了些粗饼,然后七拐八绕,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最后,他亲眼见那宫女将手中的包袱塞入了那巷子里的一个柴垛缝隙中。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确定周围无其他可疑之人接近,那暗哨才几步来到柴垛前,精准地摸到了那个包袱。
很快,他便在包袱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信笺,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风紧,速清,勿留痕,迟则生变。”
暗哨将内容记下,不敢耽搁,立刻按照原样将字条折好,重新塞回原处,并小心将周围柴火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殿下严令不得打草惊蛇,他要做的,就是将消息传回。
这消息很快呈递到了萧瑾衍面前。
姜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裕太妃这次是当真坐不住了,殿下此次倒是拿捏住了她。”
萧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不枉费本宫陪她唱了半个月的戏,看看这个。”
姜琬上前,见萧瑾衍面前摆着的是暗哨传回的那个宫女从出宫到回宫完整的行程路线。
“她出宫后,先去了东市杂货铺……”姜琬的指尖在地图上跟着那宫女的行动路线移动,最终指向一处。
“绸缎庄。”萧瑾衍开口,“绕了这么一大圈,这绸缎庄就算不是贼窝,也是个重要的贼赃中转站。”
“沐风,”萧瑾衍转头看向一旁的沐风和秦风两人,“加派人手,将绸缎庄给本宫盯死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得了殿下的严令,沐风带人盯着绸缎庄铺面及所有人员出入,秦风则盯着与绸缎庄有往来的商号。
两日后,果然发现了异常。
子夜时分,负责监视绸缎庄的暗探回报说,绸缎庄后院有马车进出,而且装卸了一些沉重的箱笼。
天色渐亮,城门开启。
绸缎庄后院的那五辆马车便混在了出城的队伍中,缓缓向前移动。
城门处的守城士兵早在几日前便得到了上面严查出城货物的指令,所以轮到绸缎庄的车马接受检查时,守城的士兵便格外认真了些。
那管事陪着笑脸塞过去一锭银子,低声说着什么。
可那守城士兵依旧摇头,示意必须检查。
油布掀开,士兵们状似无意,随意翻检了下,倒的确如那管事所言,是些金银器皿和药材。
看起来倒像是商家在运送自家财物和货物出城。
虽然价值不菲,但也对得上清单。
可实则,这士兵中早已混入了萧瑾衍的暗哨。
在旁人不动声色检查货物时,他仔细向下翻了翻,这才发现,这箱内不少金银器皿中,隐约刻着“内用”二字。
宫内用品。
那暗哨将刻字的物品一一记下,回禀给萧瑾衍时,萧瑾衍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这些东西,怕是来自国库,”萧瑾衍指了指暗哨凭自己的记忆整理下的清单,“这对金壶,是早年附属小国进贡,早已丢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外祖父在庇佑?
“国库?”姜琬眼中满是诧异,宫廷器物,出现在一个绸缎庄的货箱里,甚至还被偷偷运出城,这已不是寻常贪墨案了,“这……”
这不是杀头的死罪吗?
萧瑾衍抬头看向姜琬:“兹事体大,绝不可姑息,沐风!”
“属下在。”
“立刻带东宫卫队,知会京兆尹一声,查封绸缎庄及所有关联店铺,所有管事,账房,伙计全部锁拿,分开看押,一个不准漏!”
“还有,让秦风另带一队人马,立刻出城追踪,务必在贼人将财物转移倒卖前一并截回。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两人领命而去。
秦风带人一路急追,终于在京郊十里外截住了那几辆骡车,将箱笼完好无损地带回。
同时,前去查封绸缎庄的沐风,从账房暗格搜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殿下,这是在账房墙壁夹层里找到的,并不是绸缎庄明面上的生意账。”
“绸缎庄的管事、账房诸人皆已被控制,属下已将他们秘密押送至东宫,分开严密看管。”
“天呐!这哪是绸缎庄,这是个小内库吧?”姜琬跟在萧瑾衍身边,看着他一页一页翻看着那本账册,越看越是心惊,“合着宫里这些年意外没了的宝贝,都跑到这儿旧貌换新颜了?”
萧瑾衍拿起另外一本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册子,翻了翻,脸色更凝重了:“倒是好手段。”
萧瑾衍手中拿着的,是本秘密收支账。
收入来源五花八门,有大额不明银钱注入,至于支出……就更离谱了。
“寺庙,道观,皇庄……”姜琬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这是撒钱做慈善呢?还是这些地方……”
“你安心待着,我去瞧瞧。”萧瑾衍拍了拍姜琬的手,转身带着沐风走了出去。
沐风带回来的人,自然是要审的。
终究不过是寻常百姓,起初倒有几个嘴硬的,但东宫的审讯手段向来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有人开始崩溃。
账房先生恐家人受牵连,最先熬不住了:“大人饶命,小的就是个记账的,只知道有些货来路不大正,但具体从哪来的,小的真的不清楚。”
张管事倒是个骨头稍硬些的,但在高压审讯下,心理防线也逐渐松动。
他承认,绸缎庄明面上是做绸缎生意,暗地里却长期为几位不方便透露身份的贵人提供便利。
沐风看了一眼冷脸的殿下,冷声道:“都做些什么?”
张管事眼神闪烁,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为贵人们提供个地方,让贵人们有个地方碰个头,说个话,选的大都是些僻静的地方。”
“再有……再有就是帮忙保管些他们不太方便放在府中的箱笼物件,至于箱子里是什么,贵人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哪些贵人?说清楚!”
“大人,小的……小的真的不知啊!”那管事看着旁边已昏死过去的那人,吓得浑身发抖,“小的层级低,接触不到上头的人,每次只等人传话安排。”
萧瑾衍踱步到一位道观观主面前。
这观主,正是账册上提到的白云观的观主。
起初他还摆出方外之人的姿态,直到秦风将那账册上笔笔数额巨大的记录摆在他面前,他才终于维持不住。
“贫道……也是不得已。”
“十数年前,观中破败,香火难续,是宫中一位娘娘暗中施以援手。”
“这位娘娘对道法颇有兴趣,偶尔会让贫道为她和几位贵人做些法事,有些法事规矩比较特殊,但贫道受人大恩,不敢多问,只能照办。”
至于这位娘娘是谁,自然也无从得知。
看着沐风陆续报上来的审讯摘要,姜琬疑惑地挠挠头,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这些线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破碎不堪,且根本没有什么关联性。
萧瑾衍坐在书案后,面色越来越沉。
连日来的审讯虽有收获,却未能触及核心。
姜琬见他脸色不好,知他心中焦虑,便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替他按揉着太阳穴,声音放软:“殿下莫急,我们现下已找到了这么多线索,或许只需要一个关键节点。”
“一点一点来,总能把这层迷雾驱散。”
感受着她柔软的手指,萧瑾衍觉得安心不少,他闭了闭眼,侧身将她拥入怀中,头靠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低低应了一声:“嗯。”
姜琬心疼地环住他的脖颈,想要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殿下!”秦风急切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萧景言冷哼一声,坐直身体,却抓着姜琬的一只手把玩着:“进来。”
【蠢货!改日定要将这秦风发配去种地!】
秦风却浑然不知殿下在心里已将他骂了千百遍,只恭敬地推门而入,行礼过后,他将手中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递到萧瑾衍面前。
“殿下,属下带人搜查与那账册往来密切的皇庄时,在那庄头卧房床下发现一处暗格,藏有此盒。”
萧瑾衍往那盒中看去,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半块边缘残缺的玉佩。
那玉佩与姜琬那枚玉佩的质地极为相似,但纹路却截然不同。
而那玉佩下面是几封纸张泛黄的信件和一份写满人名的绢帛名单。
萧瑾衍拿起几封信件。
信件没有署名,字迹潦草急切,却都提到了一位小主子。
“小主子昨夜又发高热,胡话不止。”
“别院虽僻静,但小主子体弱如此,用度浩繁,药材尤甚,长此以往,恐难遮掩。”
……
小主子、体弱多病、常年用药。
这些字眼,只让萧瑾衍想起一个人。
便是先前查到的那位白娘娘生下的双生子之中的次子,那位在记档中因体弱夭折的次子。
他看向名单末尾那行小字标注的别院,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攥紧,甚至忍不住发颤。
那个别院,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是承恩公府名下的田庄别院。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有不祥征兆的孩子,居然一直藏在承恩公府,被外祖父庇佑着。
是了,承恩公,正是元后的亲生父亲,也正是萧瑾衍血脉相连的外祖父。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早已不在了
看到萧瑾衍瞬间僵硬的身体,姜琬忙上前扶住他:“殿下,你怎么了?”
目光落在“承恩公府”那几个字上,她心中亦是骇然。
居然是承恩公府。
无数猜测涌上姜琬心头,却又混乱不堪。
元后知道吗?如果知道,她又为何庇护一个已被陛下言明不祥的双生子?
如果不知道,那承恩公府又是谁在暗中操作,目的何在?
她还未曾回过神来,萧瑾衍已然转身,带着一身杀气,大步流星地向书房外走去。
“殿下,您要……”姜琬心头一紧,急忙去拉他的衣袖。
“去承恩公府。”萧瑾衍脚步未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本宫去问问本宫的好外祖,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说着,他已迅速远去。
“殿下!”姜琬被他眸中的猩红吓到,扶着门框,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上头了。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看向一旁同样呆住的福全和候在门外的沐风:“福公公,沐风,快,快跟上殿下!无论如何,别让殿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萧瑾衍现在这个样子,说是去质问,倒像是要去杀人。
福全和沐风领命,快步跟上殿下的步伐。
他们也知道事态严重,太子殿下盛怒之下硬闯承恩公府,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姜琬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承恩公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承恩公颜临川,她倒未曾见过。
但有一点,她却十分清楚,自从元后崩逝后,萧瑾衍与承恩公府便再无往来。
这边,萧瑾衍几乎是纵马疾驰,一路冲到了承恩公的府门外。
朱漆大门紧闭,他勒住马,未等气喘匀,便翻身下马,大步踏上台阶。
门房听着那拳头砸门的声音,不满地开了侧门。
看清面前这张阴鸷的面容,门房吓得一激灵,差点咬到舌头:“太……太子殿下。”
“开门,本宫要见承恩公。”
门房哪敢阻拦,忙将正门打开,躬身行礼:“殿下恕罪,小的这就去通禀……”
“不必!”萧瑾衍一把推开他,带着一股无人敢挡的气势,向府内走去。
府中仆役远远见到他,皆慌忙跪地行礼,不敢抬头。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自娘娘崩逝后,太子殿下与承恩公府便日渐疏远,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国公爷严令府中上下,不得与东宫有牵扯,更是不许在府中提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今日这是……硬闯了。
内院管事听闻太子殿下来,忙上前行礼:“殿……殿下,还请殿下前厅稍候,小的去禀报国公爷。”
国公爷方才说了不见。
可瞧着这位爷的模样,岂是国公爷说不见就能不见的。
萧瑾衍脚步不停,眼神扫过那管事:“让开。”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在那管事纠结于是否上前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内院传来,正是承恩公颜临川,“太子殿下如此直闯内宅,恐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萧瑾衍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紧紧盯着颜临川的眼,“那本宫倒要问问承恩公,西郊别院里的那个孩子,又合的是哪门子的礼?”
听萧瑾衍提及西郊别院,颜临川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二人对视片刻,颜临川才缓缓开口:“请殿下随老臣到书房一叙。”
萧瑾衍盯着他的背影,迈步跟上。
承恩公果然与此事有关。
“那孩子是谁?你为何要藏匿他?母后当年病重,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书房门一关上,萧瑾衍便紧紧盯着背对着自己的颜临川,开口质问。
“你竟查到了这里。”颜临川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愤怒,只平静地点点头,“不错,当年受你母后所托,老臣确实在西郊别院里安置过一个孩子。”
萧瑾衍猛地攥紧手:“他是谁?”
“那孩子便是当年揽月阁白婉仪所生下的双生子其中之一。”
颜临川继续道,“那孩子本就孱弱,出生时又受了惊,送出宫时已是奄奄一息,这些年老臣遍请名医,用了无数珍稀药材,才勉强吊住他一条命。”
“可他先天不足,即便在别院小心将养,也始终病痛缠身,在别院住了不到十年,终究没能熬过去……”
“死了?”萧瑾衍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颜临川这次没有答话:“可此事,除了经手的几个心腹老人再无人知晓,殿下又是如何得知?”
萧瑾衍沉默半晌,从怀中将那几封从皇庄搜出来的信件、那半块玉佩以及那份名单置于书案上。
同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承恩公所言属实,怕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到承恩公府,又引到自己身上。
颜临川看着萧瑾衍骤变的脸色,也想到了关键,沉声道:“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殿下安宁了。”
他霍然转身,紧紧盯着萧瑾衍:“殿下请听老臣一言,现在立刻离开,就当从未踏足过承恩公府,也从未听老臣说过这些话,那孩子早已夭折,一切也早已了结,剩下的……是老臣的罪责,与殿下无关,请殿下速回东宫,闭门不出。”
可一切,终究是太迟了。
“殿下。”沐风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殿下,大理寺正卿江述江大人、左相闻彦声闻大人带人到了府门外。”
萧瑾衍和颜临川对视一眼,同时脸色剧巨变。
他这边刚闯府质问,那边大理寺和左相就上门了,这是巧合吗?这分明是早已布好的局。
颜临川整了整衣冠,看向萧瑾衍:“不若殿下……”
“本宫与你同去。”萧瑾衍微微眯眼,“是福是祸,终须面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正厅门前。
江述见两人出来,上前一步:“下官大理寺正卿江述,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承恩公。”
萧瑾衍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江述二人,并未言语。
颜临川面容上亦是古井无波,只是微微泛白的指节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臣江述,协同左相前来承恩公府问案,”江述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下官收到密证,指承恩公颜临川涉嫌隐瞒宫闱秘辛,纵容庇护早该夭折的双生子,有违天和,有损国运,还请承恩公随我们走一趟。”
第一百三十七章 长春宫遇险
萧瑾衍心头怒火更盛,脸色愈发阴沉。
对方用真真假假的线索引他前来承恩公府,为的便是今日的堵门拿人。
“太子殿下,”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闻彦声终于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承恩公府与殿下有血脉之亲,然国法大于天,臣斗胆请殿下暂且回宫,静候查明。”
萧瑾衍下颌紧绷,袖中的手捏得咯咯乱响。
让他走?他萧瑾衍何时需要看人脸色,受此胁迫?
而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颜临川却微微侧头,对着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那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萧瑾衍看向一旁的福全,想起临行前姜琬的嘱咐,瞬间清醒过来。
自己此刻若是硬抗,怕是正中对方下怀,且会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激愤,眼中再次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冷意,将目光投向庭院:“江大人闻相依法办事,本宫自无异议,只是此案关系重大,还望二位大人……勿枉、勿纵。”
说完,萧瑾衍看了一眼被大理寺差役围住的颜临川,一甩袖,对着福全丢下一句“回宫”,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府门外。
身后传来江述冰冷的声音:“国公爷,请吧。”
几乎同时,另一队手持大理寺公文的人马已疾驰出城,将西郊那座承恩公名下的别院封禁。
别院内的管事、仆役、庄头悉数被带走。
回到东宫,萧瑾衍径直闯入书房,反手“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
姜琬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前,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前:“殿下。”
听着她声音中的小心,萧瑾衍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开口说话。
“殿下,你现在不能乱,更不能倒。”姜琬收紧手臂,“承恩公希望你退让,就是不希望你硬碰硬,中了圈套。”
萧瑾衍低头看着姜琬写满担忧的脸,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声音中却有几分沙哑:“今日之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味道。”
“对,妾身觉得,要么我们被监视了,要么……”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萧瑾衍,“我们身边有内鬼。”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萧瑾衍明明拿到东西的第一时间就冲去了承恩公府,可江述他们与殿下,分明是前后脚便到了。
“可无论是哪种,对方的目的,怕不仅仅是承恩公府,或许,是殿下。”
“……内鬼。”萧瑾衍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迅速冷静下来,“沐风,秦风。”
一直守在门外的两人立刻推门而入。
“沐风,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秘密清查东宫,从上到下,包括本宫身边近侍,一个也不能放过;还有,承恩公今日事发前后,所有可能与外界有接触的可疑人员。”
“秦风另带一队人马,去查一查大理寺正卿江述、左相闻彦声最近与哪些人有异常接触,哪怕有蛛丝马迹,也给本宫挖出来。”
“属下明白。”两人齐齐应声。
考虑到“双生子不祥”、“有损国运”这种说法最容易在民间发酵,姜琬便让福安去茶楼酒肆,市井坊间悄悄转转,听听最近有没有人刻意散播关于承恩公府的流言。
或许顺藤摸瓜,能找到谣言的源头。
接下来的两日,东宫表面寂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沐风、秦风、福安各司其职,萧瑾衍始终觉得心中难安,便调阅了闻彦声和江述的详细履历。
很快,闻彦声履历中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闻彦声曾于翰林院任编修,参与编修《起居注》及部分实录。
看到这里,萧瑾衍微微蹙眉。
编修《起居注》,是可以接触到最原始、最详尽的宫廷记录的,不仅包括皇帝言行,甚至后宫事务也包含在内。
那闻彦声很可能就是在编修《起居注》期间,探知了关于白婉仪和双生子的内幕。
可他选择在此时发难,是受人指使?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姜琬托腮坐在萧瑾衍面前,见他眉头紧皱,也不由思忖:“殿下,你说母后宫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既然当年元后将那白婉仪之子托付给承恩公,或许她身边会留下些什么。
“殿下,我去长春宫看看吧!”姜琬坐不住了,“或许那里会有发现。”
长春宫,正是元后生前旧居,自元后崩逝后,长春宫便一直空置,寻常人不会靠近,或许还会留下蛛丝马迹。
萧瑾衍明白她的心意,示意她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找两个好手暗中跟着,长春宫虽已空置,却也需小心。”
午后,姜琬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长春宫。
宫内陈设依旧保持着元后在时的模样,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常年无人居住,倒显得十分冷清骇人。
姜琬独自一人踏入殿中,慢慢走向元后生前可能用作书房的偏殿暖阁。
暖阁内的书架也保持着从前的陈设,姜琬仔细查看,并无特别。
难道真的一无所获?
姜琬有些失望,正欲转身离开时,却发现暖阁角落露出了一个太监服饰的衣角。
长春宫常年无人,怎会有太监在暖阁之中?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谁在那里?”
那人意识到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本想转身离开。
可见周围只有姜琬一人,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姜琬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凶光。
很显然,他起了灭口之心。
姜琬自也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她迅速反应,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胡乱在身前挥舞,像是被吓坏了。
“你……你是谁?你别过来!”姜琬边说边继续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可身体却抖若筛糠,看起来柔弱可怜。
“娘娘放心,很快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径直奔姜琬而来。
“咻——”
而在那人手即将抓到姜琬脖颈时,前一刻还瑟瑟发抖的姜琬手腕向内一翻,宽大的袖口对准了这太监胸腔。
那太监前扑的动作一滞,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下一刻,他口舌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哼!”姜琬上前一步,重重踢了他一脚,“就凭你?”
方才生死关头,她忽然记起,先前出事后,萧瑾衍曾沉着脸将这副袖箭绑在她腕上。
这短箭上淬有强效麻药,见血即倒,是给她危急时保命用的,如今正是派上了用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元后之死
又踢了那昏迷不醒的“太监”一脚,姜琬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在殿内翻找起来。
既然有人潜入元后旧居,那长春宫内定是有蹊跷的。
姜琬一路沿着书架、多宝阁、矮柜,翻找至床榻上。
想到自己从前看过的电视剧,姜琬重点检查了那张拔步床。
果不其然,当她手探到墙角一块床板时,指尖触到了一处凸起,用指甲抠了抠,那块木板竟然松动了。
很快,一本蓝皮封面的册子出现在姜琬面前。
真的有发现!
压下心头诧异,她轻轻翻了几页,这才发现,这竟是一本账册。
却不是长春宫日常用度的流水,多是各类药材的名称、数量,时间跨度长达数年。
来不及细看,她将这本册子小心收好,又将暗卫招呼至身旁:“把地上这人秘密押回去,交给福全公公,让他严加看管,等殿下回来再处置。”
暗卫领命,姜琬则抱着那宝贝回了东宫,一头扎进书房。
“购老山参二两,银五十两。”
“购川贝母、枇杷叶各若干,银二十两。”
“购夜交藤、酸枣仁,合欢皮、茯苓若干,银十五两。”
……
姜琬蹙了蹙眉。
旁的她倒是不清楚,但这酸枣仁,分明是定神散所用药材之一。
是元后在用定神散?
再翻看下去,她发现有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折叠后又抚平的痕迹,而这一页,满满当当全是这定神散的采买记录。
整体翻看下来,元后去世前几年,定神散药材出现的频率逐渐增高,却在元后崩逝半年前戛然而止。
但这夜交藤,她却未曾听过。
思及此处,姜琬霍然起身,立刻带着福乐往太医院去寻那位孙太医。
萧瑾衍曾暗中交代过,这孙太医是信得过的。
既是有疑惑,便该问清楚。
姜琬不动声色,将那方子递到孙太医面前。
孙太医接过那张信笺,看了看那配方和分量,眉头渐渐锁紧:“娘娘,这酸枣仁、合欢皮、茯苓,皆有宁心安神之效,只是这夜交藤……”
“夜交藤如何?”
“这夜交藤药性偏凉,若长期过量服用,恐有耗伤阴血之弊,初期只觉精神倦怠,时间一长便会导致气血两虚,心悸衰弱,甚至出现神思恍惚之症。”
姜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孙太医这话,她越听越熟悉。
这症状,分明和缠丝之毒毒发早期症状十分相似。
所以……是有人通过过量使用夜交藤这味药来缓慢损伤元后的身体,为日后缠丝毒发提供掩护?
姜琬没再多言,谢过了孙太医,满心疑惑地踱步回东宫。
回宫时,福安已将另外一份证据递到姜琬面前,元后尚在世时,负责采买这批药材的,是一位姓李的太监。
最要紧的是,这个李太监因办事得力,于元后崩逝后,被调去了皇后娘娘宫中当差。
正在姜琬思索间,萧瑾衍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你……”
“滚进来!”
两名暗卫入内,单膝跪地,垂手不敢言。
姜琬瞪大了眼。
这不是跟自己一道前去长春宫的两个暗卫吗?
“连个人都护不住,本宫要你们有何用!”萧瑾衍上前紧紧攥住姜琬的手,语气中仍带着怒意,“拖出去,每人重责八十军棍,发配……”
“殿下!”姜琬忙拦住他,“不关他们的事,是妾身自己……是妾身自己为图方便,没让他们贴身跟着,人出现在长春宫内,他们在外警戒,并无过错。”
见萧瑾衍依旧面色铁青,她晃了晃他的手臂:“而且妾身不是没事吗?还抓住了那个贼人,殿下看,妾身还找到了这个!”
她把那本账册塞到萧瑾衍手中,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萧瑾衍看着姜琬急切的脸,再想到她在宫中险些遭遇刺杀,那股后怕涌上心头。
【蠢女人,每次都是这样,你顾着旁人,旁人何曾顾及你?】
“殿下~”
萧瑾衍闭了闭眼,冷声道:“有良娣为你们求情,死罪可免,但护卫不力是实,自去领二十军棍,自今日起,你们二人贴身护卫良娣,若再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谢殿下,谢良娣娘娘,属下必誓死护娘娘周全。”两名侍卫死里逃生,心中对姜琬感激不已,重重磕头后才退出去领罚。
书房内,萧瑾衍将姜琬紧紧搂进怀里。
姜琬心中酸软,回抱着他,将账册的发现、孙太医的话、以及自己的猜测一一说给他听。
“沐风递消息回来了,”萧瑾衍怀抱渐渐松开,“闻彦声的夫人,出身药商世家苏家,苏家药材生意遍及南北,在京城中,主要向多家大药铺和部分高门府邸供应。”
姜琬仰头看着萧瑾衍,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很可能是闻彦声早年编着《起居注》期间,知晓了母后庇护白婉仪之子一事,又察觉到母后可能对药材异常起了疑心……”萧瑾衍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姜琬接过话头,继续道:“所以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就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残害了母后。”
看着萧瑾衍眼中翻腾的杀意,姜琬心疼不已:“殿下,我们已经查到这里,真相就在眼前,母后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萧瑾衍身体一颤,紧紧握住姜琬的手,下颌线绷得死紧,却久久没有开口。
就在姜琬准备开口询问时,萧瑾衍却忽然出声:“母后的病拖了很久,太医来来去去,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好……再到后来,母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停顿了许久,又继续道:“那天我去给母后请安,母后难得清醒……她看到我还笑了笑,想抬手摸我的头,我猜,那时候母后应该已经痛极了,她手抬到一半,竟直接在我眼前毒发吐血。”
“当时我脸上全都是血,母后看着我,眼神很空,她好像不认识我了,”萧瑾衍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仿佛又回到那个绝望的夜晚,“然后,她手忽然在空中乱抓起来。”
“她打翻了榻边小几上的烛台,蜡烛掉在锦被上,瞬间就烧了起来,宫人们忙着救火救人。”
“我被吓呆了,被人拼命往外拉,我想去拉母后,却觉得母后越来越远,那眼神也……”
他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又是那大片大片的红色。
鲜血……火光……
“火很快被扑灭了,可是母后她……母后她再也回不来了,一场火,把她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说到最后,萧瑾衍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哽咽。
第一百三十九章 果然与他有关
姜琬心像是被紧紧攥住,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那样偏执、暴戾,多疑,又是为何会有畏红症。
一个孩童,亲眼目睹母亲以那般惨烈的方式死去,这何尝不是创伤呢?
见他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随即又环抱住他。
萧瑾衍仿佛陷入一场梦魇中,直到感觉到怀中的暖意,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平复着自己颤抖的身体。
两人就这样在东宫书房内静静地相拥。
直到窗外天色暗沉下来,萧瑾衍才缓缓抬起头。
他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眼底的猩红已褪去大半,剩下的,便是从前那般深不可见的沉静。
“沐风!秦风!”他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门外。
两人应声而入。
“沐风,立刻带人去查,查母后去世之前,内药局所有关于定神散所需药材的采买记录。”
“所有的经手人、以及送往长春宫的每一个环节,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当年是谁在内药局动手脚。”
“秦风继续深挖闻彦声妻族的药材生意,本宫不仅要他们明面上的账目往来,查查近二十年来,他们所有大宗的、或是去向不明的药材交易。”
“尤其是可能与内药局当年采购夜交藤等药材产生交集的证据,还有,查查闻彦声本人及其心腹。”
“属下明白。”两人匆匆领命而去。
萧瑾衍又对福全吩咐了几句,这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姜琬,眼神冷冽:“现在,我们去会会那个出现在长春宫的‘客人’。”
东宫,地牢深处。
那名被姜琬放倒的“太监”被牢牢捆在刑架上,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周围。
萧瑾衍与姜琬并肩走入刑室,在刑架前几步外站定。
良久,萧瑾衍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姓名,来历,何人指使?潜入长春宫意欲何为?说!”
那人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完全一副拒不开口的模样。
萧瑾衍眼中寒意更甚,却并无意外:“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查不到?你潜入旧宫,找的便是长春宫的那本账册吧?”
那人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萧瑾衍。
他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随即又死死抿住,还是选择了沉默。
“骨头倒硬,可惜,用错了地方。”萧瑾衍侧过头,目光落在一直静静看着的姜琬身上,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这里污秽,你先出去等。”
姜琬反握住他的手指,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殿下,妾身不怕。”
萧瑾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动,却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刑,直到他愿意开口为止。”
“是!”两名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那男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彻底崩塌。
东宫的酷刑,可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萧瑾衍便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我说!我说!别打了!”酷刑之下,他崩溃地哭喊起来:“他们……他们让我来长春宫找一本旧账册,找到之后,交到四海茶馆的刘掌柜手中,就是城西的四海茶馆!就是这些,我都说了,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鞭子停在空中,萧瑾衍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依旧冰冷:“带下去,问清楚。”
他转头看向姜琬,见她虽脸色微白,却目光清亮。
轻轻摇头一笑,他牵起她的手,低声道:“出去吧,这里闷。”
倒也巧了,秦风传回来的消息中,恰好有那四海茶馆。
这四海茶馆的地契挂在一名商人名下,但巧的是,此商人之女却是闻彦声妻弟的一名妾室。
而四海茶馆的刘掌柜,正是苏家一位管事的远房表亲。
这管事名为赵德海,从前明里暗里替苏家处理了不少不甚光彩的私下交易。
果然是闻彦声这个老狐狸。
萧瑾衍不再多言,对秦风道:“立刻着人抓捕四海茶馆刘掌柜,切记,要封锁消息。”
秦风当即点了一队精干人手,直奔西城。
他们一行人赶到四海茶馆时,那刘掌柜尚在焦急等待接头人,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秦风带人直入,不待其呼喊挣扎便堵了嘴,迅速架出茶楼,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并未引起骚动。
这刘掌柜并非硬骨头,很快便招认,是受其表亲赵德海指示,在茶馆内等待与人接头,拿到一本账册。
秦风又立刻带人直奔苏府后宅。
同刘掌柜一样,这赵德海也来不及反抗,悄无声息地被秦风带走了。
赵德海被秘密押往东宫地牢,起初他还想狡辩几句,但见太子殿下露面,又将证据一一摆在面前,他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小的招!小的全招!”
“是……是少爷,是少爷吩咐的,说是长春宫那边可能还留着些陈年旧账,怕是于相爷的名声有碍,就让小的务必想办法处理干净。”
“小的就寻了个亡命徒去办,至于那账本内具体是什么,小的当真不知,殿下,小的也只是听吩咐办事。”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盯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赵德海。
派人去长春宫取那账册的是闻彦声妻弟,为的是护着他那背后之人,闻彦声。
闻彦声,定是知情者。
更有甚者,他是那个下令者。
“带下去,好生看押,绝不能出岔子,”萧瑾衍挥挥手,心中已有成算,“另外,把他们几个的证词一并整理,以备不时之需。”
消息自然不可能完全封锁。
赵德海和刘掌柜在接头的关键时刻先后消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闻彦声耳中。
相府书房中。
闻彦声手微微颤抖着放下茶杯,眼中闪过晦涩不明的神情:“确定是被东宫的人抓的?”
“是,相爷,咱们安插在附近的人回报,说亲眼看到太子殿下身边的秦风侍卫亲自带人动的手。”
闻彦声陷入了沉默中。
他知道,太子既敢动手抓人,必是拿到了相当的证据。
既查到了赵德海这里,凭东宫的能耐,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许久后,闻彦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看来太子殿下,是不打算给老臣留半点余地了。”
第一百四十章 真相大白,闻家倒台
翌日早朝之上,御史台一位素以“敢言”着称的御史慷慨激昂,矛头直指东宫。
“陛下,太子殿下为先皇后旧事劳心劳力,孝心可嘉,臣等感佩。”
“然查案当以国法为绳,殿下岂可因一己之私,牵连无辜,构陷老臣?臣闻东宫侍卫肆意抓捕商贾百姓,严刑逼供,臣认为此非查案,更是罗织罪名!储君如此,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自然,不仅朝堂之上如此,官员间亦是议论纷纷。
言谈间无非是影射太子殿下行事过于急切,有擅权之嫌。
更有甚者,有人含沙射影地暗示,陛下当年对先皇后之死处置不当,便是为了包庇真凶。
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承恩公府的案子尚未了结,如今这些舆论更是暗指太子不德,甚至言语间在离间天家父子,搅乱朝局。
萧瑾衍听着这些诛心之言,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闻彦声倒是老辣,看来,他是准备用舆论为自己争取翻盘的机会了。
但此次他既钻到自己掌心,自己就万不可能放手。
就在朝堂物议纷纷时,京郊传来了急报。
苏家药材行位于城南的库房及账房突发大火。
火势猛烈,等兵马司的人赶到扑灭时,库房中的药材早已化为灰烬,账房更是烧得片纸不留。
兵马司调查发现,现场虽有油渍痕迹,但火起突然,又值风大,一时也难以断定是意外还是人为。
东宫书房内,气氛压抑。
姜琬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瑾衍,握了握他的手:“殿下,这闻彦声与此事,定是脱不了干系的,他倒舍得,为断尾求生,不惜烧毁价值巨万的库房。”
萧瑾衍眼中寒光一闪:“闻彦声这个老狐狸,手段倒是狠辣。”
“请殿下责罚,是属下疏忽,未能提前防范他们狗急跳墙。”沐风上前请罪。
萧瑾衍摆摆手:“让你们查的事,可有着落?”
“禀殿下,属下这段时日一直在追查当年由内药局调往皇后宫中那位李宦官的下落,如今人已找到了。”
萧瑾衍豁然抬头。
“皇后娘娘被幽禁不久后,那李太监就因年迈体弱,被打发去皇陵做看守了,如今人已经带回,已押入地牢中。”
萧瑾衍步入地牢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惊恐的老太监。
一见到太子殿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奴才李春,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萧瑾衍走到他面前,将一张誊抄的账册丢至他面前:“认识吗?”
李春早知,自己既被带来此处,便大抵与当年的事有关。
目光扫过账册上那“定神散”字样时,他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可他还是未曾开口。
“苏家药行昨日大火,烧死了不少人。”萧瑾衍反而轻笑一声,“你背后之人如今自身难保,你一个看守皇陵的老奴,无人会在意你的生死,若你愿在此处说明一切,或许还能得个善终,至于你的家人……”
三言两语,彻底击溃了李春本就脆弱的心。
他“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嘶声道:“殿下饶命,奴才说,奴才全说。”
“当年奴才在内药局做事时,先皇后所用定神散药材,确实是奴才经手,只是……只是当时内药局的副总管魏公公找到奴才……让奴才在入库登记时,将其中酸枣仁、合欢皮等用量减少,替换为等量的夜交藤,但账面还做成和从前一样。”
说到这里,李春抬头看向萧瑾衍,疯狂摇头:“奴才当时害怕,却又不敢不从,魏公公说是上头贵人的意思,做好了有赏,做不好……全家性命不保。”
“上头贵人?是谁?”
“奴才不知……”李春重重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但奴才猜,或许此事与皇后娘娘有关,自奴才到了凤仪宫,便一直察觉身边有人监视……或许……”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微微眯了眯眼。
李春的证词虽未能直接指认皇后,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却已然勾勒了出来。
闻彦声及苏家为了政治利益,亦或是为了经济利益,与凤仪宫的那位沆瀣一气,利用苏家掌控的药材渠道,胁迫内药局宦官在供给母后的安神药材中长期做手脚,对母后进行慢性毒害。
这才导致母后身体日益衰弱,精神恍惚,最终惨死在大火之中。
在迫害元后之后,为了掩盖罪行,皇后又将知情人李春调至自己宫中监视,直至她被软禁在凤仪宫。
除去李春,其他的知情者这些年或病、或死,怕并不是意外。
可他们机关算尽,以各种手段阻挡真相,却唯独算漏了一点。
当年亲眼目睹母后过身的萧瑾衍从未将此事放下过。
在发现元后之死并非意外后,他便开始动用一切可用的力量,寻找着蛛丝马迹。
发现萧瑾衍开始追查元后之死时,闻彦声自是慌乱不已。
退无可退,他们便只能抛出“双生子”旧案,企图利用庇护过白婉仪之子的承恩公府转移视线。
更有甚者,在罪行即将彻底暴露时,在朝堂上故意引起轩然大波,企图动摇萧瑾衍的储君之位。
萧瑾衍将所有口供、证词、物证命文书官精心整理,编纂成册。
三日后,正值十五。
在当日的朔望大朝上,萧瑾衍出列,手捧一本厚厚的奏章:“儿臣有本启奏。”
“经儿臣数月查证,元后被害一案现已查明真相,相关人证物证俱已齐全,真凶及其党羽多年来欺君罔上、构陷忠良。儿臣现将所有证据编撰成册,请父皇圣裁。”
真相公之于众,满朝文武哗然。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这定是……”闻彦声跪伏在地,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声音却已沙哑。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传朕旨意,闻彦声及苏家,勾结宫闱、毒害元后,欺君罔上,实乃国贼!革去闻彦声一切官职爵位,交三司会审,闻家、苏家即刻抄家,所有家产充公!一应人等按律严办,绝不姑息。”
圣旨一下,闻彦声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灰败。
他万万没想到,他一生算计,位极人臣,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第一百四十一章 荣王的异心
闻家倒台,朝堂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却是滔天巨浪。
萧瑾衍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闻彦声一党,又在皇帝默许下,将东宫势力继续延伸。
沐风因查案有功,被明旨擢升为殿前司副指挥使,执掌宫禁与京城部分防务。
秦风则接管了原属闻党势力范围的京城巡防营统领一职。
其余在查案中立下功劳的东宫属官、侍卫也各有封赏。
萧瑾衍的心腹趁此机会分别打入各个关节,一时间,东宫威势大盛。
另一方面,对闻府的清洗与筛查仍在继续。
萧瑾衍命秦风带领一队绝对可靠、精通文书的东宫属吏,暗地里在闻府抄没的海量账册、信件、私人文书中筛查。
“着重要查从前与闻彦声有所往来的大臣及宗亲勋贵,尤其是那些频繁出入闻府的。”
他要的,不仅仅是扳倒一个闻彦声,他要将这张渗透朝野的毒网,连根拔起。
……
虽抚养双生子确有过错,但终究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
闻彦声倒台后,皇帝亲自下旨安抚承恩公府,承恩公府也算是挽回了家族声誉。
事情过后,萧瑾衍亲自往承恩公府去了一趟。
书房内,只有祖孙二人。
颜临川谢过了萧瑾衍的搭救,却绝口不提当年旧事。
而在萧瑾衍告辞,走到书房门口时,颜临川却忽然叫住了他:“殿下,闻家虽倒,其根须未必尽断,殿下如今锋芒毕露,更要谨之慎之。”
萧瑾衍刚要谢过,颜临川却继续道:“长乐宫的那位……最近似乎过于安静了。”
长乐宫?贤太妃?
这贤太妃在先帝去后一直安分守己,深居简出,萧瑾衍倒从未注意过此人。
可他也知道,承恩公此时刻意提起,绝非无的放矢。
萧瑾衍脚步一顿,面上却是不显,只微微颔首:“多谢承恩公提点,本宫记下了。”
……
皇帝的病情,并未因处置了奸臣而有起色,反而更重了。
太医院脉案依旧如前,太医来来回回说的也不过是那几句话。
皇帝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一日中有大半时间都在昏睡,便是醒来,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朝政之事自然愈发倚重太子。
朝野上下的一片祥和,也不过是明面上罢了。
以荣王和安国公为首的一批宗亲勋贵,便在这个节点上开始频繁走动。
聚会的地点,自然设在荣王府。
这荣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萧瑾衍的叔祖父,甚至比皇帝还要小上几岁。
自皇帝登基后,他便以“富贵闲人”自居,平常不过吟诗作对,看似不理朝政。
而这位安国公,与先帝倒也有些渊源。
安国公府是跟随先帝打过仗的老牌勋贵家族,其女曾是先帝嫔妃,家族关系亦是盘根错节。
他们聚在一起,自然引人注目,可理由却是冠冕堂皇。
只说是几位老兄弟忧心陛下龙体,聚在一起喝喝茶,商议着如何为朝廷分忧。
可实际上……
荣王府,听雪阁。
“王爷这酒倒是好酒,只是喝着却有些不是滋味。”安国公开了口,声音却压得有些低。
荣王微微一笑,笑里却没什么温度:“这光景,怕是再好的酒,也是食不知味。”
知道荣王所指为何,安国公干脆往前凑了凑:“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龙体欠安,储君年富力强,本是社稷之福。”
“可太子殿下这手段实在是……这闻彦声说倒就倒了,抄家下狱、妻族牵连,陛下连句回护的话都没有,老夫瞧着,这东宫是已然掌了实权。”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且不说王爷您如何,只说老夫,如今也是谨守本分,只盼着儿孙有个前程,但如今这架势,怕是由不得我们。”
“不瞒王爷,贤太妃提起太子殿下在宫中的形势,亦是忧心忡忡。”
“哦?”荣王眸光一闪,终于有了反应,“太妃娘娘?”
安国公的声音仍压得极低:“太妃娘娘说,太子殿下心性坚毅、手段凌厉,是能成大事的,言语间的意思便是,若殿下真的……等那天到来,我们这些先帝时候留下的老人,怕是已无立足之地。”
荣王沉默了许久,却是微微叹了口气:“太妃娘娘是明白人,只是太子殿下羽翼已丰,又有大义名分在手,咱们又能如何?”
“太子殿下如今是顺我者昌,他那套清查,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落到咱们头上?”安国公咬牙道,“……王爷,前几日,有齐王府旧人向老夫递上拜帖。”
“安国公的意思是……”
“王爷,齐王殿下在时,与太子之间可谓是你死我活,那齐王府,总归是有些旧账的。”
荣王眼前一亮,终于点了点头:“倒也未尝不可,只要我们手中有东宫的把柄,那萧瑾衍……”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沐风安排盯着荣王府的暗哨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
每次荣王与安国公等人聚会时,府内戒备都比平时森严数倍,谈话内容自然无从得知。
沐风命人去查,可对方行事极为小心,一时间没有抓到实质性的把柄和具体言论。
“他们这是怕了,”萧瑾衍冷笑一声,“他们是怕本宫日后会清算他们这些倚老卖老的旧势力,所以才开始串联评估,以备不时之需。”
姜琬在一旁听着,眉头也蹙了起来。
这不就是霸总文里典型的“老牌利益集团VS锐意改革继承人”冲突吗?
她撇撇嘴,伸手拉了拉萧瑾衍:“这帮老东西,嘴上说着忧国忧民,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己,殿下,交给妾身!”
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萧瑾衍挑了挑眉:“良娣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笼络人心罢了,”姜琬拍拍胸脯,“他们能聚会,妾身也能呀!”
接下来的日子,姜琬便以东宫良娣的身份,开始了她的“夫人外交”。
众人倒也发现了,这位从前深居简出的太子良娣,如今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京中夫人聚会的地方。
言语间却不提及其他,只是说些体己话,表达一下太子殿下对各位宗亲长辈的倚仗,又或是赏赐些宫花、绸缎料子。
顺便……让福乐暗中听听她们都在聊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贤太妃
那些勋贵女眷们见太子良娣出现在各类宴席上,起初倒还有几分警惕。
可时间久了,见这位太子良娣也不过是同众人说说话,为人又亲和,便渐渐对她放下了心防。
再之后,甚至有女眷主动将请帖送至东宫。
姜琬自是给足了她们面子,次次都会前去赴宴。
在一次由某位郡王妃做东的赏花小聚上,姜琬恰好也在受邀之列。
席间,贵妇们三三两两。
姜琬很快注意到,安国公夫人与一位侯夫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低声交谈,神色颇为凝重。
姜琬眼角余光瞥向福乐。
福乐心领神会,慢慢挪到离两人不远处,耳朵竖得老高。
赏花宴结束,步入东宫时,姜琬脚步飞快,一路直奔书房而去。
“何事这般着急?”萧瑾衍见她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慢慢说。”
“今日赏花宴上,福乐偶然听到安国公夫人与旁人闲聊,”姜琬深吸一口气,这才对自己身后的福乐招了招手,“福乐,你来说。”
“回殿下的话,”福乐忙跪了下去,“奴婢离得不算近,只隐约抓到些词,安国公夫人说‘心里不踏实’,还说‘这是长乐宫那位透的意思’。”
萧瑾衍眸光一凝。
长乐宫,又是这位贤太妃。
福乐停顿了片刻,见殿下不开口,便继续道:“还说‘长乐宫那位提过一嘴宫里的陈年旧事’,奴婢听到了‘白婉仪’,‘骨血’之类的词,后面他们的声音更低了,奴婢只模糊地听到‘送到外头善堂’,然后她就打住了。”
姜琬挥挥手让福乐退下,转头一脸担忧地看向萧瑾衍。
不枉费自己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总算有了些用处。
萧瑾衍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白婉仪、善堂,她知道的倒是不少,看来……宫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小觑。”
“沐风!”萧瑾衍不再犹豫,沉声道,“从你手下调拨几个精干的暗探,秘密监控长乐宫所有人员,无论是采买、洒扫,还是贤太妃贴身之人,都要记录他们的行踪。”
得到殿下的指令,沐风再次行动起来。
萧瑾衍又转向另一干将:“秦风,你立刻着手秘密调查贤太妃的背景,所有可能与她有关联的产业,尤其是善堂。”
“属下明白。”
贤太妃依旧深居简出,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可秦风这边却有了发现。
秦风在调查贤太妃娘家时,发现贤太妃的一位远房堂兄在京郊经营着一处不大的田庄,兼收些孤儿,名义上是行善,便取名为“慈恩堂”。
或许,这便是安国公夫人口中那善堂。
与此同时,沐风这边也有了进展。
贤太妃身边有一个姓胡的太监,据说是因年幼患病导致口不能言,所以平时与外人更无交流。
但暗探发现,每逢初一、十五,这个胡太监必会持对牌,以“为太妃娘娘祈福”为由出宫,风雨无阻。
沐风派了最擅长追踪的好手远远跟了几次,发现这胡太监每次出宫去的是西山脚下的云隐寺。
若说这云隐寺,位置偏僻,规模又不大,香火自是远不如国寺。
沐风自是不信这胡太监会无缘无故选择云隐寺,便命人盯紧。
暗探那边倒也很快传来消息。
这胡太监每次进香之后,便会熟门熟路地进入后院一间禅房,一呆就是小半个时辰,期间,只有一名于云隐寺挂单的游方僧人进入。
奇怪的是,每次都是这个游方僧人。
“沐指挥使,”暗探拱了拱手,“属下在那游方僧人与胡太监离开后,悄悄潜入了禅房,在那香炉灰烬下找到了些未燃尽的纸片,但几乎已烧尽了,看不到任何内容。”
“那胡太监口不能言,他们怕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沐风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后开口,“让兄弟们准备一下,下次接头时行动。”
下一次接头,就在半月后的十五。
十五这日,胡太监一如往常,沉默地登上小车,出了宫门,一路直奔云隐寺。
巳时三刻,胡太监进入那间禅房。
不久,那名游方僧人也如约而至。
禅房内,寂静无声。
禅房外,沐风早已周密部署。
在那游方僧人进入禅房后,一队京兆尹衙役打扮的东宫侍卫以“追击一伙流窜至京郊的江洋大盗”为由,迅速控制了云隐寺前后山门及几处主要出口。
为不惊动寺中香客,住持自然十分配合。
而另一队人马则换上与寺庙环境相融的灰褐色短打,分别在那禅房周围十步内落脚。
约莫半个时辰后,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那游方僧人低头走了出来。
与从前一样,他沿着来时路向寺外走去,走的都是僻静侧道。
就在那游方僧人离开通往后山小门的月亮洞时,突然闪出一个挑着两捆干柴的“樵夫”。
那樵夫似是没站稳,“哎哟”一声,连人带柴向那游方僧人撞去。
事出突然,那游方僧人下意识想侧身躲避。
但那“樵夫”看似笨拙,肩膀却不偏不倚撞在了那游方僧人肋下,两人撞作一团,滚倒在地。
“对不住对不住,大师您没事吧?”那“樵夫”慌慌张张起身,手忙脚乱去扶那游方僧人。
来往香客只瞧见那“樵夫”不住同那游方僧人道歉,而在旁人没注意到时,那“樵夫”抬手向他后颈砍去。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猛然扑出,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僧人迅速抬入一旁小门内。
沐风亲自上前搜查,在那游方僧人身上发现了一枚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丸子。
“先带回别院,仔细看管!”沐风不敢耽搁,冷冷看了那僧人一眼,迅速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东宫。
东宫书房内,一片寂静。
萧瑾衍和姜琬立于一侧,紧紧盯着面前的精通术数、密码的幕僚陈先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先生终于将头从那密信中抬起,迅速在纸上写着什么。
随即,那封破译过的密信便被递到了萧瑾衍面前。
“慈恩堂丙字号库所有文卷,三日内尽数焚毁,不留痕迹。”
果真与那慈恩堂有关。
姜琬拉了拉萧瑾衍的衣袖:“殿下,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并非亲生
沐风领了太子殿下的严令,当晚便点齐麾下擅长潜行、夜战的精锐暗卫,直奔慈恩堂而去。
这慈恩堂从外面瞧着,实在是普通,的确是极好的藏匿之地。
入夜后,庄内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间屋舍还亮着油灯。
秦风早已探过,庄内所留,不过是些老弱仆役。
沐风便带着人,按照秦风提供的路线,穿过杂物院,靠近庄子西北角那座以青砖砌就的丙字号库。
还未抵达那砖房,沐风便嗅到空气中有一股火油的气味。
太子殿下说的不错,对方果然选择在今夜动手。
瞧着那库房门口守门的两个汉子正警惕地四下张望,沐风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他们怕是已经在准备了,动手!”
暗卫得了吩咐,立刻猛扑上前。
那两名守门的汉子还没出声,便迅速被制服。
沐风一脚踹开上了锁的木门,迅速冲入库内:“找!”
暗卫们两两一组,迅速分散,在库房内寻找起来。
而沐风很快注意到了一个最为沉重的包铁木箱,他迅速上前,挥刀斩断皮带。
果不其然,里面并非金银,而是整齐码放的一摞摞册子,其中最显眼的,便是被塞在箱子侧后方那本最陈旧、包裹得最严实的册子。
来不及细看,沐风将那册子塞入怀中,又牢牢绑住。
“找到了!撤!”一声令下,暗卫们准备有序撤出。
而就在他们奔向预定撤离路线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同时,十余名手持刀枪棍棒的老丁在管事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口。
“放箭!拦住他们!”那管事厉声下令,同时自己却悄悄后退,手中竟拿着一个火折子。
看其方向,分明是想点燃库房旁边堆放的干草柴垛。
“想放火?做梦!”沐风眼神一冷,看向身旁暗卫,“射他手腕!”
随着弩箭穿过人群,钉在那管事的右手腕上,火折子落地,沐风也不再恋战:“冲出去!”
得了指令,暗卫们奋力向庄子西侧预先勘探好的围墙缺口杀去。
暗卫们个个骁勇善战,庄丁虽越聚人越多,但还是落了下风。
沐风一马当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怀中的册子,定是要平安带回东宫的。
几人冲到围墙缺口时,已有三名暗卫轻伤。
但能如此,已算是全身而退。
最要紧的是,在离开庄子前,沐风趁乱将那管事也掳了来。
“把人看好了!走!”一行人策马疾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是可惜,回程路上,那管事趁押送暗卫不备,用牙齿咬破了衣领上某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瞪大了眼,气绝身亡。
东宫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沐风更换了带着一身血腥气的衣服,将那本账册郑重放在萧瑾衍面前的书案上。
他简略汇报了行动过程、伤亡情况,又躬身请罪:“是属下大意了,竟让那管事服毒自尽。”
萧瑾衍并未答话,只翻开那本纸质陈旧的册子。
姜琬立于一旁,手不自觉绞紧了帕子,也紧张地凑过来。
果不其然,这册子并非慈恩堂收支记录,或者可以说,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每一页记录着一些人名、生辰八字,还有些简单的备注。
大抵便是“体弱,有喘症”、“父母双亡,投亲”、“聪慧,略识文字”……
看起来倒更像是对慈善堂内收养的孤儿的性格记录。
时间从二十余年前开始,跨度也有十几年。
萧瑾衍一页页翻过,姜琬越凑越近,整个人几乎倚到他怀中。
约莫翻到册子三分之二处,萧瑾衍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页上,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威远侯府”四个字。
“威远侯夫人林氏,孕七月,胎像不稳,侯府请太医问诊,凤仪宫得信,命妥善安排。”
“林氏腹中胎儿已为死胎,得贤太妃娘娘令,太医对此事秘而不宣,只管仔细调养林氏身体,直至生产。”
再往后,便是几月后的记录。
“今日慈恩堂有一女前来,其腹中胎儿已近足月,此女怀胎时已按方服药,所怀女胎必为全阴命格,且因服药,其所生胎儿必定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日后定在掌控之中。”
再之后,萧瑾衍与姜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姜琬出生当日的记录。
“侯府林氏生产,已将全阴女送至威远侯府,替换林氏腹中死胎,林氏产女,侯府得嫡女。”
姜琬紧紧握住萧瑾衍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所以这个册子里说的那个全阴女……是原身?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她浑身忍不住地发抖。
姜琬……并不是威远侯府的亲生女儿?
她是一个从出生前就被精心设计,用来当做棋子培养的傀儡。
那他们是想干什么?想用她来对付谁呢?
很快,他们在册子上看到了答案。
“由皇后娘娘授意,侯府嫡女姜琬顺利入选东宫为良娣,入东宫后,暂停其药物,令其身体稍缓,然其体质已损,关键时刻或可用药引动……”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这之后,便是姜琬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后发生的事情了。
萧瑾衍“啪”地一声合上册子,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暴戾,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书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皇后!贤太妃!她们好狠的算计,竟从她未出生起就把她当成药罐子,养了十几年,就为了把她送进东宫,她们怎么敢?她们怎么敢这样对琬儿?】
【杀尽!本宫要把她们都杀尽!将她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殿下……”姜琬听着她的心声,鼻子一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摇了摇头,“你看,他们所谓的棋,其实是下了一步臭棋,把我这个变数送到了殿下身边。”
萧瑾衍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是,她们走了最错的一步棋,将你送到本宫身边,便是他们覆灭的开始。”
【琬儿,你的仇,本宫定会替你报!这世间,绝无人能摆布你!伤害你!】
姜琬眼眶一热,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力点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算
萧瑾衍将那本账册丢到贤太妃面前时,一直端庄贤淑的贤太妃终于变了脸色。
她看着萧瑾衍冰冷的面容,又瞥了那本账册一眼,最终,双手无力地垂在膝上,深深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深夜驾临,怕是不妥。”
“不妥?”萧瑾衍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一声,“那本宫倒要问问,太妃娘娘操纵重臣之女嫁入东宫之事,可是妥当?”
贤太妃沉默许久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既太子殿下已然知晓,哀家便不必再瞒。”
“殿下该知,这深宫之中,从无真正的仇怨,不过是利益与欲望罢了。”
“先皇后她……她太完美了,容貌、家世、才情、品性,她样样都是拔尖的,”贤太妃摇摇头,语气中似有惋惜,“皇后娘娘从入宫那天起,就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她嫉妒,她恨,所以她不想让娘娘活……”
贤太妃又看向萧瑾衍:“至于殿下你,你太像你母后了,聪慧、刚毅,可你又青出于蓝,手腕更强、更硬!皇后娘娘早在你少年时便能看出,你绝非池中之物,更非能被她掌控摆布之人,所以她必须早做打算。”
“所以,便有了这个局?”萧瑾衍冷声道,“那你呢?你贤太妃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贤太妃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将一切说明。
皇后选定娴太妃,是因为贤太妃娘家在市井间有些门路,又通医药,用来制造这个傀儡最为合适。
而选定威远侯府,是因为威远侯府家庭关系复杂,在当时所有家中夫人孕有子嗣的勋贵家庭中,是最易于操控的。
林氏腹中那个孩子之所以成为死胎,自然也不是意外。
之后,便是将这个“命格特殊”的“傀儡”送去威远侯府,后又在京城散布谣言,安排命格之说,将这“傀儡”送入东宫。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倒是个一石数鸟的毒计。
说到最后,贤太妃深吸一口气:“只是可惜了那孩子,如今一时倒看似好转,但那毒性始终潜伏在她体内,不用特定解药调理压制,有朝一日必定爆发,轻则癫狂,重则……暴毙而亡。”
“暴毙而亡”几个字狠狠扎进萧瑾衍心里,他攥紧拳,想着姜琬那张脸,才压下心头的杀意。
只是开口时,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解药!把解药交出来。”
“太子殿下果然对她……上心了,”贤太妃古怪地笑了笑,却摇了摇头,“完整的配方和解毒之法,皇后娘娘手中有一份,是她亲自保管。”
在萧瑾衍怒意冲上头顶前,她话锋一转:“不过哀家当年留了个心眼,偷偷记下了其中几味关键药材,哀家可以交给殿下,亦可为殿下提供皇后可能藏匿那配方的地点,由殿下去寻。”
萧瑾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条件。”
见太子开门见山,贤太妃自然也不推诿。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狠厉:“第一,哀家要活,哀家要寿终正寝;第二,哀家死后,须以太妃之礼入妃陵,不得以罪妃论处,不得牵连哀家身后名;第三,哀家的直系血亲,包括娘家子侄,必须不受此案牵连。”
“本宫答应你。”饶是心中杀意沸腾,萧瑾衍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贤太妃在赌,赌姜琬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本宫便告诉你,琬儿在本宫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他赌不起。
琬儿身上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毒性便如利剑高悬,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
“本宫可以答应你,将你迁往皇家别院静养。”萧瑾衍缓缓开口,目光却死死盯着贤太妃。
“多谢殿下,殿下金口玉言,哀家信得过。”贤太妃明白,自己若再多说,怕是会惹恼了这尊阎王,“请殿下备下纸笔,哀家这就将方子写下。”
萧瑾衍亲眼看着贤太妃颤抖着手、一笔一画写下了一个颇为复杂的药方。
在她停笔的一刹那,萧瑾衍开口:“沐风!将贤太妃请去西郊别院,着人看守,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看着纸张上的字迹,那颗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起了些。
……
贤太妃被控制,其宫中势力被东宫连根拔起。
贴身宫人及她在宫中布置的各类眼线悉数被处置。
“贤太妃”三个字,一时之间成了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字眼。
贤太妃被太子请去别院静养的消息,自也很快传到了本蠢蠢欲动的宗亲勋贵耳中,尤其是暗中与娴太妃有所接触的安国公、荣王等人。
荣王府内,荣王在得到消息的当日,便立刻亲笔书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奏表。
只声称自己宿疾复发、心悸头晕,请求皇帝和太子恩准他闭门静养,不再参与朝堂事务。
奏表递上的同时,荣王府大门紧闭,荣王倒当真做起了“缩头乌龟”。
与贤太妃有直接接触的安国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夜召集心腹,将府中所有可能与贤太妃、闻彦声一党有关联的信件、礼单一一整理,该烧的烧,该留的留。
甚至知道内情的下人,也该打发的打发,该处置的处置。
第二日一大早,安国公便战战兢兢地递了牌子,求见太子。
一进东宫书房,安国公“噗通”跪地,以头抢地,将自己之前在与荣王聚会时的“无心之言”避重就轻地交代了一番,再三强调,自己绝无二心。
最后,又献上了一份厚厚的礼单,上面罗列了不少珍宝古玩、田庄地契,只说是给太子殿下赏玩。
萧瑾衍坐于书案后,看着安国公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鄙夷。
【老东西,清算到你便知道怕了。】
“国公爷言重了,”他面上却是不显,缓缓开口,“国公爷乃国之柱石,一时受人蒙蔽,说些糊涂话,本宫哪有计较的道理?只望安国公日后谨言慎行便是。”
“是是是,老臣日后定当一心为太子殿下效力。”安国公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又保证绝不再生事端,这才躬身退出书房。
经此一事,宗亲勋贵们算是彻底看清了风向。
连荣王、安国公这种宗亲都只能避太子锋芒,还有谁敢触其逆鳞?
东宫的权威一时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堂之上更是人人以太子为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永靖元年
东宫内,自那日知晓了原主的身世,姜琬的心中有震惊,有恶心,有荒谬。
可沉淀下来,更多的却是释然。
原来那些让她初来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种种,背后竟是因为这样一条线在牵引。
原主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出厂配置就是体弱、易控,而身为项目策划人的皇后和贤太妃,倒也是持之以恒。
她作为一个中途接手了这个烂摊子的穿越者,心中对那个女孩真心生出了几分唏嘘。
那个在药物和算计中长大的女孩,又何其无辜?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姜琬的思绪。
她忙回头,见萧瑾衍大步走进来,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翳。
萧瑾衍脚步加快,走到姜琬面前,竟径直蹲下,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琬儿,你……”
【若她知晓自己身上的毒暂无解法,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恨?】
“殿下,我没事的。”姜琬回握住他的手,面上却带了几分笑意,“殿下说,妾身这经历,是不是在话本子里都算是离奇的。”
萧瑾衍没答话,只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低声道:“是本宫不好,没有早点察觉……”
“怎么能怪殿下?”姜琬手抚上他蹙紧的眉心,“她们处心积虑十几年,藏得那么深,如今真相大白,更是因为殿下的追查,妾身应当感激殿下才是。”
“琬儿放心,本宫定会找到解毒之法。”萧瑾衍起身,吻轻轻落在姜琬眉心,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我要你长命百岁,要你生生世世陪在我身边。】
与此同时,沐风根据贤太妃提供的线索,前去京郊一家名为静心庵的小庵堂里寻一位嬷嬷。
那位嬷嬷便是皇后最信任的陪嫁嬷嬷,姓苏。
这位苏嬷嬷,在皇后被幽禁凤仪宫后不久,便因“染疾”被送出宫外,不知去往何处。
但贤太妃的证词中提及,这位苏嬷嬷早些年偷偷在静心庵供奉了一个长生牌位,每月都会前去祭奠。
或许此处能有她的着落。
沐风很快寻到了这个香火稀落的庵堂,询问下才得知,这苏嬷嬷确实偶尔会来,却没有定期。
只能等。
等了数日,依旧没有苏嬷嬷的音讯。
就在沐风考虑是否要在周围搜查时,却听暗卫来报,那苏嬷嬷今日上山了。
苏嬷嬷见东宫侍卫寻到自己,心中自是害怕,口中亦是百般抵赖。
沐风只翻看着自己手中的短刃:“苏嬷嬷,我既能寻到你,便是得了证据的,现下贤太妃已招得一干二净,如今我来寻你,是给你机会。”
“你若交出那配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交不出,我也不介意让你尝尝东宫的手段。”
听闻贤太妃已然招认,苏嬷嬷心中更是惶恐。
连太妃都如此,她又何必硬撑:“我交,我可以交,但你们要保我一命。”
“自然,只要配方是真的,东宫自会保你衣食无忧,安然终老。”
苏嬷嬷这才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油布包,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递给了沐风:“这就是皇后娘娘让我抄录的那份完整的方子。”
事关良娣娘娘,沐风不敢耽搁,只留下两名暗卫看守苏嬷嬷,自己则带着那配方快马加鞭,连夜返京。
配方到手,萧瑾衍立刻召集太医院所有信得过的、精通毒理和药性的太医在东宫连夜会诊。
太医们传阅着那几张薄薄的纸页,时而凝神细思,时而低声讨论。
萧瑾衍站在一旁,屏息等待,拳头也越攥越紧。
终于,为首的孙太医在与其他几位太医交换了眼神后,走到萧瑾衍面前,躬身行礼:“殿下,此配方记录详尽,倒是真方,要配齐这方,所需药材共计四十九味,其中四十七味,便是费些心思也能寻到,只是唯独这两味药引……”
“这不可或缺的两味药引……”孙太医将那药方往太子殿下面前递了递,“这血玉髓已非寻常玉石,乃西域传说中一种奇石,色如凝血,有活络奇效,但极为罕见,百年以上血玉髓更是难得。”
“还有这七叶冰莲,只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的雪峰绝顶,每株生七叶,百年一开,花开仅三日,可雪峰险峻,非人力可及,更遑论寻这七叶冰莲。”
萧瑾衍看向皆面露难色的太医。
好不容易找到了能根治琬儿身上毒素的方子,他绝不允许这希望化为泡影。
“沐风,传本宫旨意!”萧瑾衍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以东宫之名颁布‘寻珍令’,公告天下,凡能献上百年血玉髓或七叶冰莲,亦或是有其确切消息的,赏黄金万两,封侯爵,世袭罔替。”
【琬儿,便是踏遍四海八荒,倾举国之力,本宫定要让你安宁度过这一生。】
旨意颁布下去,很快在市井江湖、朝野内外激起波澜。
然而,就在东宫倾尽全力寻找药引之际,深宫传来了消息。
久病的皇帝,在昏睡中龙驭宾天了。
丧钟鸣响,震动九重。
在元老重臣的拥戴下,萧瑾衍以储君之位于先帝灵前颁布遗诏,改元“永靖”。
同时,尊生母元后为“孝庄懿端慧皇太后”,移奉太后陵。
新帝登基,“册立皇后”反而成为朝堂上第一个交锋点。
永靖帝为太子时并无太子妃,以阁老为首、一些想借机将自家女儿送上那至尊之位的大臣便联名上奏,委婉提及“姜琬非皇后佳选”,“当另择宜子嗣、旺国运的贵女为后”。
便是从前作为太子的萧瑾衍也不会任人宰割。
更何况,今非昔比。
次日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永靖帝亲自颁下了他登基后的第一道明发圣旨:册封良娣姜氏为皇后。
圣旨已下,再无臣子敢公然反对。
封后大典结束,萧瑾衍从后面轻轻环住姜琬的腰肢:“琬儿,现在你是朕的皇后了。”
【琬儿,日后我们便夫妻并肩,共面风浪,也共赏风景。】
姜琬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也从茫然中回过神来,轻轻依偎在他怀中。
自己居然……自己居然成了皇后?
就这么成了皇后?
穿越之牛马变皇后?
……
两日后,永靖帝下达登基后第一道密旨。
加派人手,扩大范围,继续搜寻血玉髓与七叶冰莲。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朕亲自去
寻珍令颁下已有数月,重赏之下倒也有些回响。
但大多是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更有些投机者伪造的假货。
萧瑾衍处置了好几个胆大包天的骗子后,反而渐渐安静了下来。
朝堂上千头万绪的国事耗费了萧瑾衍大量的精力,可无论多忙,他每日都会过问解药搜寻的进展。
这日,萧瑾衍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福全面带喜色地上前:“陛下,秦风大人回来了。”
自寻珍令颁下后,萧瑾衍便一直命秦风在外探查消息,如今定是有了眉头。
秦风一身风尘,入内行礼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陛下,属下在西北追查一伙走私药材的西域大商队时,从其中一个首领口中撬出了一些关于血玉髓的消息。”
萧瑾衍迅速拆开那羊皮纸卷,目光快速扫过,声音更为急切:“说详细。”
秦风重重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据那首领供认,他们常年行走于西域诸国之间,如孙太医所言,这血玉髓确实并非中原之物,此物也的确极为罕见,是西域古国皇室独有的陪葬珍品。”
“陪葬品?”听到这里,萧瑾衍的心沉了沉,“继续说。”
“是,那首领也说,多年前曾有一次极秘密的黑市交易,他当时是随商队首领前去开眼界,曾远远瞥见交易的物品中有一块暗红如血、隐隐有金丝的石头,正是那血玉髓。”
“但他只知那血玉髓流入中原,隐约听说是某位极有权势、又喜好收集天下奇石的贵人买走了,至于买主具体是谁,却无人知晓。”
中原权贵?喜好奇石?
看似范围似乎缩小了些,但依旧是大海捞针。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七叶冰莲呢?”
秦风摇了摇头:“属下在北方边境数月,走访了数十位经验丰富的采药人,关于七叶冰莲,说法不一。”
“多数人只当是神话故事,说在极北之巅、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峰绝顶,或许存在这样一种圣洁的莲花,能净化一切污秽。”
“倒是寻到一位老者,他说听自己的祖父提过,他曾接近过那处雪山,可那里实在环境恶劣,他们只能在外围活动,所以那七叶冰莲,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秦风拱了拱手,声音戛然而止。
萧瑾衍并未开口,只是转身站在自己身后的永靖疆域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北方那连绵的雪山轮廓上。
【朕坐拥万里江山,却连能救心爱之人性命的两味药材都寻不到,何其可笑。】
“陛下?”姜琬端着一杯参茶走进来,将他的心声听入耳中,便知秦风带回来的消息怕是不尽如人意。
萧瑾衍听到她的声音,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将那参茶放到一旁,拉着她的手在软榻上坐下。
随后便将秦风带回来的消息,没有丝毫隐瞒地告知于她。
姜琬既早有心理准备,便不会在意,她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陛下瞧,臣妾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朕要你永远好好的。”萧瑾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目光重新投向地图,脸上已恢复了从前的平静,“秦风。”
“属下在。”
“血玉髓的线索,继续全力追查,至于七叶冰莲……”
秦风屏息凝神,姜琬也下意识握紧了萧瑾衍的手。
“坐等消息,无异于缘木求鱼,既它生于雪山绝顶,那便去那雪山绝顶之上寻它。”
萧瑾衍越说,语气越是坚定,“明年夏季,北方气候最为和缓之时,组织一支最精干,最擅长雪地生存的探险队伍,去极北之地寻那七叶冰莲,朕亲自去。”
“陛下!万万不可!”
“不行!绝对不行!”
秦风与姜琬的声音同时响起。
见皇后娘娘出言制止,秦风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离开御书房。
姜琬不住地摇头:“陛下,你如今是永靖天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那雪山绝顶是什么地方,连经验最丰富的采药人都视为绝地,陛下,你……”
她不是不感动,也不是不想要解药,可让萧瑾衍为了她去闯那种绝地,她绝对不会允许。
萧瑾衍握住姜琬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琬儿,为了你,朕是定要走这一趟的!你放心,朕绝不是逞一时之勇,朕会调动最好的资源、做最周全的准备。”
“陛下,太危险了,万一……”姜琬不敢想那个万一。
“没有万一,”萧瑾衍打断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琬儿,朕答应过你,要让你有一个健康长久的人生,朕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
【朕还要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还要与你白头偕老。】
姜琬靠在他怀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的固执与强势,她早就领教过,她知道,他认定的事,无人能改。
两人沉默了许久,姜琬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做好最周全的准备,选最顶尖的人手,准备最好的物资装备……”
见她这样絮絮叨叨着,萧瑾衍低头吻上她的泪眼:“好,朕都答应你。”
自这日后,处理朝政之余,萧瑾衍便开始秘密筹备北行事宜。
他以“加强北境防务”为名,下旨从各军之中秘密选拔了些耐寒力强、精于山地作战的精锐士卒,调往北地进行特殊集训。
又命内务府不惜工本赶制特殊御寒装备。
同时,他也命人根据一些军中老兵的实战经验、或是一些北方游牧民族的口述记录,搜集与北极雪山地形、气候相关的资料。
姜琬也没闲着。
眼见劝阻不了萧瑾衍,她一边主动配合太医调理身体,一边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与孙太医一起整理出一份详尽的《极地雪山急救与常备药物手册》。
自然,也替他备下了不少的御寒物资和急救药物。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上苍庇佑萧瑾衍一路平安,寻到那传说中的七叶冰莲。
若不然,以他的脾气,怕是终此一生也不会放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即便萧瑾衍以北境防务为名,可“永靖帝欲深入雪山绝地”的风声,还是很快传入朝中几位老臣耳中。
堂堂一国天子,为了皇后的痼疾,竟要亲涉绝地?
这简直是拿江山社稷在开玩笑!
几位对此事持有忧虑的御史、尚书商议一番,便于次日早朝上,联名上奏,恳切劝谏。
为首之人,正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周显。
周显是萧瑾衍登基后,从户部侍郎提拔上来的干吏,为人方正,是名副其实的“务实派”,却也刚直。
见陛下处理完几件寻常政务,周显便持玉笏出列:“陛下励精图治,心怀天下,臣等感佩。然,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以江山为重,岂可因一己私情而置自身于险境?”
周显此言一出,其他几位御史也出列附议。
言辞间,无非是提及先帝、提及天下苍生,虽未如周显那般直指皇后,但言语间皆认为“天子不可因小失大”。
一时间,朝堂之上劝诫之声此起彼伏。
萧瑾衍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一己私情?在周爱卿眼中,皇后的性命便是朕的一己私情?”
周显却是不惧:“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皇后乃永靖国母,母仪天下,她的安康关乎国本,岂是寻常后宫之事?”萧瑾衍猛地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那在尔等眼中,何谓明君?是坐视妻子病弱而无动于衷吗?”
【混账东西,琬儿的命是小事?朕的承诺是私情?】
【周显,好一个周显,朕今日便来一个杀鸡儆猴。】
“陛下!”侍立一旁的福全见陛下眼中杀机隐现,心知不妙,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万万不可当庭发作,陛下若因此严惩周尚书,恐于娘娘清誉有损啊。”
提及姜琬,萧瑾衍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了,若此时严惩周显,倒坐实了他“不听忠言”,甚至“为女色所惑”的名声,对琬儿更为不利。
他缓缓坐回龙椅,深吸一口气,只是眼中的寒意却丝毫不减:“此事,朕自有考量,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向众臣,拂袖而去,直奔姜琬如今所居昭明宫。
见萧瑾衍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姜琬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瑾衍感受着姜琬身上传来的温度,却又不敢转身,生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她。
【琬儿,周显那个老匹夫,竟敢在朝堂之上指摘你!说朕为你冒险是一己私情,他懂什么?】
听到他心中怒语,姜琬心头一紧。
原来是因为自己。
她并不意外,甚至能够理解那些大臣的立场,皇帝为了皇后的病去闯绝地,这的确是臣子难以接受的。
“陛下,别生气了,”姜琬轻轻叹了口气,将萧瑾衍的身子转过来,仰头看着他眼中未散的阴霾,伸手抚了抚他的胸口,“是大臣们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萧瑾衍“嗯”了一声,将朝堂上的事情几句带过。
“陛下,他们也是为了您好,为了朝廷好。”姜琬轻笑一声,手指戳在萧瑾衍胸口,“毕竟陛下不只是臣妾的夫君,也是天下之主,他们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萧瑾衍伸手握住姜琬的手指,没说话。
姜琬继续道:“陛下如今身份不同了,行事也需更加稳妥,陛下一味这般强硬,反而容易激化矛盾,不是吗?”
听着她条理清晰、处处为朝局着想的劝解,萧瑾衍心中的怒火倒真的慢慢消融了些。
他的琬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却还在为他考虑、为大局考虑!这般明理、这般善解人意的她,他如何能放弃?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更加坚定:“琬儿,你说的对,是朕冲动了。但北行之事,朕意已决。”
【琬儿,你越是这般懂事,朕越不能负你,但朕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不让你为难。】
当晚,以周显为首的几人便被传召至御书房。
早朝之上陛下拂袖而去,显然怒极,此刻召见,不知是福是祸。
几人一路忐忑。
尤其周显,已做好被罢官甚至下狱的准备。
“早朝之上,朕言语过激,几位爱卿受惊了。”在几人忐忑不安时,萧瑾衍开门见山。
内侍刚看了座,周显等人还未坐稳,听闻陛下如此,又起身要跪。
“坐,”萧瑾衍抬手制止,“召几位爱卿来,便是想开诚布公谈谈北行之事。”
他示意福全将一份简化过的北行筹备计划书递给几人,言明自己确有探查之心,却也已准备妥当。
至于朝中政务,届时也会着人留守,确保无虞。
周显等人看着手中的计划书,听着陛下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也知陛下为此行做出的准备。
几人面面相觑,周显便于此时起身,脸上发烧:“陛下,臣白日鲁莽,冒犯天颜,更对皇后娘娘多有失礼,恳请陛下治罪,既陛下有万全准备,臣再无异议。”
其他几人也连声请罪。
御书房风波暂平,而远在江南的秦风却面临另一重考验。
根据那商队首领所言,秦风一路追寻、筛查,几经波折,终于筛选出了一位江南大儒,莫先生。
此人学识渊博,尤好金石古籍,收藏颇丰,在江南地界声望极高,且在黑白两道都有门路,等闲人难以近身。
秦风递了几次拜帖,都被莫先生以“不见外客”为由婉拒,后又换了策略,终于在莫先生于茶楼品茶时与其碰面。
可面对秦风询问,莫先生或是装作不知,亦或是以各种方式刁难。
最后,他提出一个方式。
让秦风去将他园中荷花池底淤泥清理干净,再来与他说话。
秦风一听这话,胸中一股怒气涌起。
这分明是故意折辱!
可一想到陛下期盼的眼神和娘娘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毒性,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他脱下外袍,挽起袖子,在莫先生愕然的目光中,大步走向荷花池。
三个时辰后,秦风已然成了个泥人,他踉跄着走回莫先生面前,再次躬身:“先生,池已清理完毕。”
莫先生看着他狼狈不堪却挺直的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缓缓开口:“带秦先生换身干净衣服。”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血玉髓的线索
秦风换了身干净衣服,与莫先生面对面坐下。
“秦先生,喝茶。”莫先生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缓缓开口,“年轻人倒是毅力可嘉,你怎知我与那血玉髓有关联?”
秦风闻言心知有戏,忙拱拱手,恳切道:“那血玉髓实乃我家夫人救命所用,晚辈也是斗胆揣测先生与此事有些关联。”
莫先生沉默良久,微微叹息:“不错,当年老夫确实受人委托,前往那黑市拍下那血玉髓。”
秦风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当时,在场的金石大家皆认为是真品无疑,只是那买主极为神秘,从头至尾未曾露面……”莫先生转头看向秦风,“老夫也只是在最终交接、封盒之时,远远瞥见,那买主手背上有一道形似蜈蚣的暗红色疤痕。”
蜈蚣疤痕?
秦风牢牢记住这个特征,又拱了拱手:“敢问先生,那买主可有留下只言片语?”
见莫先生摇头,秦风心中微微失落,但依旧感激不尽,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先生坦诚相告,此线索至关重要。”
莫先生看着秦风眼中的真诚,又想起他甘愿清理淤泥的痴傻,心中微动,摆摆手:“线索已告知于你,能查到哪一步,且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秦风告别了莫先生,匆匆踏上了继续追查的路。
此时,黑山训练营。
为保证此次北行顺利,由沐风亲自带领从各军精选出的士卒,组成寒渊卫,正经历着残酷的雪地作战训练。
每日训练结束,众人几乎都要脱掉几层皮,累得瘫倒在地。
私下里,自然少不了各种牢骚、抱怨。
流言蜚语、质疑抱怨,沐风并非不知。
但他只是冷着脸,将训练标准一提再提。
现在多流汗,雪山之上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这不仅是为了陛下、为了娘娘,也是为了寒渊卫众人。
就在抱怨声四起,军心浮动之时,寒渊卫却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这日他们正在练习雪地潜伏伪装,却见陛下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大步走了进来。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萧瑾衍换上与士卒一样的雪地训练服,接下来的几日,与他们同吃同住、一同参加训练。
士卒负重五十斤,他也背五十斤。
士卒在冰河中泅渡一刻钟,他也跳下去,呆足一刻钟。
……
萧瑾衍的到来,起初让士卒惶恐不安。
可渐渐地,随着与陛下训练一同的时间加长,他们对这位年轻的皇帝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
皇帝尚且如此拼命,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
在萧瑾衍身体力行的带动下,士气悄然回升。
这天,一如往常,众人在沐风的带领下进行雪地攀岩项目,地点是早已选好的一处坡度较陡的山崖。
而在沐风亲自示范了要领,准备让士卒分组练习时,却突闻山崖上方一阵闷雷声。
“不好,是雪崩!保护陛下,快撤!”
但雪崩来得快,在士卒向两侧奔逃时,那大片积雪已经倾泻而下。
萧瑾衍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身边两名士卒,在准备撤离时,眼角余光又瞥见斜下方一个士卒因脚下打滑未能及时逃开,眼看着半个身子已被雪流淹没。
“救人!”萧瑾衍想也未想,逆着人群冲上去。
“陛下,危险!”沐风见状魂飞魄散,也紧随其后。
两人合力,终于在下一波雪流到来前,将那士卒从雪堆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莫说是被救的士卒,便是旁人见陛下方才不顾危险救人,也齐刷刷跪倒在地。
“陛下万岁。”
“臣誓死追随陛下。”
经此一事,所有的抱怨、质疑烟消云散,寒渊卫士气大涨。
萧瑾衍成功凝聚了寒渊卫人心,北行筹备进入最后阶段。
而此时,数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再次搅乱了朝堂。
原本在永靖帝登基后,已重新上表称臣、并按时纳贡的北境两大部落“黑水部”与“秃发部”突然撕毁和约,联合起来,频繁袭扰大昭边境。
两部联合,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地袭击边境哨所、屯田村落,抢夺过冬粮草不说,甚至截杀往来商队,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戎狄骑兵就像是草原上最狡诈凶残的狼群,他们从不与边军主力正面硬撼,只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一时间,驻守北境的镇北侯李猛疲于奔命,却难以给予其有效打击。
更有甚者,两部首领在集结部众时曾狂言:“听说大昭永靖帝在京城呆腻了,想来北边雪原上走走,正好,咱们草原上的雄鹰,也该会会这位中原的真龙,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咱们的马刀快。”
这可谓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军报传回,朝堂一片哗然。
先前反对永靖帝北巡的声浪,借着这股“东风”,再度高涨,且比之前更为汹涌。
反对之声认为,陛下乃一国之本,值此边关不宁之际,陛下应坐镇中枢,稳定朝野。
若此时陛下北上,亲临险地,反令军心涣散,万一给戎狄可乘之机,造成大规模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萧瑾衍这次倒没在朝堂上动怒,只是深夜将几位重臣召集在御书房,共同商议此事。
主战派代表兵部尚书愤然出列:“陛下,戎狄如今公然挑衅,掠我边民,毁我和约,此时正是加大挞伐,扬我国威的好时候!臣请陛下下旨增兵北境,务必狠狠打击黑水、秃发二部,以儆效尤。”
“万万不可。”主和派代表周显几乎是跳了出来,“戎狄此举,便是意图引陛下亲涉险地,陛下此时前往,岂不正中其下怀?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暂缓北巡之事,陛下安危重于泰山。”
“周尚书此言差矣,”一位御史出列反驳,“若因戎狄挑衅,陛下便取消北巡,岂非示弱于敌?日后戎狄岂不更加肆无忌惮?”
御书房内一时炸开了锅。
主战者慷慨昂扬,主和者痛心疾首,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萧瑾衍高坐龙椅之上,听着下方的激烈争吵,面沉如水。
【会会真龙?这黑水、秃发二部,当真是觉得朕年轻好欺负?】
萧瑾衍心中冷笑,杀意渐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御书房内的灯火燃尽了又添,直至天光大亮。
激烈的争论在御书房持续了大半夜,几人争得面红耳赤,萧瑾衍一直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疆域图上,在北境与雪山之间缓缓移动。
必须寻一个两全之法,既能平息朝议,稳住边防,又能确保寻药计划继续进行。
若强硬推进北行计划,朝局必乱。
若让自己完全放弃,绝无可能。
那么唯有……虚实相间。
心念电转间,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争论的间隙,萧瑾衍轻轻敲了敲桌案,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北境不能不稳,可朕亦有必须北行的理由。”
他起身走到那疆域图前,手指分别划过两道路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周显上前一步:“陛下的意思是?”
“朕御驾亲征,以天子之尊统帅大军,做足誓师北伐之姿态。”萧瑾衍顿了顿,看向沐风,“至于北行寻药一事,则由沐风带领寒渊卫,待朕吸引住北戎视线……”
萧瑾衍此话一出,自是有官员出言反对:“陛下,此计虽奇,然御驾亲征实属冒险……”
“此计必须绝密,”萧瑾衍主意已定,语气不容置疑,“一切调度皆以备战为名,只是朕离京期间,还需几位稳住朝局,几位可能做到?”
几人见陛下已将话说绝,便只能起身行礼:“……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翌日大朝会,永靖帝于早朝上,当众宣布了“御驾亲征,北讨戎狄”的旨意。
圣旨言辞慷慨,痛斥戎狄背信。
一时间,群臣激昂。
皇帝雷厉风行,当场部署,一套周全的留守班子迅速搭建。
离京前夜,昭明宫。
姜琬默默为萧瑾衍整理着行囊,又将她亲手缝制的几个装着急救药粉的贴身小包仔细塞进暗袋里。
“琬儿。”萧瑾衍见她手指微微颤抖,却偏又不言语,上前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朕是去打仗,坐镇中军,安全无虞。”
“臣妾知道,”姜琬抬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挤出一个笑,“陛下身边人多,定会护陛下安全,只是……只是陛下一定要答应臣妾,无论遇到何事,千万不能冲动。”
【傻琬儿,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来安慰朕。】
“等朕回来。”萧瑾衍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京城与宫中,你也不必忧心,沐风已留下最得力的副手及部分绝对精锐,护卫周全。”
次日,皇帝仪仗出京,京城内外战鼓隆隆,旌旗蔽日,百姓夹道相送,山呼万岁。
姜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大军,久久未曾移动。
在这浩浩汤汤的队伍之中,沐风已悄无声息地从寒渊卫中再遴选出最顶尖的十人,组成了精锐小队。
他们由沐风带领,伪装成前线侦察斥候或传递绝密军情的特殊信使,跟随大军一道前往北境。
半月后,御驾抵达北境重镇,朔方城。
皇帝亲临,让早就被戎狄骚扰得憋了一肚子火的边军士气瞬间大涨。
朔方城内,群情激昂,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萧瑾衍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升帐议事,而是当着朔方城所有将士的面,于校场点将台上,以“通敌卖国,泄露军机”为名,当众斩杀了两名边军小校。
此事自不是空穴来风。
早在大军抵达前,沐风便已暗中查明事实。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萧瑾衍走到高台边缘,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将士:“朕御驾亲征,是为护我疆土,保我黎民!此等吃里扒外、卖国求荣之蛀虫,便是当斩,当杀!”
“今日,朕以此二人之头祭奠大昭死难将士的在天之灵,自即日起,再有通敌、懈怠、畏战者,无论官职高低,立斩不赦。”
李猛见陛下雷霆手段瞬间压下了浮动的人心,看向这位年轻帝王的目光中也满是敬畏:“陛下圣明。”
全场寂静过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吼声:“陛下圣明!杀尽戎狄!”
永靖帝御驾亲至并立威的消息很快传到戎狄各部。
黑水、秃发两部首领闻言大为震动,他们没想到,这中原皇帝竟真的来了。
且瞧他这模样,显然不是来做样子的。
再想到探子回报中原皇帝所带来的大军,他们原本打算再狠咬大昭国几口的念头,也不得不压了下去。
一时间,两部不敢再行大规模挑衅,转而以更隐蔽、更分散的小股游骑,化整为零,在边境线上进行骚扰,刺探,试图摸清大昭军队虚实。
北境战局因永靖帝亲临,倒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抵达朔方城后的第三日深夜。
由沐风带领的那十人小队以“奉陛下旨意,深入草原探查黑水、秃发两部王庭兵力动向”为由,悄然离开了朔方城。
随着沐风一挥手,一行人如鬼魅般潜入夜色,朝着传说中藏着七叶冰莲的极北雪山潜行而去。
按照计划,他们将先向西北行进一段,伪装成侦查斥候,再择机转向,潜入雪山腹地。
而在沐风小队离开朔方城的第二天傍晚,一封用特殊药水书写的绝密情报送到了萧瑾衍的书案前。
情报来自萧瑾衍安插在戎狄内部多年的高级暗桩。
萧瑾衍屏退左右,亲自用药水显影,可那薄布上的内容,却让他眼神皱缩,拳瞬间攥紧。
密报中称,黑水部大首领于昨日接到渠道不明的密报,密报中称,一支约十人左右的特殊精锐小队已秘密脱离朔方城大队北上,目的不详,但装备精良,不似寻常斥候。
而黑水部大首领也已下令,命所有边境游骑留意任何形迹可疑的小股队伍,加强盘查。
同时,也命部下通知世代居住于雪山脚下、依附于黑水部的几个小型部落,命其提高警惕,发现陌生人立刻上报。
【是谁?到底是谁?是朔方城内人?还是从京城出发时就被盯上了?】
萧瑾衍万万没想到,沐风小队刚刚出发便被戎狄得知了消息。
一个个念头,一张张面孔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百五十章 苍狼族遇阻
与此同时,沐风一行人率领的十人小队轻装简行、一路疾行。
按照既定路线,他们向西北行进一段后,转身一头扎进了更加荒芜险恶的东北区域。
“大人,风向变了,怕是要起白毛风。”赵山青抬头嗅了嗅空气,低声对沐风道。
在过去三天,他们已经遭遇了两次暴风雪袭击,现下也算是有了经验。
沐风打了个手势,示意小队立刻停止前进,一行人找了个背风的坡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已搭建起一个简易的防风雪墙。
果不其然,他们刚钻进去不久,外面便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只余鬼哭狼嚎的声响。
待风雪小些,一行人继续前行。
可他们所需要面对的,不止天灾,更有人祸。
在前往雪山东北区域时,他们曾两次与戎狄的小股游骑不期而遇。
第一次,是他们翻越一座小山脊时,恰好与黑水部的五名斥候迎面撞上。
第二次,是他们方要穿过一个雪坡,从雪坡后突然冲出三名秃发部骑兵,距离不足百步。
本着减少精力消耗的原则,沐风两次都没有正面迎战。
他们利用地形和风声,巧妙隐蔽身形,躲过了对方的侦查。
一行人继续前行,终于在离开朔方城第五日,抵达了向导曾提及过的一个名为“苍狼族”的小型部落。
据闻,苍狼族世代生于雪山脚下,以狩猎和采集山货为生。
而与周围其他几个小部落不同的是,苍狼族并不依附于黑水、秃发两大部落。
此次前往雪山,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沐风大人!到了!”翻过眼前的山坡,见山坳中有几十座以石块垒砌而成的小房子,陈寒兴奋高呼。
沐风面上不显,脚下步伐却快了几分。
希望近在眼前。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一行人刚靠近村落栅栏口,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便被数十名苍狼族战士团团围住。
他们个个手持猎弓、石斧,看向沐风等人的眼神满是警惕。
沐风示意身后众人不要轻举妄动,拱了拱手:“还请你们首领出来说话。”
不多时,一个满脸风霜、魁梧雄壮的壮汉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穿过人群,目光定格在沐风身上:“报上你们的来处和目的,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来人正是苍狼族族长,阿古拉。
“尊敬的族长,您好,”沐风从背上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好的包袱,缓缓放在雪地上,“我们一路跋涉至此,只为寻找一种稀有药材救治我们的……亲人,绝无冒犯贵部、亵渎圣山之意,更不是你们的敌人。”
苍狼族其中一战士已上前将那包裹挑开,里面露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精盐、几块压得紧紧实实的茶砖、还有几把打磨得锃亮的短柄铁斧。
而在这些东西的最下面,是一份以永靖皇帝名义颁发的友好文书。
“这是我家主子给贵部一点微薄的礼物,也表达我们寻求帮助的诚意。”
沐风姿态放得很低,萧瑾衍的文书中亦是极有诚意。
若在平时,对苍狼族这样一个小部落来说,这种机会的确十分难得。
可出乎意料的是,阿古拉的目光只在那些礼物上稍作停留,随即,手中的狼牙棒便重重顿在地上。
“寻找药材?”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寒光,“黑水部使者三天前刚刚来过,他们警告我们,永靖帝派出了最狡猾的探子和武士,想要潜入我们的圣山、行亵渎之事,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说着,他又挥舞着狼牙棒:“你们就是永靖的探子!想骗开我们的路,毁掉我们的神女峰,断了我们苍狼族的根!”
周围的苍狼族战士闻言情绪更加激动,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气氛剑拔弩张。
沐风万万没想到,戎狄探子竟将他们打成了“亵渎圣山的邪恶入侵者”。
思及此处,他上前一步,试图解释:“族长,您误会了,黑水秃发二部与永靖国有仇,他们是在污蔑,在下可以对天神起誓,对贵部圣山绝无半分不敬,若有一字虚言,愿受天雷地火之诛。”
“你们中原人最会发誓,也最会背誓。”阿古拉丝毫不为所动,“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拿下他们,用他们的头祭奠山神!”
眼看这场冲突避无可避,沐风小队成员的手也悄悄摸向藏在袍下的兵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村落方向跑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族长,不好了!族长,巴图他……”
“您快回去看看,”她几步冲到阿古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狼皮大氅,“巴图他去后山练习射箭,踩塌了雪壳,掉进了不知哪个天杀的留下的捕兽夹里,那夹子咬穿了他的小腿,流了好多血。”
“巫医……巫医爷爷说,筋断了,血止不住,族长,您快去看看巴图吧!”
“巴图,我的儿子!”阿古拉身形一晃,眼中满是惊恐,手中的狼牙棒赫然落地,转头便往村中狂奔。
巴图是阿古拉四十岁才得的幼子,当真是他的心头肉。
围住沐风等人的苍狼族战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
“族长且慢!”沐风心知这是个能打破僵局的机会,扬声道,“我们之中有精通外伤的太医,若贵部巫医无法,我们尚可一试。”
阿古拉狂奔的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留下了一句“看好他们”,便继续朝村中狂奔。
很快,阿古拉身边的人去而复返。
请沐风带太医前去救治巴图。
张太医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在沐风等人的帮助下,为巴图清理伤口、止血、缝合,一气呵成。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张太医缝完最后一针,又以太医院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覆盖伤口,最后检查了男孩的脉搏和呼吸,这才抬手擦擦额头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血暂时止住了,但要休养一段时日。”
阿古拉看着儿子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眼中的凶悍已褪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不解的复杂情绪。
第一百五十一章 皇后贤德识大体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阿古拉眼中血丝未退,紧紧握着巴图冰凉的小手。
直至从巫医这里确认巴图已度过最危险的失血期,阿古拉这才转身看向一旁的张太医与沐风。
“巴图的命是你们的人救回来的,这份恩情,苍狼族记下了,”阿古拉拱了拱手,“今天天色已晚,你们可以在村落外围背风的空地上扎营。”
沐风抱拳:“族长深明大义,我们在此谢过。”
“但恩情归恩情,规矩是规矩。”阿古拉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但神女峰是我们的圣山,我们绝不会带你们这些外人前去。”
“你们休整一晚,明日天亮便自行离去吧!”说完,阿古拉不再停留,拂袖而去。
沐风站在寒风中,眉头紧锁。
目前看来,要让苍狼族在进山一事上提供实质帮助,并不是易事。
“大人,怎么办?”赵山青凑过来,低声问。
“意料之中,”沐风深吸一口气,“他能不杀我们,允我们扎营,已是难得。”
他环视四周茫茫雪原,沉声道:“赵山青,你带两个人在营地外围警戒,注意有无戎狄探子靠近。”
“陈寒,你和侯勇两人,趁着夜色摸清村落周围地形,尤其要防备苍狼族人,看看他们有无异常变动。”
“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补充体力。”
“是。”众人领命,无声散开,各自行动。
夜色渐深,一行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啃着冰冷的干粮。
已将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回朔方城的沐风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心中也在盘算着。
朔方城内,萧瑾衍刚刚结束与镇北侯李猛等将领的军务会议,便收到了一份译出的密报。
沐风简略叙述了遭遇苍狼族、救治族长之子,但被拒绝的情况。
萧瑾衍快速看完,眼神微凝。
他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能顶住阿拉古这条地头蛇的压力,已是难得,但此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沉默片刻,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给沐风回信。
这回信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一封有以永靖永靖皇帝的名义写给苍狼族族长的正式国书。
国书中,萧瑾衍言辞恳切,阐明沐风一行人前往雪山只为寻找可用于救人性命的七叶冰莲,救治重病之人乃仁心之举,与苍狼族崇敬山神的信仰并无冲突。
同时,为表诚意,永靖愿赠与苍狼族精盐五百斤、上等茶砖一百块,精铁刀斧三百件,并承诺,可在双方认可的边境地点开设小型互市。
“将这封密信送至沐风手中,”将密信递至暗卫手中,萧瑾衍又侧头看向立于一旁的李猛,“李将军,对朔方城周边那些与雪山诸部有往来的小部落,要多加抚慰,边关戍卒与之交易时,稍可让利,并透出朕愿与安分部落友善往来之意。”
“尤其是与苍狼族相熟或有往来的部落,可酌情赠与些治疗冻伤、风寒的常用药物,态度务必要和缓。”
“陛下此计,攻心为上,甚妙!”李猛由衷赞叹,拱了拱手,“末将立刻着人去办,定会将陛下的仁德与善意散播出去。”
京城,昭明宫。
姜琬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
已经快一个月了,北境虽时有消息传来,但陛下来信从未提及沐风,想来北行之事并不顺利。
虽她未参与政事,却也能感觉到,因“皇帝北征”、“皇后体弱”,朝堂后宫之中暗流涌动。
渐渐的,便有些“皇帝为红颜置江山于险地”、“皇后狐媚惑主致陛下行险”“陛下于北地战事不顺,恐生变故”之类的谣言在前朝后宫散播开来。
姜琬在各宫安插的人之中也有消息传回,直言有人故意在庄太贵妃面前夸大其词,想用庄太贵妃来逼迫皇后娘娘。
庄太贵妃在先帝晚年时颇为得宠,如今也是后宫中位分最高、资历最老的太妃。
在庄太贵妃行动前,姜琬第一时间往她宫里递了牌子。
“给太贵妃娘娘请安,”姜琬依礼行礼,面上也丝毫不见倨傲,言语间又问起太贵妃如今是否适应,可否需要调整之类的话,多都是关怀。
“皇后有心了,”庄太贵妃放下茶盏,这才抬眼打量了她,“听说如今有孙太医在皇后身边照料,可是见效了?只是皇帝在北境,怕是要受罪了。”
来了。
姜琬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劳娘娘挂心,如今妾身一切都好,娘娘也不必担心陛下,陛下此番御驾亲征,运筹帷幄,想来定能早日凯旋。”
“是,皇帝有勇有谋,是永靖之福,”庄太贵妃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只是哀家倒听闻皇帝如今在北境遇重重阻碍,可否属实?”
姜琬面上笑意不变,依旧微微颔首:“不过是些无稽之谈罢了,还请娘娘放心,陛下文韬武略,此番稳扎稳打,不仅意在退敌,更在宣誓永靖怀柔之策。”
“妾身听闻陛下已与北境一些部落达成友好默契,不日或许便有佳音传来,届时,那些宵小之言自然不攻自破。”
庄太贵妃见姜琬进退有度,脸色缓和了些许:“若真如此,便是百姓之福了。皇后贤德识大体,有母仪天下之风范,是老身多虑了。”
又说了些闲话,庄太贵妃亲自将姜琬送至宫门口。
直至姜琬的身影消失不见,庄太贵妃才侧头看向身旁的宫女:“皇后年纪虽轻,气度却是不凡,倒颇有几分当年元后的影子,皇帝夫妻二人同心,实属难得。”
这话辗转传出,那些本想借机在皇后身上做文章的人一时也收敛了气焰,偃旗息鼓。
姜琬深知流言可畏,光在宫中应付怕是还不够,思来想去,她便将福安招至身旁,命他寻几个机灵的小太监,在市井间无意间透露些内幕消息。
譬如,陛下在北境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对小部落施以仁政……
这些听起来颇为可信的正面消息,很快在坊间传播开来。
百姓听闻,自也将先前的流言抛之耳后,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苍狼族向导
是夜,苍狼族外围营地。
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赵山青和另一名队员同时发出警示呼声,紧接着,便是利刃破空之声。
“结阵!防御!”沐风迅速起身,发出指令。
其余队员迅速反应,他们几乎在同一刹那弹起、拔刀,没有一丝慌乱。
雪雾朦胧中,只见数十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从营地周围涌出。
金铁交鸣声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沐风在起身时已看清局势,来袭者约二十人,三人一组,呈楔形突击阵型,很标准的草原精锐小队突击打法。
偷袭者虽训练有素,但寒渊卫可是个中翘楚,又早有防备,所以不过半盏茶功夫,对方便倒下了大半。
激烈的混战中,沐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锁定了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汉子。
他身形一动,瞬间移至那汉子身前,以手臂格开弯刀,手中短刀不偏不倚,划过那人手腕。
那人心中大骇,猛抬左膝,撞向沐风小腹。
沐风早有预料,身体顺势下滑,侧身闪躲,却又转身近前,手中短刃抵上了他的喉咙:“别动。”
不过三两个呼吸间,对方头目被擒。
其余几人见势不妙,顿时溃散,战斗迅速平息。
营地重归寂静,沐风这才转身,尖刀抵在那人胸口处:“谁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头目起初还想顽抗,但在寒渊卫的审讯下,心理防线很快崩溃,嘶吼着道出实情。
他们几人是受戎狄指使,袭击营地,意图嫁祸,挑动苍狼族与沐风小队死斗。
也在这时,营地外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苍狼族语的呼喝声。
阿古拉手持狼牙棒,带着十几名族人赶了过来:“沐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刚才的打斗声还是惊动了村落。
见阿古拉怒目圆睁,盯着满地狼藉,沐风指着那瘫软在地的俘虏,将刚才审讯出的阴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他踢了踢从袭击者身上搜出的几件苍狼族信物:“这些就是他们准备留下的‘证据’,族长若不信,可亲自审过。”
阿古拉想起之前黑水部的警告,结合眼前的人证物证,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中满是愤怒:“黑水部!”
这黑水部竟敢将他们苍狼族当成棋子摆布。
“沐风大人,陛下有回信。”在阿古拉怒火中烧之际,陈寒几步上前,在沐风耳边低语。
沐风蹙眉,看过那密信之后,转身便将那国书双手奉到阿古拉面前:“此为我朝陛下赠上的国书,还请族长一阅。”
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嫁祸”后,阿古拉看着国书上永靖帝的恳切言辞,沉默良久。
火光映照下,他抬起头看向沐风:“沐风大人,永靖皇帝的诚意我们苍狼族收到的,从今往后,苍狼族愿与永靖做朋友,你们要找雪山圣药,我便派族里最好的猎人给你们带路。”
沐风长舒了一口气,寒渊卫也个个面带喜色。
朔方城中,再次收到沐风消息的萧瑾衍在看到“阿古拉允诺派向导相助”时,终于松了口气。
但随即,他心头涌上更冷厉的杀意。
【既黑水、秃发二部贼心不死,朕便打到你们不敢伸手。】
恰在此时,传令兵急报,黑水与秃发二部的游骑骚扰变本加厉,甚至试图截杀陛下派往周边小部落进行“怀柔”的使者,气焰嚣张。
萧瑾衍眼神冰冷,看向李猛:“传令先锋小队全体出动,兵分三路,突袭戎狄三处前哨,不要缠斗,给朕抓几个够分量的活口回来。”
李猛精神大振:“末将得令。”
入夜,永靖精锐悄然摸向戎狄前哨,两部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数名士卒丧命,更有十余名俘虏被擒。
翌日清晨,朔方城外,三军列阵。
萧瑾衍御驾亲征,将昨夜俘获的戎狄俘虏押至阵前,当众宣判其屠戮百姓之罪。
“斩!”
一声令下,十余人头落地,永靖大军怒吼声震天动地:“陛下万岁!永靖万岁!”
与此同时,萧瑾衍命李猛集结优势兵力,对近期活跃的秃发部一侧发动持续猛攻,使其短期内无法分兵他顾。
他要彻底斩断戎狄伸向雪山方向的手,为寒渊卫清理后路。
苍狼族外围营地。
阿古拉言出必行,派出族里最好的猎人乌恩为他们带路。
乌恩身材精悍,皮肤黝黑,只背着一把短弓和一壶箭,腰间挂着猎刀。
阿古拉亲自前来送行,他拍了拍乌恩的肩膀,将一份泛黄的山势图递给他,又转头看向沐风:“沐风大人,乌恩是我苍狼族最有经验的向导,你们一路务必听他指挥,他会带你们去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记住,不要亵渎神山,拿了药就回来,山神会保佑你们。”
“多谢族长!我等上山只为救人,绝不敢有丝毫亵渎!”沐风对阿古拉郑重行了一礼,又将部分备用的伤药、盐和糖块赠与阿古拉,作为感谢和巴图疗伤之用。
知道于巴图的身体有益,阿古拉倒没推拒,郑重收下。
告别了苍狼族,十二人的队伍踏上了真正的雪山之行。
即便有乌恩带路,这雪山之上路途艰难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尤其是随着高度攀升,气温骤降,便是经过训练的寒渊卫也只觉得步伐愈发沉重。
可他们没有任何怨言,换上冰爪,用绳索串联,沿着峭壁和岩石缝隙,小心翼翼继续前行。
途中休息时,负责断后的侯勇在冰槽边缘的雪下发现了新鲜的马粪,以及戎狄的靴印,足迹方向与他们的前进路线大致平行。
他几步上前,凑到沐风耳边:“沐风大人,是戎狄的探马,大概三四个人,时间不超过一天。”
“加快速度,保持警惕。”沐风沉声下令,“乌恩兄弟,还请尽量选择隐蔽的路线。”
危险并未远离,他们必须抢在敌人前面。
每隔一日,在抵达乌恩地图上标记的安全点后,沐风会在极其隐蔽的地方留下代表“一切按计划进行”的约定记号。
这些记号会被定期巡逻至此的苍狼族猎人发现,并通过他们独特的传递方式,将信号辗转送至朔方城。
沐风小队便在这位雪山猎人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生长着七叶冰莲的希望之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冰山遇险
朔方城大军营帐内。
萧瑾衍面前的桌案上堆叠着北境各处的军报、粮草调度文书,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由苍狼族方呈报上来的约定记号。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面前那幅巨大的疆域图。
【沐风他们一行人现下应进入核心区域了,接下来的路……怕是更难走。】
他心中念头流转,笔下却不停。
“琬儿卿卿如晤:北地风寒,然军中炭火充足,朕躬安泰……”
信中所言,多是戎狄渐陋怯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宽慰之语,至于阵前杀敌、以及对寻药小队的忧虑,皆被他敛于笔墨之外。
写罢,他将信纸仔细折好,面色平静地装入特制铜管之中,看向身旁护卫:“八百里加急,送呈皇后。”
【琬儿,朕的琬儿,等朕回去,定要日日伴你左右。】
京城。
有陛下临行前的叮嘱,孙太医不敢懈怠,自是日日都要前来请平安脉,皇后娘娘每日用药也都略作调整。
可姜琬自己知道,眼下虽是脉象平稳,自萧瑾衍离京后,她身上却出现了新的症状。
起初只是偶发心悸,可这月余过去,心悸发作越来越没规律。
有时是在白日处理宫务时,心口猛地一抽,眼前发黑。
有时是在夜里,毫无征兆地心跳如雷,猛地惊醒。
她知道,这具身体从娘胎里带来的毒,已经将老本透支。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件年久失修的精密仪器,孙太医开的药便是润滑剂,能勉强维持运转,但随时都会崩坏。
可她不能倒下。
尤其是陛下离京期间,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包括远在北境的萧瑾衍看出任何端倪。
叮嘱了孙太医一番,她提笔回信。
信中与萧瑾衍相同,多是报喜不报忧。
与此同时,经历了整整七日的生死跋涉,沐风一行人终于在漫天风雪中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处安全点,猎人小屋。
向导乌恩停下脚步,看向沐风,又看了看他身后个个面露沧桑却挺直脊背的寒渊卫:“沐风大人,我的路,到头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标记了最后攀登路线的山势图,郑重交到沐风手中,又解下腰间一个不大的皮囊:“这是晒干的肉条,顶饿,上去用得着。”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着沐风、也对着这些共同经历了生死路途的中原汉子,行了一个苍狼族最庄重的礼节。
没有更多言语,他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沐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木屋:“先进去,陈寒,赵山青,你们两个去东西两侧及后面高处警戒,其他人检查装备、休整。”
队员们应声,各自迅速有序地行动起来。
沐风没有立刻休息,就着窗口的微光,他将乌恩留下的山势图摊开在面前。
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崖顶之间,那一条用虚线连接的、近乎垂直的路线。
他招呼韩铁几人上前,对着那山势图反复研究,力求找一条最稳妥的攀登路线。
朔方城内,萧瑾衍很快收到了沐风小队“抵达预定位置,正在修整,预定两日后攀登”的消息。
萧瑾衍一直悬在喉头的心终于往下回落了几分,他抬头看向身旁副将:“李猛到何处了?”
“回陛下,将军已完成对秃发部边缘区域扫荡,正按计划向草场移动,预计三日后可对秃发部囤积草料的主要草场发动袭击。”
“传令李猛,袭击提前!”
萧瑾衍手指指向桌案上沐风传回来的消息,微微眯了眯眼眸,“两日后清晨,声势要大,务必让黑水、秃发两部以为我军意在一举击溃戎狄,分散其高层注意力。”
“是,陛下。”副将领命,行礼后匆匆离去。
极北雪山,猎人小屋。
经历了两日的休整后,留下两人在小屋接应,沐风率其余八人,全副武装站在了绝壁之下。
“上!”简短下令后,沐风第一个将冰镐砸进石壁,开始了攀登。
虽是陡峭的冰坡,但对于训练有素的寒渊卫来说,并不算难题。
他们彼此用绳索相连,一点点向上挪动。
艰难的攀爬了两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第一个休息的冰台。
一切顺利,寒渊卫信心高涨,稍作调整后,继续上行。
可在他们移动到这段冰壁中段时,上方数十丈一片冰檐毫无征兆地坍塌了,“轰隆”一声,数以吨计的冰块,连同着积雪倾泻而下。
而那片冰檐的正下方,赵山青正在奋力攀爬。
“山青!小心上面!”来不及多想,沐风双脚用力一蹬,迅速将赵山青拉至自己身旁,甩到陈寒等人面前。
而他自己,却被这力向外推去,腰间绳索被下落的冰砍断,整个人迅速向下坠落。
“沐风大人!”队员们奋力嘶吼,韩铁伸手去抓,却与沐风的手堪堪擦过。
“咔嚓——砰——”
下坠中的沐风胡乱伸手去抓,却与一片片冰擦肩而过。
忽然,他左臂撞在一处突出的冰台上,清脆的骨裂声传入耳中,可下落之势未减。
紧接着,他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勒,下坠停止了。
“大人!”
是冰台边缘生长出的几根雪山藤蔓,阴差阳错地挂住了他的背囊。
虽是被悬在半空中,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大人,坚持住!”韩铁等人迅速跳下冰台,顺着绳索滑下,艰难地将几乎昏迷的沐风救了上来。
太医立刻扑上去检查,却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左臂骨折,背部、肩部多处撞伤,最重要的是,在冰寒中受伤失血,大人体温正在急剧下降,必须立刻下撤,不然,这条手臂保不住,人也有生命危险。”
沐风在剧痛和寒冷中恢复了一丝意识,在几人的关怀声中,他咬牙看向太医。
见太医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韩铁:“韩铁……听令。”
韩铁单膝跪在冰台上:“大人!”
“我命令你,接替指挥权,带领侯勇、陈寒,继续完成攀登任务,寻找七叶冰莲。”
“大人!”
“这是军令!解药就在上面,陛下和娘娘在等着。”沐风猛地提高声音,“我只能走到这里,剩下的路,你们必须走完!”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京城亦风云四起
韩铁见沐风如此,虎目含泪,重重磕在冰面上:“大人,末将……定不辱命!”
“好……”沐风深吸一口气,示意身边人将那山势图取出,交给韩铁。
韩铁双手颤抖着接过,起身一抹眼睛,对着身后的侯勇、陈寒道:“检查装备,清点所有物资、给养,我们三个,继续攀登!”
侯勇和陈寒红着眼睛,默默转身,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行装。
韩铁走到沐风身边,单膝跪地,又解下沐风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刃,毫不犹豫的在左手掌心一划。
“韩铁!”
他没有丝毫停顿,撕下自己一片还算干净的内衬一角,用染血的手指在上面写下几个歪扭的血字。
“陛下钧鉴:末将韩铁,接沐风大人令,携陈寒、侯勇誓死登顶取药……”
写罢,他将这封血书仔细叠好,与那短刃一起交到沐风手中:“请大人好生照料自己,韩铁定凯旋归来。”
沐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投在韩铁几人身上。
另一边,两名队员加快速度,用剩余绳索和木板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小心地将沐风固定上去。
冰台之上,两支队伍,兵分两路。
一支,抬着重伤的战友,踏上危机四伏的求生归途。
另一支,背负着寒渊卫最后的希望,继续向那死亡绝壁攀登。
韩铁最后看了一眼沐风苍白的面容,猛地转身:“走!”
三道身影义无反顾地继续向上攀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中。
那方染血的布帛以及沐风的密信送到萧瑾衍手中时,已是两日后的深夜。
看着那歪扭的血字,饶是冷静自持的萧瑾衍也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他闭上了眼,许久后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来人!”
暗卫应声而入。
萧瑾衍语速快得惊人:“沐风重伤下撤,地点应该在雪山绝顶下猎人小屋一线,立刻派出我们手中最精锐的、熟悉雪山地形三十人,携带最好的御寒物资,即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接应沐风,生要见人,死……”
【不会死,沐风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还有,”深吸一口气,萧瑾衍继续道,“命令李猛对秃发部袭扰升级,给朕狠狠地打,做出朕要集中力量一举打残秃发部的姿态。”
“另外,让我们安插在黑水、秃发两部的人暗中散播消息,就说秃发部因草场被焚,损失惨重,已暗中遣使向朕求和,换取停战。”
“去安排吧。”
暗卫领命而去,萧瑾衍独自站在北境地图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
与此同时,京城。
孙太医给皇后娘娘请完脉后,开出的药方里,安神定悸的药材分量又加重了几分。
“娘娘,”福乐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小心放在姜琬面前的案几上,“娘娘,用完药休息片刻吧?孙太医说,娘娘……您不能再劳神了。”
姜琬端起药碗,闭了闭眼,把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她倒是不想劳神,可这京中,有人不想让她痛快。
饶是一瞒再瞒,昭明宫日日有太医觐见,终究还是引人注目的。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久未露面”的消息传来传去,传到宫外,便已成了“皇后娘娘咳血了”,亦或是“皇后娘娘卧榻不起了”……
再到这两日,朝堂乃至部分朝臣家眷中的流言,越传越露骨。
说什么“中宫久病,恐于国运有碍”、“陛下暂无子嗣,中宫又如此,乃天意示警”,言语间无非又是从前那套,说姜琬不是合适的皇后人选。
甚至有朝臣与深宫中几位先帝太妃、太嫔联合,暗中向她施压。
姜琬知道,陛下离京日久,北境战事不明,本就让朝中反对势力心存观望。
如今她“病重”的消息传出,更让那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福乐,替本宫更衣吧!”姜琬面上露出一抹无可挑剔的浅笑,走到妆台前,“昨日要进宫请安的几位命妇,现下应已到了吧?”
“是,娘娘,现已在西暖阁等候。”
姜琬微微颔首,看着镜中面无血色的自己,示意福乐上前为自己上妆。
当她出现在西暖阁时,已经变成了那位气度高华,妆容精致的国母,除去略显清瘦,看不出丝毫病重的模样。
几位命妇上前请安,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
最先开口的是国公夫人:“自陛下离京,皇后娘娘主持宫务,又要忧心边关,最是辛劳,可千万要保重凤体才是。”
“劳国公夫人挂念,本宫毕竟初接手宫务,不过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姜琬唇角含笑,声音也中气十足,“若说起来,前日本宫还收到陛下来信。”
几位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
姜琬的语气一如往常:“陛下说,边关将士几次小挫戎狄气焰,如今北境大军气势如虹呢!”
“此外,陛下仁政广布,一些深明大义的边地部族,已有归附互市之意,此乃边境长治久安之象。”
一位尚书夫人闻言立刻笑着接话:“陛下天威,仁德远播,自是万民之福。”
“是,陛下运筹帷幄,本宫信他,只是终究是为人妻子,牵挂夫君乃是常情,还望诸位不要笑话本宫才好。”
姜琬四两拨千斤,只言夫妻情深,一时倒让几位命妇无话可说。
不等几人再寻话题,姜琬看向侍立一旁的福乐:“福乐,前几日不是新得了一批江南的云锦和宫花吗?取来给几位夫人瞧瞧。”
看着那些光泽流转的云锦,精巧别致的宫花,几位命妇脸上的笑容明显真切了许多,连声谢恩。
待送走几人,她又将沐风留下协防的副手凌川叫至跟前:“这几日辛苦你了,外头如何了?”
“禀娘娘,遵照娘娘先前吩咐,属下已着可靠人手,分别给在背后鼓噪生事的那几位大人递了消息过去,未点名,也未深究,只让他们知晓,咱们手里有数。”
“眼下看来,已见成效,”凌川略一停顿,继续道,“这几日,朝中再无人敢公然议论凤体,针对娘娘的那股暗流,暂时算是压下去了。”
姜琬听完微微颔首:“好,此番你辛苦了,陛下未归,北境未平,你和你手下的人还要多费心盯着,但切记,眼下,以稳为主。”
凌川告退,暖阁重归寂静,姜琬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七叶冰莲
神女峰。
韩铁、陈寒、侯勇三人已抵达神女峰最险峻的一段冰壁。
他们相互错开,紧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同沐风等人兵分两路后,一路走来,他们可谓是经历了一场“地狱之旅”。
山脊上横风大得惊人,有一次,侯勇甚至险些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掀下深渊。
而他们身上厚重的皮袄,不知是被风刮还是被划破,早已有几处破烂不堪。
而且越往深处行进,空气愈发稀薄,如今他们已觉得从胸腔到喉咙都火辣辣得疼,可吸入的,依旧是冰冷刺骨的寒气。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他们只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冰槽里歇了不到一个时辰,啃了几口冻得硬邦邦的肉干。
可即便体力已经透支,他们也未曾有一句抱怨之词,只咬着牙继续向前。
陛下和娘娘的期盼,沐风大人的嘱托,那朵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花,都是支撑着他们向上的动力。
“韩铁,还……还有多远?”侯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背负的给养最多,消耗也最大。
韩铁抬头,眯着眼望向更高处,地图上标记的目标区域,应该就在上方不远了。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快了,应该……应该就在上面。”
几人不再多言,再次挥动冰镐,向上攀去。
又艰难爬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穿越了一片云雾带,来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冰斗之中。
这里背风,风力骤然减小,韩铁重重靠在冰壁上,喘息了几下,这才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血迹、冰霜浸染得模糊不清的山势图:“是……是这里了。”
其余两人闻言皆是精神大振。
他们迅速凑上前,果然,图上标记的七瓣花图案,就在这片冰斗区域的一处冰缝。
休息片刻,三人继续横向移动,向着山势图指示的那道冰缝靠近。
韩铁率先向前,见那冰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里又似乎另有乾坤,便顿住脚步:“你们在外围警戒,我先进去。”
说着,他将主绳固定,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
冰缝内部起初极为狭窄,约莫两三丈后,韩铁进入一冰窟中,空间骤然开阔。
而那冰窟最深处的一面冰壁上,那朵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七叶冰莲,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那七叶冰莲果然如传闻所言,生有七片狭长剔透的叶片,整体呈幽蓝色,花心处又仿佛有液体缓缓流动。
“七叶……冰莲……”韩铁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娘娘有救了!
沐风大人的血没有白流,兄弟们受的苦也值了。
一阵狂喜过后,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深吸一口气:“侯勇,陈寒,你们慢慢进来。”
说话时,他目光死死锁住那株七叶冰莲,脑子同时飞速转动。
他在思量着,该如何安全采摘这株冰莲。
侯勇和陈寒先后挤进来,看到冰莲的瞬间,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可兴奋过后,几人看着那七叶冰莲诡异的生长环境,也不自觉压低声音:“这地方……邪性,太冷了,冷得骨头缝都疼。”
韩铁点点头,他自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能直接硬来,我下去。”
“侯勇,你眼神好,注意周围的动静,”韩铁边说,边从背囊里取出玉铲,“陈寒,你稳住我,我用绳子吊下去,一旦得手,你就立刻拉我上来。”
三人配合得当,各自就位。
韩铁脚蹬冰壁,一点一点,向生长着冰莲的冰壁降下去。
冰窟内死寂无声。
好在一切顺利,韩铁在距离那七叶冰莲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稳住身形。
此刻,他甚至能看到那冰莲花瓣上的脉络。
和上面两人打了个招呼,韩铁缓缓举起玉铲,对准冰莲根部铲下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冰层龟裂声响起。
韩铁动作猛地顿住,陈寒和侯勇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可还不等三人作出反应,一阵更细密的碎裂声响起,韩铁眼睁睁看着以冰莲根部为中心,无数道白色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冰面。
“不好!冰要塌了!韩铁!快!”
韩铁在听到第一声异响时就已察觉到了异常,他瞬间放弃了精细操作的想法,玉铲狠狠铲向冰莲根部。
在他抓住那冰莲的瞬间,冰窟中已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无数吨万年寒冰积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他的方向倾泻而下。
“上!!!”韩铁迅速躲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一个字,同时又将手中玉铲狠狠插向冰台边缘,试图借力向上跃起。
“韩铁!撑住!”冰缝入口处的陈寒在听到侯勇预警瞬间就已准备妥当,如今已然开始发力。
冰壁几乎是擦着韩铁的身体倒下去。
碎冰、雪块不断打在他的后背、腿部、肩部。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逃出生天。
混乱中,他感觉到自己先前攀爬时肋下受伤的位置被击中。
剧痛传来,他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左手死死抓住那株七叶冰莲,右手紧紧拉住绳索。
在雪块彻底淹没冰窟之前,韩铁被侯勇和陈寒合力拉出崩塌的核心区域。
三人不敢耽搁,迅速向外攀爬,直至抵达冰缝入口外,才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喘息着、咳嗽着。
身后那冰窟已被冰雪完全填埋。
回过神来,韩铁才感觉肋下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低头看去,皮袄早已被鲜血和冰水浸湿。
侯勇左手先前冻伤的位置再次呈现出紫黑色,手腕处的伤口也再次崩开,鲜血淋漓。
陈寒的状况稍微好些,但手臂也脱了力,正软软地垂着。
但此时,没人顾得上自己的伤势。
韩铁颤抖着手,缓缓摊开自己一直紧握的左手。
那株晶莹剔透的七叶冰莲,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生长冰层,它的光芒稍暗淡了些,但七片叶子完好无损,仿佛还有生机。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有喜悦、有后怕、也有恍惚。
拿到了,他们拿到了。
韩铁小心翼翼将那冰莲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这才长舒一口气:“东西拿到了,但咱们的路,才走了一半。”
上山难,下山,或许更难。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假血玉髓
江南。
自陛下御驾亲征,沐风一行人北上寻药,秦风便一直在江南暗中查访。
距离他从莫先生那处得知“蜈蚣疤痕”这一线索已过去半月有余,他将手下那批最精干的探子散布出去,以此为线索,在江南地界搜寻。
终于,半月后,一名探子回报。
说江南首富沈万山府上负责采买的内院大管家,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极深的、形似蜈蚣的旧疤。
沈万山之名,秦风自然知晓。
其家业遍布绸缎、茶叶、漕运……可谓富可敌国,其本人更是有收集古玩珍奇之喜好。
如此论起来,沈家也确有可能持有那血玉髓。
可沈家在江南根基稳固,秦风不敢贸然接触,便命人严密监视沈府,尤其是那管家的一切动向。
同时,他又命手下人秘密调查沈万山及沈府核心成员的交际网。
数日后,秦风收到回复。
旁的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近两个月,沈家与京城几位官员有数笔数额不小的金钱往来。
走的是沈家名下一间不起眼的钱庄,且刻意绕了几道弯,若非秦风手下人心细,几乎难以察觉。
如此小心谨慎,怕绝非寻常生意。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属下去将那沈万山带来?”那心腹探子阿禾追问一句。
“不可!”秦风手指轻敲桌面,摇头拒绝,“血玉髓一事事关紧要,万不能轻举妄动。”
沉默许久后,秦风抬头看向阿禾,语气郑重:“血玉髓价值连城,绝不可能只有一人知晓,你悄悄潜入沈府查探,看看能不能从沈家其他老人那处探知消息。”
“是,属下这就去。”
将阿禾派出后,秦风提笔蘸墨,写下一份简短的密报,并以最快速度送往朔方城。
朔方城营帐内,萧瑾衍从薄铜管中取出密报,紧紧盯着密报上那十个字。
“已锁定目标,正深入查证”。
寥寥数字,却让他一直蹙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秦风的能力,他自是不会怀疑,只是接下来的深入查证,怕才是真正的难关。
萧瑾衍将那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捏了捏眉心,眉宇间带上了一丝温柔。
琬儿,血玉髓……有眉目了。
与此同时,阿禾已扮作花匠潜入沈府。
一个长得眉清目秀、嘴又甜、还会侍弄花草的年轻人,没几日便得了沈府一老仆林伯的“欢心”。
林伯见阿禾有些本事,便常叫他来帮忙,两人时不时说说话,偶尔林伯也会留阿禾吃饭。
话说得多了,便会追忆一些往事,阿禾也不追问,只陪着林伯忆旧,听他絮叨。
这日谈话间,林伯恰好提起那管家。
阿禾便顺势问了下去:“林伯,管家大叔跟着家主走南闯北,肯定见过不少宝贝吧?”
“那是自然,”林伯歪头想了想,“说起来,约莫二十年前,我倒也见过一件稀奇玩意,那时候还是老家主当家,神神秘秘的,说是得了件了不得的东西,叫什么血……血什么玉来着?”
“血玉髓?”
“对对对,血玉髓,”林伯一听连连点头,“当时只说是稀世宝物,我远远瞧了一眼,红彤彤的,不过,那东西在府里没留多久。”
阿禾心头狂跳,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不在府里?为什么?卖了?”
“那倒不是,”林伯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沈家一路发家至此,并不容易,我听说是老家主将那血玉髓送给了一位姓苏的书生,那苏相公对沈家有救族之恩,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沈家的今日。”
“老家主知恩图报,值得敬佩。”阿禾微微蹙了蹙眉,依旧附和。
林伯点点头,甚是赞同:“是,老家主重情重义,只是后来听说,老家主心里头还惦记着那宝贝,就花了大价钱,让人仿着原来的样子做了一块差不多的,就摆在收藏室里呢!”
“这要是外人瞧了,还都以为是真的,”话说到这里,林伯与有荣焉,微微仰头,“这事,若不是府里的老人,怕还不知呢!”
“咔嚓”一声,阿禾攥紧拳,手中树枝应声而断。
没想到,他们一路辛苦追查至沈家,追到的竟是一块仿品。
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阿禾面上依旧是憨厚的笑:“只是不知后来,那苏相公如何了?”
“这老头子我就不知道了。”林伯拍了拍阿禾的肩,“都是陈年往事喽,干活吧。”
翌日清晨,一封密报摆在了秦风面前。
看到密报中的内容,秦风倒吸一口冷气。
假的?
沈家这样一个大家族,要多少宝物没有,何至于用假货充门面?
这沈家老家主……究竟意在收藏,还是另有所图?
他将心腹招至身边:“立刻加派人手,盯紧沈万山一举一动,催一催京城那边的消息。”
很快,秦风部署的另一路专门追查沈家银钱去向的探子传回消息。
他们通过筛查沈家名下众多产业,并结合京城方面传来的部分官员动向,发现江南沈家与京城云陵侯府之间有过几次秘密接触。
巧的是,这云陵侯先前因强烈反对陛下北巡而被陛下当庭申斥,如今正罚俸在家。
而且,进一步的线报显示,云陵侯府之中一名不得志的门客酒后失言,透露云陵侯似乎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宝物,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进献天子。
结合沈家与云陵侯的往来,这了不得的宝物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秦风捏捏眉心,将几条证据链在脑海中一一整理。
好毒的计策。
陛下苦寻血玉髓不得,云陵侯却适时献上,其目的真的只是戴罪立功?
怕是不止如此。
若京城勋贵借机在皇后娘娘用药之事上做文章,怕是又将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而沈万山……要么是被云陵侯利用,要么就是与其勾结。
秦风惊怒交加,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真假血玉髓之事、沈万山与云陵侯可能暗中勾结之事,以最高机密,分别写成两份密报。
一份发往朔方城,呈交陛下。
另一份则发往京城,呈交皇后娘娘。
第一百五十七章 寻药小队自投罗网
萧瑾衍在朔方城接到秦风密报时,站在疆域图前沉默了许久。
以假乱真?云陵侯,好的很啊!算计到朕头上来了,好的很……
他心中冷笑,可胸中翻涌的怒意却让他很快平静下来。
他走回书案前,朱笔落下,字字清晰。
“所报朕已知悉,沈万山处暂勿惊动,以免打草惊蛇。当前要务有二:其一,不惜代价追查苏姓书生及其后人下落,务必隐秘;其二,设法获取沈家仿制血玉髓之详细图样或微量样本,即日赶赴朔方城。”
写到此处,萧瑾衍笔下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江南之事,朕受尔全权,临机决断,但求结果。”
写罢,他侧头看向身旁暗卫:“传朕口谕给李猛,自今日起,在朔方城内外不经意间放出些风声。”
“只说朕对寻得血玉髓之事已有九成把握,西北有一富商有意献宝,话不必多,但要说得像真的。”
暗卫应声而去。
李猛收到陛下口谕,心中对这位年轻帝王又多了几分敬重。
陛下这是要明面上摆出“胜券在握”的姿态,一来能安自家军心,二来也可麻痹暗中想以此事扰乱朝政之人。
这的确是萧瑾衍心中所想。
只有让云陵侯、沈万山等人以为自己已被假消息迷惑,才能促使他们加快行动,露出更多马脚。
京城。
姜琬盯着手中秦风传来的密报,微微挑眉,嘱咐福乐将密报销毁:“看来咱们只报喜不报忧,满足不了这些人的胃口了。”
几日后,昭明宫西暖阁,几位宗室王妃、公侯夫人应皇后之邀,入宫赏花叙话。
姜琬今日的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好了些。
她端坐在榻上,嘴角含着笑意,听着几位夫人说着京城的趣事,倒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一位辈分颇高的郡王妃拉着姜琬的手,笑眯眯地说道:“臣妇瞧着皇后娘娘的气色倒比前些时日好了不少,想来有陛下洪福庇佑,娘娘凤体定能早日康健。”
“多谢王妃挂怀,”姜琬微微一笑,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轻松,“本宫这身子,只能慢慢将养,不过近几日倒确实觉得松快了些,许是……”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不瞒诸位,陛下前日来信,提及那两味要紧的药材,似都有了眉目。”
此言一出,暖阁内静了一瞬,随即便是细微的议论声。
“当真?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恭喜娘娘,若能早日觅得良药,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天下之福了。”
姜琬含笑听着,目光无意掠过其中一位与云陵侯府有往来的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若能早日得来,自然是好事,”她语气依旧柔和,只是眉宇间的喜色却少了几分,“只是这等世间罕有之物,本宫只怕有人以次充好,寻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来糊弄,平白空欢喜一场。”
“本宫别无他求,只盼那药材是实实在在的珍品,方能不负陛下一番苦心。”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几位夫人闻言亦是面带忧色。
“娘娘思虑周全,入口之药还是谨慎些的好。”
“陛下天恩,自是不敢有人以假乱真,娘娘只管放心。”
姜琬笑着点头,又吩咐宫人将新进的蜜橘分与众人品尝,暖阁内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江南。
秦风得了陛下密旨后,便让一直潜伏在沈府的阿禾寻机绘制了一份极其详尽的仿制血玉髓图样,并威逼利诱一名老玉匠,为这假血玉髓附上了长达数页的详细说明。
秦风仔细审阅了图样和说明,确认无误后,亲自密封。
取证完成的次日,他将追查苏姓书生下落的任务交给最得力的副手,并留下足够人手继续监控沈万山的动向。
而他自己,则按照陛下要求,挑选了二十名精于骑射的护卫,悄然踏上前往朔方城的路。
与此同时,极北雪山。
韩铁、陈寒、侯勇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携带着那株用生命换来的七叶冰莲,一路艰难下撤,终于抵达猎人小屋附近。
经历了多日的攀爬、负伤、饥饿、寒冷,三人不止体力,意志力也已到了极限。
下山确实比上山更难,更险。
他们只想尽快赶到猎人小屋,那里能生火取暖,自是能有一线生机的。
三个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地走在积雪中。
而就在他们挣扎着穿过最后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原时,一声骨哨声响起。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数十名手持弯刀弓弩的秃发部兵卒。
瞧着这模样,分明是潜伏已久,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不过瞬间,秃发部兵卒已将三人团团包围,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为首的一名百夫长骑在一匹矮壮的草原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三个中原人:“永靖皇帝的探子?等你们很久了,把你们从神女峰偷的东西交出来,我们给你们个痛快!”
秃发部显然没有被朔方城的佯攻牵制,他们一直派人在雪山外围守株待兔,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寒,带东西走!”韩铁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将胸前的玉盒塞到目前身体状况最好的陈寒怀里,“侯勇,护着他,我断后。”
说罢,他不顾肋下剧痛,拔出腰间短刃,朝着那百夫长冲去。
可双拳难敌四手,三人本就伤痕累累,交手不过片刻,便已落于下风。
混战中,一名秃发部士卒见陈寒拼死护住胸前鼓鼓囊囊的位置,便猛地将手中短刃刺向其心口。
原本在策应韩铁的侯勇见状猛扑上前,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了那短刃。
而他自己,旧伤崩裂,新创加深,彻底瘫倒在雪地中,鲜血迅速蔓延开来。
韩铁已重重跌倒在地,无力起身,眼见对方弯刀已劈到面前,只能举臂去挡。
没想到,他们历经艰险,却成为了别人的瓮中之鳖。
陛下,娘娘,沐风大人,末将……有负所托。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翼那片寂静的雪松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扑向韩铁、陈勇的秃发部士卒应声而倒。
紧接着,雪松林中,一队约二十余人的轻骑如神兵天降,狠狠撞入包围圈。
为首之人,正是自千里之外赶往朔方城的秦风:“永靖秦风在此!戎狄受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要回来了
秦风率轻骑加入战局,瞬间打破了秃发部伏兵以多欺少的优势。
秃发部百夫长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中原骑兵突袭,惊怒交加下,他试图重新组织进攻。
可秦风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手中长刀出鞘,人借马势,不过三五个回合,那百夫长便捂着喉咙坠下马去。
首领毙命,士气受挫的秃发部士卒一时大乱,四散溃逃。
“救人!”秦风也不令追击,快速翻身下马行至韩铁跟前,见他们三人个个身负重伤,鲜血淋漓,秦风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秦……秦风大人,取到了!东西在陈寒……”韩铁单膝跪地,伸手指向陈寒后,重重后仰,摔倒在雪地中。
秦风看向正在由两名骑兵处理伤口的陈寒,小心抽出他死死按在胸前的玉盒,打开一道缝隙。
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七叶冰莲,秦风心头震撼。
他们做到了!
饶是这一路无比艰险,他们也将这渺茫的希望带了回来!
平复了情绪,秦风将那玉盒塞进贴身的暗袋,又转头看向韩铁:“沐风呢?”
韩铁断断续续,将沐风重伤、一行人兵分两路的事实告知于秦风。
秦风看着气息奄奄的三人,攥紧拳头,当机立断:“立刻分兵,李卫,你带十人,护送韩铁三人以最快速度赶往最近苍狼族营地,拿着陛下的金令,请阿古拉调用族中最好的药物,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
言罢,他拍了拍胸前的玉盒:“其余人,随我去接应沐风的下撤队伍。”
李卫领命,立刻将韩铁三人小心安置,带上手中所有伤药,向苍狼族方向疾驰而去。
秦风亦翻身上马,带领其余人策马奔驰。
天佑忠良,秦风率队向西搜寻不到半日,便在一处冰谷中遇到了正艰难前行的沐风一行人。
看到担架上仍昏迷不醒的兄弟,饶是身经百战的秦风也忍不住鼻尖一酸。
“秦风大人!”见到秦风,太医几乎要哭出来。
秦风亦上前一步:“如何了?可有生命之危?”
太医重重喘息:“大人放心,沐风大人虽因失血过多昏睡不醒,但眼下……命是保住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诸位放心,冰莲已到手,你们一路辛苦了,我们这就回……回家!”
言罢,他翻身上马,上前开路。
护送着沐风和七叶冰莲的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朝朔方城方向疾驰而去。
出发前,秦风已用最快的信鸽将“冰莲已得,沐风重伤,正护送回朔方”的消息传回了朔方城。
朔方城,城头守军一如既往的戒备。
而城门前,得到急报的永靖帝萧瑾衍,只带着李猛等数名重臣与心腹将领,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目光死死盯着远方。
午时刚过,一支约莫十余骑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但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队伍在城门前数十丈外停下。
秦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御前,双手将玉盒高高举过头顶:“陛下,沐风小队幸不辱命,七叶冰莲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玉盒之上。
萧瑾衍大手抓住那玉盒,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暇细看,只叮嘱秦风:“妥善保管。”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沐风双目紧闭的脸上:“沐风如何?”
“回陛下,已无大碍。”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对着沐风的方向伸了伸手,却又在半空停住。
他目光扫过秦风、沐风一行人,最后看向在场所有文武官员,朗声开口:“今日七叶冰莲得归,乃上天庇佑,更是所有参与此次雪山之行将士以血肉之躯为朕博来的一线生机。”
“所有为此付出牺牲血汗之功臣,无论生死,朕必不相负!此诺,天地为证,日月共鉴。”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城门处,随驾官员、守城将士闻言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萧瑾衍示意将伤员抬去救治,他则带着秦风、李猛等人回到营帐。
“如今七叶冰莲既得,血玉髓也已锁定方向,黑水、秃发二部经此前打击,一时难以恢复元气,”听几人汇报完毕,他缓缓开口,“朕,是时候回京了。”
他转头看向李猛:“李猛,北境边防,朕便全权托付于你,对秃发部继续保持高压,不要给其喘息之机。朔方城,朕便交给你了!”
李猛闻言,郑重行过大礼:“陛下放心,末将在,朔方城在!戎狄胆敢来犯,末将必叫其有来无回。”
“秦风,”萧瑾衍微微颔首,又看向秦风,“拨一队最精锐可靠的人马,护送兵七叶冰莲及重伤的寒渊卫随朕銮驾一同返京,即日准备,务必确保沿途万无一失。”
皇帝班师回朝的谕旨送至京城,福安几乎是跑着进来,将那奏报呈至姜琬面前:“娘娘,陛下……陛下要回朝了。”
姜琬猛地坐直身子,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他要回来了。
自接到陛下谕旨,姜琬也不顾孙太医“切忌劳神”的劝阻,强撑着病体,亲自召见礼部等衙门主官,亲自过问并筹备迎驾仪式。
从銮驾入城的路线,乃至宫中接风宴的菜式,皆安排得周密妥帖,井井有条。
见皇后娘娘将迎驾仪式筹备得风风光光,京城中那些“皇后病重难理事务”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陛下銮驾入京那日,整个京城从清晨起便沸腾了。
宫门外,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而在百官之前,盛装朝服的姜琬静静伫立。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路的尽头,袖袍下交握的双手却不住地颤抖。
銮驾在宫门前稳稳停下,萧瑾衍步下御辇,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盛装华服的身影。
四目相对。
刹那间,周遭的喧嚣仿佛全部褪去。
他们看到彼此眼中的思念、担忧,天地间仿佛只余彼此。
萧瑾衍大步向前,在姜琬即将完全拜下时稳稳托住了她的双臂:“皇后……平身。”
【琬儿……朕的琬儿,你瘦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他克制不住地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姜琬抬眸,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眼眶发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陛下……一路辛苦。”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寻得苏家后人
在太医院的精心治疗下,沐风的伤势已大见起色。
但他身体并未痊愈,还需要将养。
萧瑾衍便命其在御书房偏殿协理一些文书归档事务,也算是半休养半当值。
这日,沐风正在整理各地已故中低层官员的遗产清算归档卷宗。
这些陈年旧档,按规定需定期核验。
这原本是书吏的活,但萧瑾衍知道沐风闲不住,就让他帮着过过眼,也算是给他找点事做。
沐风细致地翻阅着一份份清单,上面无非是些宅邸、田亩、金银细软的登记。
临近黄昏时,他翻到了“宁城府知府苏文清”的遗产清单副本。
沐风依照旧例,目光扫过那些田产、宅院,正要翻页时,指尖却顿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清单最下一行、一项不起眼的记录上。
“异色玉髓一枚,温润凝血,质密而坚。”
寥寥数字,却让沐风倏地瞪大双眸,因翻阅文书而昏沉的思绪也骤然清醒。
玉髓?凝血?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与那个令他们寝食难安的词重叠在一起。
血玉髓?
他立刻坐直身体,又逐字逐句地翻看起了苏文清的生平。
苏文清,原籍江南吴县,体质素弱,赴任不过三载便于知府任上病故,时年四十三岁,可谓英年早逝。
其妻林氏,江南安县人氏,于夫逝后三年病故,夫妻合葬于吴县祖坟。
安县?
这两个字再次让沐风皱了皱眉。
果不其然,继续翻看下去,在卷宗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苏文清之妻林氏,与威远侯夫人乃同乡,二人少时相识,未出嫁前曾有往来,乃至林氏过身时,威远侯夫人亦曾前往吊唁。
是了,这安县正是皇后娘娘“母亲”的原籍。
虽目前看来这一层同乡故旧的关联并无异常,可事涉皇后娘娘,总归是要谨慎的。
沐风不敢耽搁,将那副本仔细收好,立刻面见陛下和娘娘。
御书房内。
那份卷宗在御案上摊开,沐风指向那关键的一行。
当“异色玉髓”、“苏文清”几字映入眼帘,萧瑾衍瞳孔皱缩,姜琬也轻轻“啊”了一声。
【血玉髓?苏姓书生?朕遍寻不得之物,竟在此处?琬儿……】
他下意识抓紧姜琬的手,沐风则条理清晰的将苏文清的情况简明扼要的陈述了一遍。
姜琬抚着心口,听沐风提及威远侯夫人时,下意识抬头看向萧瑾衍。
“这苏文清,大抵便是于沈家有恩那苏姓书生,至于那异色玉髓,便很有可能是那真品血玉髓了。”萧瑾衍眼中燃起光芒,“查!沐风,着你身边副手去查!”
他握着姜琬的手未曾松开,却猛地起身,沉声下令:“速往江南吴县,寻访苏文清族人,务必查清其遗产中那枚玉髓最终去向。”
沐风眼中也迸发出兴奋:“是,臣这就着凌川去办。”
如今那七叶雪莲已在手,若真能找到血玉髓,娘娘便有救了。
沐风领命而去,萧瑾衍将姜琬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琬儿,有线索了,这一次,朕一定会找到它。】
姜琬轻轻回抱着萧瑾衍,心亦狂跳不止。
凌川动作很快,进展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通过在吴县调查及调阅多年前的户帖底档,凌川一行人很快便查到苏家后人的去向。
苏文清病逝后,苏家家道中落,其独子早夭,直系血脉已绝。
但在京郊有一户苏姓人家,是苏文清未出五服的堂侄后人,于苏文清去世数年后迁离吴县,在京郊置办了几亩薄田,以务农为生。
凌川几人扮作县吏,以县衙“朝廷欲重修地方志,采集已故乡贤事迹”为由,敲响了苏家木门。
苏家不疑有他,只是在凌川提及苏文清时,那苏老汉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听闻文清公生前收藏过一些传世宝物,不知是否流传……”
“没有没有,”苏老汉急声打断,连连摆手,“堂叔祖去世后,家产都……都处置了,我们到底是远支旁亲,哪能有什么东西留下,真的都没有了。”
凌川闻言,与身后密探交换了眼神。
他们看得出,苏家必有隐情,且戒心极重。
可此事事关血玉髓,急不得,也缓不得。
但到底没有强求,他们又在苏家坐了会儿,只谈起苏文清生前旧事,不再提及那宝物。
起身时,凌川状似无意感慨:“我等此次前来,只是听闻文清公乃清廉名臣,修志是功德,若能有先人实物佐证,更添光彩,可惜了……”
“大人,”在凌川欲转身离去时,那苏老汉终于开了口,“小人……小人……”
“老人家只管说,若能寻得自是好事,若不能,上头亦不会怪罪。”
那苏老汉深吸一口气,挣扎了许久,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大人,不是小人有意隐瞒,是……是这些年我们也未曾见过实物,况且,那也是我幼时之事。”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说他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曾有一次抱着他,指着灶膛边那黑黢黢的夹墙说过。
说那夹墙后留有文清叔祖留下的物件,是了不得的东西,却也烫手。
“父亲……父亲并未明言到底是何物,只说除非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否则宁可烂在墙里也不能动。”
凌川闻言心中大定,郑重对那苏老汉拱手行礼,这才向其言明自己身份。
“老人家,您家这祖传之物,乃现下关乎国本的紧要之物,陛下仁德,绝非强取豪夺之人。”
凌川语气放缓:“在我等来前,陛下已有明旨,若寻得,必以重金酬谢,并赐您家中子弟前程。”
看着凌川诚恳的眼神,那苏老汉终于点点头,伸手指向灶膛边一块土砖:“就是……就是这块砖后面。”
凌川不再犹豫,示意侍卫向前。
那侍卫以随身匕首插入缝隙,轻轻上下摇动,砖块果然松动。
凌川下意识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攥成拳。
很快,随着砖块取出,一个两尺见方的墙洞出现在眼前。
那侍卫回头与凌川对视一眼,见凌川点头,这才伸手进去。
不过摸索片刻,他便将一个方正的小匣子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凌川上前亲手接过。
那匣子早已陈旧不堪,通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入手也沉甸甸的。
第一百六十章 研制解毒方案
沐风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木匣呈至帝后面前。
御书房偏殿内,萧瑾衍与姜琬并立于案前。
萧瑾衍看了一眼姜琬,见她眼神清亮,便对面前的沐风微微颔首。
沐风会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打开那木匣的盖子。
没有机括,没有异响。
匣内的丝绒底衬早已褪色,那枚色泽如凝固鲜血、内蕴金丝的血玉髓,就这样出现在几人面前。
而那血玉髓一侧,是一张边缘已经脆化泛黄的信笺。
“……文清之病,药石罔效,幸得江南沈公仗义援手,赠此血玉髓……此玉非凡品,乃救命之恩物,亦为信义之见证……”
纸上的字迹清俊挺拔,寥寥数语,将当年沈家赠血玉髓的缘由、此玉的效用,以及苏文清对此物的珍视交代得清清楚楚。
笔迹、用印、纸张年份,皆无问题。
这与秦风先前在江南查到的“沈家为报恩,将血玉髓赠予一苏姓书生”的线索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此血玉髓,当为真品。
萧瑾衍握紧姜琬的手,示意早已恭候在一侧的孙太医等人上前:“诸位仔细瞧瞧。”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姜琬。
【琬儿,这次……一定是对的。】
姜琬仰头看向萧瑾衍,握着他的手也紧了紧,眉眼含笑。
自己的爱人权倾天下,又把自己放在心尖上,这种中彩票的感觉……真是不错。
为确保鉴定结果万无一失,由沐风亲自护送血玉髓至太医署,同时急召数位德高望重的玉石鉴定大家,与太医署精研药石性理的三位太医正共同会审。
玉石大家们轮番上前,从血玉髓的质地纹理等角度进行着严谨地比对。
三位太医正则对照着带来的古籍残卷与太医署秘藏图谱,仔细辨析其药性特征。
整整三个时辰,由几位大家与太医正低声商量后,孙太医上前,对沐风拱了拱手。
“经我等会同详勘,反复核验,此物质地坚密、色如凝血、年份足堪百年以上,且触手升温、温而不燥,与《灵枢药典》及《珍宝志》所录分毫不差,此物确系“百年血玉髓”真品无疑。”
“还劳烦沐风大人禀告陛下,早做决断。”
沐风不敢耽搁,立刻将鉴定结论火速呈报御前。
御书房内,萧瑾衍深锁的眉心终于舒展:“既已验明正身,事不迟疑,着孙太医即刻会同今日参与鉴定的太医正,以七叶冰莲、血玉髓为核心,闭门研制解毒方案。”
“告知孙太医,若有需要,亦可征召民间对此类珍奇药材有独到心得者,一应所需人手、物料皆可便宜行事,务求迅捷、周全。”
旨意传回太医署,三位太医正连同两位应招而来的民间药学大家很快开始了废寝忘食的闭关研讨。
七叶冰莲、血玉髓皆乃当世珍宝,不容马虎。
辅料的配伍、剂量的拿捏、炼制的火候,每一步都需反复斟酌。
就在太医署紧锣密鼓研讨解毒方案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在京城的角落里蔓延。
茶楼酒肆中,时常有些流言蜚语传出。
“听说了吗?陛下从雪山带回来的那什么冰莲,据说长在万年冰窟里,十分难得,陛下对娘娘当真情真意切。”
“我看倒未必,这等至阴至寒之物真的能入药?皇后娘娘凤体本就虚弱,若再用这等大寒之物,岂不是雪上加霜?”
“何止?我有个远方表亲在边军,听他透露,那冰莲生长之地,是什么……神女峰,乃是戎狄祭祀之地。”
“当真?那这冰莲会不会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戎狄的诅咒?”
“还有那血玉髓,听说是江南寻得的,还不知是真是假呢!万一有人仿制,那岂不是……”
……
诸如此类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有心之人地刻意传播下,迅速在百姓中扩散开来。
百姓们对这几味罕见药材并不了解,再加上心中对“戎狄”、“诅咒”这种词语的天然畏惧,一时间,京城之中人心惶惶。
可动摇人心、制造恐慌,却不足以让背后之人满意。
他们更要给太医署施加舆论压力,干扰解毒方案的制定。
他们要的是,即便解药制成,也让人心存疑虑,疗效大打折扣。
消息自然很快传至皇帝耳中。
萧瑾衍霍然起身,将手中那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眼中杀意凛然:“福全,传沐风!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背后搬弄这等是非!”
【琬儿还在等着解药,将士的血还未冷,这些宵小……竟敢拿婉儿的性命、将士的忠魂来做文章!当诛!当杀!】
“陛下。”福全正要领命而去,姜琬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她也是听闻了传言,生怕萧瑾衍动怒,这才匆匆赶来。
却恰好将他的心底之言全数听入耳中。
姜琬几步上前,手轻轻覆在萧瑾衍手背上:“陛下,黔驴技穷罢了,他们只能散播些捕风捉影的言语,您又何必为了这些伤了龙体?”
萧瑾衍眼中的戾气已下意识收敛了几分,伸手揽住姜琬的肩,语气也放软了些:“外头那些混账话,你不必听,太医署必不会让你我失望。”
姜琬点点头,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若陛下将此事交由臣妾,臣妾或有一计,可兵不血刃,化解此局。”
萧瑾衍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扬起的脸,将她眼中那抹狡黠收入眼中,胸中最后一丝郁气也随之消散。
他抬起手,指尖在她鼻尖上点了点,语气中也带着未散的笑意:“好,朕的皇后既有良策,那便交由皇后处置,朕拭目以待。”
姜琬因他这亲昵的小动作微微一愣,脸颊飞起红晕,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却不再言语。
商议既定,姜琬便与沐风迅速联手应对。
一方面,通过凌川等人布下的暗线,严密监控市井流言的源头,搜集实证。
另一方面,通过沐风挑选出的属下,以闲谈的方式,在市井百姓间传播“雪山寻药的极端艰险”,“将士的忠勇牺牲”的故事。
百姓们心中自有善恶忠奸之称。
忠勇将士们的热血,足以洗涤一切阴暗。
而那些毫无实据的“诅咒”之说,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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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痛,本宫不怕
太医署的进展并不顺利。
长条案几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派人。
一边是以太医署孙太医为首的几位太医正。
另一边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布衣老者,他正是此次应朝廷征召而来的民间药王,回春先生。
而萧瑾衍、姜琬则端坐于上首。
孙太医眉头紧锁,声音缓慢:“陛下,娘娘,这七叶冰莲药性确为至纯,于化解娘娘体内沉积之毒也有奇效,然娘娘凤体……若用量过大,恐寒气直冲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故臣等主张,以血玉髓之温润平和为先导,再佐以微量冰莲分次缓进,徐徐图之,此法虽耗时较长,但最为稳妥。”
他的话自然得到了几位太医正的点头附和。
可对面的回春先生却嗤笑一声:“孙太医,您说的稳妥,是拿娘娘的性命去赌时间。”
“陛下,娘娘。”回春先生对帝后二人拱了拱手,声音中带着江湖人的直率,“娘娘体内之毒沉积十数年,早已与气血经络纠缠不清,若用那等温吞法子,确实难出大错,可也难有奇效。”
“毒根不除,随时可能反复,若是爆发,届时便是十株七叶冰莲也未必压得住。”
言及此处,他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老朽的方案是,以最大限度激活血玉髓护心温脉之效,同时足量使用七叶冰莲,以雷霆之势直攻毒灶,将其连根拔起。”
“此过程固然凶险,娘娘亦会承受极大苦楚,但一旦成功,便可彻底根治,不留后患。”
回春先生身边两人也纷纷发言,补充细节。
两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
萧瑾衍始终沉默地听着,抓着姜琬的手却越收越紧。
他不懂医理,但他听懂了,一边是安全但可能治标不治本,另一边是凶险痛苦,但有望根治。
“孙太医,回春先生,”感受着萧瑾衍的挣扎,姜琬缓缓开了口,“本宫选回春先生之法。”
“琬儿!”萧瑾衍心中一紧。
【不行,朕承受不起这种风险,不……】
“陛下,”姜琬回握他,摇摇头,“陛下,臣妾不想再做一个需要常年用药的病秧子了,臣妾也不想让陛下终日悬心。”
“况且……有回春先生与孙太医在,臣妾定能无碍。”最后这话,她是看向面前各执一词的两人说的。
“本宫的身家性命,便托付给诸位了,需要如何配合,几位尽管直言。痛,本宫不怕的。”
回春先生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皇后娘娘,深深一揖:“娘娘此等心志,已成功三分,老朽与孙太医必当竭尽所学,不负娘娘重托。”
萧瑾衍依旧握着姜琬的手,他心中有心疼、有担忧,更有无尽的骄傲。
【朕的琬儿,做出了最符合她性格的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帝王的威仪瞬间涌现:“既皇后已做出抉择,朕必全力支持,太医署所有人手、药材,悉数听由回春先生调遣,孙太医全力配合。”
众人齐声应诺:“臣等遵旨。”
三日后,昭明宫主殿。
随着药物顺喉而下,不过数息,姜琬便觉得体内仿佛有千万根冰针炸开。
起初倒还能咬牙坚持,可随着药物扩散,她只觉得有无数只手在她体内撕扯、刮擦,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血肉都拆开洗净。
“呃——”她闷哼一声,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锦褥。
回春先生见状,立刻将数枚长针刺入皇后娘娘周身大穴。
同时,两名内力深厚的内家圣手手掌贴上皇后娘娘后背、心口等处,以内力强行引导她体内横冲直撞的冰莲药力。
姜琬只觉这内力引导如同火上浇油,让她更为痛楚。
“琬儿,痛就叫出来,朕在。”萧瑾衍坐于榻旁,亲眼看着琬儿承受着这份锥心刺骨的痛,却不敢上前。
自皇后开始治疗,萧瑾衍便罢朝守候,寸步不离昭明宫。
一应紧急朝务皆交由阁老领衔处置,身体渐愈的沐风从旁协助,代为传达旨意,处理文书。
在萧瑾衍开口的同时,姜琬只觉得身上的剧痛一波强过一波,眼前阵阵发黑。
她要撑不住了。
可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她又猛地回过神来。
不能放弃!为了他,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染血的将士们,自己必须撑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琬觉得自己意识即将被痛苦吞噬时,那股冰寒刺痛感终于开始减弱了。
“第……第一关,算是熬过去了。”感受到皇后娘娘逐渐平稳的脉搏,回春先生才长长舒了口气,“快准备温补汤药,金针暂留,内力缓缓收功,千万不能急。”
萧瑾衍无视了回春先生不赞同的眼神,上前一步握紧姜琬的手,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琬儿,如何了?”
【琬儿,朕的琬儿,你做到了。】
姜琬对他笑笑,想说“我没事”,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姜琬艰难熬过第一次治疗,于昭明宫静养时,外间的暗流再次涌动。
新的谣言再次在市井间传播。
“我可听说皇后娘娘用了那奇药当场呕吐昏迷,太医署都乱成一团了。”
“是,我家中侄女婿在宫里当差,说那冰莲药性太烈,与凤体根本不合。”
……
听到沐风的禀报,萧瑾衍眼中瞬间布满冰霜,立刻就要下旨抓人。
【看来,此番朕不杀鸡儆猴,他们是不知悔改了!】
“陛下,”姜琬刚从昏睡中醒来不久,见状忙拉住萧瑾衍的袖角,“陛下勿怒,不过小事。”
“琬儿,此事不必你忧心。”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面上怒意不减,“交由朕处理。”
姜琬心中暗道,若是交由你处理,怕是这朝中大臣都被你杀光了。
她忙按下萧瑾衍的手,侧头看向沐风,仔细叮嘱了几句。
第二日,宫中便以“了解皇后病情与治疗进展”为由,邀请了几位在清流中素有威望的官员及其家眷参观太医署。
由药王回春先生亲自出面,在不泄露细节的前提下,讲解冰莲与血玉髓治疗的药理,并出示皇后经第一次治疗后脉象已好转的脉案。
这些官员及其家眷,自然成为“治疗有效”的见证者与传播者。
与此同时,姜琬授意沐风再次大肆宣扬寒渊卫将士寻药的英勇事迹,尤其突出韩铁几人为护药重伤濒死的细节。
如此一来,“将士忠诚”与“奇药害人”的谣言对立起来,百姓对忠臣的尊崇瞬间被激发。
舆论瞬间反转,这一次,散播谣言者不仅未能动摇人心,反而引火烧身,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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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打巴掌,我给甜枣
昭明宫。
姜琬靠坐在软榻上,正小口啜饮着一盏温度刚好的鸡汤。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前些日子,已多了几分生机,尤其是那双眸子,重新变得清亮有神。
萧瑾衍就坐在离她不过数步之遥的御案后,手里拿着奏章,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她,并未看进去多少。
因担忧她的身体,又恐前朝后宫相隔,萧瑾衍便干脆将日常处理紧急政务的一应物件都搬来了昭明宫。
他想守着她,寸步不愿远离。
见她喝完汤,他几步上前,用拇指指腹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油腥:“今日瞧着你气色倒好些了,琬儿,你受苦了。”
“是陛下辛苦,”姜琬顺势靠在他身上,扬起唇角笑了笑,“妾身日日躺着,可外头朝堂上下,有多少事要陛下操持呢!陛下……该去上朝了。”
听她催促自己的语气,萧瑾衍眉头一皱:“无甚要紧事,有程阁老他们盯着,出不了岔子,朕便在此处陪着你。”
“陛下若日日如此,外头倒当真要将臣妾当成那等祸国妖妃了。”姜琬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唇角带笑,“况且陛下把这小朝堂设在臣妾宫里,臣妾想偷偷懒都没处躲去,压力很大的。”
萧瑾衍被她逗得有些想笑,但心中更多的却是疼惜。
【琬儿,朕何尝不知该去,只是……】
“陛下~”姜琬娇俏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臣妾与陛下的日子长着呢!”
萧瑾衍凝视着姜琬,轻轻于她额上印下一吻:“好,朕听你的,今日便恢复早朝,你好好生歇着,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姜琬乖巧点头,推了推他的手:“记住啦记住啦,陛下快去吧。”
萧瑾衍恢复早朝的第一日,便是风波骤起。
数道来自御史台与地方有司的奏报提交到他面前。
奏报内容大同小异,却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刚刚因寻药之功而受封赏的新贵。
御史台上奏,新晋昭武将军韩铁的一位远房表叔,在酒后与人争执,竟口出狂言,自称“昭武将军是我表侄,在陛下跟前都挂了号的,打你个不开眼的算个屁”,随后竟当街斗殴,致人重伤。
还有一份来自江南的奏报,这次目标直指秦风,奏报中提及,秦风一位早年分家出去的堂兄借着这层关系,在老家与人争抢河运生意,强买强卖,民怨渐起。
还有数起类似奏报。
或是沐风麾下某士卒,其妻弟在京畿欺行霸市,竟还嚷嚷“我姐夫是为了皇后娘娘采药差点丢了命的功臣”。
也有寒渊卫中牺牲士卒的族中子弟,横行乡里……
这些事凑在一起,又发生在北境功臣刚刚受赏、民间对其崇敬有加的时期,便格外扎眼。
几位御史自是闻风而动,于陛下复朝第一日便慷慨陈词。
萧瑾衍高坐龙椅,静静听着御史的奏报,心中亦是怒意升腾。
寒渊卫在外舍生忘死,倒是给了这些不省心的东西可乘之机。
“今日所奏之事,朕已听明白了。”待几位御史奏罢,萧瑾衍目光扫过下方垂手的众臣,“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方是治国之道。”
“北境将士为国舍生忘死,其功绩,朕铭记于心,然律法昭昭,天子与庶民同罪,便是功臣亲眷,也不可凌驾国法之上。”
萧瑾衍沉声下令:“着刑部、大理寺、京兆尹立刻会同,就御史所奏诸案,并案严查,若查清事实,无论涉案人是何背景,一律依律处置,绝不姑息!”
言罢,他目光落在几位出列的御史身上:“尔等忠于职守,朕心甚慰,后续查案若有阻力,可直奏于朕。”
“陛下圣明!”永靖帝此言一出,莫说是几位御史,朝堂诸臣皆伏地叩首,直呼万岁。
退朝后,萧瑾衍径直到了御书房。
于御案后静坐片刻,他铺开两张特制的暗纹信笺,提笔蘸墨,落笔如风。
两道密信,分别发与沐风、秦风。
内容大同小异,皆是严词申斥两人御下不严,致使旧部亲眷滋生事端,败坏功臣声誉。
同时责令二人立刻整肃约束,配合有司查办,勿损清誉。
将密信交至福全手中,萧瑾衍又就此事明发上谕。
着相关衙门严肃查办,并以此为契机,重申朝廷法纪,申斥各级官员须严于律己,管束亲族。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胸中那口郁气稍平,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些烦心事,他是不欲让琬儿知晓的。
但以她的聪慧,怕是瞒不住。
萧瑾衍料的不错。
朝堂上的风波,姜琬已从福安、福乐打听来的零碎信息中拼凑出了个大概。
她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话本,叹了口气。
陛下在朝堂上的处置干脆利落,无可指摘。
但毕竟是在外浴血奋战的功臣,打一巴掌,还需给个甜枣。
“那这甜枣,只好由我来喽!”
翌日午后,皇后娘娘以“卧病已久,说话解闷”为由,将几位功臣家眷召至昭明宫。
姜琬自是不会提及朝中之事,她先是问了几位将领的伤势恢复情况,又问了各家在京城安置的可还习惯,就如同拉家常般,几人倒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又命福乐将赏赐的锦缎、首饰、点心送上,几人又惊又喜,连连谢恩。
闲话一阵,姜琬才感慨道:“陛下与本宫心中始终感念所有将士的忠勇,没有他们披肝沥胆,本宫今日怕也不能在这里与诸位说话,这份恩情,本宫永志不忘。”
几人又连连行礼,直言不敢当。
姜琬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正因如此,陛下与本宫也格外希望诸位忠臣能善始善终,福泽绵长。”
“想来陛下昨日在朝堂上严令法办之事,诸位也已听闻,本宫今日请诸位来,也是想说说体己话。”
姜琬顿了顿,目光在几人微变的脸上扫过:“常言道,树大招风,越是身处高处,越要谨言慎行,将士们在外流血流汗,咱们能做的便是约束好家人仆役,莫要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几人的夫君都是死里逃生,她们深知今日一切来之不易,闻言便是泪光盈盈地起身福礼。
更有夫人当场表态,直言必定严加管束府中上下,绝不负陛下隆恩。
夫妻二人刚柔并济,倒很快将这次小风波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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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任何阻碍,一一踏平
北境烽火暂息,朝局渐稳,皇后凤体日渐起色,内外人心稍安。
可摆在永靖帝面前的难题,却不止此一桩。
国库虽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北境经年用兵、边防加固、南北水利……桩桩件件皆需银钱支撑。
萧瑾衍深知,革故鼎新方是治国之要。
在程阁老等实干派臣子的支持下,一系列改革新政开始提上日程。
其中最为紧要、也最为艰难的,便是直接关乎国库岁入的盐政。
御书房内。
程阁老指着盐铁司的账册,眉头深锁:“陛下,盐税乃国家财富重项,然近些年来,盐引发放泛滥,盐税征收不利,私盐猖獗,官盐价高而质次,百姓苦之,国库益损。”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更有甚者,有奸商豪贾勾结地方官吏,中饱私囊,东南盐商富可敌国者不在少数,如此致使盐法崩坏,实为心腹之患。”
萧瑾衍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这便是今日朕招诸位前来的缘由。”
“新朝既立,便该有新政,自今日起,全面清理天下盐引,严核盐商资格,追缴积欠盐税,凡有以次充好、哄抬盐价、夹带私盐、行贿官吏者,一经查实,抄没家产,严惩不贷。”
“程阁老,细则拟定由你总揽,十日内呈报朕前。”
“户部提前筹备新引核发、旧引追缴以及追缴积欠之具体章程。”
“朕,要在一月内,看到盐政新法通行天下。”
众人肃然:“臣等遵旨。”
新政的诏令于半月后的大朝会正式颁布。
诏令一下,便激起滔天巨浪。
而这浪头,便拍在了那些靠着盐业富得流油的巨商身上。
这些盐商多年经营,早已经在京城和地方衙门里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或者,可以称之为“保护伞”。
如今皇帝要抄了这些盐商的老底,断的更是这些保护伞的财路。
他们的反击也来得很快。
这日,早朝之上。
一位老翰林颤颤巍巍出列:“陛下,盐法之弊确有其事,然陛下骤然清理盐引,此非与民争利?此行恐寒天下商贾之心,反伤国本啊!”
一位御史紧随其后:“陛下,盐税虽为国用,然取之亦须有度,若逼迫过甚,恐激生民变啊!还望陛下三思,以稳妥渐进为上。”
也有几位与盐商素有往来的官员进言:“陛下,盐务积重难返,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时间,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萧瑾衍端坐御座,对下方的劝谏与忧心无动于衷,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他倒不急于反驳,只等这些人将道理讲完才缓缓开口:“新政,朕意已决。”
言罢,他不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起身拂袖而去。
朝堂上争论未歇,盐商集团或以重金贿赂,或以美色诱惑,种种手段,瞄准了负责新政推行的关键衙门官员。
也有自恃手眼通天的盐商,将目光投向了后宫。
就在萧瑾衍力排众议推行新政时,一封来自威远侯府的拜帖递到了昭明宫。
递帖子的,自然是姜琬名义上的母亲,威远侯夫人林氏。
“娘娘,不若奴婢回绝了侯夫人?”福乐心中忧虑娘娘凤体,自是不愿这威远侯夫人入宫叨扰。
姜琬目光落在远处,摇摇头:“她既要来瞧瞧她的女儿,有些话,听听也无妨,去回话,请侯夫人明日午后入昭明宫叙话。”
“是。”福乐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翌日午后,昭明宫偏殿暖阁,林氏如约而至。
一番看似亲热的寒暄后,林氏话锋转向,开始忧心盐政新政可能带来的动荡。
“娘娘不知,那些盐商求到臣妇这里,只说……只说家业即将不保,他们愿竭尽全力补足旧欠,日后也定当守法经营。”
林氏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推向姜琬。
匣盖打开,上方珠宝不说,下方压着的金票边角亦是隐约可见。
“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万望娘娘体恤下情,能在陛下面前美言……若事成,日后定会……”
“侯夫人,”姜琬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盐税新政乃国之大政,非私情可改,侯夫人此番受贿前来,可曾有考虑过威远侯府?”
林氏闻言,脸色骤变。
姜琬将那木匣轻轻合上,推回林氏面前:“还请侯夫人转告他们,与其费尽心机钻营请托,不如即刻自纠自查,依法经营,若再行此鬼祟之举,企图贿赂宫闱,便是罪加一等了。”
林氏被姜琬一番话说得脸上青红交加,却又心生惧意,只得在姜琬端茶送客之际告退离去。
傍晚时分,萧瑾衍处理完政务到昭明宫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姜琬用完药,挥手让宫人退下,走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头疼了?”
感受着她指尖柔软的触感,萧瑾衍闭了闭眼,身体不自觉放松了些:“无妨,费些神罢了,你今日如何?药按时用了?”
“都好,陛下不必挂心,只是陛下也需顾惜自己的身体才好。”
萧瑾衍享受着她的主动与温柔,却忽地伸手握住她按在自己太阳穴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姜琬低低惊呼一声,还未站稳,便被他不由分说地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陛下……”姜琬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低声呢喃:“琬儿,别动,让朕抱一会儿。”
感受到他全然的依赖,姜琬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抬起未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太阳穴。
两人就这样相拥在一处。
见他眉宇间的郁色消散了不少,姜琬这才将午后之事,连同林氏的每一句话、每个表情,都细细说与他听。
萧瑾衍听着,眼中寒意凝聚,拥住她腰的手更紧了紧:“琬儿,委屈你了。”
【威远侯府竟敢以这种腌臜事来叨扰琬儿,当真该死!】
“陛下在前朝应对明枪,妾身在后宫挡住暗箭,这是应当的。”姜琬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只是经此一事,妾身觉得威远侯府……实在是蠢不可及。”
“他们此次碰了钉子,或许会另寻他法。”
“琬儿放心,朕会让人暗中留意威远侯府,”萧瑾衍目光一凝,“这盐政,非改不可,任何阻碍,朕都会一一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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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共享成果
那些利益受损的盐商对盐税新政的抵抗依旧在持续。
自然,不仅他们,也包括他们在朝中的保护伞。
朝堂上有萧瑾衍的强力压制,明面上的反对声浪暂息,但暗地里的阳奉阴违,乃至串联、抵抗却愈发汹涌。
萧瑾衍深知,面对此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怀柔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自己若想破开局面,必须斩断其爪牙。
面对早朝之上无休止的辩论,萧瑾衍也未曾驳斥,只是静静听完。
这日早朝后,两道诏令自宫中发出,震动朝野。
其一,户部郎中赵安,其在经办盐引旧档、审核盐商资格期间,收受江南巨商贿赂,为其不法经营提供便利,证据确凿。
陛下旨意,革去赵安一切官职,即刻锁拿,抄没家产,涉案官吏一并查处,绝不姑息。
其二,盐铁司主事王谦,其借母寿辰之名,收受北方盐案商人南海珍珠等厚礼,并在盐引批核等事项上多次为其通风报信,大开方便之门。
陛下旨意,革职下狱,家产充公,严惩不贷。
这一记杀威棒,打得又准又狠。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收了盐商好处、准备在新政推行中“行个方便”的官员,无不两股战战,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立威之后,便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萧瑾衍命沐风挑选绝对忠诚可靠的精锐,组建一支只听命于沐风的盐政稽查队。
同时又密令秦风,调派其麾下训练有素的兵卒,与沐风的稽查队配合。
二人两处合一,对几条因地方保护迟迟难以铲除的私盐通道发动突袭。
一时间,从运河码头到偏僻山路,多处私盐囤积窝点被连根拔起。
大批尚未散出的私盐被查获。
人赃并获,涉案的地方官员被依次锁拿问罪,与赵安、王谦二人的案子并案严查,顺藤摸瓜又牵扯出数名地方官员。
反对势力终于意识到,新帝虽年轻,手段却老辣狠厉,不留余地。
陛下在前朝雷厉风行,消息自也传到了后宫。
姜琬明白,盐政改革触及各方利益,除了前朝的刀光剑影,市井坊间的舆论同样重要。
果不其然,在沐风、秦风严厉打击私盐后,市井间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朝廷这是要把盐商往死里逼,日后百姓吃盐怕是要更难、更贵了。”
“盐价涨了不说,以后想买盐都难了。”
……
类似带着煽动性的谣言,很快便挑起那些对政策一知半解的百姓的不安。
姜琬知道,堵不如疏。
她自有法子应对。
一方面,她命凌川严密监控这些谣言的源头和传播途径,顺藤摸瓜,锁定了几个在茶楼酒肆专门散播此类言论的闲汉。
并由京兆尹出面,以“散布谣言,扰乱市井”的罪名,拘捕惩戒了几人。
另一方面,她利用自己皇后的身份,于昭明宫召见一些品级较高、家风清重的公侯夫人,举办小型的茶话会。
自然,也有些夫人言语间会试探盐务之事。
姜琬便顺势谈及朝廷新政的初衷:“本宫听陛下说起,这盐务之利,以往多聚于少数商贾之手,他们富可敌国,生活奢靡无度。”
姜琬此言一出,自是有不少夫人点头赞同:“娘娘说的正是,臣妾听闻,有那商贾家的夫人,穿着堪比……”
言至此处,她有些胆怯地扫过皇后娘娘,却未曾说下去。
姜琬只轻轻叹息:“陛下常言,治国之道,在‘损有余以补不足’,推行新政,便是要将这些被少数人吞没的巨利收归国库,用之于民,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可终究也是百姓的天下。”
“至于盐价,也不过是短期波动,待新政步入正轨,官盐渠道畅通,盐价自会趋于平稳合理,且品质更有保证,如此,便也是惠泽百姓了。”
皇后娘娘这番体己话,自然很快在这些命妇的社交圈传播开来,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京城的舆论风向。
这日,萧瑾衍回到昭明宫时,已近亥时。
连日的部署、决策,耗费了他大量心力,可那双疲惫的眸子在看到姜琬时,却依旧亮得惊人。
姜琬起身迎上,还未开口,便被他长臂一伸,紧紧揽入怀中。
“陛下可是累了?”姜琬抬手,轻轻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手指在他背后抚动。
“无碍,”萧瑾衍收紧手臂,“这段时日虽颇费周章,但总算见了成效。”
沐风、秦风在前头动刀兵,将几条要紧的私盐路子基本扫清了。
朝中,借着赵安、王谦那两个蠢货,立了威,如今底下那些官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掣肘。
又有姜琬在后方掐断了谣言源头,将道理说得透彻,市井间对新政的怨怼之声也少了许多。
他顿了顿,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欣慰:“那些盐商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已悄然松动瓦解,近日,各地奏报补缴旧欠、配合核查的盐商日益增多,强硬对抗者已是少数。”
【琬儿,咱们这一步,算是走稳了。】
姜琬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忽然有一种和他共享成果的豪情:“陛下运筹帷幄,方有今日之局。”
萧瑾衍低笑,吻了吻她的发心:“若非你将后方舆情稳住,朕在前朝动手难免要多几分顾忌。琬儿,多谢你。”
就在盐政改革深入攻坚之际,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自朔方传来,送至御前。
镇北侯李猛,亲率军大破黑水、秃发联军,斩首数千,一举将戎狄驱逐出边境百余里,收复了被其占据的两处草场要隘。
李猛此役可谓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不仅震慑了蠢蠢欲动的戎狄各部,也极大地鼓舞了军心士气。
萧瑾衍龙颜大悦,立刻下旨将此次大捷昭告天下,并借此机会大行封赏。
数日后的大朝会,萧瑾衍当众宣读诏书,晋镇北侯李猛为镇国公,赐免死金牌,世袭罔替,总理北境一切边防军务,许其先斩后奏之权。
其余有功将领,皆按功劳大小晋升官爵,赏赐金银田宅。
对战死及重伤将士,亦从优抚恤,恩荫子弟。
萧瑾衍目光扫过朝中文武百官,尤其看向因盐政改革而心思浮动的官员:“朝廷赏功罚过历来分明,于国有功者,朕必重赏厚待;蠹国害民者,绝无宽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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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有孕的年轻妇人
盐政改革走上正轨,民间盐价趋于平稳,国库眼见着丰盈了起来。
萧瑾衍借北境大捷封赏将士,进一步巩固了权威。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放眼望去,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可空闲下来,姜琬压在心底的那件事又悬了起来。
她的身世。
姜琬究竟是谁?究竟从何而来?
若说起来,她不是真正的姜琬,又是穿越而来,对血脉其实并无太多探究欲。
可又正是因她不是真正的姜琬,她反而觉得,自己更该替她找到来时路。
她也该知道,这具身体究竟承载着怎样的过去。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有些按捺不住。
萧瑾衍也明显察觉到了她近日偶尔的心不在焉。
这日他处理完政事回到昭明宫,见姜琬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甚至未曾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将她圈住,下巴搁在她肩头:“想什么这般出神?”
姜琬被他吓了一跳,随后靠近他温暖的怀抱,汲取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下,她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清澈的眼眸望向他:“陛下,关于臣妾的身世……臣妾还想查一查。”
萧瑾衍却没有犹豫,点点头:“你想如何查,只管去做便是。若需查阅资料,朕让沐风从旁协助你,朕还是只有一句话,万分小心,不可伤及自身。”
【琬儿,只要是你想要的,朕都会帮你得到。】
“谢谢陛下。”姜琬眼角含笑,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这蜻蜓点水般的吻,似乎还带着她清甜的气息。
萧瑾衍眸光一暗,在她向后退却时,却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得到了萧瑾衍的支持,姜琬开始查阅她出生前后三年的宫廷记档,还有京兆尹的户籍、异常事件记录。
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看看,在姜琬出生前后,是否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婴孩的异常情况,如失踪、报夭折或来历不明的收养记录。
她思量,此事既与先前凤仪宫那位有关,或许宫廷记档中会有记载。
可京城百姓繁多,这项工作如大海捞针,进展缓慢。
连续两日没有发现,姜琬揉揉发胀的额角,感到一阵沮丧。
次日,她又将福安招至身边,命其通过些市井旧人、稳婆、医婆等渠道,打听打听当年是否有年轻女子秘密产子,或高门大户有婴孩异常的传闻。
又断断续续持续了几日,杳无音讯。
这日,她在翻阅太医院留存的部分旧年诊籍副本时,瞧见了约她出生一年前的一条记录。
是一位陈姓太医的出诊记录。
记录显示,在她出生的前一年间,这位陈太医曾频繁前往城西“柳隐里甲字七号”宅邸出诊,病患记录为“年轻妇人”。
症状描述为“饮食少进,心绪不宁,脉象滑利”,陈太医开的方子也以安胎止呕,理气舒郁为主。
这显然是一位孕期的妇人。
更后面,便是约此后八个月的一条记录。
这位陈太医再次前往同一住址,记录赫然写着“诊得产后血崩,施针用药,险象环生”。
再继续向后翻看,便无该地址的任何就诊记载。
这条记录倒让姜琬皱了皱眉。
太医为官宦家眷出诊并不是新奇事,但蹊跷之处在于,病患身份只含糊写“年轻妇人”,连个姓氏都无。
这在诊籍中倒颇为少见。
更可疑的是,姜琬仔细辨认,发现记录中“年轻妇人”几字前,原本是有其他字的,却被人刻意涂改、遮盖过。
一个身份被刻意模糊、身居城西、有孕在身,最终疑似产后血崩的年轻妇人,时间又恰好与她出生时间相对应。
这完全对得上……
思及此处,姜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示意福安上前,将那条记录推至他面前:“你亲自去办,要绝对隐秘,查查柳隐里甲字七号宅邸,是哪家的产业。”
福安领命而去,不过一日便已有了头绪。
“娘娘,查到了,柳隐里甲字七号宅邸,当年登记在一位名为苏文远的翰林名下,此人名声不显,早已病故,宅子也几经转手了。”
“苏文远?”姜琬只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娘娘,奴才查过了,”福安向来机灵,在察觉到异常的第一瞬间就顺藤摸瓜继续深入,“娘娘可还记得之前持有真血玉髓的苏文清?这苏文远与那苏文清乃同族兄弟。”
苏文远,苏文清……
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姜琬忽然感觉所有线索开始向某个方向汇聚了。
但现在只是猜测,她需要证据,实证。
沉默片刻,她对福安道:“再查,不惜代价,找到当年在那处别院里伺候过的旧人,哪怕只是做过短工也可以,重点打听那位年轻妇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记住,要隐秘。”
这次倒的确耗费了些时间。
半月后,福安动用了几乎所有能用的市井老关系,带回了一个老仆。
据这老仆回忆,十数年前,他确实在柳隐里一处院子里帮过几个月忙,主要做些粗重活计。
具体门牌他已记不清,但描述位置与甲字七号宅邸吻合。
“那老仆说,院子里住着一位夫人,很年轻,长得顶顶好看,但眉宇间总带着愁色,也极少出院门,更不见有男主子来往。”
福安努力回忆着老仆的话,继续道:“那夫人似乎身体不大好,常见有大夫模样的人进出,约莫住了一年左右,人就悄悄搬走了,再没回来,院子也空了。”
姜琬听完福安的转述,沉默地挥挥手,示意他重赏那老仆,务必封好口。
这老仆所言,与太医院记录几乎重叠。
殿内只剩她一人时,她低头看着日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的光影,不自觉抱了抱双臂。
身份被抹去的有孕妇人,定期的太医诊视,产后血崩,悄然消失……
而大约在同一时间,威远侯府生下了一个女儿,却胎死腹中。
失去母亲的她顺理成章进入侯府,成了威远侯府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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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画中女子
顺着“柳隐里甲字七号宅邸”这条线索,姜琬决定从苏文远本人及其遗物入手。
沐风领命,开始动用一些隐秘渠道,暗中查访苏文远生前故交、同僚。
可苏文远并非高官,人走茶凉,想探查其生前之事,并非易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
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银钱,沐风终于从一个当年曾替苏文远处理过一些杂事的书吏那里,辗转寻得一旧书箱。
书箱平平无奇,内里也并无值钱物什,这书吏也不过是留个念想。
可这其中,有一幅尺寸不大的侍女小像,却是关键。
姜琬本并不在意,只随意展开。
只见那画中女子身着淡青色衣衫,立于一片翠竹之前,侧身回眸。
姜琬随意扫了一眼,本欲收起,却在看到那画中女子的眉眼轮廓时,瞬间僵住。
乍看之下,并无奇特之处。
但若细看那眉峰的弧度,以及抿唇时唇角的神态……竟与她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握着画卷的手骤然收紧。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预感,她感觉……这画中女子,应当就是别院那位有孕妇人。
她抬眸看向沐风:“苏文远此人可有妻室?有无子嗣?”
“回娘娘,臣已细查过,苏文远确无正式娶妻记载,纳妾文书亦无,子嗣一项,所有记录皆为空缺。”
沐风似乎早已料到皇后娘娘会问及此处,回答得清晰迅速,又继续道:“另外,臣四处探查过,苏文远大约于那妇人生产之后不过三五日,便上表辞官、离京。”
更确切的说,是皇后娘娘被送入威远侯府之后的三五日。
这话,沐风自是不会直言,但姜琬却是明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指尖有些发凉。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沐风离开后,姜琬独自在偏殿静立了许久,她脑海中思绪万千,却始终没有头绪。
思虑再三,她让福乐将画轴重新卷好,往御书房去了。
见她前来,萧瑾衍忙上前将人扶起,面上也带着几分疑惑:“可是身子不适?”
姜琬摇摇头,将手中画卷呈上:“陛下,臣妾于苏文远遗物中发现了此物,请陛下过目。”
画轴缓缓展开。
当那幅仕女小像完全呈现在面前时,萧瑾衍下意识抬眸看向站在案前的姜琬,目光在她脸上与画中人之间逡巡比对。
【这画中人的眉眼,竟与琬儿有几分相似,这女子……难道是琬儿的生身母亲?那苏文远……】
“琬儿,”感觉到姜琬的不安,萧瑾衍压下心中波澜,将她揽入怀中,用力抱了抱,“别慌,无论这画中人是谁,我们总能查个水落石出,至少证明,苏文远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总归是有头绪了。”
姜琬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很快,萧瑾衍向沐风下达了新的指令,要求其暗中查访江南苏氏,特别是苏文远这一支的情况。
数日后,消息传回。
江南苏氏在当地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在朝中并无显赫高官,多以清流、地方官为主。
苏文远一脉在族中属于旁支,并不显赫。
多年前,苏文远这一支曾卷入一场不大的科举风波,虽然后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但苏家为此颇受议论,行事愈发低调。
苏文远本人也确实性格孤僻,醉心书画,终身未娶,亦无子嗣记载。
至于那位神秘的年轻妇人及可能存在的婴儿,沐风遍查苏家族谱、家书、乃至产业记录,均毫无痕迹。
仿佛柳隐里甲字七号宅邸的事情,从未在苏家的世界里出现过。
就在沐风顺着苏文远这条线艰难推进时,一封意外的信件“送”到了他手中。
沐风不敢耽搁,当即送至御前。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质地普通的信笺,写着一行字。
“欲知身世,可问临川故人。”
沐风神色肃穆:“陛下,娘娘,这信封出现的突然,臣在察觉到这封信时,第一时间查过周围,并无异常。”
“这信纸是常见的竹纸,墨迹也是普通的松烟墨,毫无特殊之处,”沐风抬头看向那信笺,眉头越皱越紧,“是臣失职。”
“临川……”萧瑾衍摆摆手,目光落在那薄薄的信笺上,“琬儿,这临川,正是江南苏氏的祖籍地之一,苏氏一族的重要支脉便聚集于此。”
“这信来的也太巧了,”姜琬抬眸看向萧瑾衍,心中警铃大作,“我们刚查到苏文远,查到江南苏氏,这信就来了。”
是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萧瑾衍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声音冰冷:“或许是有人引导我们,又或许,还是陷阱……”
毕竟,先前双生子一事还历历在目。
姜琬目光落向那堆灰烬,大脑飞速运转:“可又会是谁呢?”
【是啊,会是谁呢?苏家的旧敌?当年事件的参与者?还是不愿真相大白之人?】
萧瑾衍心中飞快盘算,脸色却愈发阴沉。
“陛下,不能再查了。”这封匿名信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姜琬连日来急切的心情,让她重新冷静了下来。
萧瑾衍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是,此事看来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这封匿名信看似指了条明路,实则凶险难测。”
姜琬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是,我们现下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不是完全按兵不动。”萧瑾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们要放缓节奏,以静制动,让对方摸不清我们的意图和进度。”
【琬儿,真相很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他握住姜琬的手用了几分力,转头看向沐风,“你最近要去江南?”
忽然被陛下点名,沐风一怔,随即郑重行礼:“回陛下,正是。陛下曾有口谕,命臣近期赴江南诸州进行盐政后续的清查核验,臣已准备停当,原拟三日后启程。”
“正好,”萧瑾衍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此行多带一项任务,但需极为谨慎,不必刻意打听什么,只以寻常官员视察地方,体察民情为由,多留意临川苏氏旧闻。”
沐风细细领会,心中了然:“臣明白,臣会把握分寸,绝不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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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及琬儿万分之一
朝堂之上,从来不会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见帝后恩爱,一些“忧国忧民”的老臣,以及某些别有心思的宗亲勋贵,又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议罢几件紧要的军政要事后,王御史手持玉笏出列,老生常谈。
“陛下承嗣大统,中宫贤德。然皇嗣乃国本,今后宫唯有皇后娘娘一人,子嗣不丰,实非国家之福。”
王御史虽是颤颤巍巍,声音却十分洪亮:“老臣斗胆再奏,请陛下下旨选秀,广纳淑媛,以充后宫,绵延皇嗣。”
此言一出,几位本就存着类似心思的官员皆纷纷出言附和。
绵延皇嗣?怕是绵延你们自家在宫中的势力吧?
龙椅之上,萧瑾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出列的几人,心中冷笑,拒绝的也干脆:“选秀之事耗费扰民,于国无益,于朕与皇后之情更有损,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在王御史欲再次开口前,萧瑾衍拂袖而去:“退朝!”
朝堂上选秀的争议,自然也很快传进了昭明宫。
福乐一边替皇后娘娘斟上一杯热茶,一边小心翼翼道:“可奴婢瞧着,这事怕是没完……”
“福乐,这种小事又何必放在心上?”姜琬轻笑一声,“这几个御史,不多想想怎么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利,反倒日日盯着陛下的后宫,替陛下操心该睡哪个女人,该生几个孩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听着皇后娘娘这直白又犀利的话,福乐一愣,倒有些想笑。
“哦?那皇后说说,朕该睡哪个女人?”正当福乐哭笑不得时,一道隐含笑意的男声自殿门外响起。
“陛、陛下。”福乐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萧瑾衍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一步步走近姜琬。
“该睡哪个女人?嗯?”他直接伸手将她从榻上捞起来,牢牢圈在怀里,又低头凑近她耳边,“琬儿这张嘴,真是又刁又辣,朕看下次就该让你上朝去,和那些老家伙当面对质。”
姜琬听着他胸膛传来的闷笑震动,耳根有些发热,嘴上却不服输:“那陛下要不要选秀?”
萧瑾衍看着她这副明明在意却又偏要装出大度的模样,心中愉悦,故意沉吟了片刻:“那皇后觉得……朕该不该选?”
“萧瑾衍!”姜琬见他还做思考状,伸手揪住他胸前的一点衣料,“你还真想选秀!”
萧瑾衍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尖:“庸脂俗粉,岂能及朕的琬儿万分之一?”
【朕这一生,只要你一个,便足够了。】
这话说得郑重,姜琬心尖一颤,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皇帝以雷霆之势压下了选秀争议,但后宫之中依旧暗流涌动。
两位在宗室中辈分颇高的老王妃,以“关怀子侄”为由,将两名远支宗室出身的年轻女子,以“陪伴”、“小住”的名义,送进了宫中。
不得不说,这一招,比朝臣直接上奏选秀更为难缠。
“这是曲线救国来了,”姜琬放下手中茶盏,微微叹息,“两位老王妃还真是……用心良苦。”
娘娘语气轻松,但福乐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冷意:“娘娘,是否禀明陛下……”
“不必,”姜琬摆摆手,吩咐道,“去将西六宫那边,离昭明宫最远、最清静的两处宫殿收拾出来,务必整洁雅致,再去回了两位老王妃,多谢她们体恤,两位妹妹本宫见了甚是喜爱,定会好生照看,请她们放心。”
就这样,两位宗室女被体体面面地迎进了宫,安置在了离皇帝日常活动最远的宫殿。
住处宽敞、用度充足,皇后还亲自召见了一次,赐下了衣料首饰。
礼仪周到,无可挑剔。
但也仅此而已。
皇后从未主动与她们亲近,更是禁止她们前来请安。
最关键的是,萧瑾衍从未踏足过西六宫那边一步。
几日后,萧瑾衍寻了个“西南边境安抚同知出缺,需宗室贵族担此重任”的由头,将其中一位宗室女的父亲,一纸调令,“体面”地送出了京城。
可人人都知,西南边境山高路远,此调令说是重任,跟发配也差不多了。
两位老王妃见皇帝手段如此干净利落,只得悻悻然收手,再不敢提旁的。
一场以“关怀”为名的变相施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但萧谨言和姜琬都清楚,此事虽暂了,却并未终结。
朝臣对皇嗣的执着,也不会真正消失。
与此同时,江南。
沐风正执行着陛下交代的“附带任务”。
盐政巡查公务繁忙,沐风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桩案子,敲打了一批心存侥幸的官吏后,便借着答谢地方耆老乡绅配合盐务的由头,设了几次宴席。
这夜,在临川一处私家园林中,沐风宴请了几位当地颇具名望的耆老。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沐风见时机差不多,便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江南的世家大族。
提起临川苏氏,更赞叹其诗书传家,令人敬仰。
“沐大人此言差矣,”一位刘姓老翁闻言叹道,“这苏家确以诗礼传家,只是盛名之下,难免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旧事。”
沐风心中一动,为刘老翁斟满酒,顺势问了下去。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刘老翁酒意上涌,压低了声音,“大约……得有二十年了吧,那时苏家旁支有一房,出了位才女,那姑娘真是聪慧灵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惜啊……”
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不知怎的,竟是未出阁便有了身孕。”
沐风闻言心中巨震,他强行按捺住心中激动,顺着那老翁的话头惋惜了几句:“竟有此事?那后来……”
“这等丑事,家族岂能容?”刘老翁摆摆手,“听说是被远远送走了,具体送去哪儿,老朽就不晓得了……后来就再没听说了,苏家对这事也是讳莫如深,这么多年,早就没人提了。”
沐风正想再问得细些,这刘老翁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酒醒了大半。
他连忙端起酒杯,含糊道:“老朽胡言乱语,沐大人莫怪,苏家家风严谨,定是老朽记错了……记错了……”
说罢便匆匆离席,再不提此事。
沐风知道再问下去怕是会引起疑心,便也顺势转了话题,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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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临川苏家旧人
宴席散后,沐风回到驿馆,立刻将今夜所闻一字不落写成密信,以最快速度发往京城。
昭明宫中,萧瑾衍将密信递给姜琬,自己则向后靠住椅背,闭上眼。
【苏家才女,未婚有孕,时间、事件、人物……全都对上了。】
姜琬接过信,快速看完,却长长舒出一口气。
结合这老翁所言,再加之之前查到的一切。
包括陈太医前往别院看诊的记录、苏文远的遗物及辞官时间……
一个“狗血”的故事在姜琬脑海中成型。
一个才华横溢的古代少女,一场不被世俗容许的恋情,从家族骄傲沦为耻辱,被秘密送往京城,囚禁在一方院落里。
这位苏氏才女,便极有可能是自己的生母,而在别院生下自己后,她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至于是被苏家掩盖丑闻而秘密处理了,还是被送往更不为人知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生父,眼下依旧成谜。
而那个婴孩,也就是自己,则成了一件被精心抹去来历,为皇后一党所利用的绝佳工具。
成为威远侯府嫡女,而后被送入东宫……往后的种种,自己已然亲历。
至于苏文远,他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呢?
是知晓全盘内情、参与执行的苏家代表?
还是对族中女子心怀不忍,暗中提供别院庇护之人?
他后来辞官离京,是受人逼迫?还是另有原因?
萧瑾衍睁开眼,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琬儿。”
“陛下,我没事,”姜琬扯了扯嘴角,“看来我这身世……还真是标准“美强惨”剧本开局,还是自带家族秘辛的那种。”
“又胡说!”萧瑾衍捏了捏她的手指,“什么美强惨,你是朕的皇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过去如何,改变不了现在。”
姜琬靠在他的肩头:“陛下,谢谢你。”
谢谢你,自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我身边。
而就在他们根据沐风传回的信息,准备更周密的部署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主动找上了门。
沐风安插在京中、用于处理一些隐秘事务的联络点,来了一个老者。
“陛下,娘娘,臣审过了,”沐风亲自审问后,马不停蹄赶往昭明宫,“那老仆名陈四,只言自己年轻时曾在临川苏家老宅伺候,后因主家变故离开,辗转流离。”
“臣稍稍用了些手段,他不肯开口,只说自己所言之事与旧主家小姐有关,十分重要,必须面见宫里的皇后娘娘或是陛下,否则……他宁可带着秘密进棺材。”
萧瑾衍闻言捏了捏眉心,那种“有人挖好了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的感觉再次浮现。
姜琬抓着他的手紧了紧,追问道:“是否有其他异常?”
“臣亲自搜过身,并无特别之处,只是现下还没有用刑,娘娘……”
“不必,”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是否觉得,是有人故意设局?”
“亦或是……这老仆当真是走投无路,拼死一搏,”萧瑾衍负手在殿内踱了几步,目光深邃地看向姜琬,“琬儿,你如何想?此人你见是不见?”
姜琬心跳的有些快,她按住心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见,无论真假,这都是最接近当年真相的线索,只是要小心提防。”
“既如此,便安排一见,”萧瑾衍看着她眼中的决意,对沐风道,“你亲自将人带来,沿途务必谨慎,确保无人跟踪,入宫后,直接将人带入昭明宫西侧的蕉雨轩。”
沐风领命,立刻去安排。
两日后的午后,这陈四被沐风伪装成送菜的老仆,混在采买队伍中,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宫禁。
蕉雨轩内看似空无一人,实则早已被萧瑾衍最精锐的暗卫掌控,连一只飞鸟的动向都尽在监视之中。
轩内,萧瑾衍与姜琬并肩坐于锦凳上,两人皆凝神静气。
那陈四一进入内室便瑟瑟发抖地跪着,额头紧贴着地面。
“陈四,”沐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审视,“你面前乃当今天子与皇后娘娘,将你所知之事据实禀来,不得有半句虚言,亦不得有半分隐瞒,明白吗?”
陈四早已起身,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连声应是。
“你口口声声要为旧家小姐鸣冤,”萧瑾衍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周身的威严依旧不容忽视,“你家小姐究竟是何人?有何冤屈?从头细细说来。”
“回陛下,娘娘,”陈四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带着浓重的乡音开了口,“草民陈四,原是临川苏家的家生奴才,打小就在老宅做事。”
“我家小姐闺名宛如,是文远老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子,苏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小姐。”
提到“小姐”二字时,这陈四深吸一口气,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小姐她真是天仙般的人品模样,心肠又好,待我们下人从无疾言厉色,她自小就聪慧,诗书女红、琴棋书画没有不精的……”陈四沉浸在回忆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可是……可是老天不开眼啊!”
“说重点,她遭遇了何事!”姜琬微微蹙眉,声音有几分紧绷。
“是……是,”陈四目光扫过姜琬,又迅速低下头,“那年,家里来了位京城的贵客,据说是游学的世家公子,至于哪家的公子,草民实在不知,反正是位顶体面俊俏的公子哥。”
“那公子在府里住了一段时日,不知怎的,就和小姐看对了眼。”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姐她从小养在深闺,哪见过这般人物?一来二去,二人就……就私定了终身。”
“那公子对小姐赌咒发誓,说必回家禀明高堂,用八抬大轿来迎娶,小姐就信了,”说到这里,陈四已是泣不成声,“可谁知,那杀千刀的负心汉,他一走就再也没了音讯!”
“后来小姐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才知道是有了身孕,这可是塌天大祸!”
姜琬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萧瑾衍感受到她的颤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中也带着一丝急切:“后来呢?苏婉如后来被如何处置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情话说来就来
陈四浑身发抖,伏地道:“这种事在高门大族是容不得的,老太爷也是为了保住小姐,便将人秘密送走了。”
“对外,只说小姐得了急病,送去外地静养了,”陈四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是文远老爷亲自安排的,将小姐送到了京郊一处僻静的别院。”
“再后来,约莫八九个月后,京城那边来了信儿,说是小姐生了,是个女婴,可小姐自己……却因产后血崩,没熬过去,就那么没了。”
“血崩”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文远老爷最是疼小姐的,小姐去了后,文远老爷哭得几乎断了气,可那孩子……那孩子生出来没两天,一天夜里,来了个面生的老嬷嬷,把还在啼哭的孩子强行抱走了,再没半点儿消息。”
“苏文远呢?”姜琬闭了闭眼,“他后来如何了?”
“自那以后,文远老爷就彻底垮了,”陈四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姐过身后,老爷便辞官回了江南,整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身子骨也一落千丈,没过几年便也去了,苏家这一脉,就这么散了……”
说到这里,陈四挣扎着从怀中最里层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荷包,一层一层翻开,高高举起,音量也提高了几分:“可草民记得!草民不敢忘啊!草民这些年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可心里这疙瘩,一天没消停过!”
“如今草民一身是病,没几天好活了,死不足惜。可小姐的事不能就这么烂在草民肚子里!草民得让表小姐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
陈四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皇后娘娘,这玉佩是小姐的贴身之物,若娘娘……若娘娘……”陈四支支吾吾,终究是没敢开口,“求娘娘查个水落石出,给小姐一个公道,也让草民……死能瞑目啊。”
沐风已上前从陈四手中接过那玉佩,仔细查验后,转身呈至陛下面前。
萧瑾衍伸手接过,姜琬抬眼望去,抓着他的手一紧。
这玉佩无论质地、玉色,还是雕刻风格,都与姜琬的那枚玉佩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便是图案……
“这……这与那只,是一对?”姜琬从萧瑾衍手中接过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那玉佩……竟是生母的遗物?
尽管极力克制,但听到生母最终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世,姜琬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所有的线索、猜测,在此刻被这枚小小的玉佩彻底证实。
她的生母,是江南苏氏才女苏婉如,因遇人不淑而被家族放逐,独自在京郊别院生下孩子,却因产后血崩,凋零在最美的年华。
而她的生父,是一个给予承诺却又一去不返的薄幸之徒。
她自己,这个并不被苏家期待的孩子,在出生后不久,甚至没能在生母怀中多待片刻,便被一神秘嬷嬷带走。
如今看来,那嬷嬷必然是皇后或是贤太妃一党的势力。
她们不知从何处获悉了苏家这桩隐秘,趁苏文远悲痛恍惚之际,轻易带走了她这颗“棋子”。
而后,她便在精心编排的剧本中长大,走入了被设定好的人生轨迹。
而这枚成对的玉佩,或许是母亲苏婉如的遗物,又或是生父的信物。
姜琬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掌心,再抬头看向萧瑾衍时,已没了最初的泪意。
或许……是冷静?
她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但无论如何,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
“琬儿……”见她如此,萧瑾衍更是心疼。
姜琬却对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萧瑾衍转头看向陈四,声音中满是冰冷的怒意:“那负心汉究竟是谁?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此等负心汉,罪该万死,若让朕查出,必将此人挫骨扬灰!】
陈四沉浸在悲伤中,被陛下这骤然凌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回陛下,草民……民当真不知那人身份,只恍惚听其他人私下议论时提过那么一嘴,好像……好像是姓谢,可……可这也做不得准,草民真的不敢确定啊陛下!”
谢?
萧瑾衍与姜琬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与苏家有往来,被称为世家公子的谢姓人家,范围又小了很多。
陈四交代完所有知道的事,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无声流泪。
萧瑾衍挥手示意沐风将人带下,好生安置看管。
蕉雨轩内,再次只剩他们两人。
见姜琬依旧沉默不语,萧瑾衍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她的手,好凉。
“琬儿,”他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的委屈,苏婉如的委屈,朕都会替你们讨回来,那个姓谢的,只要他还活着,朕掘地三尺也必将他找出来。”
【利用你,算计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轻饶。】
姜琬看着他眼中的杀意,那种置身事外的荒谬感稍稍退去,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陛下,其实我不委屈,”姜琬眨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就是觉得有点……有点狗血。”
萧瑾衍瞧着她这模样,轻轻抬手抚了抚她的鬓发。
姜琬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原来我亲娘这么惨,遇人不淑,所托非人,还被家族抛弃。”
妥妥的恋爱脑遇渣男,家族封建大家长联手制造的人间惨剧。
想到这里,她干脆双手捧起萧瑾衍的脸,细细打量着:“不过我的运气可比她好,遇到了陛下您这个天选之子。”
“是,你是朕命中该有的妻,”萧瑾衍目光深邃地望进她眼里,“无论你是谁的女儿,身上流着谁的血,在朕这里,你只是姜琬,是朕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萧瑾衍,怎么情话说来就来呀!”姜琬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萧瑾衍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上作乱,眸光中满是纵容。
被他这样专注地盯着,姜琬脸上有些发烫。
她吸了吸鼻子,凑近些,飞快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第一百七十章 重金悬赏
御书房内,萧瑾衍将两枚玉佩放于匣中,轻轻合上。
“收于内库密室,除朕与皇后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动。”他转身,将木匣交给侍立一旁的福全。
这两枚玉佩,是关键的物证,也是线索。
福全双手接过,躬身退下后,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沐风。”萧瑾衍在御案后沉默许久,抬头看向沐风,“苏家旧仆陈四,妥善安置,务必保其平安,他所提供的线索是重中之重。”
他抬眸,目光看向窗外:“即刻着手,秘密筛查当年所有南下江南游学、访友、或处理家族事务的谢姓子弟,无论嫡庶,详列名录,一个都不要遗漏。”
“臣遵旨。”
“另外,”萧瑾衍语气转冷,带着帝王的杀伐之气,“自今日起,京城各门暗中加派人手,对进出人员严加盘查,但不许打草惊蛇,宫内宫外凡有议论皇后身世、苏家旧事者,无论有意无意,一律记档密报。”
他绝不允许琬儿的身世秘密在此等关键时刻,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攻讦她的工具。
沐风领命退下,无声无息,御书房又恢复了寂静。
萧瑾衍揉了揉眉心,一想到琬儿生母苏婉如的遭遇,还有那谢家子弟始乱终弃之事,他胸中就翻腾着怒火。
【谢家……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是何时开始算计琬儿的?】
“陛下可是累了?”萧瑾衍的心声清晰传入姜琬耳中,她将一杯沏好的参茶轻轻递到他手中,又自然地伸手替他揉按起紧绷的太阳穴。
萧瑾衍握住她一只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两人皆沉默无言,但因那陈四所言带来的紧绷感,却舒缓了不少。
朝堂上亦不平静。
随着新政在试点地区初见成效,国库岁入有了明显改善,民间负担减轻,少壮派官员士气大振。
萧瑾衍趁热打铁,在大朝会上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考成法”草案。
此法旨在考核官员绩效,以具体实绩为据,定期考评,优者擢升,打破以往论资排辈的陋习。
此法一出,立刻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以陈阁老为首的部分年老持重的阁臣率先表态。
“陛下励精图治,义锐革新,老臣感佩!但我朝用人素重德才,兼论资历,此乃百年之法。如此考成之法,还望陛下三思。”
一些靠着祖荫、姻亲关系位居高位的勋贵更是如坐针毡。
“陈阁老所言极是,陛下,考评官员当以德行为先。”
“陛下骤然改制,恐令百官无所适从,不若徐徐图之……”
萧瑾衍对下方的反对声浪似乎并无意外,只等他们声音稍歇,才将目光投向几位少壮实干派。
几人自也慷慨陈词,强调“考成法”乃整顿吏治、选拔人才之必须。
双方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考成法推行势在必行,但萧瑾衍也稍作让步,同意先在六部及部分直隶州府试行,以观后效。
支持改革的少壮派摩拳擦掌,而以陈阁老为首的反对派却面色凝重。
朝会散去,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更汹涌了。
沐风很快有消息传来。
“陛下,娘娘,臣接到暗线急报,京城地下黑市,约莫三日前,悄然出现一笔隐秘的巨额悬赏。”
萧瑾衍放下茶盏:“悬赏什么?”
“悬上一枚特定的古玉。”沐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奉上,“这是暗卫根据其描述复原的一部分纹路,臣瞧着,倒与娘娘那枚有几分相似。”
萧瑾衍和姜琬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那纸笺。
尽管只是局部纹路的临摹,但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根本就是在寻找姜琬身上的那枚玉佩。
“悬赏者何人?”
“极为隐秘,并未露面,”沐风眉头紧锁,继续道,“所有联系与资金交割皆通过数道中间人,且使用了不同的地下钱庄。”
“暗线只追踪到,资金源头似乎指向江南的几家商号,但这些商号与多家势力有牵连,一时难以确定真正的主使者。”
“江南商号?”姜琬看向萧瑾衍,“苏家就在江南临川,难道与苏家有关……”
萧瑾衍眸色沉沉。
【看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是皇后一党?还是那谢家?】
“沐风,”他当机立断,“加派人手,盯紧黑市这笔悬赏的动向,江南那边且先盯着,不要进一步深入。”
姜琬看着萧瑾衍将那张纸笺放在烛火上,变为灰烬,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陛下,你说他们找的是我身上原来那枚玉佩,还是苏……苏婉如身上那枚?”
“都有可能,但悬赏者身份不明,意图不明,此时出现,绝非吉兆。”
他站起身,走到姜琬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琬儿不必害怕,无论是谁想借此事兴风作浪,朕都不会让他们得逞。我们只需以静制动,暗中查访。”
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姜琬反手握紧了他,点点头:“我知道,钓鱼执法嘛!”
萧瑾衍对她时不时冒出的新鲜词已经习惯,虽觉得这个词颇为古怪,但也领会其意,不由失笑。
“你说的对,但这饵,需放得巧妙,且要保证自身无虞。”
几日后,姜琬收到了平郡王府递来的拜帖。
平郡王府之女萧玉儿说新得了几样有趣的玩意,想进宫献给娘娘赏玩。
“平郡王之女?”姜琬微微蹙眉。
她与这萧玉儿并无深交,只在几次宫宴上有过寥寥数面之缘,她突然递牌子求见,只怕是另有所图。
定下心神,姜琬很快于偏殿中见了平郡王这个女儿。
如她所言,她倒的确呈上几件江南风格的小玩意:“回娘娘,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玉儿在老宅的库房里翻出的几样小玩意,觉得样式别致,便贸然送来请娘娘鉴赏。”
姜琬自然谢过,又一一赞赏。
见皇后似乎喜欢,萧玉儿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娘娘喜欢便好,不知娘娘是否喜欢古玉佩饰?玉儿家中倒收藏有一块颇为有趣的旧玉,样式也十分别致。”
萧玉儿说着抬起眼,状似天真地看向姜琬,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趣事。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以假乱真,钓鱼执法
姜琬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哦?是吗?本宫对古玉鉴赏力浅薄,倒谈不上感兴趣,若玉儿觉得有趣,倒可带来让本宫开开眼。”
萧玉儿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俏的模样:“既娘娘有兴趣,若下次得了机会,玉儿定带来给娘娘瞧瞧。”
“无妨,不过随口一问,不过玉儿此次送来的这些小玩意儿,本宫很是喜欢。”
姜琬心中冷笑,面上笑意却是不变,又赐了些把玩之物,这才将人送出宫。
将人送走,姜琬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也变得锐利。
这萧玉儿,今日前来送礼是假,借那旧玉之名试探才是真。
可她一个深闺少女,如何与这些扯上关系?
萧玉儿今日的试探,至少说明了两点。
第一,确有人对那玉佩高度关注,甚至可能已经怀疑那玉佩就在宫中,至少是与皇室有所关联的。
第二,对方手段颇深,能利用宗室女眷前来试探,或许这平郡王府已与这股暗流有所牵连。
“福安,”思及此处,姜琬将福安唤至身旁,“安排几个机灵点的,远远地盯着萧玉儿及其身边婢女的动向,务必隐秘,万不可让他们有所察觉,必要时可求助沐风。”
福安领命,悄然退下布置。
当晚,萧瑾衍回到昭明宫,姜琬将萧玉儿来访的细节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萧瑾衍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一个平郡王!朕看他这项上人头也是不想要了,手竟都伸到琬儿面前来了。】
他当即唤来沐风:“黑市悬赏那条线,加派人手,不惜代价,给朕挖出源头!悬赏者、中间人、资金流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要放过。”
“还有,”他继续道,语气更冷,“自今日起,昭明宫内外增派一倍暗卫,十二时辰不间断警戒,皇后所有饮食、用度、接触之人,必须经过严格检查,朕要这昭明宫固若金汤!”
沐风肃然领命:“臣遵旨,必保娘娘万全。”
“至于平郡王……”萧瑾衍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既他治家不严,纵女妄为,朕便提醒提醒他,福全!”
“奴才在。”
“传朕口谕,平郡王近日于其分管琐务上屡有疏漏,办事拖沓,着申饬一次,罚俸三月!另,命其好生整顿家宅,约束子弟,若再有不端之事传出,朕定不轻饶。”
这话说得直白,也是警告。
萧瑾衍便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平郡王,朕知道你家女儿干了什么,管好她,也管好你自己。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福全知道陛下这是敲山震虎,便是连夜也要赶往平郡王府的。
处理完这些,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萧瑾衍将姜琬揽入怀中:“吓着了?”
“陛下也将我想得太过于胆小了,”姜琬撇了撇嘴,甚是不满,“只是陛下此番,岂不是将他们露出的头打了回去?”
萧瑾衍唇角带笑,眼中冷意却未消散:“放心,既他们想试探,朕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姜琬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抹灵动:“陛下是想……将计就计?”
“引蛇出洞,”萧瑾衍赞许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他们既想确认玉佩是否在你手中,皇后便给他们一个确认的机会。”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一个计划很快便成型了。
数日后,姜琬寻了个由头,于御花园设下家宴,邀请宗室近亲、部分勋贵重臣及其家眷入宫同乐。
宴会虽不说极尽奢华,但也是灯火辉煌。
姜琬身为皇后,自然盛装出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织金凤尾裙,头戴九凤衔珠冠,雍容华贵。
萧玉儿自然也随平郡王出席了宴会。
只是自接到申饬旨意后,平郡王府显然吓得不轻。
今日萧玉儿穿了一身更为素淡的鹅黄衣裙,垂首敛目,比上次姜琬见她时拘谨了许多。
只是,她眼角余光却时不时瞟向凤座方向。
酒过三巡,姜琬似乎有些微醺。
她抬手轻轻扶了扶鬓边一只略显沉重的凤钗,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颈间。
那里,赫然佩戴着一枚用金链悬着的玉佩。
那玉佩无论是玉质、色泽、还是纹路,都与苏婉如遗留下的那枚玉佩有着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在此等距离下,更是难辨真假。
这自然是萧瑾衍命能工巧匠根据真品连夜赶制出来的仿品。
姜琬似乎对这枚玉佩颇为喜爱,在与一位老王妃说话间隙,她还用手指轻轻捏起,对着灯光微微转动,细细观赏。
这动作她做得自然,却足以让一直暗中关注她的萧玉儿将玉佩的形态看得清清楚楚。
掩下眼中的震惊,萧玉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迅速低下头。
即便她动作极快,还是被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她的姜琬看了个正着。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姜琬将玉佩轻轻放回衣襟内,未再多看一眼。
萧玉儿强装镇定,撑完整场宴席。
回到府中,她没有半分耽搁,几乎是冲回了院中。
她迅速在一张薄笺上写下一行小字,随后递给了侍立一旁的婢女:“老规矩!立刻!”
那丫鬟一言不发,灵巧地翻身出了院子,一路行至王府西北角处。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她们回府,便有一道影子遥遥跟在她们身后。
见那丫鬟将东西藏好后迅速转身消失,暗卫迅速上前,取出藏有那纸条的竹管,牢记内容后,又塞回原处。
子时三刻,昭明宫依旧灯火通明。
姜琬并未就寝,萧瑾衍也刚从御书房归来不久。
沐风悄然步入,低声禀告了暗卫所见及截获的密信内容:“陛下,娘娘,暗卫一路跟随,发现那竹管被投入了西市一家老字号当铺后门投递口内。”
“琼华宴赏,鱼现于水,形影俱肖,然灯火琉璃,难辨真假。”姜琬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到了,但没全信,还挺谨慎。”
“谨慎,说明所图甚大。”萧瑾衍眼神冷冽,“继续盯紧平郡王府,还有,给朕重点查查这个当铺。”
沐风肃然道:“臣遵旨,已加派人手,定将此铺查个水落石出。”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吏部右侍郎,谢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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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危机公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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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谢家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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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肃清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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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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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朕的好臣子,好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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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他想谋反吗?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不日,平郡王几人便被以“勾结匪类,贪赃枉法,窥探禁中”等罪,革去爵位官职,下入诏狱。
尽管并未提及潜渊会及更深的阴谋,但这几位毕竟身份贵重。
消息传出,还是在朝野内外掀起了轩然大波。
很快,那些与被抓几人利益攸关,或是同样对新政不满的势力,迅速串联起来。
不过几日,京城之中便流言四起。
茶楼酒肆间,很快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平郡王不过是收藏了几件前朝古玩,便被扣上了那么大的帽子。”
“老国公当年可是立过战功的,如今说抓就抓了……”
“……今上对宗亲,未免太苛刻了些。”
诸如此类的流言不在少数,无非是说陛下“排除异己,打压宗室”。
再到后来,甚至波及到了沐风。
说沐风、秦风那等酷吏,罗织罪名、坑害忠良,陛下亦被其蒙蔽。
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的御史言官开始上疏,无非是说“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拐弯抹角地劝导陛下,对宗亲勋贵应以教化为主,动辄下狱,恐损陛下仁德之名。
自然,他们也不会放过沐风等人。
称“陛下近有佞臣,以罗织为能,离间天家骨肉,宜远之”。
一些原本就对新政不满的官员,此刻更是找到了正当理由,消极怠政。
昭明宫。
萧瑾衍将一份言辞最为激烈的奏折丢在案上,负手立于舆图前,周深气息冷硬。
“陛下,别生气了,”姜琬凑近些,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就是些陈词滥调吗?我都会背了。”
说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瑾衍被她这么一打岔,胸中郁结的怒气散了些,转身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朕的琬儿惯是会哄朕开心的。”
“陛下快尝尝,”姜琬将炖盅推到他面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陛下打算如何?”
萧瑾衍放下调羹,拉过她的手握着:“他们无非是想用天下悠悠众口来压朕,让朕投鼠忌器,不再深究下去。”
“我们陛下英明神武,定是有法子的!”姜琬反握住他的手,眼睛更亮了,“但臣妾觉得,既然外面人心惶惶,那就让该慌的人慌,不该慌的人拍手称快。”
“如何拍手称快?”萧瑾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中已带着笑意。
姜琬对萧瑾衍眨了眨眼,只吐出两个字:“抄家。”
【朕的琬儿,倒同朕想到一处了。】
萧瑾衍将姜琬揽入怀中,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琬儿不能入朝为官,实乃我朝一大憾事。”
“琬儿可不想入朝为官。”姜琬顺势拥住萧瑾衍的腰,“琬儿只想抱陛下的大腿。”
次日,一道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迅速贴满了京城各处城门,乃至繁华街市的告示墙。
诏书前半部分,列数了平郡王几人的罪状,严明以革爵多职,下狱待审。
诏书后半部分,则是陛下决定,将从平郡王几人府中查抄的,来路不正的银粮布匹,直接发放给京城的贫苦百姓、孤寡老人,在城门口设点发放,且账目公开。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口口相传,街头巷尾的风向彻底变了。
昨日那些替平郡王等人叫屈的流言,在发粮救贫这实实在在的皇恩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百姓不懂得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但他们懂得,谁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谁就是好皇帝。
皇宫内,萧瑾衍站在城墙上,负手眺望。
虽看不到城门处的盛况,但隐约……似乎能听到那汇聚而成的“万岁”声。
姜琬轻轻走到他身边,静静地陪他站着。
“宗亲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许久后,萧瑾衍转头看向姜琬,“接下来的戏,要看皇后的了。”
姜琬扬起脸:“放心吧我的陛下!‘夫人外交’专场,即将开幕。”
两日后,皇后娘娘于御花园暖阁设宴,请各位王妃、郡君、有头有脸的宗室女眷们前来赏花。
姜琬坐在上首,说过几句闲话后,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终于开了口:“今日请诸位来,一来是聚在一起说说话。二来,也是陛下体恤,知道近日外头有些风言风语,让本宫与诸位说说体己话,宽宽心。”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姜琬恍若未觉,继续道:“陛下常说,宗亲和睦,乃是国本。平郡王等人犯下大错,辜负圣恩,陛下依法惩治,却也是痛心疾首。”
说到这里,姜琬微微叹息一声,似是心中十分难过。
“但陛下也说了,首恶必惩,那是他们罪有应得。至于其他未曾参与其事,或只是一时糊涂被裹挟的宗亲,陛下绝不会牵连。”
这番话,倒是让一些心中忐忑的女眷暗暗松了口气。
一位与平郡王府有些交情的老郡君闻言却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不是老身多嘴,平郡王他固然有错,可到底是一家人……”
“老夫人慈心,本宫明白,”姜琬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只是本宫倒听说,前年南边族里祭田被夺的案子,还有族产铺面不明不白易主的事……这背后,都少不了平郡王的影子,陛下为此,可是没少头疼呢!”
此话一出,在座不少宗亲女眷脸色都变了。
宗室内部,各支各房,利益争夺从未少过,可这平郡王若连自家人的族产都侵吞……
一时间,猜疑、算计,权衡的目光,在暖阁中弥漫,姜琬却只是笑着将话题揭过。
平郡王“侵吞族产”的隐秘,足以让这些原本团结一致对外的宗亲出现裂痕。
宴会散后,姜琬回到昭明宫,萧瑾衍正在等她。
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正说着话,沐风的身影现于殿外阴影中。
萧瑾衍神色一肃:“进来。”
沐风闪身入内,递上一封密报:“陛下,臣已查实,平郡王府通过数层伪装,与南疆将领有持续数年的大额金钱往来,属下顺藤摸瓜,发现这些银两最终……流入几处私人冶铁作坊。”
“私自交易铁器?”姜琬闻言凑上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干什么?”
谋反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疆黑石部
朝堂之上,萧瑾衍高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众臣,缓缓开口:“平郡王乃天潢贵胄,世受国恩,朕即位以来,念其宗亲,赐予厚禄,享以尊荣,然……”
萧瑾衍一字一顿,将平郡王私通边将、秘密采购铁料、私设冶铁作坊的铁证摆在众人面前。
言罢,他目光扫过几位曾为平郡王等人鸣不平的宗室老臣身上:“铁证如山,尔等可还有话说?”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私通边将,已是重罪。
私开铁矿,锻造兵器,等同谋逆。
先前那些鼓噪陛下“处置过严”的宗亲和言官,哪还敢出声?
平郡王这可不是小过,这是自寻死路。
那位在皇后赏花宴上为平郡王说情的老郡君之子,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等愚钝,受奸人蒙蔽!陛下为国除奸,臣等心服口服,绝无二言!”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殿中跪倒一片。
之前或明或暗的质疑串联,消极怠政,此刻也因平郡王的“丧心病狂”而烟消云散。
萧瑾衍冷眼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
“平郡王,着革去宗室玉牒,贬为庶人,赐白绫三尺,鸩酒一杯,令其自择,其家产全数抄没充公,一应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其余几位涉案宗亲,也依律削爵、罚俸、申饬。
旨意一下,朝臣只言“陛下圣明”。
平郡王谋逆大罪坐实,死有余辜,之前那点所谓的宗亲情分,在谋逆二字前不堪一击。
看似稳固的宗亲联盟彻底瓦解。
朝堂之上,风气为之一肃。
散朝后,昭明宫。
见萧瑾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姜琬忙上前帮他解下外裳:“又出幺蛾子了?”
“一群墙头草罢了,”萧瑾衍接过姜琬递来的热茶,缓缓舒了口气,“证据摆出来,一个个生怕被沾上半点,至于平郡王几人,该削爵削爵,该罚俸罚俸,也算清静了。”
“清静了就好。”姜琬上前,给他捏着肩膀,又忽然想起一事,“陛下,平郡王府抄家后,一应财产、地契、账册都已入库,臣妾在其中发现了一本私密账册。”
“哦?”萧瑾衍坐直身子,“可有异常?”
姜琬点点头,将那份账册递到他面前:“旁的倒还好,不过是王府一些不大不小的开支,只是这一页……”
顺着姜琬手指的位置,萧瑾衍看到了些香料记载。
沉水香,鬼雾藤……
见萧瑾衍面露疑惑,姜琬郑重开口:“香料,来自南疆的香料,还有些是药材,而且量不在少数。”
“他一个郡王,府中用度自有定例,何须常年大量从南疆购买这些?且有些名目,朕闻所未闻。”
“臣妾已让太医署初步辨认,”姜琬揉了揉他蹙紧的眉心,继续道,“孙太医说,其中有几样,在南疆寻常也不做入药之用,这鬼雾藤与其中一味药混合后,据说有轻微麻痹之效,过量可致幻,时日一久,或可被操控心智。”
“操控心智?”
姜琬眼前一亮:“陛下也想到了是不是?这症状与之前萧玉儿所中之毒的症状十分相似,不过当时太医只知几味药似是西南边陲传来,却未能尽数辨明。”
【好,好一个平郡王,朕是小瞧了他!私铸兵器、勾结边将,现在又弄出这种控制人心智的邪物!】
萧瑾衍放在案几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陛下,”姜琬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陛下说,这平郡王所图,到底为何?”
购买能控制人心的香料药材、寻找前朝龙凤玉佩、私铸兵器……这桩桩件件牵扯在一起,总觉得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沐风!”萧瑾衍咬牙切齿道,“给朕查!查查他是通过什么渠道从南疆购入这些东西的,南疆那边,到底是谁在接应他,还有,这药物……他到底用在了谁身上!”
“是,臣立刻去办。”
“等等,”姜琬忽然叫住他,“陛下,平郡王已死,这条线可能断了,但南疆那边既然能长期供货,必然有一个稳定的渠道,我们或许可以……打草惊蛇。”
萧瑾衍眼中依旧闪烁着寒光:“琬儿的意思是……”
“陛下忘了,年关将至,按照惯例,各国各部落都会遣使贺朝,进献年礼,南疆诸部照例也会来人,或许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看看谁会露出马脚。”
“有理,”萧瑾衍点头,“沐风,就按皇后说的办,平郡王这条线,给朕死死盯住,另,若有南疆使者入京,也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沐风领命而去,姜琬靠进萧瑾衍怀里,轻抚他的后背:“陛下别太焦心,至少现在已经发现了这条线。”
“嗯。”萧瑾衍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平郡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沐风在南疆的调查展开,而萧瑾衍借着平郡王府被查抄的势头,又推行了几项新政。
果然,遇到的阻力比先前小了不少。
半月后,各国各部的使节团陆续抵达京城。
南疆黑石部的使团,也低调地进入了京城。
黑石部是南疆较大的部落之一,近年来与永靖关系还算和睦,时有朝贡。
使团被安置在专供藩属使节居住的怀远馆中,依礼接受典客署的接待。
起初几日,并无异样。
使团按部就班地递交国书、贡品清单、参加典客署安排的宴饮,表达对永靖皇帝的恭顺。
只是几日后,黑石部副使在一次与典客署官员的闲谈中,提起了南疆的一件旧事。
只说黑石部有一件传承了数百年的圣物,乃是一对雕刻着鸾鸟与祥云纹样的古玉,据说是黑石部先祖受天所赐。
可惜在后来的战乱中,这对圣物不幸遗失,至今未能寻回。
典客署官员只当寻常部落传说,随口安慰。
那副使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瞒大人,我部曾有位老祭司临终前说,似乎在中原皇宫之中见过类似的纹样,不知……不知大人在宫中当差日久,可曾见过类似的古玉?”
这番对话,被沐风安排的影卫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迅速呈报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章 竟是和平信物
“黑石部的人,看来是冲着玉佩来的,”昭明宫暖阁内,姜琬捧着暖手炉,指尖摩挲着炉壁上的花纹,“但他们是真的单纯想找回圣物吗?”
萧瑾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凋零的枝桠:“京城这条线断了,但南疆那边未必没有线索,真正的根,恐怕还在南疆。”
“陛下的意思是……让沐风去南疆?”
“是我们,”萧瑾衍转过身,走到姜琬身边坐下,握住她暖呼呼的手,“年节之后,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以巡视江南为由南下,暗地里,倒可以查探南疆与玉佩的关联,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平郡王私通边将,朕已命人严查南境,且南疆诸部近年来虽表面恭顺,但内里是否安稳,也需朕亲眼一观。”
【琬儿说的对,不能总等着别人出招,与其在京城猜测,不如亲临其境,敲山震虎。】
“好呀!”姜琬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那臣妾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萧瑾衍被她的“胡话”逗得露出一丝笑意,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呀!此行或许不会太平,你要时刻跟在朕身边。”
各国使节陆续离京,黑石部副使最终也没能找到关于鸾鸟古玉的消息,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开春后,永靖帝南巡的旨意明发天下。
帝后仪仗浩浩荡荡离开京城,沿途视察河工、接见地方官员、询问农桑……
萧瑾衍处理政务之余,姜琬便以“喜好新奇物件”为由,接触了几支南疆商队。
姜琬与商队首领闲话家常,似乎对南疆的风土人情格外感兴趣,赏赐也丰厚些。
一位来自于黑石部邻近部落的商队首领在得皇后赏赐后,话多了起来。
“娘娘有所不知,如今南疆诸部表面还算安稳,但暗地里,”那商队首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且说那黑石部,原本是老首领说了算,还算安分,可近几年部里有些年轻人,嚷嚷着什么“寻回圣物,复兴部族”,不知天高地厚。”
姜琬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圣物?是何等宝物?”
这商队首领所言与那副使如出一辙,便是那鸾鸟纹样的玉佩。
姜琬又笑着同他说了些话,赏了些宫内物件,便结束了接见。
回到内室,屏退左右,她脸上的笑沉了下来:“看来黑石部内部确实不稳,难道这玉佩……当真是黑石部圣物?”
萧瑾衍微微蹙眉:“黑石部老首领年事已高,威望仍在,但若压制不住激进派,恐会波及边境……”
他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沐风急促的声音:“陛下,南境加急军报。”
沐风快步步入,呈上一只信筒:“南境军急报,黑石部内乱,激进派头目联合部分对首领不满的头人,于三日前突然发难,挟持了老首领,控制了部分寨子。”
“同时,他们袭击了永靖边境两处哨所,杀伤我军十余人,并放出话来,要求朝廷交出他们部落的圣物鸾鸟纹古玉,用以交换老首领,否则便……”
“否则便要大举寇边,脱离永靖!”萧瑾衍一掌拍在案几上,“竟还敢威胁到朕头上来了。”
【朕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动手了,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他们。】
“沐风,”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南境驻军大营,命总兵即刻点兵,剿灭叛乱的黑石部激进派一党,务必救出黑石部首领,确保其安全,同时严密监视南疆其他各部动向,若有异动,先行镇压。”
南境总兵是沙场老将,接到圣旨,毫不迟疑,立刻调集精兵,直扑黑石部叛乱头目的寨子。
猛烈打击下,叛乱很快被镇压,被挟持的老首领被成功救出。
从接到急报到捷报传回,不过半月,萧瑾衍看着捷报,自是论功行赏。
十日后,黑石部老首领勐卡,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行宫。
他未着华服,只一身部落寻常头人的服饰,一入殿便行了大礼:“黑石部勐卡参见永靖陛下,藩臣御下不严,致使部中生出悖逆之徒,挟持藩臣,袭击天朝哨所,杀伤官兵,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萧瑾衍命其起身,淡淡开口:“那所谓的部落圣物,勐卡首领是否该给朕一个解释?”
“不敢隐瞒陛下,我黑石部所谓圣物,乃是一对龙凤纹古玉,并非什么天赐神物,实是……”勐卡微微一顿,恭敬道,“那玉佩实是数百年前,我部先祖为表归顺臣服之心,赠与中原皇帝,作为永结同好、不起刀兵的信物。”
“此乃我部与永靖友谊之见证,历代首领口口相传,此番逆贼便是利用族人不知其中具体缘由,篡改传说,说什么‘圣物流落中原是部落之耻’,意图脱离朝廷,实则是为其个人野心张目。”
“藩臣虽竭力压制,奈何其党羽渐多,终酿成大祸,请永靖陛下治罪。”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更是解开了玉佩来历的最大疑团。
姜琬在后殿听着,心中恍然。
原来那玉佩根本不涉及什么前朝秘辛,而是数百年前部落臣服时献上的信物。
是和平的象征,而非野心的寄托。
“那玉佩,确实在朕手中。”萧瑾衍盯着面前的勐卡,对沐风示意。
不多时,沐风捧出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静静躺着两枚玉佩,正是辗转多年,于姜琬手中汇聚的那一对。
“勐卡,你既知此乃和平信物,当知朕之心意,”萧瑾衍拿起那玉佩,“朕要的,是边疆安宁,各族和睦。”
“番臣明白,番臣谨记陛下教诲,黑石部上下绝无二心。”勐卡见状,连忙表态。
萧瑾衍满意地点点头:“为表朝廷恩典,也为边境长治久安,朕意与黑石部正式签订盟约,同时在边境开设互市,准许黑石部与内地公平贸易,互通有无,你意下如何?”
勐卡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再次拜倒谢恩。
看着勐卡感恩戴德地退下,姜琬于后殿走出,站到萧瑾衍身侧,拿起那枚玉佩,仔细端详:“绕了那么大一圈,死了这么多人,原来……”
原来这玉佩不过是个历史纪念品,真是讽刺。
萧瑾衍将两枚玉佩,并在一起,严丝合缝:“琬儿,有时候,东西本身代表的意义,才更能让人疯狂。”
第一百八十一章 皇后娘娘有喜了
四月孟夏,帝后南巡的銮驾启程,北上返京。
这一趟南巡,可谓成果斐然。
不仅查清了黑石部与玉佩的关联,稳住了南疆局势,签订了互市盟约,萧瑾衍更借此行亲眼目睹了江南的富庶与弊病。
回京后,他雷厉风行地开始推行一系列政令。
这些政令直指商贸流通、边疆稳定、漕运命脉,皆是强国富民之策。
陛下南巡归来,威望正隆,平郡王一案余威尚在,新政推行得颇为顺利,朝堂之上处处生机蓬勃。
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喜讯迅速传遍了皇宫内外,继而蔓延至整个京城。
皇后娘娘有喜了。
帝后成婚数年,中宫一直未有喜讯,虽帝后感情甚笃,但免不了闲言碎语,如今皇后有孕,朝野上下自是一片欢腾。
下朝回到昭明宫,萧瑾衍几步上前,轻轻握住姜琬的手,说话时甚至有那么几分小心翼翼:“琬儿,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想吃什么?”
【朕有孩子了,朕和婉儿的孩子,琬儿,我们的孩子……】
姜琬托腮看向萧瑾衍,似乎感觉不断有喜悦的泡泡从他周身冒出。
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姜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陛下,臣妾很好,御厨们变着法子做吃的呢!”
她拉着萧瑾衍坐下,把他的大手放在自己上平坦的小腹上,眉眼弯弯:“陛下摸摸。”
“琬儿,朕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萧瑾衍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声音却愈发激昂,“再在宫中设宴,邀请宗亲近臣同乐!”
圣旨一下,礼部和内务府立刻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除了公开的庆祝,萧瑾衍心里还琢磨着,要给姜琬一个特别的贺礼。
思来想去,他忽然忆起南巡时见过的那些精美绝伦的玉雕。
若能寻一块顶级的玉料,请能工巧匠雕琢成寓意祥瑞的大型摆件置于宫中,亦是为皇嗣祈福了。
思及此处,萧瑾衍立刻招来内务府总管,命其速去办理。
内务府总管知道陛下极为看重娘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督办起来。
很快,好消息传来。
江南一位老玉商手中有一块刚从西北运抵不久的翡翠原石,体积硕大,水头极好,难得的是通体无裂,是百年难遇的极品,正适合雕琢大型摆件。
内务府派去的采买官员见了,喜出望外,当即表示要买下。
可几乎同时,一家名为玲珑阁的玉器行也看中了这块原石。
这玲珑阁乃百年老字号,是江南玉器行的龙头,东家姓周,单名一个秉字。
这周秉在当地也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不仅家中富甲一方,与江南许多官员乃至京城官员,都交情匪浅。
内务府代表着皇室,玲珑阁又是地头蛇。
双方对这块原石志在必得,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内务府采买官员得了死命令,必须拿下玉料,出价毫不手软,几次竞价后,以天价购得了这块翡翠原石。
周秉在得知内务府最终出价后,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拂袖而去。
不过,这周秉的情绪,内务府自是不会顾及。
采办圆满完成任务,喜滋滋地将原石妥善包装,由一队五十人的精锐官兵护送,沿运河向北进发。
只是这水路,并非风平浪静。
这日船队行至江北一段河道时,已是黄昏。
突然,前方芦苇荡窜出七八条快船,船上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钢刀利刃,径直朝押运官船冲来。
“有水匪!保护玉料!”
护送官兵虽惊不乱,立刻组织反击,加之装备精良,很快便占了上风。
水匪见形势不妙,一声呼哨,迅速脱离战斗,驾船钻入芦苇荡,消失不见。
清点损失,官兵只有几人受轻伤,可那玉料箱子被流箭射中几处,也有刀斧劈砍的痕迹,里面的原石虽主体完好无损,但边缘却有少许磕碰痕迹。
消息传回京城,萧瑾衍震怒不已,立刻命沐风去查。
果不其然,经沐风查证,这群水匪显然不是寻常乌合之众,他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甚至目标并不像抢劫财物。
“给朕继续去查!”萧瑾衍听得沐风回报,眼中寒光凛冽,“朕倒要看看,是哪路水匪如此胆大包天!”
【琬儿有孕,正是大喜之时,却出这等事端,若是惊到琬儿,朕定将这些匪类碎尸万段!】
姜琬听着萧瑾衍心中的烦躁与怒意,轻轻握住他的手:“陛下息怒。”
“朕无事,”萧瑾衍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若让朕知道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了一切。
与此同时,市井间突然有些流言蜚语蔓延开来。
留言的核心,正是那块为庆贺皇后有孕而特意采买、却在中途遭遇劫掠的翡翠玉料。
传言暗指“宝物未至先损,恐非吉兆”,实则影射皇后此胎或有坎坷,甚至暗示于国运有碍。
这些流言在茶楼酒肆间传播,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萧瑾衍耳中。
“放肆!”萧瑾衍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摔了出去,“竟敢有人诅咒皇嗣,污蔑中宫!给朕查!彻查!散播谣言者,格杀勿论!”
【混账东西,玉料受损,与琬儿和孩儿何干!这分明是冲琬儿而来的!】
殿内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姜琬挥手让内侍退下,起身走到萧瑾衍身边,轻抚他的背:“陛下又何必为这种无稽之谈生气,不值当。”
“琬儿,他们诅咒你和孩儿!”萧瑾衍胸口剧烈起伏,难得在姜琬面前情绪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姜琬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胸膛,“可陛下想想,这谣言来的也太巧了,玉料刚出事,谣言就起来了,说不定正是有人借题发挥呢!”
萧瑾衍理智回笼,紧紧回抱姜琬。
“陛下~这种事我们经历的又不止一次,”姜琬直起身,笑嘻嘻地戳了戳萧瑾衍的脸,“来,给你的皇后笑一个,别板着脸了,当心吓着孩儿哦~”
萧瑾衍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琬儿,你放心,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进献美玉
玉料风波还未曾平息,一个消息传入了宫中。
一个名为陆谦的年轻玉石商人,刚从西域归来,携带着一批品质上乘的和田玉料。
其听闻陛下为贺皇后娘娘有喜,正在寻访美玉、雕琢贺礼,便主动寻上门来,表示愿将这批玉料平价售予内务府,以解燃眉之急。
亦算是为皇家喜事尽一份心力。
内务府总管不敢怠慢,一面派人仔细验看陆谦带来的玉料,一面将此事禀报了陛下。
萧瑾衍正往昭明宫走去,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此事交由你去办,将这陆谦是何来历、玉料是否真的干净,给朕查清楚。”
内务府总管倒也雷厉风行,不过数日,陆谦的卷宗便摆在了萧瑾衍案头。
甚至他由沐风帮忙,动用了暗线,仔细探查了陆谦近三年的行动、交往之人、生意往来,初步看来,此人背景干净、商道上口碑不错,行事也还算规矩。
萧瑾衍翻阅着卷宗,对内务府总管微微颔首:“玉料既验明无误,便按市价购入,内务府妥善接收,即刻让工匠开始雕琢。”
这日萧瑾衍下朝回来,见姜琬正靠在软榻上,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碗里温热的冰糖炖雪梨,一边翻看着一本民间搜罗来的育儿画本。
萧瑾衍瞧她看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走过去,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雪梨,甜得蹙了蹙眉。
姜琬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声:“今天也不知怎的,就想吃点甜的,就让御膳房做了‘超级加料版’。”
萧瑾衍无奈摇头,接过宫人递上的茶水漱了漱口,上前一步,摸着她还未隆起的小腹。
听他说起有人献玉一事,姜琬眉眼含笑:“看来咱们的孩儿面子当真是大,连西域的美玉都来投奔了。”
萧瑾衍低头看他:“那玉,朕已命内务府查明,并无异常之处。事关你,事关皇儿,朕不得不慎重。”
“陛下说的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姜琬挽着萧瑾衍的手臂,又笑嘻嘻地调侃,“不过陛下神秘兮兮地要准备玉雕贺礼,却连样式都不肯告知臣妾,分明是吊人胃口嘛!”
萧瑾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头:“现在说了,届时便无惊喜了,琬儿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琬儿定会喜欢的。】
他嘴上守口如瓶,心思却百转千回。
【朕特意让工匠查阅古籍,选的是“瓜瓞绵绵”与“芝兰玉树”相结合的样式,大瓜小瓜、藤蔓连绵,旁有芝兰玉树,象征子嗣昌盛,孩儿品节高洁,这寓意琬儿定然明白……】
姜琬将他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美滋滋的,却像有小猫在挠,越发期待起来。
只是面上,她却故意绷起脸:“不说就不说,届时若是不合心意,陛下可得补我更好的。”
“好,都依你。”萧瑾衍纵容地笑道,将她揽入怀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宫廷匠作处内,在陛下钦定的图样指导下,由几位手艺最精湛的老玉匠开始了细致的雕刻工作。
萧瑾衍偶尔会亲自前去查看进度,但每次都刻意避开姜琬,他自是想将这份惊喜保留到最后的。
姜琬的孕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孕吐基本消失,食欲渐佳,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每日在宫人陪伴下,或是散散步,或是看看书,或是写写字。
萧瑾衍无论多忙,每日必抽时间陪她用膳、散步、过问她的饮食起居。
姜琬偶尔也会找太医来,讲解些孕期调理方法和育儿医理,她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些让太医瞠目结舌的现代观念。
皇后娘娘所言也常把太医问得汗流浃背,只能含糊以“娘娘所言甚是”来应对。
每至此处,姜琬便会躲在暗处偷笑。
因进献玉料有功,除去内务府支付的相当公道的玉料款,陆谦还得了一份足够体面的赏赐。
这之后,他于东市盘下了一处不大的店面,取名“谦玉斋”,主营西域玉石。
陆谦本人,一如他名中的“谦”字,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与同行商人、左邻右舍交往皆不卑不亢,言谈举止令人心生好感。
他与内务府几位有过接洽的中下层官员也保持着联系,不算热络,不过偶尔送些不逾矩的西域小玩意,请教些无关痛痒的规矩。
一切都合乎情理,寻常无奇。
开门营业一段时日后,谦玉斋的生意虽算不上门庭若市,却也算是在京城悄无声息地扎下根来了。
数日后,江南传来消息。
曾经在玉料竞购中与内务府叫板、富甲一方的玲珑阁出事了。
玉料平白无辜受损,萧瑾衍自是不会善罢甘休,他面上虽是不显,暗中却命沐风明里暗里铺开调查。
同时,朝廷因漕运、贡品运输等多重考虑,加强了对江南玉器、航运等行业的稽查与整顿力度。
在这股风潮下,树大招风的玲珑阁便不可避免地被纳入重点稽查范围。
这一查,便查出玲珑阁与一桩陈年官银成色不足案的微妙关联。
说起来,也是桩陈年旧案。
数年前,江南曾有一批官银在铸造环节被掺了杂质,成色不足。
当年曾掀起不小风波,但最终也不过抓了几个工匠顶事,算是不了了之。
可在这次稽查中,沐风发现,当年负责熔炼铸造那批官银的几家私人银炉中,有两家背后,便与这玲珑阁有所关联。
这一查,不仅那官银旧案与玲珑阁脱不了干系,还连带查出玲珑阁历年偷漏税款、以次充好,甚至与当地某些官员存在利益输送的事。
证据确凿,玲珑阁东家周秉被锁拿入狱,家产铺面被查抄,百年基业一朝倾覆。
消息传回京城,萧瑾衍只批了“依律严办”四个字。
朝中有些与玲珑阁有牵扯,亦或是收受过其好处的官员,心中惴惴不安,但此事涉及官银,证据又摆在面前,自是无人敢为其求情。
玲珑阁倒了,在江南的庞大产业被查抄,便导致其在京城的市场份额出现了空缺。
京城乃至江南的玉石行,暗地里已开始涌动。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谦玉斋的陆东家
那玉雕在匠人们夜以继日的雕琢下,逐渐成型,虽未彻底完工,却已见非凡之象。
陆谦开设的谦玉斋也在京城稳稳地扎下了根。
谦玉斋凭借稳定的玉料来源、尚算精巧的工艺,及陆谦本人圆滑的处事手段,也顺理成章地接下了玲珑阁倒塌后,中低端玉器的供应。
也包括一些对工艺要求不那么严苛的散碎宫廷订单。
谦玉斋的生意规模因此略有扩大,店铺里往来的客人明显多了些。
不过,在能人辈出、关系盘根错节的京城商界,一个尚未涉足顶尖领域的新铺子,这点扩张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不过是玲珑阁倒台后正常的市场填补罢了。
陆谦本人也依旧保持着谦和,对待客人依旧耐心周到,与同行乃至官员交往也保持分寸。
昭明宫。
姜琬的孕肚并不十分显怀,但萧瑾衍的仔细将养,倒养得她气色极好。
毫不夸张的说,萧瑾衍当真是将姜琬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不仅日常起居无微不至,更是将昭明宫守得铁桶一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姜琬自己倒是心态平和,依旧每日里散步、看书、听曲,倒也过得舒缓。
这日午后,姜琬在廊下晒着太阳,翻看着几块内务府送来的柔软料子,想着挑几块给孩子做小衣。
“令容,你来瞧……”姜琬刚抬起眼眸,却见令容眉宇间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令容是她身边伺候的一位女官,素来沉稳细心,也是她用惯了的人。
这几日她便察觉到她精神不济,眼神也有些飘忽,似是不太对劲。
思及此处,姜琬放下手中绸缎,温声开口:“令容,你近日似乎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事?”
“奴婢失仪,请娘娘责罚。”令容闻言慌忙跪下,以头触地,“奴婢……奴婢并无他事。”
姜琬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知晓这绝非无事的样子,便示意其他宫人稍退,语气更加柔和:“你在本宫身边的日子不短,本宫知你是个稳妥的,若有难处定要直言,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令容见皇后如此体恤,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谢娘娘关怀,是奴婢……奴婢的母亲旧疾复发,病势沉重,家中请了数位大夫,却总不见好,只有一位大夫说,需得一味生长于北地的雪魄灵芝入药,尚有一线生机。只是……”
只是这药极为罕见珍贵,一是不好寻得,二是她未必买得起。
“原来如此,为人子女,担忧母亲病情乃是孝心。”姜琬安慰道,又看向一旁的福乐,“去太医院,传本宫的话,瞧瞧库里可还有品质上佳的雪魄灵芝?若有,即刻取来。”
“令,再让太医署派一位善治此症的太医去令容家中为其母诊视。”
“娘娘!娘娘大恩,奴婢无以为报。”令容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姜琬让福乐将她扶起,又准其这几日回家照料母亲,令容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下。
于姜琬而言,这不过是体恤宫人的一件寻常事,过后也就抛在了脑后。
可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
几日后,令容的母亲在用了雪魄灵芝,又经太医诊治后,病情竟真的有了起色。
令容也提前回宫当值,做事愈发尽心。
这日,姜琬察觉令容在一旁伺候时有些欲言又止,便追问了句。
令容迟疑片刻,躬身行礼:“回娘娘,有件事,奴婢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回禀娘娘。”
姜琬搁下银筷,转头看她。
“前日,内务府一位姓赵的采办无意间向奴婢提起,说他认识东市谦玉斋的陆东家。”
“这赵采办听闻奴婢前些时日求购雪魄灵芝,便说那陆东家常年行走西域,似乎有些门路能弄到这些罕见的药材,价格或许比市面上还要优惠些。”
令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奴婢记得宫规,不敢与宫外商贾私相授受,更不敢借宫中职务行便宜之事,当时便婉言谢绝了。”
“只是奴婢始终心有不安,觉得还是该禀报娘娘知晓。”
姜琬拿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心生警惕。
一个内务府采办,“恰好”得知自己身边的女官需要雪魄灵芝,又“恰好”与陆谦相熟,而那陆谦又“恰好”有门路能买到此物。
巧合太多,就显得刻意了。
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单纯想结交人脉?还是……别有用心?
心思百转千回,姜琬点点头,示意令容不必对旁人提及此事。
只在当晚萧瑾衍过来时,她将此事当作闲话说给了他听。
萧瑾衍放下手中奏报:“琬儿觉得,这是巧合吗?”
姜琬也顺势靠在软枕上,手抚摸着肚子:“是不是巧合?查查不就知道了。”
“琬儿别担心,”萧瑾衍起身,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有朕在,任何魑魅魍魉都近不了你的身。”
姜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觉得格外安心:“我才不担心呢!我就是好奇,想知道这陆谦到底是什么段位。”
瞧着她这模样,萧瑾衍不由失笑,随即便将沐风唤来。
“沐风!皇后有吩咐。”萧瑾衍双手抱胸,向后一靠,看向姜琬。
姜琬瞧着他这模样,无奈摇头:“沐风,你帮本宫去办两件事。”
“第一,查查内务府的赵成赵采办,看看他与谦玉斋的陆谦,除了明面上的公务往来,私底下是否还有接触。”
“第二,查陆谦的药材门路,他一个玉石商人,是如何同药材商搭上线?具体又是同哪些药材商往来?”
沐风的动作向来是极快的,数日后,初步的调查结果便呈报上来。
“娘娘,赵成此人在内务府当差日久,虽有些贪小便宜的毛病,但胆子不大,说起来,他与陆谦的往来倒也不逾规矩。”
姜琬听着,不置可否:“陆谦的药材门路呢?”
沐风继续道:“陆谦确与几家药材商有贸易往来,臣命人暗中查了他们的账目,表面上看倒也正常,无非是买卖货品、支付银钱,并无其他”
也就是说,初步调查,陆谦并无太大问题,不过是一个试图扩展生意的商人罢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特种兵退役再就业
可这种合情合理,并没有打消姜琬的疑虑。
一来,这陆谦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巧,二来,他整个过程中实在是太规矩了,规矩的有点假。
与其说是经商,姜琬更觉得,陆谦像个剧本杀的高级玩家,早早地写好了“清白商人”的人设。
思来想去,姜琬决定顺水推舟。
几日后,令容再次“偶遇”了内务府的赵采办。
两人闲谈间,令容不经意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令容姑姑这是怎么了?”赵成见状自是要问,“听闻令堂身体已康复了大半,令容姑姑合该高兴才是。”
令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瞒赵管事,承皇后娘娘恩典,家母用了太医署的药,病情是好多了,只是到底年迈体虚,大夫说,尚需几味温补调理的药材。”
“皇后娘娘已是体恤,咱们当下人的总不能不知分寸,一味叨扰。”
说到这里,她干脆拉着赵成的衣袖往一旁躲了躲:“上次听赵管事说谦玉斋的陆东家那处有些门路,不知管事……”
她恰到好处地止住话头,一脸期待地看向赵成:“赵管事放心,银钱我都已备好了。”
赵成乐得给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官行个便宜,自是忙不迭地答应:“令容姑姑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给姑娘寻来品质最好、价格最优惠的药材。”
令容闻言,自是千恩万谢。
得了令容的请托,赵成当即寻到陆谦。
陆谦听闻是皇后身边女官所需,只仔细看了药材单子,随即展颜一笑:“赵管事开口,陆某岂有推脱之理?这几味药材虽说颇为难得,但陆某尚可一试,至于价格……”
他略一停顿,见赵成神色紧张,缓声道:“赵管事放心,既是您牵的线,陆某绝不赚这昧心钱,就按进货价的本钱,您看如何?”
赵成闻言自是心花怒放,连声道谢。
令容得了赵成的回话,心中牢记皇后娘娘的吩咐,表现出一副感激的模样,又约定了稳妥的交易地点、时间。
陆谦也一口应下,表示届时会派可靠的伙计将药材送去,银货两讫。
三日后,东市胡同口,令容早早等在那处。
未时刚过,一个穿着谦玉斋伙计服饰的年轻人提着个麻布包裹,来到了胡同口。
与此同时,沐风早已派暗卫在暗处监视。
只见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身材中等,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那种。
整个交易过程也不见任何异常。
双方交易完成,那伙计接过钱袋,当着令容的面清点起来。
随即,他对令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习惯性地抬手,用右手整理了一下左边稍微有些皱起的袖口。
而就在他整理袖口的瞬间,暗卫眼神骤然一凝。
那伙计的右手虎口处有着一层颜色略深的厚茧。
寻常伙计做粗活,也确实能磨出茧来,但那茧的形状和位置……
分明是长期反复用力拉拽弓弦才能形成的箭茧,一般,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才会留下。
总之,这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商号伙计该有的特征!
交易完成,令容带着那药回到昭明宫,交由可靠的太医反复查验。
结果出来的很快,药材品质上乘,并无任何毒性或不该有的添加物。
但沐风也将那伙计的异常之处禀告给了皇后娘娘。
昭明宫内,姜琬正在吃一碗甜糯的桂花圆子,听完沐风的密报,她舀起一颗圆子送入口中。
“陈年老茧?看来这位陆东家不光做玉石、药材生意,还搞‘特种兵退役再就业’?”
萧瑾衍坐在她身边,正帮她剥着橘子,闻言手下一顿,抬眼看她。
姜琬搅动小圆子的手不停:“陛下说,一个寻常商号,何须雇佣身怀此等技艺之人?”
“此人,要么是军中退下的好手,要么是某些人私下蓄养的弓马之士。”萧瑾衍放下橘子,接过宫人递上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中透着寒意,“无论哪种,出现在陆谦身边,都绝非偶然。”
【好一个谦玉斋,献玉是巧合,拓展生意是寻常,如今连身怀军旅痕迹的伙计都出来了,他究竟意欲何为?】
“陛下息怒!”姜琬忙盛起一勺圆子递到他嘴边,“吃点甜的,降降火。”
萧瑾衍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那甜丝丝的桂花圆子,眉头微皱。
他向来不嗜甜。
姜琬笑嘻嘻地收回碗,转头看向沐风:“沐大人既已发现线索,便顺着这条线往下挖一挖。”
“谦玉斋内所有伙计、护卫,包括车夫在内,查一查他们的来历、背景。”
从前他们只将注意力放在陆谦身上,倒忽略了陆谦身边这些人。
“然后,暗中核查一下军中及各王府,近五年……不,近十年内,因伤病、退役、失踪或其他原因无故离开,且下落不明的弓箭好手。”
沐风领命而去,姜琬又将福安招至身边。
“福安,提醒一下咱们宫里管着用度的女官,让她们打起精神,仔细盯着些内务府近期的采买记录,不管是玉石珠宝也好,笔墨纸砚也罢,凡是有可能跟谦玉斋或陆谦这个人扯上关系的,都仔细地查。”
姜琬搁下手中汤匙,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不起眼,用量不大的小东西,更要注意,有时候真正要命的东西,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福安的背影很快也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殿内烛火摇曳,姜琬吃完最后一口圆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萧瑾衍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琬儿放心,朕定会护你周全。”
【这陆谦,不管他背后是谁,朕都要将他连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连根拔起!】
“陛下也不必太过紧张,狐狸尾巴已经露出来了,抓住他是迟早的事。”姜琬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声音已经有些含糊,“陛下可不要整日板着脸哦~小心吓到宝宝,以后生出个小苦瓜脸来。”
“又胡说,朕的孩儿,定是如你一般爱笑才好。”萧瑾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又见安神香料
几日后,沐风那边关于谦玉斋所有伙计背景的深入调查,连同近十年军中及王府流失好手的核查,呈报到了姜琬面前。
包括内务府与陆谦的往来,也一一验明,经由福安呈了上来。
总结下来,就是四个大字:并无问题。
而那个虎口有箭茧的伙计,自称自幼习武,在家乡镖局走过几年镖,后因伤退出,辗转来京谋生。
“娘娘,臣按其描述暗中查访过,那镖局确有此人,经历亦大致吻合。”
殿内一时安静。
姜琬抱着手中温热的牛乳,沉默了许久:“如此说来,或许是本宫多虑了?这陆谦当真……只是个商人?这谦玉斋上下……也十分干净?”
时至今日,姜琬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从前经历的事太过奇葩,让她得了被迫害妄想症。
当晚,昭明宫中,姜琬将沐风白日所报连同福安在内务府的调查,一并告知萧瑾衍。
“查来查去,查了个寂寞,”她站在萧瑾衍身后,替他揉着额角,“陛下,你说这陆谦……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萧瑾衍伸手将她揽过来:“小心些总无大错,琬儿觉得蹊跷,那便定有蹊跷之处!明面上查不出,未必真的干净。”
“这几件事,单看或许寻常,串联起来便透着股不寻常的味道,放心,朕已命沐风继续暗中观察。”
“那陆谦和那赵成,都会着人盯着。”
姜琬点点头:“陛下说的对,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这位陆老板还能演出什么花来。”
转眼间,一月过去。
陆谦的谦玉斋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偶尔接一两笔内务府的小单子,与赵成几个采办也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至于赵成那边,依旧当着他的差,偶尔收点小好处,未见其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也未见有大笔不明钱财进账。
姜琬的孕肚愈发明显,身子也日渐沉重。
但有太医日日盯着,她精神倒是很好,随着最初的孕吐消失,食欲渐开。
萧瑾衍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对昭明宫的护卫却更加严密。
为庆贺皇嗣而雕琢的那尊“瓜瓞绵绵”玉雕,也已进入了最后的打磨阶段。
匠作处回禀,只说不日便可完工呈现。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午后,睡过午觉后,姜琬便在福乐的搀扶下,在御花园中散步。
走了一会儿,她觉得有些乏了,便到了临水的一座小亭小坐歇息。
刚在铺了厚垫的石凳上坐定,便听得前方拐角处传来两位嬷嬷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其中一人,声音带着明显的疲倦:“我这把老骨头,这几日真是折腾得够呛,夜里总睡不踏实,稍有动静就醒,白日里又是头昏脑胀的。”
“李姐姐可是失眠的毛病又犯了?”
那李嬷嬷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前几日归家,本家一个侄媳妇来瞧我,倒是提了一嘴,”后头那嬷嬷似是记起了什么,“说是东市新开了家叫什么谦玉斋的铺子,东家姓陆,常年行走西域,不仅卖玉石,还卖一种西域传来的安神香药。”
姜琬听到这里,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谦玉斋,陆谦。
福乐只觉得是那两个嬷嬷闲言碎语扰了娘娘清静,便欲上前制止,却被姜琬一把拉住,又挥挥手。
两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怎么?那安神香药可是有用处?”
“自是有的,说那安神香药睡前焚一点儿能宁神助眠,我那侄媳妇得了些,说用了两晚,睡得沉实多了。”
两人说着,已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一抬头,正正瞧见坐在几步外的皇后娘娘。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上前行礼:“奴婢该死,不知娘娘在此,胡言乱语扰了娘娘清静,求娘娘恕罪。”
“不妨事,起来吧,本宫也是随意走走,方才听二位说,嬷嬷近日失眠多梦?”
听闻姜琬如此问,李嬷嬷又要跪下去。
姜琬连忙摆手:“嬷嬷不必如此,如今天气干燥,是容易睡得不安稳,嬷嬷既有些不适,便可请太医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调理调理,外头那些来历不明的药,还是要谨慎小心些才好。”
她话语温和,两位嬷嬷听了却是羞愧万分,只称不敢擅用宫外之物,又谢了恩,这才战战兢兢,垂手退到一旁。
又闲话几句,两位嬷嬷方恭敬告退。
待他们远去,姜琬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心头又升起疑云。
安神香药……陆谦……
或许是先前经历了萧玉儿一事,对此等香料,姜琬心中总是有几分抵触的。
这香料、药物,自古便是后宫中最常见、也最防不胜防的手段。
更何况,这香料的来源,是如今让她心生疑窦的陆谦。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回宫。”
姜琬回到昭明宫后,沐风早已等在殿中。
她一五一十将自己方才在御花园中所闻告知沐风。
“宣你来,也是为了此事,需得查查才行,查查陆谦是否在暗中售卖或赠送所谓的西域安神药物给宫中之人,不限香囊或是香料。”
“若有人已将这东西带入了宫中,也仔细些,安排人盯着,切勿打草惊蛇。”
“秘密去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沐风领命而去,姜琬独自坐在窗下,手依旧放在腹部:“宝宝不怕,娘亲会保护好你,爹爹也会。”
萧瑾衍步入殿内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见她面色无常,才放下心来:“御花园之事朕已听闻,也已叮嘱沐风定要严查,宫中各处宫人也会仔细筛查一遍。”
【先是令容,如今又是宫中嬷嬷……好一个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好呀!陛下朝务繁忙,也莫要总为此等小事伤怀,有沐风在,定不会出岔子的。”
察觉到萧瑾衍怒意翻涌,姜琬手上微微用力,拉着他起身:“陛下,臣妾好像闻到蟹粉狮子头的味道了,天大地大,咱们先用膳好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抓狐狸嘛!”
萧瑾衍看她努力安抚自己的模样,心中那根弦也松动了些许,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
第一百八十六章 知我者,陛下也
沐风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三日后,御书房内。
“陛下,娘娘,臣遵旨调查了谦玉斋及陆谦入京以来所有货物往来与私人接触。”
“经查,此人并未在其铺面中公开售卖任何药物,他主营始终是西域玉石、宝石及相关器物,账目清晰,货物流向明确,皆可追溯。”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不过,臣查到陆谦在与人交易玉石时,会以‘随玉附赠,聊表谢意,讨个彩头’的名义,赠送一些精致小巧的锦囊。”
“可是安神香囊?”
“回娘娘的话,正是,”沐风点头,“锦囊内装的是一些西域特产的干花草混合物,据称有安神助眠之效。”
“陆谦赠送的多是一些官员家眷,接受馈赠者拿了这彩头,也只当是商家的讨好之举,并未深究。”
沐风从怀中取出两个用素绢小心包裹的香囊:“臣设法得了两个,也请太医署仔细查验过,囊中所填之物,确为西域一带常见的几种具有宁神效果的干花草。”
“太医言,此类花草香气,对舒缓心神、助益安眠确有效用,臣也让精于药理的暗卫验过,其中未掺杂任何有毒或可疑之物。”
萧瑾衍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此说来,是朕与皇后多心了?”
姜琬抬头与其对视,却轻笑一声:“臣妾倒不觉得,陛下不是说过吗,查不到未必就是没有,有时候太干净了,反而刻意。”
她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慢慢坐直了身子:“这位陆东家从献玉开始,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献玉、药材门路、安神香包,每一次都擦着宫廷的边。”
萧瑾衍看她,见她眸子清澈冷静,不似寻常孕中妇人那般慵懒懵懂。
“陛下,这陆谦就像一条鱼,不疾不徐地在我们周围游弋,时不时吐个泡,却又始终藏在水草后面,不让我们窥其全貌。”
萧瑾衍见她如此,知她心中有了计较,唇角微勾:“琬儿有何想法?”
“既然他喜欢迂回,喜欢试探……”姜琬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咱们就给他搭个台子,请他上来亮个相。”
总是被动接招,等着他出牌,太没意思了。
几日后,昭明宫暖阁。
内务府总管太监高长喜躬身立在帘外,心里有些打鼓。
皇后娘娘自有孕后多在静养,宫中琐事多交给身边人打理,今日又是为何忽然召见他?
姜琬倒也不拿乔,她放下手中的书,轻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如今总闷在宫里,实在有些无趣,在这深宫中,想找个新鲜玩意解解闷都难。”
高长喜一听,赶紧赔笑:“娘娘凤体要紧,若觉烦闷,可要招些伶人来唱曲?或是奴才让人送些精巧玩意来瞧瞧。”
“宫里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东西,”姜琬摆摆手,语气中的烦闷不减,“今日让高公公走这一趟,也是想问问,你总管内务府,可知近来京中有什么新奇有趣的物件?”
“或是……有什么手艺别致,能做出新鲜玩意的铺子、商家?都可说来与本宫听听。”
听娘娘问及此事,高长喜倒松了口气。
他脑子里飞快把京城里知名的商铺、时新的玩意过了一遍,忽然“哦”了一声:“回娘娘话,前几个月,东市新开了家谦玉斋,这东家常年行走西域,铺子里倒有些西域来的精巧玉石、小玩意。”
“谦玉斋?”姜琬重复了一遍,倒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娘娘定是觉得耳熟,”高长喜见娘娘感兴趣,心下一喜,“前些时日这谦玉斋的东家向内廷进献过一块极好的玉料,如今匠作处正在为娘娘雕琢吉器呢!”
见姜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高长喜继续道:“听闻那店里有什么会转的玉球,镂空的双层玉葫芦,很是有趣,且他家的东西边角都打磨得极为圆润光滑,绝不伤手,娘娘若感兴趣……”
“边角圆滑?这倒不错,”姜琬抚摸着肚子,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本宫如今这般,也怕那些有尖角、锋利的东西,既然高公公都说好,那想必是有些趣味的。”
“那便劳烦高公公,挑几件精巧、别致、安全的小物件,不拘是什么,只要新奇有趣、寓意吉祥、又绝无锋利边角便可。”
高长喜一听,连忙躬身应是,只说定当亲自督办,定将那谦玉斋里最精巧、最有趣、最安全的玉石玩意寻来。
言罢,见皇后娘娘又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书,他便恭敬地退出了暖阁。
暖阁内的姜琬看着高长喜离开的背影,放下了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的书。
饵已经抛出去了。
她倒要看看,这陆谦是会继续扮演那个只会做生意的西域商人,还是会忍不住将东西直接送到自己面前。
约莫戌时末,萧瑾衍从御书房归来,听闻姜琬白日召见了内务府总管,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想引蛇出洞?”他轻轻将姜琬拥入自己怀中,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
姜琬顺势拥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臣妾也说了,总不能老是被动防御,既然他想方设法想要跟宫里扯上关系,臣妾便给他这个机会。”
萧瑾衍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狡黠,接话道:“如果他是真的想做正经生意,定会拿出最好的东西,力求让你满意,如果他别有用心,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法虽有些冒险,但确是主动破局之道。】
“知我者,陛下也。”姜琬撑起身子,双手轻轻捧住了萧瑾衍的脸颊。
话音方落,她柔软的唇便轻轻印上了他的。
而在她试图退开的瞬间,萧瑾衍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背,加深了这个吻。
烛光摇曳,姜琬被吻得气息微促。
直到感觉到她呼吸有些不畅,萧瑾衍才克制着缓缓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眼眸中也是未熄的火焰:“琬儿……”
“陛下,”姜琬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笑意,“咱们一定会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臭虫揪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因是皇后娘娘亲自开口,内务府不敢懈怠,动作很快。
高长喜亲自指派了得力的采办太监,拿着盖了内务府印信的文书前往谦玉斋下单。
听闻是内务府奉中宫之命前来采买,陆谦面上那惯有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
他立刻放下手中事务,亲自将内务府太监迎入雅间,表现得诚惶诚恐:“请公公放心,陆某定当竭尽全力,挑选最上乘、最稳妥的玉件,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采办太监是第一次与陆谦往来,见他如此热情周到,且问询细致,便耐着性子将娘娘的要求一一说明。
陆谦亦十分客套,只言自己定会为娘娘尽早寻来所需之物。
几日后,那采买再次光临谦玉斋。
陆谦客气相迎,身后跟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捧着两个托盘。
托盘上,有羊脂白玉雕成的圆滚滚的福猪,也有青玉镂空雕琢的同心环,还有一组岫玉雕成的十二生肖小挂件……
物件不少,个个雕工细腻,更是打磨得光可鉴人。
“公公请看,”陆谦指着这些玉件一一介绍,“这些玉料皆选自上品,雕工亦是熟手老师傅,每一件都经过反复打磨,边角圆润,绝不会伤到凤体分毫,不知依公公所见,可否入得了娘娘凤目?”
那太监仔细验看,果然件件精巧,心中对这位陆东家又多了几分好感。
早就听闻其不过数月便在京中站稳脚跟,听说是个极会做生意的,如今瞧着,果然如此。
他点点头,面色更温和了些:“陆东家费心了,咱家便将这些物件带回,请总管过目,再呈与娘娘。”
陆谦又谦让了几句,亲自将太监送出铺子,态度始终恭敬热情。
几件玉玩被送入宫中,又经过了内务府数道严苛的检验,确认无任何机关、夹带、毒物后,才被呈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昭明宫暖阁内。
姜琬看着宫人将那些玉件一件件摆在托盘里,送到她面前。
她随手拿起那只白玉福猪,仔细瞧了瞧。
入手温润沉实,雕工亦是精湛,触手所及每一处弧线都光滑无比。
“倒真是花了心思的,”手指一一抚过眼前物件,姜琬唇角含笑,看向一旁的福乐,“收起来吧,让你哥哥去寻秦风大人来。”
她瞧着对这些小玩意倒是颇为满意,但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陆谦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她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秦风来得很快,姜琬挥退宫人,只留下心腹,声音也低了下来。
“秦风,东西送到了,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再着人去查查,陆谦接到这笔订单前后,可有什么异动?又与什么人接触过?铺子或家中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秦风领命而去,不过两日便有回报。
御书房内,秦风垂手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回娘娘,自内务府那采买前去谦玉斋之时,臣便着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着陆谦及其谦玉斋。”
“陆谦本人除去打理铺子、亲自监督这批玉玩的打磨包装外,并无特殊举动。”
“其接触之人依旧是些往来商户、老主顾,以及内务府的几个采买,所谈内容也多是生意往来,并无涉及敏感之事。”
“其家中仅有几名老仆侍奉,平日深居简出,亦无异状。”
秦风略微停顿,继续道:“但还有一处蹊跷,臣觉得与众不同。”
姜琬闻言,与坐在一旁的萧瑾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终于查到这陆谦的不同之处了吗?
“谦玉斋后院,临着一处僻静的巷子,每夜在子时过后,都会有一辆马车从后巷驶入后院。”
秦风抬头,见陛下与娘娘皆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便垂首继续。
“那马车样式普通,却以青幔覆盖、遮挡得十分严实,驾车之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马车进入后院后,每日都是停留约半个时辰,然后驶出,那车夫显然身手不凡,反追踪意识极强,行动迅捷,路线多变。”
“因夜深人静,臣的人不敢近前,尚未能成功跟踪其至最终目的地,亦未能查明车内所载何物。”
子夜马车,隐秘来去,身手不凡的车夫。
这桩桩件件都写满了不合理。
姜琬握着萧瑾衍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他,眼中却满是精光。
【这陆谦果然有问题,昼伏夜出,岂是正经行商所为?陆谦,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陛下猜,那货物是药材?香料?玉料?还是银钱?”
姜琬喃喃重复,又侧头看向秦风:“可曾听到异响或闻到特殊气味?”
秦风摇头:“后院看守严密,我们的人无法过于靠近,且那马车进出时间很短,并未听到明显声响。”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这条“子夜马车”的线索,无疑证实了姜琬先前的猜测。
这陆谦身上,果真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见帝后沉默不语,秦风请示道:“陛下,娘娘,是否要加大监视力度,设法拦截那辆马车?”
“不可!”姜琬开口,目光却是看向萧瑾衍的,“无论如何,陆谦定是有问题的。”
萧瑾衍侧头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琬深吸一口气:“我们若此刻强行拦截,即便能有所获,也顶多抓住些虾兵蟹将,陆谦自入京以来行事谨慎,查来查去都未能查到任何实质把柄,这马车……或许是他唯一的破绽。”
萧瑾衍颔首,接道:“秦风,加派人手,给朕布下天罗地网,盯死谦玉斋,那辆马车也牢牢盯住!但切记,宁可跟丢,也绝不可暴露。”
“首要任务是查明那辆马车的最终目的地,以及车上所载何物。”
“臣遵旨!”秦风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子夜马车……这位陆老板,生意做得挺别致,白天卖玉,晚上搞快递。”姜琬轻轻靠回软垫,低声嘟囔着。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搞的是什么,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鬼蜮伎俩,朕就一定会将他连根拔起。”
姜琬点点头,没答话。
是骡子是马,想必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人去楼空
匠作处倾尽全力,精雕细琢了数月之久的玉雕,终于正式完工了。
择了吉日,内务府总管高长喜亲自督率,以隆重的仪仗,浩浩荡荡地送入了昭明宫。
姜琬虽是早已从萧瑾衍心声中得知这玉雕的样式,却也配合着他,装作全然不知,只说“期待着陛下的秘密礼物”。
可当那玉雕被十六名内侍稳稳抬入昭明宫正殿,萧瑾衍亲自揭下覆盖其上的绸缎时,姜琬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眼中也满是惊艳。
正殿内阳光正好,光线透过高窗,恰好照在玉雕之上。
这玉雕的雕工可谓鬼斧神工,无论是瓜果的圆润饱满,还是芝兰玉树的清雅风姿,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好!好一个瓜瓞绵绵,芝兰玉树!”萧瑾衍端详着面前的玉雕,眼中满是赞叹。
他转头看向一旁目不转睛望着那玉雕的姜琬,心中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琬儿可还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姜琬用力点头,“这雕得也太美了,臣妾真没想到会是这般精巧。”
这玉雕的美完全超越了她的预期,自然让她心潮澎湃。
【琬儿喜欢便好,不枉朕亲自盯着图样,催了他们几个月。】
“你喜欢便好,愿我们的孩儿如这玉雕所寓,福泽深厚,更能如芝如兰,品行高洁。”萧瑾衍唇角扬起笑,又转头看向高长喜,“福全,赏!”
“匠作处参与此次玉雕制作的工匠,赏!内务府上下操劳,也要赏!至于献玉之人陆谦……”
他略一沉吟:“陆谦献玉有功,也赏!”
福全躬身领命,立刻前去传旨。
消息传到谦玉斋,陆谦自然感激涕零,表现得完全是一个得沐天恩的商人模样,礼仪周到,无可指摘。
昭明宫上下,也因着这玉雕,更或者说是因着陛下对娘娘的一片心意,上下一片欢腾。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依旧平静。
直到五日后的夜里,负责夜间值守的小太监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巡视。
只是在巡至那放置玉雕的侧殿附近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不同日常熏香的气味。
那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带着一股奇特的甜腻……总之不像娘娘宫中所用熏香。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他不敢大意,又仔细嗅了嗅,那味道似乎散去了些,却依旧有。
陛下特意叮嘱过,说娘娘孕期,殿内一应物品、气息都要格外留意,有任何异常都要立刻上报。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鼻子。
他轻手轻脚地退开,唤来了同在附近值守的另一小太监顶替,自己则匆匆赶往正殿,求见今夜当值的福乐。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已经安歇的姜琬耳中。
自然,宿在她身侧的萧瑾衍也被惊醒。
“奇特的甜香?”姜琬心头一跳,迅速起身,“福乐,立刻着人封锁整个侧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好在自己寻常懒得动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正殿。
“琬儿别慌!”萧瑾衍按住她的肩膀,替她披了衣裳,利落翻身下床,“宣太医,立刻让沐风带人过来。”
帝后二人来到侧殿外,那首先察觉到异味的小太监,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门口回话,又将发现异味的经过说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昭明宫瞬间进入戒严状态。
太医署当值太医以最快速度赶来,沐风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瑾衍身侧。
“陛下,娘娘。”
“沐风,带人进去,给朕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那尊玉雕,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有无异常之处。”
萧瑾衍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琬儿宫中动手脚!陆谦,无论你背后是谁,朕都要将你碎尸万段!】
姜琬被萧瑾衍护在怀中,听其心声,忙握紧他的手,却没说话。
她脑子里也在飞速串联着所有的线索。
太医与暗卫迅速进入已被封锁的侧殿,仔细查验起来。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沐风率先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东西。
而他身后,则跟着那位脸色极为难看的太医正。
“陛下,娘娘。”沐风单膝跪地,将油纸包呈上,“在玉雕底部一道缝隙里,藏有极少量的粉末,臣已将其取出,并仔细检查了玉雕全身及周围,未再发现其他异物。”
太医正也连忙跪下:“陛下,娘娘,臣仔细辨认了此粉末,此物……单独嗅之,无毒,其气味,正是那公公所言之甜香。”
“但……但此物若与某些特定气息长久混合,恐生变化。”说到这里,那太医声音中微微发抖。
姜琬心猛地一沉。
萧瑾衍声音已然结冰:“说清楚!与何物混合?有何后果?”
“回陛下,此物若与……与昭明宫日常所用之香‘雪中春信’长久混合,两者气息交融,常人嗅之,或许只是略感不适。”
“但于孕妇……若孕妇长期处于此气息环绕中,轻微会致眩晕、心悸烦闷,重则……重则引发情绪低落抑郁。”
“时日若久,恐……恐对胎儿发育有所妨碍。”
太医正话音方落,萧瑾衍周身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一时间,整个昭明宫所有宫人、侍卫都腿软跪地,瑟瑟发抖。
【雪中春信!内务府特供!玉雕!粉末!陆谦!】
【好!好一个连环计,好一个滴水不漏!若非今日那太监机警,天长日久,朕的琬儿……】
他不敢想下去,握着姜琬的手努力控制着力度,指尖都在颤抖。
“秦风!”姜琬反手紧紧握住萧瑾衍,“立刻将接触过此玉雕制作、搬运、保养、安置的所有内务府宫人,匠作处工匠隔离控制,一个都不许漏!严加审问,给本宫一五一十地挖出来!”
“是!”秦风领命,立刻安排侍卫行动。
“沐风!”萧瑾衍的声音接着响起,“你亲自带人去东市谦玉斋,去陆谦的住处,将陆谦及他铺中所有伙计、家人全部缉拿归案,朕要活的!”
“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谋害朕的皇后与皇嗣。”
“臣遵旨!”沐风点齐人手,直扑宫外。
宫人们依旧瑟瑟发抖,萧瑾衍将姜琬紧紧拥入怀中,后怕不已:“琬儿,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天不遂人愿,天亮之时,沐风去而复返,单膝跪在殿前。
谦玉斋及陆谦居所,两处皆已人去楼空。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步步算计的杀局
萧瑾衍当场震怒,命沐风继续探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人提到自己面前。
得陛下密令,沐风及麾下影卫昼夜不休,全力追查,将陆谦的几处产业翻了个底朝天。
经过几日查访,结合各处汇总来的信息碎片,勉强拼凑出了陆谦一伙在事发前的最后动向。
大约在事发三日前,陆谦本人及谦玉斋核心伙计,以“赴西域采买新玉料”为由,驾车出城,所出示的文碟一应俱全。
城门守卫对陆谦有些印象,见其并无携带违禁之物,人员数量也与文碟相符,便按常规放行了。
而秦风手下也在此时回禀,那辆午夜马车,也是自三日前,便再没出现。
线索就此中断。
但无论如何,却证明了一点,自陆谦献玉那一刻开始,每一步都算计精准、环环相扣。
这是陆谦或其背后势力谋划的一场针对帝后,或是针对皇嗣的精心杀局。
内务府和匠作处这边,秦风亲自坐镇,刑讯老手轮番上阵,终于,在高压之下,两条小鱼浮出了水面。
一个是内务府的库吏,负责部分宫廷器物的入库记录与初步查验。
还有一个,是匠作处里一个手艺不错的年轻学徒。
两人供词几乎一致,他们都是在陆谦向内务府进献玉料后,与之有过接触。
陆谦多次以“辛苦钱”、“茶酒钱”为由,给了他们不少的银子。
二人起初也不敢收,但陆谦言辞恳切,银子给得也隐蔽,他们又觉得不过是些许孝敬,无伤大雅,便收下了。
陆谦最后一次寻这库吏,便是希望其入库查验时行个方便,不必仔细底部一些不起眼的天然石纹。
这库吏一是拿人手短,二是觉得并非大事,便照做了。
至于那玉雕底部香粉是从何处而来,他受刑之后也只称不知。
而那匠作处的学徒,自是被陆谦要求,于那底部缝隙中涂抹香粉,更言香粉无害。
事关重大,这学徒自不敢应。
可偏偏先前他收受了陆谦不少的银钱,陆谦见重利相诱无效,便转口威胁。
这学徒挣扎许久,最终在恐惧下屈服,按指示照做了。
只是他受尽刑罚,也只称对方保证那香粉无害,只是为了让玉雕更为完美。
他本人绝无谋害皇后娘娘之心,更不知那香粉会与熏香混合产生毒性。
两人被分开审讯,口供、细节都能对得上,严刑之下也未翻供。
御书房内,秦风立于下首,详细禀报了审讯结果。
萧瑾衍沉默许久,却只冷声道:“你如何看?”
“陛下,依臣之见,此二人收受陆谦贿赂不假,却只负责执行最末端的环节。”
话说到这里,秦风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挫败:“这陆谦自入京后便行事谨慎,层层分隔,眼下这般,也只能抓到最外围的小卒,无法顺藤摸瓜找到他,更遑论其背后主使。”
萧瑾衍坐在御案后,依旧一言不发,胸中却怒意翻滚。
【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断尾求生。】
姜琬坐在下首的软椅上,眼神依旧清明冷静:“沐风大人,那陆谦离京的线索可查到了?”
沐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回娘娘,臣按照城门守卫所言,见其一路沿官道向西,便带人一路追查。”
“最初前两日行程,在途驿站都有记录,人马数量相符,但出关之后,进入西域地界不久,便失了踪迹。”
“臣等私下打探,最后见到其车队的,是关外一个茶棚的老丈,那老丈说那些人只买了茶水喝,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往西去了。”
“再往后,戈壁茫茫,人烟稀少,便再无确凿消息。”
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这陆谦既是早有预谋,自是早已想好了遁逃之路。”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继续追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沐风离开后,他看向仍旧立在一旁的秦风,又握了握姜琬的手:“眼下还有另一件要紧事。”
姜琬歪了歪头看向他。
“陆谦跑了,是他狡猾,也是朕大意,但这件事,倒给朕提了个醒。”
这皇宫大内,尤其是内务府,这些管着吃穿用度的地方,怕是早就被人透成筛子了。
“这次是香粉,下次会不会是膳食?是衣物?”
“陛下所言极是!”姜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真是岂有此理!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陛下,内务府定要严查。”
萧瑾衍见她突然如此激动地站起身来,哪还顾得上生气,几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方才还满脸冷厉的帝王威严瞬间被紧张取代:“琬儿,你慢些,你如今身子重,动作怎能如此急切?”
姜琬被他的关切打断,尴尬地扬了扬笑脸:“陛下,臣妾没事,只是……一时忘记了。”
萧瑾衍见她坐稳,确认她真的无碍,才慢慢收回手。
再转身看向秦风和匆匆赶来的内务府总管高长喜时,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秦风,那两个小卒,依律严惩,以儆效尤,其家人细查,若不知情,可酌情从轻,若参与其中,同罪论处!”
“是!”
萧瑾衍的声音继续拔高:“传朕旨意,内务府自总管往下,所有官吏全部停职待查,让宗人府配合你,抽调专人组成核查司,给朕彻查!”
“凡有贪渎受贿、玩忽职守,与宫外人员勾结不清的,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臣领命!”
“高长喜,你配合秦风,空缺职位从清白可靠、履历清晰者中择优递补,尤其是涉及宫中用度、饮食、医药等关键职位,务必重新梳理规制。”
高长喜正瑟瑟发抖领命时,姜琬却忽然开口:“高公公,将本宫宫中熏香换了罢!”
经此一事,便是那香中无毒,她再用,也觉得心中不自在。
还挺可惜的,那雪中春信的味道,她十分喜欢。
萧瑾衍点点头:“着太医署根据皇后如今体质,重新拟定香方,务必确保安全无害。”
“奴才遵旨!”高长喜此刻,心中只余庆幸。
内务府出此纰漏,他这总管难辞其咎,陛下未当场问罪,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场针对内务府的清洗展开,一时间,皇宫内院风声鹤唳。
第一百九十章 宫宴投毒
陆谦消失后,京城、宫中渐渐恢复平静。
至少,表面如此。
京中百姓只知一位玉石商人携款潜逃,陛下身边的人追查了一阵,便不了了之。
此事也成了茶余饭后的一段谈资。
皇宫内针对内务府的清洗也暂时告一段落。
一批蠹虫被清除,新的流程规矩也已实施,宫人们行事愈发谨慎。
姜琬腹部的隆起已十分明显,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孕中期。
虽行动已稍有不便,但好在胎像稳固,萧瑾衍倒也安心。
政务之余,萧瑾衍尽可能陪在姜琬身边,或陪她赏菊,或陪她在水榭听风。
姜琬也会着人寻些民间有趣的话本子来读,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谦玉斋之事发生之前。
可他们都清楚,这件事尚未结束,幕后黑手仍躲在暗处。
在萧瑾衍授意下,沐风停止了明面上的大规模搜捕行动。
他将手中力量转入暗中,调转方向,开始一丝一缕地排查京中可能与齐王旧部存在联系的商铺、钱庄、暗桩以及人员。
毕竟齐王当年确实与西域某些部族有过往来,此番出事涉及西域,他不得不谨慎些。
可对方的确极善隐匿,沐风撒下的网还未捞到真正的大鱼。
很快,到了中秋。
这是姜琬有孕后的第一个大节日,内务府早早便开始筹备宫宴。
因皇后身子见沉,皇帝特意下旨,今年宫宴以家宴为主,与宗亲近臣同乐即可,不必过于冗长。
尽管旨意是从简,但皇家礼仪规制在那儿,该有的排场,一样都少不了。
中秋宫宴当日,皎月当空,仪和殿张灯结彩。
殿内殿外摆满了应景的菊花、桂花,帝后坐于上首,接受宗亲命妇及近臣的朝拜祝贺。
姜琬穿着特制的宽大礼服,稍稍遮了遮孕肚,在宫灯映照下更显得雍容华贵。
萧瑾衍虽面色一如往常的沉静,但目光不时落在姜琬身上时,却带着几分柔和。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宫宴进行得喜庆热闹。
因顾及姜琬身体,宫宴过半,便有宫人照例为皇后娘娘呈上特别准备的血燕窝炖雪蛤羹。
试毒太监依例上前,以银针探入羹中,片刻后,银针光亮如初。
随后,他以特制的小银勺舀起极小的一口,送入口中,仔细品味。
试毒太监品过后,静立了片刻,见并无异常,便对一旁宫女微微颔首。
便在此时,他脸色骤变,几乎是片刻间,便捂住自己的喉咙,径直向后倒去。
“有毒!!保护皇后!!”皇后身边的宫人立刻察觉,店内的丝竹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萧瑾衍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面前的酒盏也浑然不觉。
他一个箭步跨到姜琬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倒地的试毒太监,胸中怒意滔天。
【毒!又是毒!玉雕下毒不成,如今竟在中秋宫宴上动手!】
姜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手下意识护着肚子,感受着手腕上传来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反手握住了萧瑾衍。
“陛下,我没事。”
她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安抚了萧瑾衍的情绪。
萧瑾衍紧紧抓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目光扫向一旁的沐风:“封锁仪和殿!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格杀勿论!传太医!”
得沐风令,侍卫迅速控制了仪和殿所有出口。
殿内的宗亲命妇们见这阵仗,一时噤若寒蝉,有些胆小的女眷,已吓得面无人色。
太医急急赶来,看到正在地上挣扎的试毒太监,忙扑上去查看。
太医取出一根银针,蘸取了太监嘴角少量白沫,凑近鼻端闻了闻,最后又瞧了瞧那未用完的羹汤,脸色愈发难看。
“启禀陛下,”太医跪伏于地,“此症状,乃是中了‘相思子’之毒。”
“相思子?”萧瑾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意更甚。
“正是!此毒罕见,毒性极烈,微量即可致人抽搐、昏迷,重则立毙……幸而……幸而这位公公尝得极少,且发现及时。”
【立毙……立毙……他们竟是想要琬儿的命!】
“查,给朕查,这碗羹汤,从御膳房到呈上来,经过何人之手,碰过什么东西,给朕一五一十的查,沐风!”
“臣在!”
“御膳房所有人,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问。”随后,萧瑾衍的目光又扫过殿中那些面色惶惶的宗亲,“今日,便劳烦诸位先待在原地。”
言罢,萧瑾衍拉起姜琬的手,帝后二人同往昭明宫而去。
一场团结喜庆的中秋宫宴,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沐风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初步结果便已呈上。
下毒者,是御膳房一名负责传菜的小太监。
据查,这碗血燕窝炖雪蛤羹从炖煮完成到呈上御前,只经过了他的手,且搜身时,也在其指甲缝里发现了极微量的相思子粉末残留。
“人呢!”萧瑾衍怒意不减。
“陛下恕罪,”沐风慌忙跪下,“臣带人赶到时,发现这太监已倒在草席上,面色青黑,气息全无……”
“好啊!好的很!”萧瑾衍怒极反笑,眼中却是化不开的阴鸷。
【又是一个死士,又是一条断掉的线索,朕的皇宫,竟任由这些魑魅魍魉来去自如了!】
“陛下,”姜琬正喝着太医新开的安神汤,“这小太监怕是连自己下的是什么毒都未必清楚,只是个被人利用完就丢弃的棋子罢了。”
“棋子……”萧景言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再开口时,声音却清冷了许多,“给朕查查这个小太监近日的异常,御膳房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全部隔离审查!还有,查查这相思子的来处。”
沐风领命而去。
皇宫内,御膳房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皇宫外,暗卫们梳理着京城的大小药铺、药材,乃至江湖郎中。
两日后,沐风带回了线索。
“陛下,娘娘,相思子罕见于中原,乃南疆特产,岭南亦有少许产出。”
“臣遍查京中各大药铺,近半年来,均无此物进货及出售记录。”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臣等察访时,发现城南一处新开不过三月,专营岭南及南疆草药的‘百草堂’,其掌柜在威吓之下承认,约莫一月前,曾有一西域来的行商,从其处购得约一钱相思子粉末。”
第一百九十一章 巫蛊厌胜
“又是西域……”姜琬和萧瑾衍对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
玉雕之事,陆谦逃往西域,这下毒之事,相思子又恰好卖给了西域商人,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萧瑾衍明白姜琬之意,微微颔首,又看向沐风:“继续查,查那西域商人,也给朕查查那百草堂!朕倒要瞧瞧,他们是有怎样通天的本事!”
沐风领命,继续深入调查。
这家开门营业仅三月有余的岭南药材铺,表面看起来,并无太大问题。
东家姓陈,岭南人氏,自称祖上三代行医,此次北上京城,是想将岭南良药推广至北方。
查其铺中账目,亦清晰明了,往来客商也多是正经药商或医馆。
只是在深挖其铺中人员背景时,沐风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百草堂铺中的一位配药师傅,也来自岭南,据说是东家从家乡请来的,手艺老道。
这本是寻常药铺配置,但沐风在核对此人过往时,发现,这位师傅曾在一位岭南籍的官员府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药材管事。
而这官员,在先帝朝时,曾是齐王颇为倚重的门人之一,与齐王过从甚密。
“齐王……果然是齐王余孽,他这辈子,就不能让朕安生片刻!”御书房内,萧瑾衍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幽深。
沐风垂手立于下首,继续禀报:“臣已暗中监控数日,暂未发现百草堂内部人员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这东家对那师傅的过往似乎也并不知情。”
“至于那师傅,对其在那官员府中的经历讳莫如深,只道年代久远,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好一个记不清了!那便用些手段让他记清。”萧瑾衍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深,“沐风,不必再暗中监控了。”
“传朕旨意,百草堂所售药材来源不明、管理混乱,竟售出相思子此等剧毒之物,即刻查封!东家及那配药师傅,缉拿下狱,严加审问。”
“朕倒要瞧瞧,他们的嘴有多硬!”
“是!”沐风领命,旋即又问,“陛下,那西域商人……”
“查,继续查!以百草堂为引,给朕将京城所有药铺、药材行全部进行一轮突击检查,动静也不妨闹大些。”
萧瑾衍声音中带着帝王的威慑:“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看看,这京城,这天子脚下,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之地!”
“臣明白!”沐风知道陛下这是要敲山震虎,借机震慑那些宵小之辈,即刻领命。
当日,百草堂便被贴上了封条,消息也迅速传遍京中药行。
一时间,所有药铺掌柜纷纷自查自纠,唯恐被牵连。
就在百草堂被查封,那东家二人下狱受审的同时,后宫之中又起波澜。
这日午后,姜琬靠在软榻上。
殿内静悄悄的,香炉中燃着太医新配的安神香,姜琬便有些昏昏欲睡。
在她方放下手中话本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琬被惊醒,微微蹙眉:“何事喧哗?”
这昭明宫几经清洗整顿,规矩极严,宫人也轻易不敢失态。
福乐脸色惨白地跑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用素色帕子包裹的物什:“娘娘……娘娘,方才洒扫庭院的粗使宫女小荷,在后殿与西配殿夹道那处角落清理落叶时,发……发现了这个。”
姜琬凝目看去,瞳孔一缩。
福乐手中,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粗制滥造的人偶。
那人偶有头有身,但无面目,只用墨笔草草画了五官,更显诡异扭曲。
人偶胸前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姜琬”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不必说,自是姜琬的生辰八字。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人偶的心口、腹部位置,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绣花针。
巫蛊人偶,厌胜之术。
饶是姜琬来自现代,不信这些鬼神诅咒之事,此刻亲眼看到这满是恶意的东西,也不由得心头一寒。
“小荷人呢?可曾惊动他人?”
福乐摇摇头:“小荷正在偏殿等候,消息倒未曾传出昭明宫,只是当时有不少宫女瞧见,现下都心慌的很。”
“你好生安抚,莫要让消息传出昭明宫,”姜琬沉声吩咐,又补了一句,“去请陛下过来,只说本宫有要紧事要同他说。”
不多时,萧瑾衍带着一身寒气疾步而入,一眼便看到了桌案上那个扎满针的丑陋人偶。
【混账!该死!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竟敢……巫蛊之术,朕定要将这幕后之人碎尸万段!】
他脸色瞬间铁青,几步上前将姜琬搂入怀中,紧紧抱住:“琬儿别怕,有朕在。”
姜琬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勃发的怒意,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陛下,我没事,这东西伤不了我。”
“只是这人还真是不死不休,下毒不成,就改玩扎小人儿了。”
从物理攻击转变成精神攻击,实在有点掉价吧!
萧瑾衍见她面色轻松,满腔的怒火滞了滞,转头看向沐风:“查!看看是谁在朕眼皮子底下行此等厌胜之术!”
“是!”沐风单膝跪地,领命的声音斩钉截铁。
此事发生在守卫森严的皇后宫中,这简直是在扇所有侍卫和影卫的耳光。
沐风带人,在宫中开始了细密的排查。
制造那人偶的粗布,是内务府统一采买,分发给低等宫人制作衣衫的那种,极为常见。
黄纸是宫中记账用的普通竹纸,各宫管事处都能领到,亦无异常。
至于针线……更是寻常。
一时倒无法从物料上锁定特定人选。
沐风又仔细同小荷询问了当日发现那人偶的经过,尤其是那处所在的位置、周围情形。
这人偶放置的位置,确实十分巧妙。
皇后娘娘宫中守卫严密,侍卫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巡查一次,可偏偏那处是个无人深处的死胡同,所以每次侍卫也只在路口略作张望,不会深入。
可即便如此,那人也要清楚侍卫巡逻的规律,利用两次巡查的间隙,将那物放入夹道之中。
照此思路,沐风调整调查方向,重点放在排查近期所有行踪有疑、或与外界有异常接触的低等宫人身上。
第一百九十二章 “示弱”
沐风一丝一缕地向外排查。
很快,一个在浣衣局负责浆洗的低等宫女被锁定。
同在浣衣局的宫女提及,约莫四五日前后,曾见她出去了一会儿,说是给同乡送点东西。
具体见了谁,去了多久,倒无人在意。
此宫女名唤春杏,入宫三年,一直在浣衣局做些浆洗的粗重活计,平日沉默寡言,也没什么存在感。
沐风深查,的确发现其中关窍。
第一,约两月前,她因疏忽,浆洗时,将一批刚进贡的轻薄云纱染了色。
此事报到皇后娘娘处,按宫规本应罚俸三月,可皇后娘娘心慈,只罚了一月俸银,并责令其仔细当差。
其二,沐风顺着这条线查,发现春杏家中有一不成器的弟弟,好赌。
其在一赌坊欠下了高达一百两银子的巨债,赌坊派人上门催逼,闹得邻里人尽皆知。
可就在巫蛊人偶被发现的前几日,这笔巨债竟突然还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沐风立即下令将春杏锁拿。
春杏本就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宫女,还未等用刑,一见到那些令人胆寒的刑具,已吓得魂飞魄散。
当沐风命侍卫将那副拶指套在春杏的手指上,还未等收紧,春杏的心理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奴婢说!奴婢说!大人饶命!”她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有罪,奴婢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据她供认,在人偶被发现前五日,她那弟弟突然找到她,与她同行的,还有一蒙面人。
也正是那蒙面人将那人偶交于她。
要她按照吩咐,悄悄将那人偶放于昭明宫一处僻静的墙根下。
如此,那一百两的赌债,便有人替她弟弟还清。
她若不从,或走漏风声,她弟弟便会被打断手脚,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奴婢……奴婢当时怕极了,家里就这一个弟弟,他虽不成器,但爹娘还指着他延续香火……”春杏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沐风厉声打断她:“那人的模样你可曾瞧见?或是声音?”
“奴婢不知,真的不知,”春杏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恐惧,“那人蒙着面,看不见丝毫,声音更是嘶哑,连男女都辨不出。”
线索又指向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沐风不动声色,继续审问细节,尤其是关于那赌坊。
这春杏只知那赌坊名为“鸿运赌坊”,是西城一家颇大的赌坊,别的就一概不知了。
沐风立刻命人暗中探查这鸿运赌坊,这一查,倒查出点不寻常之处。
这赌坊的东家名为胡玉堂,算是京城数得上名的富商,家资巨万,与不少官员都有往来,甚至偶尔也能出席一些官家宴席。
更重要的是,影卫在梳理胡玉堂近期的生意往来时,发现他与江南几家大丝商过从甚密,资金流动频繁。
江南,又是江南。
沐风当即将胡玉堂列入长期严密监控名单,同时将调查结果呈报御前。
御书房内,萧瑾衍眼神冷冽:“胡玉堂此人先盯着,多多留意他资金的来龙去脉。”
官商勾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只要无伤大雅,萧瑾衍亦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臣明白,”沐风领命,又道,“陛下,那春杏如何处置?”
“春杏身为宫人,受人利用,行厌胜之事,诅咒中宫,实属大逆不道;其弟勾结外人胁迫宫人,助纣为虐,亦罪无可恕;二人皆杖五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处理完这些,沐风退下,御书房内只剩帝后二人。
姜琬靠在一旁软榻上,眉宇间也笼着一层阴霾。
“从玉雕藏毒,到宫宴下毒,再到巫蛊人偶。”姜琬坐直身子,缓缓开口,“陛下,且不说对方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用心一次比一次险恶,他们的目标,太明显了。”
“是,他们在针对你。”萧瑾衍莫名一慌,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琬儿放心,朕会护你周全。”
【无论他们是明枪还是暗箭,朕都不会让你受丝毫损伤。】
“陛下,臣妾的意思是,这几次……或许都是同一伙人所为,”想到这里,她握着萧瑾衍的手,直视着他的眼,“陛下信这些吗?”
萧瑾衍冷哼一声:“装神弄鬼的伎俩,朕若信这些,这皇位也不必坐了。”
“陛下不信,臣妾也不信。”姜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这宫内宫外,这天下,信这种事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步步为营,与其说是真的想害死臣妾,不如说,是想制造恐慌。”
萧瑾衍盯着她的眼睛,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皇后宫中惊现巫蛊人偶,这消息若传出去,‘皇后不祥’、‘天降警示’之类的流言,必会再次甚嚣尘上。”
尤其是如今她正怀着孕,古人最是看重这些。
“到时候,不仅是臣妾的名声受损,地位动摇,就连咱们的孩子……恐怕也会非议缠身。”
“此等手段,比直接下毒更诛心,也更难防范。”
萧瑾衍静静听着,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琬儿所言,正是朕所忧。”
【此等小人,不敢正面较量,便在背地里用这些阴私手段,败坏琬儿名声,意图动摇国本。】
“他们越想动摇你的地位,朕越要你稳如泰山!”萧瑾衍霍然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朕明日便下旨,让司天监择吉日!朕要携你亲往太庙祭告,以安人心。”
“陛下,堵不如疏。”姜琬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如此郑重其事地去祭告,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坐实了流言。”
萧瑾衍侧头,微微蹙眉看她:“琬儿的意思是?”
“他们既是想制造皇后不祥的舆论,那臣妾就做出心神不宁,吓得胎气大动的模样。”姜琬从软榻上起身,“自然,陛下也要学会示弱。”
“示弱?”
“嗯,这样一来,躲在暗处的老鼠会觉得他们的计策起效了,人一旦得意,或觉得机会来了,就容易冒进,就会露出更多马脚,陛下说不是吗?”
【朕的琬儿,总是这样古灵精怪。】
萧瑾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她拥入怀中:“好,就依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 薛娘子
“帝后惊魂”的戏码在前朝后宫悄然上演。
这日秋高气爽,姜琬“强撑病体”,在数位宫人的簇拥下,到御花园散散步。
她身着一身宽松的宫装,便是用脂粉稍稍遮了遮,眼下的青影也十分明显,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愁意,的确是一副忧思过度的模样。
“这秋菊开得虽好,瞧着却总有些寂寥了,”她驻足在一丛菊花前,连声音都有几分有气无力,“往年这时节,应该设赏菊宴的,如今……”
“娘娘凤体要紧。”福乐见状忙上前劝慰。
姜琬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福乐,本宫这心里总是不安稳,夜里也睡不踏实,太医开的安神汤,吃了也不大见效……不知……”
“娘娘!娘娘身体一向康健,或许不过是因孕期影响,总能好的。”
姜琬点点头,没再说旁的。
可这主仆二人的对话,很快便在宫中传开。
前朝之上,萧瑾衍的“表演”同样到位。
听政时时常走神,若是哪里不合心意,甚至会当众摔了镇纸,脾气愈发暴躁,全然不似往日沉稳。
下朝后,几位朝臣私下议论,只言陛下近来心绪不宁,定是因为中宫之事。
帝后二人,一个忧思成疾,一个焦头烂额,这出双簧,演得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京城民间,一位薛娘子声名鹊起。
这薛娘子医术高明,尤擅妇人科与小儿科,更难得的是,心善。
她几月前在城南赁了一处小院子,每隔几日便会开设义诊,为贫苦百姓免费诊病施药。
她还捐出积蓄,办了一所义塾,专收贫家孩童启蒙读书。
如今薛娘子“活菩萨”、“女华佗”的名声在京城传开了,在平民和部分低阶官员家眷中口碑极佳。
不日后,几位低阶诰命夫人入宫向皇后请安时,见娘娘眼下依旧乌青,便提起了那薛娘子。
“娘娘莫要嫌臣妇多嘴,这薛娘子于妇人调理一道颇有独到之处,尤擅安胎宁神,不如请她入宫为皇后娘娘请个平安脉?”
若是平常,这等举荐民间医者入宫为皇后诊脉的提议,定是立刻就会被驳回,甚至可能引来训斥。
可姜琬在听闻此言后,却猛地坐直了身子,言语间带了几分期许:“这薛娘子当真如此了得?连诸位太医都束手无策,她能调理?”
见皇后娘娘感兴趣,其余几位夫人也连声赞叹,只说薛娘子医术了得,值得一试,又各自举例夸赞了一番。
姜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看来,或许这薛娘子,倒当真能救本宫一命。”
她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模样,倒是演技极为精湛。
三日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亲自往薛娘子处跑了一趟。
只说皇后娘娘听闻薛娘子医术仁心,娘娘又凤体违和,便想请她入宫请一次平安脉。
但又说明,因着此事涉及皇后娘娘凤体,请脉时,需有太医署医正在场,全程看着。
而薛娘子,只说话、开方,她的任何话都只是参考,皇后娘娘亦不会用她的药。
话至最后,这宫女对薛娘子福了福身:“娘娘说了,娘子若肯,便走一趟,若不肯,便就罢了。”
薛娘子自是恭敬回礼,只说能为中宫尽心,是自己的福气。
于是,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这位在京中颇负盛名的薛娘子,被一顶小轿抬入了昭明宫。
昭明宫正殿。
姜琬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薛娘子被内侍引着,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她一身穿着十分素净利落,举止从容,依礼下拜。
皇后赐座后,柔声开口:“听闻薛娘子医术高明,本宫近来心神不宁、夜难安寝,劳烦薛娘子为本宫瞧瞧。”
“娘娘言重了,民妇略通岐黄,不敢称高明。”薛娘子态度恭谨,言语得体,忙走到榻前,三指搭在皇后娘娘腕间。
孙太医在一旁紧紧盯着,不放过薛娘子任何一丝表情和动作。
约莫一盏茶工夫,薛娘子收回手,复又行礼:“回娘娘,娘娘脉象滑利从容,根基沉稳,此乃母体康健之兆,实为大吉。”
孙太医点了点头,这与他日常请脉的结论一致。
薛娘子继续道:“然民妇观娘娘肝气略有郁结,心神微有不安之象,或因外事叨扰,又或因孕期女子神思本就比较敏感,故有夜寐不安之感。”
“薛娘子所言,与孙医正平日诊断相仿,”姜琬淡淡道,“不知娘子可有良策?”
“民妇斗胆,有几条浅见,仅供娘娘与孙医正参详,”薛娘子又福了福身,所言不过是“起居有常”、“饮食调和”、“怡情养性”之类的寻常调理之法。
从头至尾,薛娘子态度恭顺、言辞谨慎,所提建议皆是稳妥保守之道,既未开方,也未有任何可疑之处。
诊脉完毕,她又恭敬行礼,由内侍引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昭明宫。
孙太医亦言这薛娘子沉稳有度,不像那等招摇撞骗之徒。
当晚,沐风出现在昭明宫。
自薛娘子之名被提起时,姜琬便命沐风暗中调查此人身份。
沐风查明,这薛娘子自称来自江南,出身医学世家,夫家亦是行医之人,不幸丈夫早亡,她便携仆妇北上京城,悬壶济世。
说到此处,沐风略作停顿,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可其中有两处关节,臣以为颇为蹊跷。”
“其一,其义诊所用药材之来源,臣令人暗中查访过,发现这薛娘子曾与先前百草堂有过往来,只是此事是为巧合,亦或别有牵连,尚需查证。”
萧瑾衍点点头,微微眯了眯眼:“继续。”
“其二是其身边之人,薛娘子行医义诊,身边常随一老嬷嬷,此妇沉默寡言,几乎不与外人交谈,然其右手天生六指,特征颇为明显。”
“江南……百草堂……六指老妪……”萧瑾衍听着沐风的汇报,眼神逐渐锐利,嘴角勾却起一抹弧度,“既然这位薛娘子‘乐善好施’,朕身为一国之君,自当褒奖。”
“传朕口谕,赏薛娘子白银百两、锦缎十匹,以彰其义行,务必……人尽皆知。对其身份,也要继续探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宋长秋还活着?
赏赐过后,关于薛娘子与这六指老妪的探查仍在继续。
这日下朝后,帝后二人正在昭明宫说话,沐风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说有关于那六指老妪的事情禀报。
沐风快步步入殿内,行礼后却并未起身:“臣奉命详查那嬷嬷的来历,始终无线索,其人在江南痕迹几近于无,仿佛凭空冒出。”
“臣心中疑惑日深,反复思量这六指特征,总觉得似曾相识,臣昨夜整理旧年卷宗时,忽地想起一人。”
“不知陛下是否有印象,当年凤仪宫的第一大宫女宋长秋,正是六指!”
“宋长秋?”萧瑾衍眉头一拧。
“正是,”沐风继续道,“臣想起此事,便立刻调取了宫中旧档,因宋长秋并非妃嫔,并无画像留存,臣几经翻找,寻得一幅当年宫廷画师为凤仪宫那位绘制的《赏春图》。”
“其中角落有一捧盏侍女,侧影模糊,正是宋长秋。”
“臣观其画中身形轮廓,确与如今薛娘子身边那位嬷嬷有五六分相似。”
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姜琬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长秋?那位倒台的继后身边最得用、也最忠心的头号大宫女。
她犹记得,当年宫宴之上,是这个宋长秋挺身而出,将罪名一力承担,这才将凤仪宫那位摘得干干净净。
最要紧的是,这宋长秋,当场以死明志。
也因为宋长秋的“暴毙”,继后罪名无法坐实,先帝只能将其幽禁于凤仪宫。
可如今,沐风却说薛娘子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六指老妪与当年已死的宋长秋身形轮廓极为相似?
一个已死之人,怎么会时隔多年,改头换面,出现在京城?
还恰好跟在如今声名鹊起的薛娘子身边。
姜琬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那这薛娘子又是谁?是宋长秋的新主子,还是宋长秋的棋子?
可无论是谁,这都能证明,薛娘子及其背后之人,恐与宫中旧势力脱不了干系。
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发现他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宋长秋……宋长秋……你们还真是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码!】
“陛下,”姜琬握住萧瑾衍的手,微微摇了摇头,“他们如今既按兵不动,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
萧瑾衍反手握住她的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姜琬转头看向沐风:“加派人手,继续盯着薛娘子,尤其那个嬷嬷,她但凡离开住处,无论去了哪、见了谁,哪怕只是出门买个菜,都给本宫盯紧了,一举一动,详细记录。”
“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这出‘悬壶济世’的大戏,要唱到哪一步!”
萧瑾衍眯了眯眼:“还有,查一查当年继后倒台后,其残余势力的去向。”
沐风领命而去。
姜琬靠在萧瑾衍肩头,轻轻拥住他:“陛下不必忧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点漏网之鱼也不奇怪。”
萧瑾衍揽紧她,下颌顶着她的发顶:“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你和孩子身上,朕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
薛娘子在得了褒奖后,似乎更加低调。
她未曾因此事主动与中宫攀扯关系,除了定期义诊,几乎足不出户,将“淡泊名利”的“活菩萨”形象塑造得愈发完美。
可薛娘子的义诊,却不经意间扩大了范围。
她原本主要在城南小院及附近几个固定的贫民区施诊。
但近来,她的足迹开始延伸到城西、城北几处街巷。
而这些地方,恰好聚居了不少在宫中服役的低等太监、宫女的亲属家眷。
宫中规矩,低等宫人难得休假,与家人联系也多靠偶尔托人带话。
低等宫人月俸银子不算高,他们的家人也大多清贫,有病难医是常事。
薛娘子医术不错,态度亲和,又分文不取,很快就在这些地方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许多宫人的父母、兄弟姊妹得了她的救治,对其感恩戴德。
口口相传之下,薛娘子的名声愈发响亮。
如此一来,薛娘子自然而然地也与这些宫人家属建立了联系。
她从不主动打听宫中之事,但那些百姓有时会主动与她唠些家常,难免会提到自家亲属在宫里当差。
薛娘子便也会同他们谈论些。
虽然只是些琐碎信息,甚至还有道听途说的,但从中拼凑筛选,倒也能得到一些关于宫中规矩、人事变动,乃至某些贵人喜好的消息。
虽非核心,但也非毫无价值。
就在这暗流涌动中,一条不大不小的“鱼”,自己浮出了水面。
昭明宫中负责传递物品的二等宫女绣屏,其寡母住在城西胡同,多年咳疾。
绣屏是个孝顺的,攒下的银钱大多托人带出给母亲看病,可自入秋加重后,其母亲的病一直未曾好转,到后来,甚至几乎起不来床。
恰是在这时,薛娘子出现在城西胡同义诊。
绣屏的母亲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去,这薛娘子细心诊脉、开了方子、又赠了些药材,且分文未取。
吃了几天药,绣屏母亲的咳嗽竟真的减轻不少。
绣屏得知后,对薛娘子感激涕零,央求相熟的小太监将自己攒了许久的一点碎银子偷偷送到了薛娘子那里,以表谢意。
感激恩人,这本是人之常情。
令容察觉此事后,也并未过分苛责,只按例将绣屏叫来,告诫她不可与宫外之人私相授受,小惩大诫,此事便揭过了。
可几日后,这绣屏却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依旧是那副老实勤快的模样,但偶尔与相熟的小太监、小宫女闲聊时,便会问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宫廷日常。
比如皇后娘娘近日凤体可好些了?喜欢用什么熏香?午歇一般在什么时辰?是否还常去御花园散步?
问的都是些细碎琐事,看似只是宫女太监们之间寻常的闲聊。
令容向来心细,次数多了,她便注意到不对劲了。
她并未声张,开始暗中留意,并将绣屏近日言行,尤其是打听娘娘起居的几次对话,详细记录了下来。
之后,她便寻了个机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报给了皇后娘娘。
第一百九十五章 陷阱已然备好
姜琬静静听着令容的禀告,指尖在绒毯上轻轻划过。
绣屏的母亲得了薛娘子救治,绣屏对薛娘子感恩戴德,之后便开始打听皇后的日常起居。
她冷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绣屏那边,你只当不知此事,也莫要再去查她,她以往如何当差,以后也如何,她若再打听什么,也只如常应对便是。”
令容见娘娘神色平静,知她定是另有打算,便恭敬应是。
待令容退下,福乐却有些不解:“娘娘,那就由着那绣屏……”
“由着她?”姜琬轻笑一声,放下茶盏,“不,咱们要帮她,也要用她。”
随即,她招手示意福乐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福乐闻言,脸中露出钦佩之色,连连点头:“娘娘好生厉害,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几日后,昭明宫内。
福乐正指点小宫女们准备茶饮,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你们且仔细些,如今娘娘孕期脾胃不舒,也就这江南特供的云雾茶还能入口,娘娘凤体为重,万不可在这些小事上出了岔子。”
这话,自然被“有心聆听”的绣屏,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管事太监也得了吩咐。
说是皇后娘娘午后常感困倦,又嫌殿内闷气,御花园东南角那处临水的晴光暖阁,景致好、又清静,让仔细打扫布置,以备娘娘每日午间过去小憩。
不过几日,宫墙外,暗流开始涌动。
内务府采办很快察觉到了市面上的异动。
品质稍好的云雾茶,仿佛一夜之间成了抢手货,价格攀升了足有五成不说,几家老字号的存货也被人以高价预定了不少。
货源一时倒紧俏了起来。
这采办心下诧异,在向高长喜回话时,忍不住嘀咕:“高总管,也是奇了怪了,这云雾茶虽好,往年也没见这么抢手。”
高长喜一听这话,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前往昭明宫,将此事细细禀报给了皇后娘娘。
见娘娘并无不悦,高长喜心下稍安:“娘娘放心,虽是涨了些价,内务府若想采买,多寻些门路,总还是能办妥的,断不敢耽误了娘娘的事。”
姜琬点点头,又夸赞了高长喜做事仔细用心,面上只有笑意,不见其他。
沐风布置在晴光暖阁附近的暗哨也传回了消息。
接连两日,暗哨回报,于暖阁周围发现了不属于园内当值人员的陌生脚印。
更有一处临窗的雕花窗棂,有极其轻微的被撬动过的痕迹。
“他们在踩点?果然上钩了,”消息传到姜琬耳中时,她忙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含笑看向萧瑾衍,“陛下,看来……咱们的鱼,对这两个饵都很感兴趣呢!”
萧瑾衍亦放下手中奏报,微微眯了眯眼:“沐风,内紧外松,云雾茶的来路,给朕盯死,看看经了谁的手?最后流到了哪里?”
“晴光暖阁也要布下天罗地网,但表面上一切如常,朕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下这个套。”
“臣遵旨。”
陷阱已然备好,静待猎物踏入。
几日后,一个穿着低等太监服饰、提着水桶和抹布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步入晴光暖阁。
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
阁内,他放下水桶,拿起抹布,开始熟练地擦拭桌椅、窗台,动作看起来并无异常。
只是当他擦拭到那座紫铜香炉时,手上动作却微微顿了顿。
眼角余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借着擦拭的动作,他便往那香炉的通气孔中投放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原本空无一人的暖阁,瞬间窜出两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按倒在地。
他手中一只蜡丸脱手飞出。
沐风从暗处缓步走出,弯腰捡起那滚落的蜡丸,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顿时一沉:“带走。”
随即,他又将手中蜡丸递给一旁的凌川:“将此物送到太医署。”
……
昭明宫内,姜琬正与萧瑾衍对弈。
听到沐风求见,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棋子。
沐风言简意赅,将那蜡丸呈上:“启禀陛下,娘娘,人抓到了,一名为进宝的粗使太监,意图将此物投入暖阁中,经孙医正初步查验,此物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慢性迷香,燃烧后气息极淡,几不可闻,但吸入后,会令人精神倦怠,嗜睡加重。”
萧瑾衍握着棋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沐风继续道:“用刑过后,进宝招认,五日前,他在宫外与同乡吃酒时,被一陌生人搭讪,那人许以重金,让其将一物放于暖阁香炉内,对方给了五十两银票做定金,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两,他贪财,又觉得那物并非毒物,即便被发现也无大碍,便应下了。”
“臣根据进宝描述,核对过薛娘子身边之人,薛娘子身边有一名负责抓药的中年仆役,与此人描述极为相似。”
“果然是她!”萧瑾衍猛地一拍桌子,棋盘上的棋子都跳了跳。
【朕才不管什么薛娘子,还是宋长秋,但凡想害朕的琬儿,朕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福全,传朕旨意,”萧瑾衍见姜琬手抚上自己的手背,回握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宝贪财背主,人赃并获,按宫规,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公开处置,动静闹大些!”
“另,你亲去内务府传朕口谕,告诉高长喜,此次出此疏漏,实乃内务府监管不力,着其务必谨之慎之,彻查严管,日后若再有此类疏漏,他那颗脑袋,也就不必留了!”
“至于薛娘子那边……”萧瑾衍深吸一口气,胸中怒火再次翻涌。
【朕实在应当直接将人抓来,严刑拷打,干脆利落。】
“陛下,薛娘子那边,”姜琬握了握他的手,“陛下可派人去提醒她一下,就说宫中近日查处一背主内侍,其供认曾与薛娘子身边一仆役有过来往,陛下念薛娘子素有善名,不欲责罚,但其御下不严,亦有失察之过,算是……小惩大诫,也是敲山震虎。”
萧瑾衍沉思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就依你所言,沐风,去办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立点规矩
沐风退下后,见萧瑾衍面色不愉,姜琬顺势靠近他怀里:“陛下莫要气了。”
萧瑾衍揽着她的腰,摇头轻笑:“朕自是不会为那等小人置气。”
可他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果然符合凤仪宫那位的一贯作风,以善名掩其罪行,暗行不轨。】
姜琬闻言微微蹙眉,随即坐直了身子:“陛下,既然他们喜欢用‘善举’当护身符,那咱们就给这‘善举’,立点规矩呗!”
“就你主意多,”萧瑾衍微微挑眉,“立什么规矩?皇后且说来听听。”
姜琬唇角弯起,带着点狡黠:“就以‘规范京中慈善之举,防止有人假借行善之名行图谋不轨之实’为由,下道旨意。”
说到此处,姜琬站起身来,在萧瑾衍面前摇头晃脑。
“旨意言明,凡在京城地界进行大规模、长期性义诊、施药、施粥、兴学等善举的个人或民间结社,必须前往京兆府登记备案,备案时需详细说明其善款来源、大宗物品如药材、米粮的采购渠道。”
“户部与太医院亦有权随时联合抽查,核对钱物是否相符,药材质量是否达标,以防有人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萧瑾衍听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此法甚妙,阳谋对阴谋,以朝廷法度规范民间行为,名正言顺。】
“好,”萧瑾衍起身,将姜琬拥入怀中,“琬儿,此意甚合朕心,朕即日便拟旨通告京城。”
姜琬笑眯眯地捧了一句:“陛下圣明,只不过在此之前,臣妾还有一件事要做。”
“何事?”
“秘密,陛下到时候便知晓。”
帝后二人计议已定,第二日,一道加盖了皇帝玉玺的明发谕旨便颁布京城,并张贴于各城门街口,晓谕官民。
旨意一出,京城哗然。
大多数百姓拍手称快,觉得朝廷此举能防止那些假借行善之名盘剥穷人的骗子,这是好事。
不少真正行善的富户或寺庙道观,自觉行事光明,倒也坦然,纷纷前去京兆府登记。
可有人坐得住,有人便坐不住了。
城南,薛娘子小院中。
先有“御下不严”,被陛下申饬,后有朝廷新规落下,这桩桩件件,她如何还坐得住?
“娘子,朝廷这是要断我们的路啊!”
薛娘子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想查,未必能查得到,难的是……人心。”
“人心?”
“那些受过恩惠的人心,”薛娘子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起身,“我们需要有人替我们说话,制造声浪,让朝廷有所顾忌。”
两日后,几位曾受过薛娘子恩惠的官员、乡绅,陆续得知薛娘子因新规忧心忡忡,便前来探望。
薛娘子热情接待,言谈间叹息朝廷新规严苛,自己恐能力有限,日后难以再如往常般广施仁义。
她表现得深明大义,一心为公,几位知恩图报的官员乡绅更是义愤填膺,拍案而起。
其中一位乡绅更是直言,愿联名具保,向朝廷陈情,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
薛娘子自是眼中含泪,自言不愿牵连其他人。
她越是如此,其余几人心越是坚定,很快,一份由七八位官员乡绅联名的陈情表便拟好了。
而就在薛娘子一行人踌躇满志,准备将陈情表递交京兆府时,一个消息传来。
一个当头泼了几人冷水的消息。
朝中清流领袖程阁老,面对几位翰林学士的请教,谈及近日朝廷颁布的慈善新规。
“陛下此诏,老臣深以为然,”程阁老捻须赞叹,“慈善之举,贵在真诚,旨在济困,然人心叵测,若无规矩方圆,难免有宵小借行善之名敛财,朝廷立法以规之,正是去伪存真,保善惩恶,老朽以为,正当严格执行。”
程阁老此言一出,亦有其余几位德高望重之人相继发声,态度鲜明地支持新规。
原本一些对新规持观望、甚至微词态度的官员,立刻噤若寒蝉。
想替薛娘子陈情的几位官员乡绅听到了风声,顿时慌了手脚。
他们再想报恩,再想仗义执言,也不想被贴上“反对善政”的标签。
若当真与天下为敌,且不说前程尽毁,怕是会祸及家族。
几人一合计,哪还敢提什么联名请愿,只忙不迭地各自寻了门路,上书言表,称赞朝廷新规英明。
这日萧瑾衍下朝回到昭明宫,见到的便是福乐眉飞色舞地讲着外头的趣事,姜琬嘴角噙着笑意。
见他进来,姜琬歪头看他,眼中带笑:“陛下今日气色甚好,可是有喜事?”
萧瑾衍抬眼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喜事便是,朕的皇后神机妙算,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那些魑魅魍魉的盘算落了空。”
姜琬听了,笑嘻嘻地凑近些:“怎样?陛下,臣妾请的这几位托,水平不错吧?”
萧瑾衍失笑,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是,朕的皇后,最是聪慧机敏,依朕看,姜氏琬儿,堪当大任。”
姜琬笑着躲萧瑾衍的手,反手去挠他。
两人相视一笑,眼眸深处皆是了然。
此事到了如此境地,总算有了转机。
数日后,薛娘子前往京兆府,按要求登记备案。
登记册上写明,其善款主要来源于几位“仰慕薛娘子仁心,不愿透露姓名的江南善士”捐赠。
而其药材,多采购自京城“济世堂”、“回春堂”等几家信誉良好的大药行。
薛娘子登记完成后不久,户部与太医院组成的联合抽查小组,便造访了薛娘子的城南小院。
抽检过程按部就班,可抽查小组很快发现,薛娘子所用大部分药材,无论是成色、品相,都与账册上所载的“上等”、“精品”,相去甚远,有些根本就是以次充好。
与此同时,顺着薛娘子登记时那几位语焉不详的江南匿名善士的线索,沐风在江南秘密查访。
最终查及,那所谓的江南善士,竟与已逃往西域的陆谦脱不了干系。
沐风立刻将抽查小组的查账结果、太医的验药记录,连同自己查明与陆谦关联的消息整理成册,火速呈递御前。
第一百九十七章 逼着她狗急跳墙
京兆府、户部、太医院联合发出公函,以“核查不实,涉嫌欺诈”为由,暂时查封薛氏义诊所有账目及剩余药材。
责令其在十日内就药材差价及匿名捐赠者具体信息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佐证。
否则,京兆府将勒令其停止一切义诊活动,并移交有司深入查办。
这道公函于薛娘子而言,如当头一棒。
夜里,城东小院,烛火摇曳。
“好一个‘核查不实、涉嫌欺诈’,”薛娘子咬牙切齿道,“什么药材差价,什么江南善士,他们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六指嬷嬷抬起浑浊的眼,沙哑着声音开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是硬碰硬。”
“那又能如何?总不能为了义诊,当真将……”
薛娘子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嬷嬷冷笑一声:“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好过,那就谁也别想安生!明面上的路被堵了,就走暗处的路,人心与舌头,他们可封不住。”
“嬷嬷的意思是?”
“皇帝不是最在意皇后?最在意她腹中那个贱种吗?那我们便……从此处下手。”
薛娘子霍然起身:“我这便去联络我们之前积攒的人脉,此次,必一击即中。”
很快,京城一些茶楼酒肆、坊间巷尾开始流传起一些宫廷秘闻。
只说中宫皇后因孕期屡遭奸人暗算,惊吓过度,以致性情大变,变得多疑暴戾。
皇后娘娘对身边宫人非打即骂,尤其是那些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的宫女太监,动辄罚跪掌嘴,甚至暗施私刑。
更有传言说,有人时常听闻昭明宫半夜传出哭泣声,大抵便是那些宫女太监又在受刑。
不止如此,流言又说,皇后这胎怀相一直不稳,屡次不适,汤药不断,可见腹中龙种根基孱弱,恐非福厚长寿之相。
谣言在有心之人推动下,变得有鼻子有眼。
虽涉及中宫,百姓不敢明面上议论,但暗地里的窃窃私语却不减分毫。
宫中有些不知内情的低等宫人,在侍奉皇后娘娘时,亦小心翼翼、心惊胆战。
昭明宫内,姜琬正歪在榻上,听福乐气鼓鼓地复述着外面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流言。
“……说娘娘你晚上睡不着,就让人在院子里学猫叫,狗叫,叫不好就掌嘴!还说……”福乐气得眼圈都红了,“还说娘娘您这胎怀相一直不稳,说不定是您……是您德行有亏,惹了上天不满,所以龙嗣才如此孱弱。”
姜琬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学猫叫狗叫?想象力还挺丰富,怎么不说我半夜让他们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娘娘,您还笑!”福乐急得直跺脚,“这些混账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长此以往,对您的名声可大大不利啊!”
姜琬拈起一块核桃酥,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你呀!就是沉不住气。谣言这种东西,你越急赤白脸地去解释,它反而传得越快,这叫逆反心理。”
“再说了,这谣言来的这么巧,我瞧着,分明是她们狗急跳墙,想用舆论战来扰乱视线呢!”
正说着,萧瑾衍沉着脸走了进来。
“陛下可是听到了外面的混账话?”姜琬懒得起身,干脆等着萧瑾衍走上前来。
“你知道了?”
“嗯,福乐刚给我现场直播了一遍,”姜琬点点头,“陛下,他们这种手段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你又何必动怒?由着他们说去呗!臣妾又不会少块肉。”
况且,他们的本意,就是逼薛娘子一行人“狗急跳墙”。
萧瑾衍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朕已下令让沐风和内务府严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嚼舌根。”
“宫中严禁私下传递消息、诽谤主子,朕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宫规森严。”
“查,肯定要查!”姜琬靠近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瑾衍,“我猜,沐风那边,应该已经有点眉目了吧?”
萧瑾衍颔首,眸中闪过厉色:“抓到几个散播谣言的低等宫人,顺藤摸瓜,发现他们都与那位‘薛神医’有所牵连,现下还没动他们。”
说到这里,他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不是等着我们皇后娘娘吩咐嘛!”
正说着话,沐风前来回禀:“娘娘,御药房那边有动静了。”
“哦?快快快,说来听听。”姜琬这下来了兴致,在萧瑾衍的帮忙下坐直身子,眸光熠熠地盯着沐风。
“御药房负责杂役的小太监来顺,其兄长曾受薛娘子诊治,与那薛娘子也算是有所往来。”
“昨日,一个不起眼的汉子借故接近来顺,塞给他一包银子和一个小纸包,要他设法将纸包内的东西混入娘娘每日安胎药中。”
饶是知晓薛娘子等人还会有所动作,可闻言,萧瑾衍周身瞬间爆发出杀气:“大胆!”
【竟敢将手伸到琬儿的汤药里,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姜琬却比他镇静,忙按住他紧绷的手臂:“所以那来顺寻到了你?”
“娘娘神机妙算,按照娘娘吩咐,臣已命来顺假意应承,并收下了银两和纸包。”
“那纸包里的药,臣已交由孙医正查验,那药无色无味,混入汤药中极难察觉,少量服用会致人心悸多梦、精神倦怠,可于孕妇……恐致胎动不安。”
“好,好一个悬壶济世的薛神医!”萧瑾衍握紧了拳。
沐风见陛下动怒,连忙开口继续:“回陛下,臣已按娘娘吩咐,让来顺与那人约定好下次交接的时间、地点,准备来个人赃并获。”
在姜琬的轻声安抚下,萧瑾衍倒也渐渐平静下来。
很快,以“整饬宫规、肃清流弊”为名,内务府与沐风配合,严查各宫私下传递消息、勾结宫外等行为。
沐风亲自督办,不过两三日,便锁拿了数名涉嫌散布谣言的宫女太监,审讯之下,发现其指令都隐隐指向薛娘子。
几人被当众杖责,为首的两人直接杖毙,以儆效尤。
第三日,正是来顺与那接头人约定的交易时间。
来顺抖索着从那人手中接过递来的银袋和纸包时,数道黑影瞬间从四周现身。
沐风疾步上前抄住下落的纸包,冷眼扫向那接头人:“人赃并获,带下去,撬开他的嘴。”
第一百九十八章 薛娘子被抓,福乐重伤
牢狱内,沐风亲自坐镇,不过一炷香时间,那接头人全然崩溃。
“我说……我都说,是薛娘子……是薛娘子身边一个丫鬟,她找到了我,给了五十两银子,还有那包药粉,说……说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五十两,送我出京。”
说到这里,那接头人不断在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过是贪财,大人……”
“将人看好了!”沐风霍然起身,不敢犹豫,带着这人画押的口供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内,萧瑾衍将口供重重拍在御案上:“人证物证俱在,即刻带人,去‘请’这位薛神医,到牢里好好叙叙旧。”
“另外,她那个宅子,给朕封了!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一寸都不要放过。”
沐风领命而去,查封、拿人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不仅如此,果然如陛下所言,在薛娘子卧房床板的暗格里,搜出了几本与明面账册截然不同的私账。
地牢之中,薛娘子起初还口口声声喊冤,称自己只是行善积德、被人陷害,对丫鬟所为亦毫不知情,对暗格中的账本、书信更是矢口否认。
可当刑具加身,皮开肉绽时,薛娘子终于不复往日冷静。
她并非经过训练的死士,哪受过这般苦楚?
不出半个时辰,便连声哀求。
为少受皮肉之苦,她吐露了几个名字,自然是与她联络之人。
可至于其他,她坚称自己只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负责在京中经营善名,至于更深的内情,她一概不知。
“你身边那嬷嬷呢?”沐风冷声问道。
薛娘子满是惊惧地摇摇头:“她……她也是那些人安排来的人,我并不知其底细,且自那日官府来人后她便出门,至今未归。”
沐风心下一沉,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可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无踪迹。
萧瑾衍连夜下令,要求沐风按图索骥,细查薛娘子供出的那几人,同时加紧追捕那六指老妪。
京城表面似乎又恢复了些许平静。
可这平静,也没持续多久。
五日后,福乐在出宫办事的路上,于西城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被一辆突然失控的马车冲撞,伤得不轻。
消息传来时,姜琬正在与令容一同查看账册,闻言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令容忙上前将人扶住:“娘娘,您当心身子。”
“福乐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姜琬摆摆手,稳住心神,脸上却是一片冰寒。
“回娘娘的话,福乐现下正在后殿厢房中,太医已赶了过去,万幸只是些外伤,并无性命之忧。”
姜琬的心狠狠一揪,她知道,令容这是挑着好话在说。
福乐自在东宫时便跟在自己左右,如今更是昭明宫一等掌事宫女,在姜琬心中,早已将她视作可信赖的家人一般。
如今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下毒手,她如何不气?
姜琬听得心头火起,即刻命人将沐风喊来,并命其全权调查此事,要求他必定揪出幕后黑手,严惩不贷。
沐风领命而去,姜琬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一旁的令容:“你陪本宫走一趟,本宫去瞧瞧她。”
令容见娘娘语气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小心搀扶着她往后殿走去。
姜琬到时,福乐已然醒来,问过太医话后,她小心走到床前。
看着昨日还细心为自己打理事务的福乐此刻毫无生机地躺在这里,姜琬心头酸涩。
“别说话,好好躺着。”见她要起身行礼,姜琬忙上前将人按了回去,“我已嘱咐太医用最好的药,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想,本宫保证,撞伤你的人,还有支持他的幕后黑手,一个都跑不掉。”
“谢……谢娘娘。”福乐眼中涌出泪水,努力点点头。
姜琬紧紧握住她的手,微微眯了眯眼睛:“此事到底,也是本宫连累了你。”
光天化日,一辆马车精准地撞上自己身边出宫办事的宫女,这会是意外吗?
绝不是。
姜琬方回到昭明宫,便见萧瑾衍脚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
“琬儿,”他快步走到姜琬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可是动气了?”
【这些混账东西,动不了琬儿,便动她身边最得力的人,向朕示威是吧?】
“陛下,我没事,只是福乐此次……是代我受过了,”姜琬摇摇头,用力回握了他一下,“他们对福乐动手,怕是在警告我。”
萧瑾衍将人拥入怀中:“你无事便好。”
帝后二人正说着话,沐风去而复返。
他单膝跪地,面带愧色:“臣派人追查,发现冲撞福乐姑姑的那辆青蓬马车被丢弃在两条街外的死胡同里,车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标志。”
“车夫在撞人后趁乱弃车逃逸,混入人群,附近百姓也只说那马车来得突然,至于那车夫相貌,无人知晓。”
“线索断了?”姜琬冷笑一声,“越是干净利落,越说明他们是有预谋的。”
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开口:“两个方向,第一,车夫。”
“本宫记得陆谦身边曾有一虎口有厚茧的伙计,你当时说他擅长弓箭,或许可从手中茧上入手。”
她顿了顿:“一个能驾驭马车精准撞人,事后又迅速逃脱的车夫,绝非寻常百姓,一个常年握缰绳、马鞭的人,茧子的位置和厚度,应当也是不同的?”
萧瑾衍侧头看向姜琬,满脸欣赏之色。
【朕的琬儿,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冷静,越是迷人。】
姜琬听着萧瑾衍的心声,确定自己猜测没错。
她平复呼吸,又转头看向沐风:“第二,事发地点,那胡同口虽不算最繁华,也并非人迹罕至,对方选择在那里动手,为确保能一击即中且便于逃脱,必然事先经过踩点。”
“查查附近有无异常之处,再查查事发前后是否有生面孔长时间逗留。”
沐风依令彻查,不过两日,回报便印证了皇后娘娘的推测。
胡同附近有数名百姓忆起,事发前两日,有个面生的货郎,鬼祟徘徊。
同时,沐风亲自带人,在杂草乱石下翻出一小段质地坚韧的麻绳,经宫人辨认,此乃岭南特有的蕉麻绳。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双管齐下
随后,沐风顺藤摸瓜查实,这种岭南蕉麻绳,在京中极少流通。
可东城有一家名为“利源”的当铺,曾数次从一家岭南商行购入类似绳索,而最近一次购入时间,与福乐受伤的时间点巧妙重合。
姜琬翻看着沐风呈上来的卷宗,指尖划过有关利源当铺的记录,在“利源”二字上重重点了点:“这种地方,明面上是个当铺,暗地里,搞不好是个销赃的好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果决:“沐风,你带人将这个利源当铺给我盯死了,那个掌柜和与他接触的可疑人物,都要监控。”
“还有,想办法摸清楚,看看他们和岭南那边到底是怎么联系的?”
沐风很快便在出入利源当铺的人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目标。
镖局里一个名为郑七的趟子手,镖局里人说,他时常行踪不定,接的私活比走镖还多。
“沐风,立刻秘密控制此人,记住,要活的!”姜琬立刻下令,“本宫要亲自问问,是谁出钱让他对福乐下的手!”
“审讯时,不单单要让他吐出利源当铺这个名头,最好是能直接咬死那个掌柜的,拿到确凿的口供。”
抓捕、审讯郑七,倒极其顺利。
郑七交代,自己确是收了利源当铺掌柜的钱,对方出手十分阔绰,要求他在城西胡同口撞人,不死,只伤便可。
面对二百两银子的巨款,郑七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沐风雷厉风行,当即拿着口供和证据,准备对利源当铺的掌柜动手时,却发现……晚了一步。
那掌柜仿佛人间蒸发,住处也收拾得干脆利落,显然早已逃脱了。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了。
昭明宫内,姜琬听完沐风的汇报,并未见太多沮丧。
她站起身,在店内缓缓踱步:“对方谨慎,层级分明,就算抓到这掌柜,也未必能揪出真正的大鱼。”
“但他这一逃,倒证实了,这利源当铺,确实是个关键节点,”她停下脚步,看向沐风,“不如换个思路。”
沐风神色一凛,拱了拱手:“娘娘请讲。”
“化被动为主动,把重点转移到监控京城的地下雇佣市场上,他们断了这条明线,总要寻找新的途径来传递指令,与其穷追不舍,不如守株待兔。”
萧瑾衍从御书房回来时,恰巧看到姜琬又在与沐风商讨案情,眉头微微一蹙。
“又在劳神,”他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有几分强硬,“朕不是说了,这些事交给沐风和底下人去办便是。”
【如此劳心费神地查案追凶,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沐风也是,成日由着皇后这般胡来!】
听到萧瑾衍的心声中带着明显的恼怒,姜琬忙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陛下,我没劳神,就是听沐风汇报一下进展,都听陛下的,我这就歇着。”
瞧着她这柔顺的模样,萧瑾衍心中火气消了大半:“朕这里,也有些线报。”
见姜琬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萧瑾衍将她拥入怀中:“朕早些年经营了一些江湖上的暗线耳目,朕已吩咐他们留意京城黑市上与江南有关的异常动静。”
“对哦!”姜琬眼前一亮。
也是,萧瑾衍布局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情报网?
有这种江湖暗线,说不定效率更高。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陛下英明,那臣妾就偷个懒,等陛下的好消息。”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瞧瞧,父皇多厉害。”
【还不蠢,还知道朕操心你。】
瞧着她这故意卖乖的模样,萧瑾衍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你乖乖的,少思少虑,多多顾及孩儿,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跟朕说。”
姜琬只有乖乖点头的份。
数日后,萧瑾衍的暗线传来了消息。
他们通过监控京城几处隐秘的地下钱庄,发现了一条不起眼但持续的异常资金流动。
所有的资金,都汇向了一个岭南大商队的管事名下。
姜琬坐在萧瑾衍身侧,听完后,将之前沐风查到的线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岭南麻绳、与岭南相关的当铺,如今又出来一个岭南商队……
这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逐渐清晰起来。
“陛下,这个岭南商队,恐怕不简单,”她一把抓起萧瑾衍的手,“之前我们推测,利源当铺可能是个中转站,现在看来,这个中转站的上游,或者至少是消息来源之一,很可能就是这个岭南商队。”
“他们以行商作掩护,利用商队往来南北的便利,传递消息、输送资金,甚至夹带人手。”
萧瑾衍微微颔首:“不错,商队行踪不定,人员复杂,确实是绝佳掩护。”
“陛下,我们不能等着他们出错,得主动出击,给他们施加压力!”姜琬愈发雀跃,干脆直起身来,环住萧瑾衍的脖子。
“小心些,”萧瑾衍倒也习惯了她的活泼好动,大手护住她的腰,“琬儿打算如何做?”
“明暗两条线,双管齐下。”
“明线,由朝廷出面,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说接到线报,怀疑商队利用货运行走私之实,或偷逃税款,公开对这个商队进行核查。”
“不需要抓人,就是大张旗鼓地查账、验货、盘问,制造紧张气氛,扰乱他们心神。”
萧瑾衍瞧着她雀跃的模样,扬了扬唇角:“那暗线呢?”
“暗线,就由沐风那边,加紧对这个商队的秘密监控,尤其是商队往来人员、关联货栈,都要纳入监视范围。”
“好,此事朕会告知沐风,朕的皇后可还有旁的事要吩咐?”
“嗯……”姜琬略一思索片刻,再次点点头,“明面上的核查,要掌握分寸,既要让他们感到压力,又不能逼得太紧,若让他们觉得毫无希望,岂不是要立刻断尾求生了?”
“总之,就要营造出一种‘朝廷只是例行公事,或许还能周旋’的假象,届时他们在压力之下,或许会想办法疏通关系、转移重点,甚至……冒险联系上级请示。”
萧瑾衍听着,心中满是赞赏,他轻轻扶着她坐下,拉住她的手:“朕的琬儿,不逊于朝中任何谋臣。”
“此计甚好,朕会让暗卫配合沐风盯死这个商队,至于你,”他伸手点了点姜琬的眉心,“你接下来,就安心地守株待兔,不许再过度思虑。”
“知道了,我的陛下。”
第二百章 又是熏香?
朝廷对岭南商队的“例行检查”如期展开,声势浩大。
商队管事姓钱,面对这般阵仗,倒也不见多少惊慌。
他得了信,早已领着七八个伙计垂手立在门前,周遭也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被拦在了远处。
见户部郎中下轿,他即刻迎上前去,脸上堆起热忱的笑,倒是一副寻常商人的模样。
户部郎中也不同他寒暄,只说自己是奉命稽查各过路商队账目,命这钱管事将一应账册、货单、路引,税契尽数备好。
钱管事自是异常配合:“是是是,大人放心,小的早已命人将账册、票据备齐,就在柜上,货物也在此处,任凭大人查验。”
他一面说话,一面引着户部郎中及几位副手入内。
得了上面嘱咐,户部郎中不敢耽搁,连茶也未喝一口,便命身后文书依照货单逐一核验。
自然,倒也查出些疏漏来。
户部郎中翻阅账册时,忽然指着一页账目:“钱掌柜,这香料五十斤,去年腊月入货,税契上注明是三十斤,那二十斤的税何在?”
钱管事眼皮一跳,随即一拍脑门,露出懊恼之色:“大人,定是那糊涂账房记错了,这批香料,小人记得当时是分两批进来的,许是票据混在了一处。”
“小人本本分分经商,绝不敢有偷逃税款的想法,还请大人明鉴。”
随即,他转过身,一脚踹在身后一伙计腿上:“快去寻账房来,再找找去年腊月的票据。”
那伙计也是个机灵的,连声告罪,扑到一群票据里翻找,很快便将一张略新的税契双手呈上。
户部郎中接过两张税契,核对过后,在一旁标注了几行小字,淡淡道:“账目乃商贾根本,如此错漏,易生弊端,日后还需严谨。”
钱管事自是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又说重整账房之类的话。
类似场景在核查中反复上演,但每当被问及,这钱管事总是先“惶恐”,再“恍然”,继而提出合理的解释,最后主动认错。
这态度,倒也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来。
核查持续了大半日,户部郎中将手中最后一本账册合上:“钱管事,这半日核验你也瞧见了,虽无大过,然疏漏、错记、票据不全之处亦有十余处,此等混乱,非经营长久之道。”
“大人明察秋毫,句句金玉良言,是小人疏漏,劳大人们劳神费力,”钱管事句句应是,“该补的税款,该认的罚银,小人绝无二话,只求大人念小人是无心疏忽,宽审一二。”
最终,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文书瑕疵、计量误差,以及那笔主动补缴的税款,并未发现大规模走私或违禁物品。
此事便就此偃旗息鼓。
表面上的压力暂时缓解了,商队也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仿佛前几日的查验当真只是虚惊一场。
可在沐风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暗流开始涌动。
“陛下,娘娘,核查期间,那钱管事倒是一切如常,可在户部郎中一行人离开后,钱管事曾秘密会见了一人。”
“是江南来人?”姜琬微微蹙眉,追问了句。
“娘娘神机妙算,”沐风郑重拱了拱手,“此人持江南路引,是做丝绸生意的,与这商队倒也素有往来,他与那钱管事会面期间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此人离开后,却并未如寻常行商般,住入客栈,或离开京城。”
“这商人在城南,租下了一处僻静的小院,深居简出。”
【让你不要劳神,不要劳神,可你偏偏闲不住,什么时候将朕气死便安心了!】
萧瑾衍见姜琬蹙眉,轻哼一声:“这人有什么异常举动?”
见他心中恼怒,姜琬嘿嘿一笑,拉紧他的手,微微晃了晃脑袋,又凑到他怀里。
沐风神色凝重了几分:“臣派人日夜监视那小院,此人极为谨慎,几乎足不出户,所需饮食日用,也皆由附近商铺定时送去,只有一点,十分奇怪。”
“每日巳时三刻,他必在院中焚香。”
“焚香?”姜琬从萧瑾衍怀中直起身来,满脸警惕。
经历了先前萧玉儿一事,再到陆谦,再到薛娘子,姜琬对熏香一事实在谨慎。
沐风点点头:“眼尖的兄弟发现,那焚香产生的烟气色泽泛青,与寻常线香烟气的灰白色截然不同。”
“此外,每隔两日,傍晚时分,必有一聋哑乞丐准时来到小院后门,那商人会将一个双层食盒放在门外,乞丐取走后并不停留,径直离开。”
“青烟?是某种信号?还是进行某种仪式呢?”姜琬若有所思,“那食盒呢?有机会接近,能检查吗?”
“臣设法截获过一次,”沐风将一封纸笺递了上去,“那食盒看似普通,内里却有夹层,上层不过是些寻常糕饼,臣命人打开下层,发现内藏密信,正是此封。”
“信上字迹并非寻常文字,应该是某种密码暗语,臣已命暗卫中擅长此道之人加紧破译,为免打草惊蛇,截获抄录后,臣仍将原信放回食盒,让那乞丐取走了。”
“密信?”萧瑾衍眸光一冷,“他们倒是谨慎,知道用聋哑乞丐传递,那乞丐查过了?”
“查了,是真聋哑,在城南一带行乞多年,平时也会替人跑腿,送些小东西,换点铜板糊口,背景倒是干净。”
“去处呢?”
“那小乞丐将那食盒取走后,径直去了城西,将食盒交给了一间名为‘陈记香烛铺’的掌柜,然后才离开。”
“那掌柜可有说些什么?”
“并无,只塞了他几个铜板。”
“香烛铺……”萧瑾衍和姜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行商铺子,人来人往,正是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且香烛之物,与那丝绸商人每日焚的香,似乎也有些连关联。
姜琬唇角微勾:“或许是利源当铺被惊动后,他们便启用了这条备用的联络渠道。”
“琬儿此番筹谋,倒真的惊到了背后的鸟,”萧瑾衍微微颔首,“破译之事加紧进行,但绝不能泄露风声,另外,继续监控那香烛铺。”
沐风领命而去,此番势必要将那藏在暗处的猎物揪到阳光下。
第二百零一章 与陛下有旧怨
沐风的人日夜不懈地盯着陈记香烛铺。
这陈记香烛铺明面上倒是平平无奇,货架上摆着各色线香、蜡烛、纸钱,生意不温不火,勉强维持。
是夜,月黑风高。
沐风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过香烛铺后院院墙,掠向院中那口看似用来蓄水的老井。
白日暗卫回禀,观察这井似乎已废弃许久,可井口边缘的磨损,明显与它废弃状态不符。
沐风猜测,此下定是有密室或是密道。
果不其然,小心将井上石板移开后,井壁一侧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映入眼帘。
石阶不长,向下约丈许便到底,紧接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地窖出现在眼前。
沐风点燃了随身带的火折子,很快便寻到了一暗门。
伸手轻轻将暗门推开,里面的东西却让沐风眼神骤然凌厉。
靠墙,立着十几把军中制式的腰刀,明显经常保养,看来对方倒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而那些兵器旁,放着几个不起眼的麻袋,沐风随手解开,见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金条,这绝非一个香烛铺该有的积蓄。
继续向前,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匣内,是几封未曾寄出的信件。
他忙将信件翻开,仔细查看其中内容。
信中提及的,便是近日京中之事,言明“京中之事受阻”,更提及“岭南线不稳,需启用备选路线”。
而在每封信的末尾,沐风看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落款。
青姑。
他迅速将信件内容强记于心,又仔细检查了地窖其他地方,确认再无遗漏,这才将一切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翌日,昭明宫。
“兵器、金银、信件……”姜琬听沐风禀报完夜探所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这香烛铺,不是个简单的中转站,倒像是个据点,或者说,某个关键人物的指挥点。”
萧瑾衍坐在一侧,手里拿着沐风凭记忆默写出的信件内容,面色沉静:“对方很谨慎,也懂得断尾求生,只从信里看,或许对岭南商队的排查,的确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陛下,该收手了,”姜琬点点头,“如果我们继续对岭南商队穷追猛打,他们很可能会立刻全盘收缩,甚至彻底切断与京城的联系,到时候,我们便前功尽弃了。”
“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萧瑾衍接口。
“ bingo!”姜琬打了个响指,脱口而出的词让萧瑾衍和沐风都愣了一下。
连她自己也僵在了原地,随即讪笑一下,连忙改口:“臣妾是说,陛下圣明,正是此意。”
“不如让户部那边透点口风,表明此事已了,做出‘核查已过,岭南商队暂无大问题’的姿态,让他们以为朝廷注意力转移,也让那钱管事和那青姑稍微喘口气。”
萧瑾衍闻言微微颔首:“明日起,撤去商队货栈外多余的明哨,告知户部,例行公文也可稍加缓和语气。”
“还有还有,”姜琬忙上前抓住萧瑾衍的手,“但是那陈记香烛铺和江南来的丝绸商人不能放松,那青烟,我总觉得……”
“沐风,按皇后所言,加派人手,那香烛铺掌柜与那丝绸商人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回禀。”萧瑾衍反手将她的手裹入掌心,“还有密信,要尽快破译。”
沐风肃然应道:“臣明白,臣会加派得力暗卫,十二时辰不间断轮值监视,至于密码破译,也已增调人手,一有进展,即刻回禀。”
事情的发展倒的确朝着姜琬预料的方向进行了。
眼见朝廷对商队的关注真的淡了下去,户部那边也传来了风声,钱管事倒真的松了口气,商队运作也恢复了正常。
暗地里,沐风布下的网越收越紧。
那丝绸商人每日焚香不辍,那青色的烟柱每日依旧在巳时三刻准时升起。
与此同时,密码的破译工作在集中了数位精于此道的幕僚的努力下,终于取得了进展。
虽不能完全流畅地译出所有内容,但关键信息和大致意思也能拼凑出。
沐风不敢耽搁,立刻入宫禀报:“娘娘,陛下,最新截获并破译出的一封密信,是发给青姑的指令。”
沐风边说,边将那译过的密信递到帝后面前:“信中提及,京中之事受阻,原定通路不稳,启用三号备选,接触高将军眷属,投其所好,徐徐图之。”
“高将军?”
“应该是镇守北疆多年,近期即将奉旨回京述职的昭毅将军高凌,”萧瑾衍脸色微凝,“高凌此人性格刚毅,治军极严,在军中威望颇高,只是……”
姜琬见萧瑾衍如此脸色,立刻坐直了身子。
看来,是有故事。
果然,萧瑾衍蹙了蹙眉,继续道:“其人十分迂直,去年曾因军饷调度之事,与朕在朝堂上有些争执。”
哦,这是有旧怨。
倒难怪青姑一行人会盯上这昭毅将军的家眷,他们倒是很懂得人心。
“那这高将军的眷属?”
“其夫人刘氏,出身河东书香门第,笃信佛教,常年茹素,她一直是各大寺庙的常客,与几位高僧大德也有往来,这在京中,不算秘密。”
姜琬点点头:“他们便是知晓这高将军与陛下有旧怨,所以想通过其夫人施加影响,哪怕只是制造些疑虑或隔阂,于他们也是有利的。”
她转头看向沐风:“香烛铺那边继续盯着,接下来,他们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果不其然,几日后,沐风传回密信。
信中言明,这香烛铺的掌柜不知如何操作,竟引荐了一位佛法精深的云游法师给高夫人讲经。
那法师能说会道,又拿出几串据说是得道高僧开光、加持过的菩提佛珠,说是与高夫人有缘,慷慨相赠。
而这香烛铺掌柜,便由这法师引荐,与高夫人相识。
相处下来,高夫人觉得这陈掌柜虽为商贾,却难得有向佛诚心,且为人周到知趣,不过几次相处,便将其视为方外之友,对其邀请也不推拒。
陈掌柜也将关系维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攀附,也让高夫人觉得亲切自然,之后,更是借着赴素斋、听佛法的名头,与高夫人愈发频繁地往来。
第二百零二章 击破香烛铺
“这位陈掌柜,倒是把‘投其所好’四个字玩明白了。”姜琬将密报推至萧瑾衍面前。
萧瑾衍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高凌这个莽夫,自己在前方带兵,后宅竟如此松懈,竟任由不明来历的商贾与内眷频繁往来。”
【朕看他是打仗把脑子也打成了石头,连后院门户都看不住。】
姜琬走至萧瑾衍身后,轻轻替他按着太阳穴:“陛下莫恼,对方借着佛法这个名头,温水煮青蛙,高夫人防不胜防,不过,臣妾倒有一计。”
“说来听听。”萧瑾衍闭目靠入椅背,享受着她的按压。
姜琬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陛下,您说,高凌将军性子如何?”
“刚直、急躁、眼里揉不得沙子、更憎恨被人欺瞒。”萧瑾衍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明白了什么,“你是想……”
姜琬点头:“既然对方想通过高夫人影响高将军,那么我们就让高将军提前回京,亲自发现这件事。”
“陛下说,以高将军的脾气,届时会如何?”
萧瑾衍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高凌性子直,却并非蠢人,若发现其妻与不明来历的商贾过从甚密,他必会勃然大怒,严加查问,甚至会亲自派人追查那掌柜的底细。”
“没错,”姜琬两步走到萧瑾衍身侧,“而且,高将军是苦主,他出面查,名正言顺,也不会打草惊蛇。”
“但想来以高将军的手段和脾气,查起来毕竟动静不小,足以让青姑和她的同党感到压力,人在压力下,就容易出错。”
说到这里,她拉着萧瑾衍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届时,他们要么仓皇转移,要么急于切断联系,或许,会暴露更多线索。”萧瑾衍把玩着姜琬的手指,说道,“甚至如果青姑本人就在京城,说不定会被高凌的人逼得现形。”
“此计甚妙!”他当即提笔,亲自草拟了一道密诏,以六百里加急,秘密送往北疆高凌手中。
接到密诏的高凌不敢怠慢,将防务稍作交代,只带了数十名亲兵,轻装简从,不过十余日便抵达了京城。
回府当日,刘氏恰好又前往香烛铺赴约。
高凌从门房和下人口中得知夫人近日常常外出,且心情似乎不错,似与一香烛铺有所关联。
他在军中见惯了细作伎俩,心中便存了几分疑惑,只是他并未声张,只命亲兵暗中留意。
不过几次,高凌便察觉出了异常。
与夫人往来的,乃是那陈记香烛铺的掌柜,据亲兵回报,二人相谈甚欢,瞧着那态度,绝非一两面之缘。
这日归家,刘氏在房中见到了脸色铁青的高凌。
不等刘氏开口,高凌便一字一句砸了下来:“我问你,你近日与那陈记香烛铺的掌柜往来几次?都做了些什么?”
刘氏被丈夫罕见的雷霆之怒吓住了。
她自认为自己与陈掌柜交往是寻常事,此刻见丈夫如此反应,又惊又委屈。
可她知晓丈夫的脾气,也只得将如何相识、之后如何一同听佛法之事和盘托出。
说到最后,刘氏已红了眼眶:“夫君,陈掌柜是诚心向佛之人,妾身不过同他们结个善缘,绝无不轨。”
高凌听完,不但未消气,反而更加怀疑。
他一边严令夫人未经他允许不得再与那陈掌柜往来,一边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查陈记香烛铺的底细。
高凌的调查虽然隐秘,但青姑一行人毕竟经验丰富,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高凌这尊凶神,他的介入,已完全打乱了他们徐徐图之的计划。
没有丝毫犹豫,青姑迅速下达了指令。
接下来几个时辰,香烛铺后院看似平静,实则,伙计们正忙着将所有重要物品分别装入旧木箱,又从不同方向送往城中早已备好的安全点。
铺子里知晓内情的伙计也接到指令,迅速收拾了随身细软,趁着夜色离开香烛铺,分散消失在京城的街巷中。
青姑见陈掌柜带人处理完最后一批物品,也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装作寻常市井妇人,悄无声息地从香烛铺后院离开。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陈记香烛铺铺门紧闭。
沐风早已接到皇后娘娘指令,暗中配合高将军,防止青姑等人狗急跳墙,伤害高将军家眷。
就在青姑撤离后不久,高凌的人配合沐风派来协助的暗卫,突袭了陈记香烛铺。
可他们还是迟来一步。
好在沐风早有准备,他们抓获了几名没来得及完全逃脱的香烛铺核心伙计。
同时,暗卫早已将那负责传递密信的聋哑乞丐控制起来。
高凌怒火中烧,亲自参与了审讯。
毕竟是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悍将,他的手段比地牢的酷吏更直接,不过半个时辰,便撬开了几人的嘴。
几名伙计承认自己受青姑指令,为其跑腿,传递消息,却不知其上线究竟是谁。
沐风在一旁协助审问,重点追问了青姑的样貌特征、来历。
几个伙计断断续续地招供。
“青姑她大概三十多岁,样子很普通,走在街上没人会注意,话不多,但说一不二。”
另外一个伙计也连连开口:“她右手手腕这里有一块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有些年头了。”
“指令都是她直接下达,或通过陈掌柜转达,我们只按吩咐做事,不敢多问。”
沐风根据这些伙计的供词,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及时将审讯结果禀报给帝后。
昭明宫内,姜琬听完,轻轻吁了口气:“这种人,最是滑不留手,跑了也在意料之中,但他们仓促之间,未必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再狡猾的狐狸,走过的雪地,总会留下脚印。”
萧瑾衍颔首,眼中也多了几分凝重:“他们布局了这般久,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沐风!”
“臣在!”
“依据目前审讯结果及青姑体貌特征,即刻全城搜索,朕倒要看看,断了青姑这条臂膀,接下来他们该如何布局?”
沐风领命而去,迅速动作起来。
第二百零三章 又见香料
沐风根据香烛铺伙计供出的青姑的体态特征,命手下擅长追踪辨识的好手混迹于市井。
重点盯防城门关卡、车马行、客栈,及各色妇人常去的地方,留意所有符合年龄、手腕上可能有伤、或举止行踪诡异的妇人。
与此同时,对那位每日焚香的江南商人的监视,也进一步加强。
姜琬隐隐觉得,此人能在青姑这条线暴露后依旧安稳如山,绝非等闲。
至少,是更为关键的联络节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
青姑失踪后的第三日,负责监视那江南商人的暗卫回报。
言其于午后悄然出府,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出了城门,往京郊方向而去。
暗卫不敢怠慢,远远跟上,见那小轿最后停在京郊一处小小的尼姑庵外。
可奇怪的是,这尼姑庵庵堂老旧、香火稀疏,平日里只有附近几个村落的信女偶尔上门,实在荒僻。
暗卫无法跟入,只得在外围高处远远了望,亲眼瞧见其在功德箱中投入一个蜡丸。
待那商人离开后,暗卫立刻设法潜入尼姑庵,将那蜡丸从功德箱里取出,同时以最快速度送往沐风大人手中。
沐风立刻携带那蜡丸,寻到先前破译密码的幕僚。
得益于之前截获的多封密信,幕僚们对这种密码的破译已手到擒来。
不过两个时辰,沐风便将译出的纸条呈到了帝后面前。
纸条上只寥寥十余字,言简意赅。
“事急,岭南线暂避,启用馥郁轩。”
沐风自也将从那尼姑庵发现这蜡丸的全过程一一言明。
“馥郁轩?”姜琬蹙了蹙眉,又看向面前沐风,“沐风大人可曾听闻过这馥郁轩?”
沐风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回娘娘的话,并无,但馥郁轩此名,大抵便是香料铺、胭脂铺之类的,臣会即刻命人严查。”
很快,一个名为馥郁轩的香料铺便浮出水面。
馥郁轩开设于东市,东家姓薛,据说是南边来的商人,专营南北名香,海外奇香,在京城香料行当中也算是小有名气。
听到香料二字,姜琬再次蹙了蹙眉:“香料铺倒是个好幌子,香料本身价值不菲,南来北往,甚至夹带海外货物都属正常,来往的客人亦非富即贵。”
萧瑾衍神色一凛:“启用馥郁轩这个指令,是在青姑暴露后发出的,说明这是一条备用线,或者……是一个更深的据点。”
“香料这东西,大抵都是富贵人家所需之物,也包括宫中……”
“琬儿的意思是?”
“我担心,他们想利用香料铺接触宫中采办,或有头有脸的官家家眷。”
萧瑾衍沉默片刻。
【琬儿总是能一针见血。】
他侧头看向沐风:“沐风,调动最得力的人手,对馥郁轩进行严密监控,所有进出人员全部记录在案,铺内售卖的货物,更要严查。”
“是,臣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先前已经接连出错,沐风此刻亦十分严肃。
“还有,”姜琬见沐风要领命离开,坐直了身子,“要格外留意他们是否与宫中内侍、女官,或是我们之前怀疑的某些官员及其家眷有无接触。”
沐风肃然领命,见陛下与娘娘再无吩咐,这才转身离去。
几天下来,馥郁轩的生意似乎并无太大异常,可沐风还是从海量的监视记录里,捕捉到了两处细微之处。
沐风再次前往昭明宫禀报时,带来了新的发现。
“据观察,馥郁轩近几日货品进出频率比往常略高了三成,尤其是从码头仓库提货的次数增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们的人设法查验了部分货单,发现其中新到的一批名贵香料,包括产自西南的安息香,还有少量岭南特产的迷迭香。”
“迷迭香?安息香?”姜琬再不懂香料,从这名字也能听出来有些不太对劲。
萧瑾衍却是脸色微变:“安息香不必说,但这迷迭香……迷迭香有凝神之效,但过量或特殊炼制,可致人昏沉,此物虽可入药,但更常被用来制作下三滥的迷香,正经香料铺绝不会大量进货。”
“果然!”姜琬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了然,“看来这馥郁轩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明着卖香,暗地里怕是在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动作有些急,宽大的袖摆带倒了手边一盏刚沏好的茶。
萧瑾衍反应极快,伸手将那茶盏稳稳捞住,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轻哼一声。
【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什么时候能改了这急躁的性子!】
姜琬侧头看向萧瑾衍,讨好一笑,随即又看向沐风:“沐风大人还有什么发现?”
沐风继续道:“确有一事,那薛东家近两日以‘品鉴新到海外异香,以乡会友’为名,向城中几位官宦家的女眷发了帖子,邀请她们前往馥郁轩赴品香会。”
“品香会?”姜琬闻言,郑重坐直了身子,“他们所邀请之人都有谁?”
又来以各种理由接近京城官眷这套?
“臣所了解的,有光禄寺少卿赵大人的夫人,尚服局一位司职女官的娘家嫂子,还有……”沐风顿了顿,压低声音,“司设监掌印太监刘公公在宫外认的干女儿亦曾前往。”
光禄寺掌管宫廷膳食祭祀,尚服局专管宫人服饰,司设监负责宫廷陈设器具……
姜琬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过,眉心越蹙越紧。
虽然这些邀请的对象本身品级不高,但无一例外,都与宫廷、帝后的日常用度、甚至安全,有着或近或远的联系。
她侧头看向萧瑾衍,挑了挑眉:“陛下,看来对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抵又是从前那些法子,接触到宫闱边缘,之后,或是套话、或是借机攀附、或是收买……”
萧瑾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脸色已彻底沉了下来:“这馥郁轩果然不简单,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品出什么花样来!”
随即,他命沐风不必阻拦,但要求他将馥郁轩内外盯死了:“这一次,朕要将这馥郁轩,连根拔起。”
第二百零四章 偶遇
这日恰逢初一,按例,帝后须至皇家寺庙进香祈福。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回程时,经姜琬要求,帝后二人乘坐一辆外观朴素、内里舒适宽敞的马车。
前后的护卫也皆着常服,看起来像是京城哪家高官家眷出行。
当然,暗卫早已化整为零,散布在车队前后及沿途的关键位置。
车驾行至西市一处相对宽敞的街口,因来往行人车马渐多,速度便放慢了些。
便是在此时,从侧前方一条小巷里突然冲出一辆青帷小车,那小车不知是因车夫控马不娴熟,还是马匹受了什么惊扰,竟直直朝着帝后车驾擦了过来。
变故突生,侍卫亲自策马上前阻拦,可那小车的车夫似乎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去扯缰绳。
两车距离本已极近,这一下,那小车的车辕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帝后的车厢侧壁,马车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保护老爷夫人!”驾车侍卫惊出一身冷汗,厉声高呼,数人将马车团团围住。
马车内,在刮蹭发生的瞬间,萧瑾衍本能地将姜琬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撑住车壁。
他低头看她:“没事吧?”
【早知如此,就不该听琬儿所言,朕当真是糊涂了。】
姜琬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忙抓着他的前襟摇头:“没事,一点都没碰到,陛下您呢?”
见她没事,萧瑾衍心头稍定,脸色却已然沉了下来。
“何事惊扰?”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压。
侍卫在外躬身急报,只说是一辆马车失控刮蹭,如今已将那车夫制住:“属下等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萧瑾衍轻轻拍了拍姜琬的手背,随即抬手挑开车帘一角,目光投向外面。
此时,那辆青帷小车的车门被从内推开,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
“民妇薛柳氏叩见老爷夫人,车夫愚钝,冲撞贵人车驾,求老爷夫人高抬贵手,民妇愿一力承担责罚。”
听到薛姓,姜琬微微蹙眉,却也只是透过萧瑾衍挑开的帘缝,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妇人。
只见她身姿纤细,线条柔和,确实是一副温婉的模样。
可就在她抬眸的那一瞬间,姜琬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这让姜琬心头的异样感更重了。
在侍卫与这夫人断断续续的沟通中,姜琬才知自己的直觉到底有多准。
说来倒也是巧,这薛柳氏,正是那馥郁轩的东家。
其夫姓薛,她便冠了夫姓,对外称自己为薛东家。
她直言自己今日是去城外为亡夫祈福,方才这马不知为何突然惊了,这才冲撞了他们的车驾。
马车内的帝后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哦?馥郁轩?倒是个雅致的名字。”萧瑾衍方才语气中的怒意已减轻不少,只言念其诚心悔过,便就罢了。
这薛柳氏又在原地磕了个头,方才在丫鬟搀扶下起身,恭敬地退到路边。
马车内,姜琬靠在萧瑾衍身侧,还在回想方才薛柳氏的眼神和举止。
“老爷,”她压低声音,沿用了方才的称呼,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您觉得……真的是意外吗?”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心中惊悸与怒火交织:“路线、时机都太巧了,偏偏她又是馥郁轩的东家。”
姜琬摩挲着萧瑾衍的虎口:“反正总觉得怪怪的,她刚才那眼神,给人一种躲在暗处观察猎物的感觉。”
思及此处,姜琬掀开车帘,探头看向跟在一侧的沐风:“又要劳烦沐风大人了。”
“臣不敢。”沐风行礼过后,策马至娘娘身侧。
姜琬继续道:“方才那辆马车、那个薛柳氏、那个车夫、都去查查,本宫要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
沐风领命而去,萧瑾衍再次将姜琬拥入怀中,大掌护在她的腹部:“沐风会查清楚的,倒是你,方才真没吓着?”
他想起车厢刮擦的声响,眼神又沉了沉。
“真没事,”姜琬双手覆在他的大手上,扬起脸笑了笑,“有陛下在,定能护臣妾安然无恙。”
萧瑾衍瞧着她这模样,怪罪的话再也说不出,只无奈叹了口气。
当日晚间,沐风的初步调查结果便呈了上来。
“陛下,娘娘,已查实,那薛柳氏的夫君确实于前些年病故,今日她出城上香一事也经庵中尼姑证实,返程路线亦无异常。”
“那车夫也查过,身家清白,邻里皆言其老实本分,昨日出车前马匹亦无异常。”
“表面看来,此次刮蹭,确像是一场意外。”
“表面?”姜琬很快发现了沐风话中深意,挑了挑眉,“那深处呢?”
“娘娘明察秋毫,”沐风继续道,“陛下与娘娘每月初一往皇家寺庙进香虽是常例,但具体时辰、路线,除宫中与侍卫,外人并不知晓。”
“臣在核查今日负责陛下娘娘车驾前驱清道的侍卫名单中,发现其中一名叫赵石头的侍卫,他有一远房表哥,名叫王二虎。”
知道沐风这是说到重点了,姜琬坐直身体,眸光熠熠地看向他。
“这王二虎,正是在馥郁轩所在的坊市,担任巡街衙役,与那馥郁轩,亦有往来。”
【好啊,竟把钉子埋到朕的御前侍卫之中了。】
萧瑾衍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沐风,立刻秘密逮捕赵石头、王二虎二人,朕要亲自问问,他这个巡街衙役到底还干了些什么好事?”
王二虎直接被“请”到了御书房。
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帝后二人,王二虎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萧瑾衍厌恶地皱了皱眉,将姜琬护在身后,又侧头看向沐风。
沐风上前一步,冷声道:“王二虎,陛下问你话,你老实交代,或可戴罪立功,免你一死,若有半句虚言,立刻叫你尝尝三百六十道刑罚的滋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二虎身上。
就在这时,他忽然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整个人向后栽倒,随即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口角溢出白沫。
“怎么回事?”姜琬惊得站了起来。
沐风一个箭步上前捏住王二虎的下颌:“瞳孔涣散,是中毒之兆。”
“传御医!”萧瑾衍厉声喝道,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第二百零五章 毒发身亡,线索再断
一位擅长解毒的太医火速赶往御书房。
太医一番诊脉。施针后,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陛下,此人所中之毒毒性甚烈,已是回天乏术。”
“陛下,此毒发作时间间隔极短,”太医回头看了一眼已毫无生机的王二虎,继续道,“且观其齿龈颜色与口中残留气味,这毒,应是从他口中直接爆开的。”
萧瑾衍脸色瞬间铁青。
【好,好的很!真是好手段!竟连这等外围的蝼蚁都被种下了绝命的毒虫。】
姜琬也被这狠绝的灭口方式惊得心头一颤。
“这也……这也太决绝了。”她下意识抓紧萧瑾衍的衣袖,胃里一阵翻涌。
萧瑾衍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命沐风查验王二虎遗体。
沐风应声上前,仔细查验。
果然,在掰开王二虎的嘴巴后,在其后槽牙的缝隙中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蜡质残留,显然,这便是藏毒之处。
这位置选得极其巧妙,一旦承受不住压力或遭遇外力,咬破蜡壳,顷刻毙命。
“陛下,是蜡丸毒囊,藏于齿缝。”沐风郑重回禀,“此人身上并无发现,其住处也已派人去搜,但恐怕……”
对方行事如此周密,王二虎的住处,恐怕难有收获。
线索就这么硬生生地断了。
不仅如此,他们动了王二虎,怕是彻底打草惊蛇,馥郁轩那边经过此事,必会更加警惕,行事也会更加隐秘。
萧瑾衍盯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微微眯了眯眼:“赵石头呢?”
“回陛下,已将其秘密控制,单独关押,未曾让其与王二虎之事有丝毫接触,是否立刻提审?”
“审。”萧瑾衍只吐出一个字。
赵石头被带到牢房中,看到旁边刑架,腿脚便开始发软。
当沐风问及他表哥王二虎,以及他是否曾向其透露过帝后出行等事宜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说与不说,你自己做决断。”
赵石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大人,沐风大人,小的……小的是跟表哥提过几句,可……可那是他逼我的啊!”
沐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清楚。”
赵石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地交代了。
原来这赵石头竟是个好赌之人,且其手气极臭,欠下了一屁股赌债。
赌坊讨债,向来是有些手段的。
他一个普通侍卫,俸禄有限,自然填不上这窟窿。
他那表哥王二虎便是在这时找上门,说能帮他平事,但有个条件,就是让他偶尔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
譬如,陛下和娘娘大概什么时候会出宫,大概会走哪个方向,诸如此类。
赵石头起初自是不敢,但后来被赌债逼到走投无路,又想着这些消息似乎也不算绝密,寻常工人也会知晓。
他便怀着侥幸心理,陆陆续续透露过几次。
自然,也包括此次。
但他坚称,自己绝不知道王二虎拿这些消息去干什么,更不知道什么馥郁轩,只以为表哥是想在街面上行个方便。
赵石头哭嚎着,不断在地上叩首:“小的真的不知道他包藏祸心啊大人,小的要是知道他有不轨之心,就是被债主打死,也绝不敢透露半个字,小的对陛下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沐风对他的哭诉不为所动,只冷声问:“你欠了哪家赌坊的债?债主是谁?”
赵石头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又巧了。
他欠债的赌坊,正是先前巫蛊厌胜案中,被抓的那春杏弟弟欠下赌债的那鸿运赌坊。
看来,与这薛娘子等人又脱不了干系。
或者,说与青姑脱不了干系。
沐风不敢耽搁,立刻将结果和调查情况一并禀报。
“陛下,娘娘,这赵石头所知确实有限,他只是被利用来获取一些基础信息的棋子,但关于馥郁轩及其背后主使,他也是一无所知。”
自然,沐风也将那鸿运赌坊一事告知。
昭明宫书房内,气氛凝重。
萧瑾衍负手立于窗前,久久不语。
姜琬深吸一口气:“这赌债的源头与薛娘子案中的赌坊有染,说明对方编织的这张网比我们预想得更广,触角更深。”
【一招不慎,满盘被动,是朕心急了,该放长线……不,便是放长线,以对方之谨慎,也未必能钓出大鱼。】
他转身看向姜琬:“这伙人行事步步为营,对可能暴露的环节,下手如此果决。”
他心中翻腾着怒意。
自他被册立为太子,并非没有遇到过棘手的对手,但像这般潜伏在暗处、环环相扣的,却实在是少数。
可见,对方所图不小。
姜琬双手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也没心思喝下去。
陛下说得不错,馥郁轩及其背后势力组织之严密,完全超出他们的预想。
她也在快速思索着。
王二虎这条线断了,赵石头是个糊涂的弃子,再查下去,恐怕也很难有更多收获。
思虑再三,她放下茶盏,走到萧瑾衍身边:“陛下,王二虎死了,线索看似断了,但对方也被惊动了。”
萧景言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不如就让它惊得更彻底一点。”
姜琬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们若就此收手,反倒让他们觉得是在布局,倒不如就把这个赵石头推出去。”
“就以‘御前失仪,玩忽职守,亲眷涉案’为由,革职查办,严加惩处,最好再弄出点动静,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萧瑾衍眸光微动,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明面上严惩了泄密的侍卫,让对方觉得我们处理了当事人,这条线就算结束了,或许他们……会稍稍放松警惕。”
姜琬点头:“但实际上,我们将计就计,继续加强对馥郁轩及薛柳氏的监视,赌坊那条线,也要继续深挖。”
萧瑾衍看着姜琬神采飞扬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激动的脸颊:“倒平白便宜了这赵石头。”
依他的意思,就该乱棍打死。
萧瑾衍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沐风:“去办。”
次日午时,宫门外,赵石头被扒了侍卫服制,结结实实地挨了五十廷杖,被逐出宫去了。
第二百零六章 梦回
夜深人静,昭明宫内。
榻上,萧瑾衍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熟睡。
姜琬却睡得不太安稳。
她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一会儿是香气袅袅的馥郁轩,一会儿是右手手腕有疤痕的青姑,一会儿是王二虎口吐黑血的模样……
所有的画面旋转、扭曲,却汇入一本书册中,《真命凰妃》几个字在自己面前显现。
书页无风自动,字迹模糊不清,却断断续续映入眼帘。
“不……不是……不行!”姜琬在梦中无意识呢喃,猛地惊醒。
“琬儿!”萧瑾衍倏地睁开眼,瞧着姜琬小脸蜡黄,忙握住她的手,“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适?”
他心念电转,已准备扬声唤御医前来。
“陛下!”感觉到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姜琬从迷茫中回过神来,投入他怀中,“没事的,我没事。”
“朕在。”见她清醒过来,萧瑾衍稍松口气,却仍是不放心,要起身去唤人。
“别!!”姜琬连忙拉住他的寝衣袖子,眼神渐渐清明,“陛下,我……我梦到……齐王和姜玥了。”
萧瑾衍在她背上轻抚的大手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开口,似是在等着她继续下去。
“陛下说,最近发生的事,会不会和齐王有关?”她抬眼和萧瑾衍对视,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
自己总不能无缘无故梦到原书把?或许……这便是给自己的警示。
【齐王旧部?可能像宋长秋的女人……青姑……】
萧瑾衍摸索着她的后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姜琬握住他的手:“当年事败,萧瑾瑜核心党羽或被流放、或被诛杀,但若他们贼心不死、暗中蛰伏,也并非没有可能。”
“琬儿,你梦到的,或许正是关键,”他顿了顿,将姜琬搂得更紧些,“先休息,天亮后,朕会命沐风去查。”
黑暗中,在萧瑾衍的轻拍下,姜琬渐渐平复下来。
可萧瑾衍的一双眸子却愈发锐利。
第二日一早,得了陛下的吩咐,沐风即刻开始排查,不过一日便有了发现。
“陛下,娘娘,臣已查实,王二虎之父名王永贵,早年曾在平郡王府的马厩当差,负责喂养刷洗马匹。”
姜琬诧异地看向萧瑾衍,想不到这王二虎竟真的和齐王一党有所关联。
沐风继续道:“平郡王被夺爵后,府中仆役大多遣散,王永贵也在其中,他离府后,因年老体弱,又无甚手艺,只能做些零工糊口,家境颇为困顿,也欠下一些旧债。”
“但约莫一月前,他突然将之前所欠的债务一并还清,还修整了家中院落,与之前情景大不相同。”
“可审过了?银钱从何而来?”萧瑾衍问。
“审过了,可王永贵只说是其子二虎孝顺,有本事,往家中拿了一大笔钱,至于来源,他一概不知,王二虎一概不说。”
话已至此,根本不必沐风再说下去。
王二虎一个巡街衙役,薪俸微薄,如此一笔钱财,必定来路不正。
“那王永贵人呢?”
“臣已着人监控其动向,暂无异常举动,是否将其拘来讯问?”
“不必,”萧瑾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沐风,你立刻调集可靠人手,暗中排查曾服务于齐王府或平郡王府,且目前仍在京中的低阶旧仆及其家眷。”
“尤其要关注近一段时间内生活状况有明显改善的家庭,包括还清旧债、购置产业,又或得了什么好差事的。”
沐风领命而去,接下来的两天,他动用了手中力量,开始在京城暗中排查。
就在姜琬再次因那个梦按捺不住时,沐风带回来了消息。
“陛下,娘娘,经臣秘密排查,目前已在京中发现七户人家,符合陛下所言的条件。”
说这话时,沐风语气中带着连日奔波的疲累,一双眼睛却愈发有神。
“他们皆曾为齐王府或平郡王府的低阶仆役,在齐王或平郡王事败后生活困顿,但近一两月,境况皆有不同程度改善”。
说着,他呈上一份简短的名单记录。
姜琬随手一翻,大抵是些门房、花匠、厨娘、车夫等,确实等级不高,也不易引人怀疑。
沐风继续:“这七户人家彼此之间并无往来,亦无直接联系,改善他们境况的钱财或帮助,来源皆不明。”
萧瑾衍看着这份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琬儿的梦果然再次指向了关键,这绝非散兵游勇的个人行为,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网络。】
“陛下,是否要臣即刻将这些人捉拿归案,一个个审?”见帝后沉默不语,沐风试探道。
“不抓,”姜琬摇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他们既喜欢躲在暗处,那就用这些旧仆让他们自己动起来。”
萧瑾衍挑眉,示意她继续。
“臣妾的意思是,挑选名单上几家,派几个机敏可靠的,扮作‘上面的人’去接触他们。”
“琬儿的意思是,假冒他们真正的上线,去质询施压?”
“正是,”姜琬连连点头,“只说主子对王二虎之死非常不满,怀疑他们之中有人走漏了风声或办事不力,质问他们近期的动向,警告他们管好自己和家人的嘴。”
“语气要严厉些,可以暗示他们主子很生气,可能要清理门户,让他们自求多福。”
萧瑾衍瞧着姜琬的模样,低低笑了出来,又转头看向沐风:“按皇后的吩咐办,要营造出一种‘上面’因王二虎之死而准备丢车保帅,甚至要灭口止损的氛围。”
“要让他们感到恐惧,人在恐惧的时候,最容易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臣妾与陛下,当真心意相通,”姜琬上前挎住他的手臂,仰脸笑了笑,“这种情况下,他们要么向真正的上线求助、辩解;要么感到被抛弃、被威胁,反而选择逃跑,或者……反水。”
沐风明白帝后之意,连忙拱手:“臣会命人盯紧,只要他们一动,无论是向上联系求助,还是自行逃窜,必将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之人。”
“正是如此,去做吧。”
沐风离开后,萧瑾衍依旧握着姜琬的手未曾松开,唇轻轻印上她的眉心。
【得妻如此,朕夫复何求?】
第二百零七章 果然是齐王余孽
沐风手下之人分明暗两线,一拨人明面施压,另一拨人暗中监视。
第三日深夜,负责监视原平郡王府更夫周大山家的暗桩传回消息,说周大山在夜深人静偷偷摸出了门。
暗卫一路跟着,见那周大山七拐八拐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来到西城一处偏僻巷尾的小茶馆,并将一东西塞进了门边一个废弃的石墩缝隙里。
几乎在同一晚,另一组监视原齐王府浆洗妇李氏的暗桩也发现了类似情况。
与周大山不同的是,这李氏不过是“不慎”将东西遗落在那家小茶馆。
“看来这茶馆,是关键了。”沐风在地图上标记出这个地点,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皇后娘娘料得不错,恐慌之下,这些沉不住气的“小鱼”,开始向他们的救命稻草求救了。
沐风并未打草惊蛇,只调动了更多人手,对这茶馆进行了全天候的严密监控。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一个穿着破旧、推着泔水车的老人慢悠悠地晃到了小茶馆后门。
他如同每次收泔水一样,将茶馆后门放着的泔水桶搬上车,自然,也顺势将那些“暗号”悄无声息地带走。
暗卫一路跟随。
发现这收泔水的老人慢悠悠地推着小车穿过大街小巷,沿途收取几家酒肆、饭庄的泔水。
最终,小车停在了一家位于南城边缘、门面不算起眼的郑记杂货铺的后巷,并将消息交与那门内之人。
沐风得到回报,立刻命手下之人增加对这家杂货铺的监视力度。
从掌柜、伙计到每日进出货物、往来顾客,不可遗漏一处。
几日观察下来,暗卫发现,郑记杂货铺经营着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等日常杂货,顾客也多是左邻右舍的普通百姓。
表面看起来,并无异常。
可几日下来,却发现了两处不起眼的异常之处。
其一,杂货铺后院看似堆放杂物,但夜间偶尔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板车进出,瞧着是在装卸货物。
但次次都在深夜,且动静极轻,便要引人深思了。
其二,这郑记杂货铺的郑掌柜本人,在短短三日内有过两次偶然的街头相遇。
可偏偏与这郑掌柜偶遇闲谈之人,正是馥郁轩的一名采买伙计。
沐风迅速向帝后禀报目前掌握的情况。
“终于咬住尾巴了!”姜琬闻言兴奋地握了握拳,“只是现下,还是要知道他们传递的是什么,最终又要送到哪里去才行。”
萧瑾衍沉思片刻,点点头,命沐风想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拦截一次他们夜间运送的货物。
“朕倒要看看,那严实包裹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沐风领命,迅速行动。
三日后夜晚,郑记杂货铺后院再次有动静时,沐风亲自带人,以夜间巡查为由,将那板车拦下。
沐风迅速上前,命身边暗卫快速检查几个箱子夹层,果然,很快发现了异常。
夹层内有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
同时,也发现几封密信。
沐风面色不变,将信递给身旁那位有过目不忘之能的暗卫,命其立刻将信中内容刻入脑中,一字不许错。
暗卫不敢耽搁,屏气凝神片刻。
见那暗卫点头,沐风这才将信件放回原处,再将一切恢复原状,便将一行人放行。
昭明宫内。
沐风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
“陛下,娘娘,请看此处,”沐风指着金锭底部一个极其模糊的印记,“此印记虽经刻意磨损,但残留的轮廓纹路……”
说到这里,他将金锭递至陛下面前:“臣对比过,这与当年内府为齐王府特别铸造的一批赏赐金锭的印记,有九成相似。”
“未免打草惊蛇,臣只取了其中一枚,但那一小箱金锭底部纹路,全然如此。”
萧瑾衍接过金锭,指尖拂过那模糊的印记,冷哼一声。
【齐王府旧物……果然与齐王余孽有关。】
“这个萧瑾瑜,还真是阴魂不散。”姜琬也凑过来瞧了瞧。
她虽是看不懂,但见沐风与萧瑾瑜神色,也明白此事定是与齐王脱不了干系的。
到底是原书男主,一个倒台多年、被流放边地的王爷,其残余势力竟还能渗透至此。
萧瑾衍又将目光移向那密信。
“陛下,娘娘,”沐风见状,连忙呈上,“密信只译出部分内容,大意是催促馥郁轩加快行动,并特别提到……提到宫中那位贵人,近日嗜食酸物,可从此处着手,一击必中。”
“宫中贵人,嗜食酸物……”姜琬手下意识抚向小腹,心猛地一跳,与萧瑾衍对视一眼。
她自有孕以来,确实口味有所变化。
先前喜食甜食,这段时日尤其喜欢吃些酸味的蜜饯果脯,也常命御膳房做些酸口的菜肴,这并非什么秘密。
有心人若想打听此事,并非难事。
但对方在密信中提及此事,其用意昭然若揭。
萧瑾衍在听到“嗜食酸物,可从此处着手”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竟敢又将主意打到琬儿身上,这次倒是聪明了,还知道从饮食上下手。】
他握着那金锭的手指骨节泛白,像是要将那金锭当场捏碎。
姜琬看着萧瑾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迅速冷静下来,伸手覆上他的拳头。
“陛下,冷静。”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那枚金锭拿开,“他们想下手,便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呀!而且,我们现下提前知道了他们的打算。”
萧瑾衍反握住她的手,压下胸中暴戾,微微闭了闭眼:“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要帮他们一把喽!”姜琬托腮看向萧瑾衍,“他们既是想从嗜酸这一点下手,那咱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创造一个下手的机会。”
次日,御膳房负责采买的太监不经意间对相熟的货商“抱怨”。
说皇后娘娘近日口味愈发挑剔,尤其爱吃酸物。
御膳房做点心的老师傅为了做出合娘娘口味的酸梅糕,把京城里能买到的上等话梅都快试遍了。
最终发现,还是南边攸州进贡的话梅,酸中带甘,娘娘最是喜欢。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传到了有心人耳中。
第二百零八章 抓贼抓赃
沐风手下暗桩依旧秘密监控郑记杂货铺及馥郁轩,并将所有相关可疑节点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迅速汇总。
而沐风,每日都会在固定时辰前往昭明宫,禀报进展。
几日后,沐风将手中册子递上:“陛下,娘娘,郑记杂货铺和馥郁轩,果然动了。”
萧瑾衍瞧着姜琬将一颗梅子丢到嘴里,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中的戾气散了些许,这才转头看向沐风。
沐风见陛下看向自己,继续道:“他们并未直接出面,而是通过几个不相干的中间商,在市面上高价收购攸州话梅,出价比市场高出三成不止。”
“他们倒是有钱!”姜琬轻哼一声,腮帮子吃得一鼓一鼓的。
萧瑾衍瞧着她的模样,伸手替她擦去嘴角一点梅子碎屑:“莫要多吃,此物虽开胃,但性凉,需有节制。”
姜琬忙不迭地点头,又往嘴里丢了一颗。
沐风忙低下头,压住上扬的唇角:“收购来的话梅,被分散运往城郊几个不同的铺子,经过重新分装、混杂,最后一批精挑细选的,打着某家南北货行的名头,送到了宫中。”
萧瑾衍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宫中何人经手?查验可有异常?”
“经手人是御膳房新调来不久的一个太监,名叫永禄,臣查过此人底细,此人背景看似干净,于两月前被调至御膳房做采买杂役。”
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永禄将其入库后,按照规矩,将这批新到的话梅单独存放,目前看来,并无异常。”
“陛下,娘娘,可否要拿人?”
姜琬手里捏着一枚绝对安全的梅子,下意识转动着:“且盯着他,这般大批量的话梅,他们必是要等待时机分批混入的。”
“等待时机?”萧瑾衍冷笑一声,“朕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陛下莫急呀!”姜琬忙上前,笑嘻嘻地看着他,“等他把罪证坐实了,直接抓人,届时人赃并获,他自是辩无可辩的。”
抓贼抓赃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萧瑾衍眼中依旧翻滚着怒意,却又转头看向沐风:“就依皇后所言,严密监视,一旦他开始着手处理剩下的话梅,便即刻将人拿下,人赃并获。”
说到此处,他又追问了句:“御膳房那边,可是已叮嘱好了?”
“陛下放心,”沐风忙正色道,“臣已在御膳房内安插人手,一旦永禄动手,便会即刻将话梅替换。”
萧瑾衍点点头,不再多言,沐风领命而去。
又平静的过了两日。
这两日内,姜琬食用的酸梅糕,皆是由“攸州话梅”制成。
听闻皇后娘娘食欲渐佳,为此陛下还特意赏了制作糕点的御厨。
第二日夜里,子时刚过,正是人困马乏之时。
御膳房后园一处墙根下,永禄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袱,鬼鬼祟祟地往侧门方向溜去。
就在他即将靠近那偏僻侧门时,数道黑影从阴影里扑出。
永禄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地牢内,永禄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向面前如索命无常般的沐风。
证据确凿,甚至没等用刑,沐风只说出“谋害皇后,株连九族”八个字,永禄就彻底崩溃了。
“大人饶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是被逼的……”
永禄哭得涕泗横流,额头很快见了血,也断断续续全都招了。
果不其然,他受郑记杂货铺郑掌柜指使,对方让他利用御膳房采买杂役的便利,将一批特别处理过的话梅混入贡品级别的攸州话梅,送入宫中。
“奴才……奴才并不知那话梅中加了何物。”永禄整个人瑟瑟发抖,“郑掌柜只说……只说让娘娘肠胃稍有不适,歇息几日便好,绝无大碍,更不会伤及龙嗣。”
“他……他说,只想……只想让娘娘暂时无心理事,并无其他,大人饶命!奴才贪财,奴才罪该万死。”
沐风不敢耽搁,当即将那话梅送到太医署,由孙医正亲自检验。
这才发现,这批被加料的话梅确实浸泡过一种药性极为温和的缓泻药物,剂量控制得极为精妙。
有孕妇人若连日食用,便会引起轻微腹泻、体虚乏力。
虽不致伤及胎儿根本,却足以令孕妇虚弱数日,无法理事。
“无法理事……”萧瑾衍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沐风,即刻行动,抓捕郑记杂货铺郑掌柜、馥郁轩那名采买伙计,以及之前名单上与郑记、馥郁轩有关联的所有旧仆。”
沐风雷厉风行,当夜便带人扑向目标。
郑记杂货铺被翻了个底朝天,同先前香烛铺一样,这后院果然别有洞天。
打开地窖,里面堆放着的数箱金银,依稀可见当年齐王府的模糊印记。
此外,还有大量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以及一些与岭南往来的账册。
与此同时,馥郁轩的采买伙计以及其他被监控的旧仆也在睡梦中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地牢内,灯火彻夜未熄,被抓捕的人犯分批提审。
面对沐风冷厉的审讯和刑具威慑,最先崩溃的是馥郁轩的采买伙计。
他很快便招了。
“是东家!柳娘子吩咐小的与郑掌柜接头,每次……每次都是柳娘子让小的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与郑掌柜偶遇交接。”
“具体是什么消息,小的不知,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大人!”采买伙计抖若筛糠,脸上涕泪横流,“小的也从未见过柳娘子背后还有什么人,所有的指令和钱款都是通过郑掌柜那边。”
“小的就知道这么多啊!真的,求大人饶命。”
接下来提审的,便是这位郑掌柜了。
可与这伙计全然不同,郑掌柜虽然被捕时略显慌乱,但被带入地牢,面对沐风,他反而镇定了下来。
他只低眉顺眼地跪着:“大人明鉴,小的一时糊涂,贪图钱财,受人所托,帮忙传递些东西,也确实给了永禄公公一些银子,让他行个方便,却并不知那里头加了东西,更不知是要谋害皇后娘娘啊!”
几番动刑,郑掌柜都咬死这套说辞,只反复说自己是拿钱办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百零九章 原书男女主又现身了
昭明宫内,沐风带着译出的密信,再次觐见。
郑掌柜嘴硬,恰恰说明他背后之人能量不小,这些密信便成了新的突破口。
破译密信费了些时间,但其中一封相对完整的内容,还是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
沐风将一封译稿呈上:“陛下,娘娘,这封信中提到‘慈云绣庄,货已备妥,不日可交,小姐近日或将亲至,务必妥善’。”
“慈云绣庄?小姐?”姜琬若有所思地重复,“这绣庄又是什么?是接头地点?还是另一个据点?这个小姐……又是谁呢?”
能让对方在密信中特意提及,身份恐怕不一般。
“难道……这个小姐就是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主子?”姜琬看向萧瑾衍,“会是谁的人呢?凤仪宫那位?或者是……”
姜玥的名字在姜琬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总觉得,自己那晚忽然梦到这两人,定是意有所指。
萧瑾衍似乎明白姜琬所指何人,紧紧握住她的手。
“琬儿放心,无论是谁,朕都不会让她伤到你。”萧瑾衍又凝视着密信上那行字,沉吟片刻,看向沐风,“去盯着这慈云绣庄,查查其背景。”
沐风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被派去暗中查探萧瑾瑜、姜玥状况的秦风,终于有了密信传回。
秦风在信中写道,他循着当年齐王府众人流放的路线,一路追查至北地凉州。
凉州环境艰苦,人口稀少,他化装成收山货的商人,在附近村落、寨子里暗中走访,终于陆陆续续拼凑出一些线索。
当年那支押送齐王府罪眷的队伍,在未抵达凉州时,曾遭遇过一次大规模山匪袭击。
据说那伙山匪凶悍异常,且似乎早有准备,专门冲着押送队伍而来。
袭击发生在夜间,营地一片混乱,混乱中确有囚犯死亡,但尸体大多被刀砍得面目模糊,难以辨认具体身份。
秦风在信中着重提到,有两位当年住在山里的老猎户在闲聊中提及。
在山匪袭击前约莫四五日,曾有一只小型商队在山中一处山坳里扎营。
问题是,这支商队,处处透着古怪。
商队人数不多,约十来人,货物似乎也不多,但护卫个个看起来十分精悍。
有一猎户曾远远瞧见那首领。
那商队首领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看着就不好惹。
因着少见如此这般长相的商队首领,那猎户印象格外深。
更让老猎户印象深刻的是,商队中有一辆马车,自始至终都用厚厚的毡布盖得严严实实,却从未见里面的人出来。
几人当时还嘀咕,说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宝贝,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秦风在信中言明,他怀疑那支商队可能与齐王等人有关,他正在沿当年那支商队可能离去的方向继续追查。
但毕竟时隔多日,目前线索有限,仍尚未锁定确切位置和那刀疤汉子的身份。
萧瑾衍放下密信,眼神幽深:“想不到萧瑾瑜竟还布下了金蝉脱壳一计,此番京城动荡,怕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股怒意在胸中升腾。
【当年思虑父皇病重,朕未曾赶尽杀绝,未曾想竟留下了如此祸根。】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再次将手伸回京城,那朕这次,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
姜琬见萧瑾衍杀意翻腾,忙伸手握住他的拳:“陛下,看来,臣妾这梦,倒当真意有所指,那密信里那个小姐……”
很可能便是姜玥了。
萧瑾衍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轻抚她的腹部:“无论是谁,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了!你如今好生养胎,小心照看自己。”
姜琬自是忙不迭地点头。
奉陛下命令,沐风命人对慈云绣庄进行了严密布控。
这慈云绣庄位于东城,是一家开了十余年的老字号绣坊,在京城闺秀和官家女眷中颇有口碑。
东家姓苏,人称苏娘子,四十多岁,一手刺绣功夫十分了得。
绣庄生意一向平稳,与各家府邸后宅多有往来,背景看似干净。
沐风将一应消息回禀给娘娘:“表面看来,这绣庄与寻常店铺无异,开门营业,接待客人,苏娘子为人也颇为低调和善,只有一处不同寻常。”
“什么?”
沐风微微蹙眉:“这慈云绣庄,每隔五日,必定会在午后歇业半日,雷打不动。”
“而铺门紧闭后,这苏娘子则会换上素净的衣裙,独自乘小车前往城西水月庵,每次都是如此。”
“每隔五日歇业半日?独自去水月庵?”这话中处处透着不寻常,萧瑾衍追问,“每次停留多久?在庵中做些什么?”
“是,每次都是如此规律,据我们的人观察,这苏娘子进入水月庵后,通常会直接前往后殿一间禅房,固定只此一间。”
“那禅房似是庵中为她准备的静修之所,颇为僻静。”
姜琬看着萧瑾衍微蹙的眉心,轻声开口:“每次都只固定一间?”
这段时间,因为萧瑾瑜与姜玥的名字突然出现,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瑾衍的暴躁。
倒不是她长旁人志气,只是作为原书的男女主,那样草草下线,确实……不适应。
原来后招在这里等着呢!
沐风点点头,确认:“是,且苏娘子每次都会在其中停留约一个时辰,并无旁人打扰,也未见她与庵中其他香客或尼姑有过多交谈。”
“太过规律的异常,本身就是破绽,”萧瑾衍冷笑一声,“那间禅房可查过了?”
“陛下英明,”沐风拱手,“待苏娘子离去后,臣命暗卫装作寻常小户人家的妇人前往水月庵上香,暗卫回禀,那禅房内有一暗道,通往的是一处相对独立的小院。”
“暗卫试图靠近,但那院门紧闭,无法窥见内里。”
“哇——大手笔呀!”姜琬闻言,险些拍案而起,见萧瑾衍眼角扫向自己,她意识到自己有孕在身,赶紧乖乖坐好。
但她眼眸里的兴奋却是挡不住的:“所以这苏娘子是借着上香的幌子,通过密道去了别处,这密道另一头……还得查查才行。”
萧瑾衍转头看向沐风,微微眯了眯眼。
沐风明白陛下的意思,连忙拱手行礼:“臣明白,臣即刻命人继续监控。”
第二百一十章 投石问路
苏娘子依旧每隔五日雷打不动地前往水月庵,并进入那间禅房。
可沐风麾下的探子在苏娘子“规律”的行程中,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沐风第一时间将最新发现回禀。
“陛下,娘娘,我们的人发现,苏娘子每次前往水月庵的前后一两个时辰内,都会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同时出现。”
“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头戴帷帽、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身旁总跟着两名沉默寡言的妇人。”
“同苏娘子一样,这女子进入水月庵后,并不在大殿上香,而是由知客尼直接引往后院。”
姜琬听到戴帷帽的年轻女子时,便微微坐直了身子。
沐风继续道:“但她并未进入那间禅房,而是由侧门直接进入那个与密道相连的小院,停留时间不定,短则一刻钟,长则大半日,但二人几乎是同时出现。”
姜琬追问了句:“可看清那女子的相貌了?大概多大年纪?或有什么特征?”
沐风摇头:“那女子帷帽垂纱甚厚,无法看清面容,只能从身姿步态判断,约二十岁左右。”
【年轻女子,帷帽遮面,行踪隐秘,与苏娘子形成暗中关联……】
“琬儿……”
“陛下!”
帝后二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眼,又展颜一笑。
“陛下也想到了?”
“嗯,”萧瑾衍眯了眯眼眸,“假若当年齐王和姜玥趁乱假死脱身,那这小姐,定是改头换面后的姜玥了。”
姜琬接口道:“所以水月庵后的小院,很可能就是姜玥目前在京城的藏身之所,她藏于其中,通过密道与苏娘子见面,指挥着慈云绣庄、郑记杂货铺,乃至之前的馥郁轩,甚至更多……而秦风密信中提及的那个面带伤疤的商队首领……”
说到这里,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并未继续下去。
“齐王。”萧瑾衍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易容改装,再添一道刀疤,隐于商队之中,确实更为方便。”
姜琬心中默念着萧瑾瑜和姜玥的名字,忽然开口:“陛下,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动起来,又能让我们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
“琬儿何意?”
“我们不妨……主动一点,投石问路,惊一惊这条深藏水底的大鱼。”
萧瑾衍唇角微勾:“怎么个投石问路法?”
“陛下,不若以宫宴为由头,定制一批独特且数量可观的宫装绣品,让内务府做做样子,比较一番,最终选定这慈云绣庄。”
萧瑾衍瞧着姜琬眸光熠熠的模样,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琬一双眼眸亮如星辰:“届时,要求这苏娘子亲自入宫商议细节,呈递花样,或许,他们便会动起来了……”
“好,一切便都听琬儿的。”萧瑾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沐风,着高长喜去办此事。”
计划既定,内务府很快便运作起来。
因订单数额不小,内务府总管高长喜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前往慈云绣庄,只言皇后娘娘听闻苏娘子手艺超凡,特意点名,要将这差事交给慈云绣庄来办。
苏娘子表现得自是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不见惶恐,只规规矩矩从高长喜手中接过单子。
高长喜见她宠辱不惊,笑着点点头:“只是这些花样毕竟是皇后娘娘钦定,倒要有劳苏娘子,三日后携初拟花样及料样,亲自入宫觐见皇后娘娘,聆听具体训示。”
听闻此言,苏娘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承蒙皇后娘娘厚爱,民妇必将竭尽全力,只是此事既是皇后娘娘钦点,必是非同小可,民妇虽有些微末技艺,却也需时间细细斟酌。”
“一来,是要寻访上好的料子,二来,要请几位隐于市井的巧手绣娘共同参详,方不负娘娘所托。”
“三日便要初拟花样并觐见,时间实在是仓促了些,能否……能否恳请公公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宽限些时日?”
她言辞恳切,将一个力求完美的绣庄东家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长喜见苏娘子有些发白的脸色,只当她是要觐见皇后心中惶恐。
思虑片刻,便点了点头。
“苏娘子所言也有道理,这样,咱家回去后会向娘娘禀明苏娘子难处,看娘娘能否宽限一两日,但苏娘子还需抓紧准备才是。”
苏娘子见高长喜如此说,只有感谢的道理。
双方又客套一番,苏娘子亲自将高长喜一行人送至门口。
看着那马车远去,她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
很快,监视慈云绣庄的暗卫回报。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苏娘子在铺子里看似如常招待客人,但明显心神不宁。
午后,她便将绣庄一应事务交由旁人,而她自己,则径直去了水月庵,同往常一样,直接入了那禅房中。
不仅如此,这之后的两日,苏娘子一改每隔五日的常态,几乎日日前去。
“果然是去请示了!”姜琬闻言,嘴角含笑,“看来我们这颗石子,倒惊起了波澜。”
萧瑾衍点点头,沉声道:“继续盯着,尤其是水月庵那边,看看苏娘子去过后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慈云绣庄照常营业,苏娘子除去每日前往水月庵,其余时间便在铺中挑选料子、勾画花样,倒的确是在认真准备入宫觐见事宜。
就在订单下达后的第三日,一直监视水月庵侧门的暗卫发现了异常。
那位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乘坐了一辆青布小车,在夜色掩映下,悄然离去。
两拨暗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青布小车在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但路线却颇为曲折,似乎在有意兜圈子。
好在暗卫们经验丰富,交替跟踪,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马车最终驶入了城南一片巷道纵横的复杂区域。
这处巷子道路狭窄曲折,白天迷路都是常事,到了夜晚,更是昏暗难行。
就这样,七拐八拐,暗卫追入最后一条窄巷时,却见眼前已是空无一人。
暗卫们分散搜索,却再也找不见那辆青布小车和那年轻女子的踪迹。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将消息回禀给沐风大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现身
“城南……”萧瑾衍站在京城舆图前,目光扫过那片密集的巷道,“鱼龙混杂,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沐风,”良久后,他转身看向沐风,“加派人手,在城南进行大范围秘密排查,查那些独门独院,但进出相对方便的民宅,特别是有女眷,且女眷很少露面的。”
沐风领命,带领暗卫迅速行动起来。
之后几日,暗卫们化装成货郎、更夫或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以各种身份融入城南街巷中。
两日后,一份详细的密报放在了萧瑾衍的御案上。
“陛下,娘娘,经排查,我们发现,那辆青布小车停在了城南三门巷深处的一民宅后院内。”
“这宅子不大,一进小院,独门独户,位置不算顶偏僻,但也不惹眼。”
“宅子的主人是一对姓刘的老夫妇,为人忠厚老实,并无什么异常之处,臣着人私下问过,那夫妇说将宅子租给了一位从南方来京城养病的夫人。”
“那夫人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更是鲜少同邻里搭话。”
待沐风说完,姜琬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舒服些:“南方来的养病夫人,深居简出,可还有其他发现?”
沐风点头:“我们的人还注意到,前日夜里,有陌生人悄悄到访过那处宅子。”
“什么人?可曾瞧见模样?”萧瑾衍眼神一凝。
“大概夜半时分,有两个男子从后巷翻墙而入,身手颇为利落,由于是深夜,且两人极为警惕,未能看清面容,但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魁梧、步履沉稳,落地几乎无声。”
“但在离开时,那男人被邻家屋檐下透出的灯光晃了一下侧脸,蹲守的暗卫似乎瞧见他脸颊有一道疤痕。”
“脸上有疤?”姜琬差点惊呼出声,看向萧瑾衍,“那商队首领?”
萧瑾衍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眸色深沉。
【身形高大,脸上有疤……与秦风描述的商队首领特征高度吻合,十有八九便是他了。】
一股杀意在萧瑾衍胸中翻腾,他眯了眯眼:“除了这两人,还有谁去过?”
沐风见陛下面色不愉,连忙拱手道:“昨日午后,慈云绣庄的苏娘子也曾悄悄到访过那处宅子,我们的人一直盯着,她来去匆忙,离开后,更是在城里绕了几圈才返回铺子。”
“苏娘子也去了?”姜琬上前握紧萧瑾衍的手,冷笑一声,“陛下,看来我们的投石,惊动了不止一条大鱼。”
萧瑾衍点点头:“继续监控,绝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另外,水月庵那边也不能放松,看看是否有其他人再去。”
两日后,萧瑾衍收到了秦风八百里加急密信。
他火速拆开火漆,取出信纸,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好,秦风果然没有让朕失望!”萧瑾衍看完,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生怕惊到姜琬,他又连忙收势,将那密信递了过去。
“秦风查到了?”姜琬一边展开密信,一边追问。
萧瑾衍点头:“秦风找到了当年那支商队中一名侥幸未死的马夫,这些年,此人隐姓埋名躲在北境边陲小镇,但终究被秦风手下的探子寻到了蛛丝马迹,秘密抓捕,严刑之下,此人已是招供。”
姜琬已低头阅读起来。
那马夫招认,他们当年曾受人雇佣。
对方要求他们在指定的时间、地点袭击那支流放的队伍,制造混乱,并趁乱接应两人。
此二人为夫妇二人,年纪不大。
车夫描述,男的气质不凡,像是富贵出身,女的被裹在斗篷里,看不清脸,但身形纤细。
看到这里,姜琬皱了皱眉,与萧瑾衍对视一眼。
流放队伍中,符合这两人特征的,自然是齐王萧瑾瑜与齐王妃姜玥了。
她继续向下看。
密信中提及,他们成功接应到人后,便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商队首领带着那对男女及少数心腹与他们分开,不知所踪。
而他们剩下的这些人,则得了丰厚的报酬,各自散去。
严刑之下,那马夫还供出了一个秘密。
说他当年曾偷听到商队首领谈话,言语中提及“京城南郊一处废弃砖窑”。
“陛下,是他们吗?”姜琬看完,激动到手指都有些发抖,“那废弃砖窑,是不是就是他们的秘密落脚点?或者说……至今仍是他们的藏匿点。”
“不错,当年被接应的,应当就是萧瑾瑜和姜玥,如今这两人,都秘密出现在京城。”
说到这里,萧瑾衍语气更冷了几分:“当年的山匪袭击,本就是他们提前谋划,齐王和姜玥不仅没死,还秘密潜回了京城,暗中经营这些年。”
“慈云绣庄,水月庵,郑记杂货铺,馥郁轩,陈记香烛铺,岭南商队,利源当铺,薛娘子,百草堂,甚至再往前的谦玉斋,”姜琬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过,冷笑一声,“他们的触角,伸得可真够长的。”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京城舆图上:“福全,宣沐风速来,另,即刻命昭武将军韩铁入宫觐见。”
两人来得很快,他们一前一后走入殿中,见陛下神色肃穆,忙上前行礼。
“韩铁!”
“臣在!”
“朕命你,即刻点齐两百擅长潜伏夜战的寒渊卫,全部换装,秘密出城,直奔南郊废弃砖窑,”萧瑾衍手指点在舆图上,“给朕搜,给朕掘地三尺的搜!任何可疑的人、物、信件、痕迹,全部带回来。”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韩铁领命,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目送韩铁离开,萧瑾衍又看向沐风:“南郊砖窑由韩铁去办,你的任务,继续带人盯死三门巷那个小院,以及水月庵、慈云绣庄。”
“韩铁那边一动,这边很可能会收到风声,届时,看他们是会惊慌转移,还是按兵不动……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的高大男子,如果出现,不惜一切代价,给朕盯死了。”
沐风领命离去。
姜琬托腮看着萧瑾衍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一时有些出神。
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作中的男人最迷人’吗?
不不不,这可不是普通工作,这是顶级权谋家在线指挥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把水搅浑
卯时初,萧瑾衍方醒来时,福全便躬身回禀,说昭武将军韩铁已在外面等了约有一刻钟了。
萧瑾衍侧头看向睡得并不安稳的姜琬,压低声音:“宣他侧殿觐见。”
“陛下,臣妾也去。”关于那两位的事情,她也想亲耳听听。
韩铁步入侧殿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臂处竟隐约有暗红色渗出。
“你受伤了?”萧瑾衍目光扫过他手臂的伤处,心中一沉,“发生何事?详细道来。”
“回陛下,臣等有负圣望。”韩铁保持着跪姿,低头禀报。
“臣等按陛下旨意,秘密进入那砖窑内部搜索时,发现那处确有近期有人活动居住的痕迹,但是臣等抵达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姜琬追问了句。
手脚倒是快。
“是,娘娘,除去些许居住痕迹,那砖窑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信件、没有文书、亦没有身份标志之物。”话至此处,韩铁语气十分沉重。
萧瑾衍亦眉头紧锁:“然后呢?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韩铁脸上愧色更重:“臣等搜查完毕,确认再无遗漏,便按计划开始有序撤离,不料队伍行至砖窑外围,却突遭伏击。”
“对方约莫百十人,皆着黑衣、蒙面,身手矫健,双方短兵相接,各有死伤。”
“但贼人对那片地形极为熟悉,激战约一刻钟,贼人见未能速胜,便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迅速撤离。”
“臣等猝不及防,折损了七名弟兄,另有十余人受伤,贼人亦留下十余具尸首,但身上并无任何标记。”
韩铁回禀完毕,萧瑾衍又追问了些细节,便命其退下,好生养伤,至于旁的,再无多言。
殿内一片死寂,姜琬看着萧瑾衍的模样,也并未开口。
她知道,他在等。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沐风匆匆赶回:“陛下,娘娘,约莫寅时初,三门巷民宅有异动。”
姜琬下意识看向萧瑾衍,开口道:“快说!”
按时间推算,寅时初,正是韩铁部遇袭时间。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子于寅时初匆匆返回民宅,只停留了不到一刻钟,便又迅速离开。”
“可是去了水月庵?”
沐风摇头:“此人翻越西侧院墙,混入了已开始有零星人迹的早市方向,臣一路追踪,但早市人流渐多,对方又极为警惕,不断变换路线,追踪的弟兄……跟丢了。”
“跟丢了?”萧瑾衍眼色一冷,“那年轻女子呢?”
“臣命人将那民宅盯得死死的,并未见那女子离开。”沐风面带愧色,“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萧瑾衍捏了捏眉心:“继续盯着,包括水月庵,不要放松警惕。”
两日后,沐风又传来消息。
自那男子离开后,那位戴帷帽的年轻女子及两名仆妇便再未出门。
且宅子里的采买仆妇出门的时间和频率比先前减少了不少,除去必要的菜蔬米粮,其他一概没有。
所有消息汇总到一起,脉络渐渐清晰。
姜琬握着萧瑾衍的手,分析道:“那男子在韩铁他们遇袭后匆匆离开民宅,应当是得了消息,那废弃砖窑的伏击,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安排。”
“反应很快,也很果断,”萧瑾衍点点头,眼中寒光逼人,“南郊的伏击,一是为了阻止我们搜查,二,很可能就是为了给城里的同党报信。”
【狡兔三窟,对方既布局这般久,定不会轻言放弃,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更乱。】
姜琬看着萧瑾衍沉思的侧脸,想了想:“陛下,他们现在肯定会想办法隐藏,我们暗中监视不能停,但光盯着恐怕不行,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琬儿有何想法?”萧瑾衍抬头看她。
“他们不是想藏吗?那我们就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姜琬眼中闪着光,“陛下可以寻个名目,在城南、甚至整个京城来一次大规模公开的排查,光明正大地查。”
姜琬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只盯着萧瑾衍,似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萧瑾衍听着,眼中渐渐泛起笑意:“琬儿此言有理,与其我们暗中费力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福全,传旨,”他轻轻摩挲着姜琬的手背,提高音量,“着户部、京兆府、兵马司联合行事,即日起,对京城各坊,尤其是外来人员繁杂之区域展开‘清平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重点核查户籍人口、登记暂住流民、整饬街坊治安,行动需细致彻底,着户部统筹,京兆府、兵马司协理,若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明里暗里都动了起来。
户部的书吏、京兆府的差役,兵马司的兵丁组成一支支队伍,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询、登记。
一时间,京城内外,尤其是城南那片鱼龙混杂之地,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沐风的监视未曾松懈半分。
就在“清平行动”开展的第三天下午,那对刘姓老夫妇,互相搀扶着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口,口口声声说有要事要向青天大老爷禀报。
很快,京兆尹亲自审讯的详细记录被誊抄了一份,快马加鞭送入御书房。
那记录上写明,这刘氏老夫妇经牙人介绍,将空闲祖宅租赁给了一位自称从江南来京养病的夫人。
对方不喜打扰,唯一要求是安静。
见对方租金给得爽快,老夫妇不疑有他,自是忙应承下来。
可就在三日前,其中一仆妇找到刘氏夫妇二人,说江南老家送来急信,家中有重大变故,必须立刻赶回,便匆匆结清租金离去。
直到这两日,官府开始大规模查问户籍,老夫妇越想越觉得蹊跷。
两人心中害怕,担心惹上什么官司,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到京兆府衙门交代情况。
记录最后,京兆尹言明,自己威逼利诱,那两名老者皆言并不知一行人去向。
“三天前的夜里……”萧瑾衍看着记录,冷笑出声,“正是韩铁突袭南郊砖窑,那男子消失的那夜。”
姜琬一时愣了愣:“她……又回到水月庵了?”
“无论去了哪里!查!”萧瑾衍负手而立,“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终于碰面
沐风奉陛下旨意,迅速搜查那民宅内外。
民宅被清理得极为干净,几乎没留下任何个人物品,连用过的茶盏、睡过的被褥都一并带走了。
不过在搜查时,沐风发现,后院马厩的饲料槽下有一片泥土,颜色、硬度与周围略有不同。
挖开约一尺厚,他便寻到了一个油布包。
沐风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将包裹呈到御前:“陛下,臣查过,里面是几份折叠整齐的地契,以及一沓数量不菲的银票。”
萧瑾衍目光扫过银票,随即拿起那几份地契。
这几份地契,乍一看毫无破绽,地契上的产业,有位于江南的三处宅院,也有位于岭南的两处中等规模的田庄。
可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地契“持有人”一栏。
几份地契署名各不相同,都是些极为普通、毫无特色的名字。
他抬头看向沐风,轻轻敲击了桌案:“这几个人,可是查过了?”
“回陛下,查过了,皆为化名。”
萧瑾衍瞳孔微缩,拿起其中一份,仔细端详。
其中一份名为“陈文远”的落款,写的是端正的楷书,看似寻常。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文”字最后那一捺的收笔上。
看了许久,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果然是他,萧瑾瑜,你以为,改头换面朕便认不得你了吗?】
姜琬听着萧瑾衍心中所言,抬头看向他瞬间冷下来的脸,往前凑了凑:“陛下,这字……有什么问题吗?”
萧瑾衍并未开口,却执笔写下“齐王”二字。
在姜琬诧异的目光中,他手指轻点其字那一捺的收笔上。
姜琬忙抬头看向陈文远三字,来回对比,恍然大悟:“是齐王的笔迹!陛下的意思是……这些产业都是他用化名暗中置办的?”
她又忙探头去看那几份地契,低声嘟囔着:“江南……岭南……所以他们是准备日后有机会再回来取用?只是没想到我们查得这么快?”
“沐风,继续盯紧三门巷。”萧瑾衍抬头看向沐风,“他们既留下了这些东西,说不定便会有人去取,另外,立刻派人按照地契上的地址,暗中查访这些产业目前的状况,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几日后,沐风回禀。
那帷帽女子离开三门巷后,悄然潜回了水月庵后的那座独立小院,却与之前的深居简出截然不同。
她似乎结束了最初的蛰伏,外出频率开始明显增加。
近三日内,暗卫发现她多次出现在城中信誉较好的银楼“宝昌号”、后又出现在在京城颇负盛名的绸缎庄“云锦坊”。
甚至她于昨日午后去寺中听了一场禅师的讲经。
其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出手大方,看起来与任何一位富家小姐无异。
“举止从容,频繁出入银楼和绸缎庄,还去听讲经……”姜琬皱起眉头,轻抚腹部,“这可不像是惊弓之鸟该有的样子。”
“如此高调地出入公共场合,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别有所图。”萧瑾衍看着沐风传回的密信,眼眸微眯。
就在这时,殿外又有来自秦风的加急密信送到。
萧瑾衍迅速拆开,看完之后,脸色更加凝重。
姜琬接过一看。
秦风在信中禀报,他顺着那支商队的线索继续深挖,通过严查当年与商队有过接触的货栈、马帮,终于查到一条重要线索。
那商队曾与一伙活跃于北境荒漠地带的马贼有过短暂接触。
目前虽不知那伙马贼究竟是何方神圣,但秦风调查中,有人谈及,那马贼头目手中有一枚造型奇特、刻着狼头的玄铁戒指。
那马贼头目似乎十分珍爱那枚戒指,经常戴在手上。
秦风言明自己会继续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线索,御书房内,帝后二人相视无言,却都各有所思。
要想深挖,就不能立刻抓人。
但若不抓人,对方神鬼莫测,一旦逃脱,恐怕追悔莫及。
“陛下,臣妾近日觉得宫中烦闷,想出宫走走。”姜琬忽然开口,看向萧瑾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萧瑾衍身形一顿,面带疑惑。
姜琬扬唇一笑:“臣妾也想去宝昌号看看新的首饰花样,陛下可是应允?”
“你呀!”萧瑾衍反应过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皇后既然有兴致,朕自当陪同。”
两日后,天气晴好。
帝后二人扮作身份不凡的富贵人家夫妇,一路由暗卫相护,前往宝昌号。
沐风查明,若无意外,那女子今日便会前往。
掌柜的见这夫妇衣着虽不算顶奢华,但气度非凡,尤其是那男子,不怒自威,忙殷勤地将二人引至二楼雅间。
那掌柜的命伙计捧来最新的首饰头面,姜琬装模作样地挑选着,萧瑾衍也配合地给出建议。
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寻常富贵夫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雅间外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掌柜的引路声和女子轻柔的应答声。
姜琬和萧瑾衍对视一眼。
来了!
他们所在的雅间并不完全隔音,姜琬竖起耳朵细听,能听到掌柜热情的介绍声,那女子偶尔应一两句,话却不多。
萧瑾衍端起茶盏,看似品茶,实则也在留意着隔壁的每一丝动静。
约莫一炷香后,隔壁传来一阵环佩轻响的声音,似是那女子要起身离开了。
姜琬忙拉起萧瑾衍,走向雅间门口。
几乎是在二人出门的同时,隔壁雅间的珠帘也被挑起,那位身着淡青色长裙,头戴帷帽的女子走了出来。
似乎没料到旁边雅间恰好有人出来,那女子脚步一顿。
刹那间,双方隔着那层轻纱,有了一瞬间短暂的交汇。
最初的怔愣过后,女子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福礼,便不再停留,带着仆妇匆匆下楼离去。
擦肩而过时,姜琬突然皱了皱鼻子,用力吸了几口。
注意到她的异常,萧瑾衍追问:“怎么了?”
“香味……”姜琬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幽香,“方才她走过时,我闻到一股很特别的胭脂香气,这个味道……我肯定在哪里闻到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光复前朝的白日梦
确认了那帷帽女子极有可能就是改头换面后的姜玥,从宝昌号回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
姜琬靠在萧瑾衍身上,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陛下,”片刻后,她打破沉默,“他们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却忽然如此高调,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萧瑾衍低头看向她,眼中寒意稍敛:“琬儿有何想法?”
“宝昌号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老字号银楼,信誉好,客源广,他选择这里,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买东西。”
“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信息流通快,或许这宝昌号本身便就与他们有所牵连。”
姜琬说完,仰头看向萧瑾衍:“这宝昌号,要查。”
“琬儿所言,与朕所想不谋而合。”萧瑾衍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握住姜琬的手,沉声道,“姜玥选择宝昌号,必有深意。”
回宫后,姜琬立刻令沐风着手暗中彻查宝昌号的东家、掌柜及所有重要伙计的底细:“尤其是近半年来新招的人,还有与东家、掌柜关系密切之人。”
沐风的动作很快,不过两日,关于宝昌号的初步调查结果便呈了上来。
这宝昌号的东家姓孙,在京城经营此银楼已有数十年,作为一个老字号银楼,这孙东家与朝中官员有些往来,倒也是常理之中。
但其往来十分规矩,无甚过密的举动。
“但臣深入查访,发现这孙东家有一远房侄儿,名叫赵有才。”说到这里,沐风脸色凝重了几分,“这赵有才,早年曾在昌盛行做过几年学徒。”
“昌盛行?”姜琬知道沐风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个商号,便追问了句。
“是,臣已查实,这昌盛行明面上是一家普通的绸缎庄,但实际上……其背后的真正东家,是废王萧瑾瑜的舅父。”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滞。
【果然与他有关,琬儿料得不错,姜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宝昌号。】
沐风继续禀报:“另外,臣设法弄到了宝昌号近半年的部分账目副本,在其中发现了几笔颇为蹊跷的大额交易。”
“有几单生意,客人要求用纯度极高的金锭、银锭制成样式颇为古朴,甚至有些类似前朝宫廷款式的首饰。”
“对方工费给得极高,却不留任何客户信息,目前臣尚未查到订单源头。”
姜琬听得眼睛发亮:“那个赵有才,或许就是关键人物,只是目前应当尚无证据能证明这些交易与齐王余党有关。”
【萧瑾瑜倒是野心不小,连前朝宫廷样式的首饰都开始仿制了,莫不是还做着光复前朝的白日梦?】
“沐风,”萧瑾衍冷笑一声,“传朕口谕,以‘涉嫌为不明势力洗钱、勾结可疑人员’为由,即刻查封宝昌号,所有账目、货物封存待查。”
“将那东家,还有那赵有才,及所有经手过那几笔异常交易的伙计,全部缉拿,分开羁押,仔细审问。”
宝昌号毕竟是老字号,生意做得大,人脉也广,突然被官府查封,京中一时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这孙东家在公堂上大喊冤枉,声称自己一向守法、绝无不轨。
赵有才更是咬紧牙关,只承认在昌盛行做过工,与如今毫无干系。
但问及那几笔异常交易,两人皆推说客人蒙面而来,不愿透露身份,他们打开门做生意,只要钱货两清,从不多问。
审问一时陷入了僵局。
但萧瑾衍与姜琬也不着急。
他们本意也并非立刻就要从这几人嘴里撬出铁证,而是要制造压力,打乱对方的节奏。
目的很简单,便是要借此机会,将更多东西翻到明面上来。
就在宝昌号被查封的第二天,同样被沐风纳入监视范围的云锦坊也有所收获。
在例行检查中,由暗卫扮作的衙差在云锦坊库房深处的几个箱笼里,发现其中竟藏有数十匹岭南特产的“鲛泪绡”。
这鲛泪绡工艺独特、产量极低,除去作为贡品进献皇宫,只供应岭南当地少数几位权势滔天的土司或顶级阀门。
此物甚少在北地流通,在京城一家绸缎庄出现如此大量的一批货物,实在奇怪。
衙差问及出处,这云锦坊的掌柜当场就白了脸。
询问半晌,掌柜没有能证明这批鲛泪绡来源的批文、税证或进货单据,只含糊说是多年前从一南方行商手中低价收购,因样式不符合京城流行,一直积压未售。
这借口,实在拙劣。
鲛泪绡何等珍贵稀有,绝不可能低价收购,更不可能积压库房。
京兆尹当即将云锦坊掌柜收押,并将此事火速上报。
消息传回宫中,萧瑾衍看着呈上来的鲛泪绡,微微眯了眯眼眸。
【岭南,又是岭南,这萧瑾瑜当真以为朕鞭长莫及,将岭南当成他的老窝了?】
姜琬上前拿起鲛泪绡:“陛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藏匿了,这是走私贡品。”
“琬儿说得不错,是走私贡品。”萧瑾衍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抹冷笑,“走私贡品,可是实打实的重罪,正好借此机会,朕倒要好好地查一查京城这些绸缎庄。”
他倒要看看,这京城中到底还有多少铺子与萧瑾瑜牵扯在一起。
陛下再次下旨,以“彻查走私,肃清市场”为由,命兵马司配合京兆府,对京城所有大型绸缎庄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
此令一出,京城布帛行业顿时风声鹤唳。
连续几日,不断有店铺被查出问题,或是货物来源不清,或是涉嫌偷漏税款,或是违规经营。
一时间,罚没的罚没,查封的查封,在京城中倒是闹得沸沸扬扬。
渐渐的,民间开始出现一些针对陛下的流言。
流言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陛下近来行事严苛,先是莫名其妙全城大搜索,现在又大肆查封商铺。
更有甚者,暗指陛下借机打击异己、敛财充库,失了仁君风范。
这些流言,自然也很快传入宫中。
姜琬倒是有些担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琬儿不必担心,”萧瑾衍翻着面前的几份奏报,却十分平静,“让他们传,不出三日,这些流言自会消散。”
姜琬虽是有些疑惑,但看着萧瑾衍如此笃定,便也按下了心头的担忧。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朕的好皇弟
慧明禅师的讲经法会虽不及皇家寺院盛大,却也吸引了不少诚心向佛的官宦家眷前来,今日亦不例外。
沐风亲自带着两名暗卫,扮作寻常香客,混入明觉寺中。
他今日的目的,自然是近距离盯梢那位很可能就是姜玥的帷帽女子。
辰时三刻左右,帷帽女子在仆妇搀扶下,步履从容地走向讲经堂,在靠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沐风很快便发现,今日这讲经法会,似乎并不那么“纯粹”。
除去帷帽女子,他还注意到了另外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看似在听经,眼神却不时飘向帷帽女子。
亦有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与这女子有短暂的目光接触。
或是在堂外廊下徘徊的货郎。
还有一个跪坐在最后排角落,看似普通的老年香客。
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并无交流,但他们所在的位置、偶尔交汇的视线,让沐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即刻眼神示意手下分别记住那几人的特征,并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进行跟踪。
很快,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古董店,和一家名为“万里行”的车马行,浮出水面。
沐风命手下继续监视这两个铺子的动静。
半日后,他将所得消息汇总,迅速返回宫中,向陛下禀报。
“博古斋……”萧瑾衍重复着这个名字,抬头看向沐风。
沐风继续道:“回陛下,已初步查过,这博古斋平日生意清淡,主要做的是熟客和懂行之人的买卖,口碑尚可,但不算出名。”
“臣设法买通了博古斋一名负责洒扫的年轻伙计,据他所说,近半年来,店里时常有些神秘客人,他们多是夜间从后门进入,与那掌柜在后堂密室中交谈。”
“后堂密室?”
“是,那伙计有次半夜起夜,偶然发现掌柜和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起进了后堂那间密室,过了许久才出来。”
“脸上带疤!身材高大!”姜琬和萧瑾衍对视一眼。
这特征,与之前在三门巷悄然消失的男人,高度吻合。
“那交易物品呢?那伙计可知他们交易的到底是何物?”
沐风摇头:“不知,但那伙计好奇,曾偷偷靠近那间密室,听到过里面有很轻微的、持续的“嚓嚓”声传来,像是在打磨什么东西。”
“看来这博古斋,又是他们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萧瑾衍指节轻敲御案,“继续着人盯着,看看他们在里面打磨的,究竟是什么。”
很快,沐风手下另一队人马对万里行车马行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这家车马行规模中等,主要承接京城内外的货运和载客生意,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深入调查发现,万里行车马行近一年来承接了不少长途运输业务,目的地大多指向江南及岭南等地。
这本身不算太奇怪,奇怪的是,前往江南、岭南的货运线路,大都是些偏僻城镇,且货主信息模糊,或者,用的是假名。
为进一步试探,沐风派出手下暗卫扮作从北边来的皮货商人,声称有一批贵重皮货要运往岭南,货物来源有些不便明说,愿出三倍价钱,只求安全隐秘。
车马行的掌柜只略微问了问货物的大致重量,对所谓的“来路不明”毫不追究,商定价格后,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稳妥。
这种“爽快”,实在是可疑。
“不问细节,只要钱够就接,路线再偏也敢跑……”姜琬听完沐风的描述,若有所思,“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她抬头看向萧瑾衍:“可巧的是,目的地又是江南、岭南一带。”
萧瑾衍点头:“无论这车马行如何,这条线路定是与他们脱不了干系的。”
就在京城这边线索逐渐勾连成网时,秦风再次传来了消息。
秦风在密信中,详细禀报了关于那枚狼头戒指的深入调查结果。
经过多方打探,甚至冒险接触了几个马贼小喽啰后,秦风最终确认,那枚造型奇特的狼头玄铁戒指,属于一个在北境凶名赫赫的马贼头目,人称“黑狼”。
此人,正是先前与那商队接触之人。
据边关守将回报,近半年来,黑狼及其手下活动异常频繁,但他们打劫的次数减少了,反而更多出现在边境线附近的一些险要地形处,似乎在反复勘察着什么。
边关守将已有所警觉,怀疑黑狼一伙恐非单纯劫掠之马贼,其与商队接触在前,频繁勘察边境要地在后。
边将一致认为,黑狼一伙,或与境外势力暗通款曲,亦或为境内某些心怀叵测之辈充当耳目爪牙。
秦风在信末写道。
“臣已设法取得一小头目信任,正尝试进一步接触其核心圈子,边关守将处,臣亦已密报提醒,命其加强戒备。”
看完秦风的密信,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北境的马贼、江南岭南的产业、京城隐蔽的据点网络、前朝样式的首饰……
这些散落各处的点,在萧瑾衍的脑中逐渐被一条线串起联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北境荒漠移到江南水乡,再到岭南烟瘴之地,最后落回京城中心。
“陛下,”姜琬也走到舆图前,看着一个个被朱笔圈出的地点,也觉得脊背发凉,“这看起来,可不像只是简单的潜伏或敛财,萧瑾瑜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萧瑾衍目光停留在舆图上,半晌才缓缓开口,“敛财置业,打造前朝旧物,勾结马贼,勘察边境……”
“琬儿,你说,一个流亡在外的亲王,处心积虑做这些,还能是为了什么?”
那个念头浮上心头,姜琬心中巨震,但她不敢说出口。
“他在积蓄力量,他在等待时机。”萧瑾衍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萧瑾瑜,朕的好皇弟,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他疯了吗?”姜琬忍不住低骂,“为了皇位,他连江山百姓都不顾了。”
她知道萧瑾瑜如此败北定是不甘心,也猜测他可能暗中经营,但没想到,他竟然疯狂到了如此地步。
“琬儿,接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一时有些出神。
最危险的搏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一十六章 山雨欲来的架势
就在这一片紧张的氛围中,宫里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是夜,约莫方过子时,宫中东北角一处偏僻宫院隐隐有红光跃动,巡逻的侍卫迅速反应,立刻朝火光方向疾奔而去。
起火的,是位于宫城东北角靠近冷宫区域的一处库房。
这库房年代久远,平日只存放些早已无人问津的旧档,因着地处偏僻,少有人至。
火势起得突然,但好在发现的不算太晚,加之当晚无风,在众侍卫的扑救下,不到半个时辰,火便被扑灭了。
靠近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被烧得面目全非,几排存放陈年文书的木架和上面的文书化为灰烬。
其他地方只是被烟熏火燎,损失不大。
初步清点,烧毁的文件中并无重要典籍或机密文件。
很快,侍卫统领侯勇便在一众救火的小太监中抓到了一神色惊惶、试图逃脱的低等太监。
那太监察觉自己被发现,转身便朝着不远处一口枯井跑去。
就在他即将纵身一跃时,侯勇眼疾手快,猛扑上前,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可那小太监竟狠狠一口咬向自己的舌头。
他用了死力,等侍卫强行撬开他的嘴时,人已无了声息。
经查,纵火的小太监名叫保成,入宫两年,一直在最苦最累的杂役处当值,背景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
他平时沉默寡言,表现也算老实本分,更不可能与外界有任何联系。
线索,就这么硬生生断了。
消息传到昭明宫时,萧瑾衍正在陪姜琬用早膳。
姜琬放下银箸,皱了皱眉:“他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想不开,突然跑去烧个库房,然后自尽吧?这背后,定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萧瑾衍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琬儿觉得,这把火是想烧什么?这个人,是想死给谁看呢?”
姜琬一愣:“难道他们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这点小火,也乱不到哪里去。”萧瑾衍起身走到窗边,“现在朝中上下,宫里宫外,最关心的是什么?”
沐风谨慎答道:“应当是……连日来的清查举措?”
“不错,朕接连出手,他们倒是坐不住了,”萧瑾衍颔首,“这个时候,宫里突然起了火,死了人,虽事情不大,但足以引人遐想。”
姜琬恍然大悟:“我懂了,他们故意搞出点动静,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宫里这件悬案上,从而减轻外面的压力。”
萧瑾衍看着姜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朕的琬儿,果然一点就透。】
沐风请示道:“陛下,那接下来……”
“不必理会,”萧瑾衍走回桌案前,替姜琬擦了擦唇角,语气淡漠,“着内务府和侍卫营,按宫规处置即可,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们想吸引朕的注意力,朕偏要把心思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锐利:“沐风,传朕旨意,北境边关奏报,马贼近来猖獗活动,频繁滋扰边镇,更有窥探边防要地之嫌,为保境安民,调整北境部分驻防。”
萧瑾衍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舆图上北境几个重要关隘,点了几个颇为忠诚可靠的将领之名。
“以上将领,接旨后三日内赴任,不得延误,另,命北境各边镇加强巡逻,对马贼常出没之区域进行重点围剿,若遇抵挡,格杀勿论。”
姜琬听着萧瑾衍这一连串的任命,心头一凛。
他提及的几人,皆是他登基后提拔起来的少壮派将领,忠诚勇武,能力出众。
陛下这是以堂堂正正的阳谋,应对鬼蜮伎俩的试探。
想到这里,姜琬单手托腮,仰着脸看向萧瑾衍,一双眼眸熠熠生辉,专注得近乎有些“痴”。
沐风领命退下后,萧瑾衍回身,一抬眼,恰好撞进姜琬的眸子里。
他微微一怔,缓步上前,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发什么呆?”
姜琬就着仰头的姿势,唇角扬得更高了些:“臣妾的陛下,冷静果决,洞悉人心,好生英明呢!”
她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几分真心,轻轻搔在萧瑾衍的心尖上。
连日来的阴霾算计,似乎都被她这灵动鲜活的模样驱散了些。
“油嘴滑舌。”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琬儿放心,有朕在,这些魑魅魍魉,翻不起大浪。”
京城之中,一切依旧看似平静。
可暗流,却因着朝廷接连的清查举措和突如其来的军事调动,变得更加汹涌。
那帷帽女子出现在街头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水月庵后那座僻静的小院里,继续深居简出。
可其看似收敛蛰伏,实则与博古斋及车马行之间的往来频率陡然增加。
倒有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几日后,博古斋那边盯梢的暗卫回报。
有几辆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平板马车,从博古斋后院出发,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最终驶入了西郊一处常年闲置的皇家田庄。
“车上运的是什么?”御书房内,萧瑾衍沉声问道。
沐风摇头:“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打草惊蛇,马车遮得严实,东西都用麻袋和草席包裹,形状不一,但搬运时听声音,似有瓷器碰撞的轻响,也有沉重的闷响。”
“嗯,车马行那边呢?”
沐风继续禀报:“我们的人暗中监视,发现他们正在调度车辆、马匹、人手,准备组成一支约莫五六辆马车的小型车队,预计于三日后清晨出发南下。”
姜琬闻言微微蹙眉:“他们这是准备转移?是转移物?还是人?”
“无论如何,他们动起来,反而是好事。”萧瑾衍深吸一口气,“沐风!”
“臣在。”
“车队放行,你亲自带人跟着,沿途留下记号,摸清他们的路线、接头地点、交接对象,沿途接触的人也要注意。”
言罢,萧瑾衍霍然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至于这皇庄,朕亲自去会会他们。”
第二百一十七章 皇后,科举舞弊
西郊,数百名手持利刃的御前侍卫将皇庄围得水泄不通。
萧瑾衍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同色披风,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马上,立于庄门之前。
他神色淡漠地扫过眼前略显破败的庄门,面上不见波澜。
不多时,侍卫统领侯勇快步上前:“启禀陛下,庄内已控制,库房已找到,管事等人已悉数拿下,只是……”
“只是什么?”
“那管事起初还算配合,但一见库房被围,便突然暴起反抗,试图夺刀,”侯勇顿了顿,继续道,“目前已被制服,受了些轻伤,其手下也有两人随之反抗,已被当场格杀。”
萧瑾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抗?看来这库房里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带路!”
库房位于皇庄深处,一进入其中,萧瑾衍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角落那堆码放整齐的木箱之上。
“打开。”萧瑾衍下令。
侯勇立刻命人上前撬开木箱。
映入眼帘的,是用稻草填充保护的“瓷器”。
只是这些瓷器,无论是瓶是罐,造型都颇为古怪,釉色也沉闷不均。
萧瑾衍拿起一个花瓶,入手猛地一沉。
掂了掂手中这远超寻常重量的瓷器,他眼神一厉,手腕用力,将瓷瓶掼在地上。
随着瓷瓶碎裂,几块黄澄澄的金块赫然映入眼帘。
看其边缘,尚带着粗糙的切割痕迹,显然是未经锻造的原始金料。
想来,这便是博古斋那伙计口中所言的需要打磨之物。
萧瑾衍的声音在库房内回荡:“全部打开。”
侍卫迅速上前,一个个瓷器被砸开,里面露出的,除了大小不一的金块,还有未经镶嵌的各色宝石、玉料。
其中也夹杂着几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侯勇不敢耽搁,忙将几封密信双手呈至陛下面前。
萧瑾衍拿起一封,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竹纸,内容也不过是寻常的家常问候,提及南方亲戚近况,说货物已收到云云。
萧瑾衍细细摩挲着信纸,招呼一旁侍卫上前,将那信纸对着火光,调整角度。
几个短句映入眼帘。
“货已入库,速备。”
“京中风紧,暂缓北行。”
信件不多,只有寥寥几封,但萧瑾衍一封一封翻下去,脸色愈发阴沉。
信中的内容大抵是催促南方加快准备,提及京城风声紧张,暂缓北上,需要钱粮。
“好,好的很。”萧瑾衍缓缓将信纸折好,转身,一步步走下石阶。
外面,皇庄管事被两名侍卫反剪着双手压着,跪在地上。
萧瑾衍垂眸俯视,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说吧,这皇庄是谁的产业?你又是受何人指使,在此私通逆党?”
陛下话语中不见波澜,却让那管事浑身不住发抖:“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小人不敢!”
侯勇上前,一脚踹在那人肩上:“只管答陛下的问话!”
“是,是,”管事浑身一颤,猛地磕头,“这庄子是淳国公的产业,小的只是奉命看守庄子,这些……这些箱子,是前些日子二公子让人运来的,小人真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啊!”
“淳国公府的二公子?”萧瑾衍微微蹙眉。
淳国公高焕,是世袭的勋爵,多年不理外事,淳国公府也早淡出权力中心。
他的产业?
“陛下,淳国公府的二公子,高勉。”侯勇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萧瑾衍冷笑一声,想起来了。
淳国公高焕嫡子平庸,倒是其庶出第二子高勉,在京城勋贵子弟中小有“名气”。
不过这名气,多半源于其斗鸡走狗、挥霍无度的名声。
正在这时,暗卫匆匆行至萧瑾衍跟前,行了一礼:“陛下,已查明,高勉近年沉迷赌坊,欠下巨额赌债,债主也涉及多家地下钱庄,这皇庄的实际管理权,如今早已在他手中。”
“哦?”萧瑾衍眼中寒光一闪,“将一干人犯押入地牢,仔细审问,皇庄封存,另,淳国公府上下,给朕看管起来。”
与此同时,沐风率人追踪万里行车马行,一路南下。
车队一路行事颇为谨慎,选择的多为官道,一路辗转,最终顺利进入了江南重镇云间府。
可奇怪的是,车队没有进入车马行惯常合作的货栈,而是直接将货物运进了一家规模颇大的商号后院,这商号,名为寸锦轩。
寸锦轩,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商号。
东家姓沈,生意做得极大,是云间府乃至江南都排得上号的富商。
而这沈东家有一女,嫁与了致仕在家的前江南布政使赵文正的嫡次子为妻。
赵文正曾任江南布政使多年,门生故旧遍布。
最重要的是,当年先帝在位时,赵文正曾是齐王萧瑾瑜的坚定支持者之一。
齐王事败发配后,赵文正急流勇退,上表乞骸骨,这些年,一直在云间府“颐养天年”。
沐风在密信中提及,已命暗卫盯紧寸锦轩及赵文正的府邸,若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回报。
就在萧瑾衍离京奔赴皇庄时,一股阴风悄无声息地吹向了姜琬。
临近秋闱,京城聚集了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流言却在士子聚集的茶楼酒肆、书院会馆中蔓延开来。
流言传闻,此次秋闱的主考官、礼部侍郎周大人,似乎与宫中贵戚过往甚密,此次命题,恐有偏私之嫌。
宫中贵戚……
萧瑾衍的后宫之中只有姜琬一人,这宫中贵戚指的不是她,又会是谁?
再到后来,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皇后娘娘的母族此番有数名子弟参考,皇后为光耀门楣,暗中向主考官施压,企图舞弊。
流言越传越烈,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的说主考官早已将部分考题泄露给威远侯府子弟。
也有说皇后以势压人,逼迫主考官在阅卷时对威远侯府子弟格外关照。
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流传出几份声称是“内部流出的考题范围”,声称是主考官为威远侯府子弟划定的。
这些伪造的证据混杂在流言中,竟也有模有样。
不少不明真相的士子被这种“权贵舞弊,寒门无路”的言论煽动,情绪激愤,一时间在京中引发不小波澜。
第二百一十八章 自请“闭宫静思”
萧瑾衍带着从西郊皇庄查获的赃物与一干人犯回京时,“科场舞弊,皇后干政”的谣言迎面扑来。
他刚踏入宫门,福全便已面色凝重地等候在那里,低声禀报了科场谣言一事。
“如今京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今秋秋闱有舞弊之嫌,主考官周大人徇私,还牵扯到皇后娘娘。”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瞧着陛下脸色。
果不其然,萧瑾衍闻言脚步一顿,寒意瞬间弥漫开来:“何时起的谣言?如今情形如何?皇后可知晓?”
“回陛下……”
萧瑾衍听着福全回禀,不再多问,大步朝昭明宫方向走去。
侯勇见状,立刻示意手下押解人犯赃物,按计划进行。
踏入昭明宫内殿时,萧瑾衍一眼便瞧见姜琬正斜倚在软榻上,一手随意执着一卷书,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点心,正小口咬着。
瞧着她这慵懒的模样,萧瑾衍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姜琬转过头来,起身迎了上去:“陛下回来了?”
目光扫过他衣袍下摆的尘土,姜琬目光落回他脸上:“看陛下神色,西郊之行应是收获不小,这宫里宫外的热闹,想必也听说了。”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眉头蹙得更紧:“那些无稽之谈,不必放在心上,朕已……”
“陛下,我没放在心上。”姜琬打断他,拉他到榻边坐下,撇撇嘴,“还挺……讽刺的。”
“说我为威远侯府子弟科场舞弊,陛下,我哪来的什么母族呀?”她无奈摇了摇头,“这脏水泼的,毫无技术含量。”
“朕知道,此事乃有人蓄意散布谣言,中伤于你,搅乱科场,”萧瑾衍轻抚她的脸颊,沉声道,“放心,朕已宣礼部、吏部相关官员即刻入宫议事,此事,必须速速理清。”
姜琬靠在萧瑾衍怀中,微微蹙眉。
这谣言来势汹汹,又抓住了科举这个命门,怕是一时难以善了。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酵速度远比预想得要更快。
就在萧瑾衍于御书房召见几位重臣,商议如何平息谣言、安抚士子的同时,宫外的流言在有心之人的煽风点火下,越烧越旺。
不断有更详实的谣言版本涌现。
聚集请愿的士子不减反增,情绪也越发激动。
一日过后,竟有数十名士子联名上书,在贡院外静坐呼号。
“彻查舞弊,还我公道”、“严惩贪腐,清明科场”的呼声震天。
朝堂之上亦不安分。
接下来的几日,萧瑾衍的御案上堆满了关于此事的奏疏。
一部分是一心为民的官员,恳请朝廷尽快拿出切实措施,稳定人心。
自然,更有一部分本就对新政不满的官员,趁机施压,字里行间无不将矛头指向“宫闱干政”、“外戚做大”。
眼见陛下几乎已经宿在了御书房,姜琬心中牵挂,思虑再三,还是走了一趟。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萧瑾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疏,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这些大臣,就没一日能让朕的琬儿安生些。】
姜琬踏入御书房时,恰好听到了萧瑾衍这句心声,莞尔一笑。
那股淡淡的馨香靠近,萧瑾衍猛地抬头,冷厉的眉眼瞬间化为柔和:“你怎么来了?夜里风凉……”
“陛下几日未曾好生歇息,臣妾也担心。”姜琬说着,从食盒中取出温热的炖盅推至他面前,“可是朝上又有人说了不中听的话?”
萧瑾衍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几份言辞激烈的奏疏:“你自己看,不过几日便按捺不住,群起而攻之了。”
姜琬接过奏疏,一份份仔细看去,当看到其中两份奏疏末尾的署名时,她的指尖停住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姜琬看向萧瑾衍,“陛下,这两个名字……我似乎有些印象。”
萧瑾衍接过奏疏,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两个名字,冷哼一声:“当年萧瑾瑜势大时,他们对其颇多逢迎,后因其并非核心,未受清算,这些年也算安分,不想竟在此刻跳了出来。”
【萧瑾瑜倒是有几分脑子,知晓科举一事最易煽动人心。】
瞧着姜琬并不算轻松的面色,萧瑾衍握紧她的手:“你不必担心,明日大朝,朕会当众表态,重申科举之公,严令彻查谣言,安抚士子。”
“陛下,”姜琬却忽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应对之法。”
“嗯?”
“他们既是要查,那便大张旗鼓、公开公正地查。”姜琬抬眸看向窗外,“陛下,这叫,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次,萧瑾瑜倒当真打错了算盘。
她姜琬何来母族?此事若大张旗鼓查下来,心慌的,不该是自己。
次日大朝。
见皇后娘娘出现在早朝之上,大臣顿时哗然。
未曾想,下一刻,皇后娘娘却亲自请旨,坦然陈述流言对科举之害,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付三司与御史台彻底严查。
自礼部查起,所有可能涉案之人,无论身份,皆应接受审查。
而审查期间,为表清白,也为安士子之心,她自请于昭明宫中闭宫静思,不接外命妇,不理宫外诸事,直至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皇后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打算慷慨陈词的官员,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回到昭明宫,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沐风早已等待宫中,上前听令。
“又要有劳沐风大人了,”姜琬褪下繁重的皇后朝服,笑道,“那印刷作坊可有头绪?”
“回娘娘,已有眉目,那作坊虽行事隐秘,但属下顺藤摸瓜,发现其近日采买的一批特殊油墨与纸张,与先前暗查博古斋时所见账目痕迹有重合之处,应是同一来源。”
“果不其然,”姜琬点头,手轻抚腹部,“沐风,把这些线索,想办法不着痕迹地送到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守正李大人手里。”
李守正,年过花甲,为官三十余载,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只认法理规矩,此事由他来查,才更具公信力。
沐风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应下。
“接下来,咱们就静观其变吧!而我呢,”沐风退下后,姜琬语气轻松下来,“便在这昭明宫里,好好‘闭门静思’。”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两个“青姑”
如姜琬所料,李御史从沐风处得到部分证据后,雷厉风行。
次日早朝,李御史当众呈上部分物证,怒斥此等构陷中宫、惑乱朝纲之举,言辞间更是直指,谣言源头必是有人处心积虑伪造。
更是直接于朝堂上要求陛下下旨,彻查京城所有地下印刷作坊及可疑资金往来。
萧瑾衍乐见其成,当即命李大人会同京兆尹严查此事。
听完沐风所言,姜琬轻笑一声:“朝堂之上反应如何?”
“启禀娘娘,风向已然有变,”沐风道,“先前上过奏疏的几位暗指宫闱的官员,今日大多缄口不言,李大人在都察院素有清名,且证据指向明确,无人敢轻易反驳。”
“我们这边,可以再加一把火,”姜琬将手中那本杂记搁在几上,正色道,“那个古董店的赵掌柜,经营博古斋多年,或许能借此机会,敲打一二。”
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沐风即刻加大对博古斋众人的审讯力度。
那赵掌柜起初还嘴硬,但沐风将印刷作坊查获的证据摆在他面前,又点出皇庄如今已被陛下直捣黄龙,他方寸大乱。
不过半日,赵掌柜终于招了。
沐风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将消息禀告帝后二人。
“他承认,月前有一神秘人找上门,要求其将金块、密信混入一批送往西郊皇庄的普通货物里,对方出手大方,他见利忘义,便接了这单子。”
“之后,这人又第二次找上门,命其联系地下印刷作坊,至于谣言的雕版和最初散播,他声称不知情。”
说到这里,沐风顿了顿:“但关键线索在于,他供出,指使他做这两件事的人,自称青姑。”
又是青姑?
姜琬本以为青姑自上次香烛铺事发后便已逃离京城,没想到却又去而复返。
沐风继续道,“这赵掌柜称,那妇人年约五十许,衣着朴素,样貌寻常,自称青姑,左手手腕内侧有一块陈年烫伤旧疤。”
姜琬闻言下意识看向萧瑾衍,却并没有打断沐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掌柜只见过青姑两次,一次是交代其联系地下印刷作坊,另一次便是送去了金块和密信。”
“每次都是青姑主动寻到店里,他不知其真实身份,亦不知其住处。”
见沐风说完,姜琬坐直身体:“那掌柜确认青姑年约五十许?没有易容?伤疤亦是在左手手腕?”
“回娘娘的话,臣问及此处时,也觉疑惑,特意追问了几句,那掌柜确认无疑。”
“那不对呀!”姜琬抓紧萧瑾衍的手,紧紧盯着他,“臣妾记得先前香烛铺中的青姑,似乎是三十余岁,右手腕有疤,可如今……”
萧瑾衍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又看向沐风。
沐风郑重点了点头,确认无误。
“年纪对不上,伤疤位置也对不上。”姜琬眼中闪过疑惑,“一个人,不可能短短数月内突然衰老二十岁,又将伤疤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吧,除非……”
“除非,这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萧瑾衍声音冷了下来,“所以青姑,并非特指某人,而是一个代号,一个在他们那个网络中专门传递指令的代号。”
姜琬点头,思绪转得飞快:“没错,使用代号,既能确保指令传递的连续性,又能混淆我们的视线,好精密的设计!”
【好,好一个青姑,好一个阴魂不散的青姑。】
萧瑾衍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沐风,查,给朕查,严密排查京城内外近期形迹可疑的妇人,或许手腕上的烫伤是她们的标志之一,这次,绝不能再让这个代号下的人轻易脱身。”
沐风领命,悄然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萧瑾衍维持着先前的坐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许久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脸,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姜琬。
如今因有孕,她的脸颊略显丰润,可那双眸子却依旧清亮。
在她的回望下,萧瑾衍心中燃起的怒火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大步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此次谣言甚嚣尘上,你在朝堂之上主动提出闭宫自省,以退为进,实是委屈你了。”
【朕的皇后,本应享受尊荣,安然待产,如今却要为这些鬼蜮伎俩烦心。】
姜琬听到他心中的自责,轻轻回握他的手,笑着摇摇头:“陛下莫要拆穿臣妾,臣妾如此,不过是想躲懒罢了。”
萧瑾衍唇角微微松动,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自你当庭自请闭宫,李守正接手彻查以来,朝堂上那些关于你的非议,已无人再敢公然提起。”
“先前浑水摸鱼上奏疏的那几人,如今也忙着戴罪立功,累得团团转,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到最后,他将姜琬拥入怀中:“朕本以为,揪出造谣生事者,平息物议,便能还你清白,未曾想这潭水竟如此之深,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殿门方向,竟是有几分出神。
姜琬顺势回抱着他:“陛下辛苦了,但臣妾想让陛下知道,陛下不是孤身一人。”
萧瑾衍闻言失笑,吻轻柔地落在她的眉心,却没再说话。
就在京城的力量集中追查青姑时,两则新的密报几乎同时送到了萧瑾衍的御案上。
第一则,来自沐风布置在江南的暗探。
密信中提及,目标商号寸锦轩近日有异常动作。
三日前有近百名护院入驻寸锦轩,一行人皆身形精悍,行动间颇有章法,不似寻常看家护院,且身份不明。
一行人入驻后,寸锦轩后院第一时间被列为禁地,寻常伙计不得靠近。
而寸锦轩的沈东家,自护院入驻后,便多次秘密前往赵文正府邸,每次都是约停留一个时辰方离开。
另一则密信来自北境,是秦风加密发回的急报。
他在与黑狼一伙接触时,偶然得知其与境外一股流匪接触密切,似有合流迹象。
黑狼与之接触后,活动范围有向我方防线试探之态,虽暂无大规模进犯迹象,但其居心叵测。
秦风在密信中提及,已告知边境守军务必加强防备,会继续顺线追查,一有确证,即行飞报。
两封密信一南一北,可以说是同时传回了坏消息。
第二百二十章 狗急跳墙
就在萧瑾衍的目光被南北两线的消息牵扯时,一记闷棍再次砸向了京城。
是夜,都察院一位力主严查谣言案的年轻御史,在从衙署返家途中,于一条僻静的巷道遭人袭击。
两名刺客刀光狠厉,直取要害。
幸得这位御史的车夫忠心,拼死拦挡呼救。
也幸而因京城近日流言四起,沐风早已暗中加派人手,对相关官员加以防护。暗卫及时现身,拦下致命一击。
两方交手,一人重伤逃遁,另一人则在被擒后迅速吞毒自尽。
经查,自尽者身上带有独特的深青色刺青,乃是江湖死士惯用的标记。
就在同一晚,另一位同样态度鲜明的翰林院编修宅邸处也发现可疑人物,但因其府邸防护严密,刺客并未得手。
朝会之上,太医战战兢兢地禀报,只言那位遇刺的御史身中两刀,一刀深及肺腑,虽无性命之忧,但伤势极重,需长期将养。
可那车夫却重伤不治,已然身亡。
“啪!”一方上好的砚台被萧瑾衍拂落御案,“放肆!猖狂!无法无天!”
陛下的雷霆之怒,让整个金銮殿瞬间寂静下来。
萧瑾衍猛然起身:“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何在?京兆尹何在?”
被点名的两位大员慌忙出列跪倒:“臣在!”
“尔等执掌京城治安,缉盗安民,是朕与朝廷的倚仗,如今却让刺客在尔等眼皮底下重伤朕的御史,尔等便是如此尸位素餐的吗?”
两人伏地叩首,冷汗直流。
萧瑾衍胸膛微微起伏,强压着立刻将二人革职查办的冲动。
“你二人听令,京城即刻戒严,增派巡防,给朕细细地查,凡有可疑的江湖人物、来历不明者,一律先行收押,严加盘问。”
“若再有官员百姓遇袭,”萧瑾衍目光扫过二人,“尔等便自去诏狱,与那刺客作伴吧!”
两人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连连叩首。
处置完失职官员,萧瑾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重新坐回龙椅。
他一字一句:“传朕旨意,今科会试一切照常、按期举行,着主考官、副考官及各方考官务必恪尽职守,严明考场纪律,朕与朝廷,为尔等后盾。”
“另,为彰显朝廷公正,增派监察御史,协同原有监考,凡有徇私舞弊、窥探扰乱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
陛下此言一出,朝臣山呼万岁。
这道明发天下的上谕,便是一根定海神针。
一方面,力挺主考官员,重申了朝廷选拔真才的决心。
另一方面,增派监察,也是对天下士子表明维护科举公正的态度。
散朝后,萧瑾衍并未回御书房,而是径直摆驾昭明宫。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姜琬转头便看到萧瑾衍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意大步走了进来。
见他一言不发在榻边坐下,姜琬忙上前替他揉了揉额角。
萧瑾衍余怒未消,胸中怒火翻涌。
【光天化日刺杀御史,简直狂妄至极,他们把朕的京城当什么了,把朝廷法度当什么了?】
“陛下,气大伤身,”姜琬手上的力道愈发轻柔,“刺客抓住了吗?”
“抓住一个,当场就服毒自尽了。”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那群废物!若非暗卫恰好经过,朕又要折损一位忠臣。】
【这群魑魅魍魉,不敢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辩,就用这种下作手段。】
姜琬忙从背后拥住萧瑾衍,替他轻抚胸口:“陛下,对方越是如此狗急跳墙,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拉着她坐下,再次长舒一口气。
围魏救赵的道理,他并非不懂。
只是方才在朝堂上,那股被公然挑衅的愤怒占据了上风。
见萧瑾衍神色平静了些,姜琬继续道:“对方或许就是想制造这种混乱和恐慌,让我们疲于应付,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追查。”
“其他方向?”萧瑾衍点头,“你指的是……青姑一线?”
“还有江南,寸锦轩,”姜琬微微一笑,“亦或是,那赵文正。”
萧瑾衍冷笑一声:“琬儿说的有理,应当是我们最近的行动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才不得不兵行险招。”
“陛下圣明,”见陛下情绪已然平复,姜琬笑着握住他的手:“看来眼下,无论是青姑的身份,还是寸锦轩突然增加护院的目的,都要一查到底才行。”
萧瑾衍将姜琬拥入怀中,面上已带上了笑意:“朕的琬儿,向来聪慧。”
既如此,他便借此机会,将这些人一扫而空。
得陛下旨意,李御史协调下的明面力量,和沐风统领的暗卫,迅速在京城之中铺开一张大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探子根据博古斋赵掌柜所提供的青姑的外貌、特征,在京城及周边秘密搜寻时,一名负责给水月庵送菜的老农提供了关键线索。
这老农说,水月庵后山靠近林子边,有间废弃了好些年的茅草屋。
大概半个月前,他路过那处,瞧见茅草屋好像有人收拾过了。
他当时好奇,凑近了些,瞧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婆子正在里头煮东西,当时她挽着袖子,他瞧见,那婆子左手手腕上是有那么一块疤。
他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无家可归的婆子。
可前几日路过,却见那茅草屋又空了,像是人已经走了。
沐风得到消息,亲自带人赶赴水月庵后山,果然如那老农所说。
他迅速将情况密报入宫,同时加派人手向四周探查。
与此同时,被沐风留在江南的凌川,也将密报传回京中。
凌川于密信中回报,自己设法买通了寸锦轩一名新近招募的护院。
那护院在重金诱惑下透露,寸锦轩后院被划为禁地,由那百十名新来的护院严格把守。
而那后院中所藏之物,竟是大批量的兵器铠甲。
密报中还提及,赵文正虽闭门养病,但暗中与几位在地方上颇有势力的豪强往来密切。
近日更有数名看似行商的外地人出入其府邸,似在密谋什么。
第二百二十一章 颠覆皇权,改天换日
昭明宫内,几份来自不同方向的奏报摊开在桌案上。
姜琬的手指点在江南密报“私藏兵器铠甲”那几个字上,又移到北境密信“边关异动”处,最后落到京城“江湖死士刺杀”的条目旁。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江南私藏军械,勾结地方豪强,积蓄力量;北境勾结境外流匪,制造边患,牵制朝廷精锐;京城散播动摇国本的科举谣言,刺杀清流官员,制造恐慌。”
“这三者看似孤立,发生地点也相隔千里,但若将它们视为同一盘棋上的不同落子……”
姜琬抬头看向眉峰紧蹙的萧瑾衍,缓缓吐出一个两人心中都已浮现的猜测:“从内部瓦解朝廷威信,从外部制造压力,从地方积蓄反抗力量,萧瑾瑜的最终目的,恐怕是……”
“颠覆皇权,改天换日。”萧瑾衍接过她未说完的话,声音低沉冰冷。
【朕早该知道,萧瑾瑜便不是那等安分守己之人。】
“而姜玥和青姑,则是萧瑾瑜留在京城的棋子,为的便是里应外合。”姜琬上前握住萧瑾衍的手,那股强烈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她的不安,自然来自姜玥。
姜玥这个重生者,熟知未来走向,她只怕她手里还握着些他们并不知道的底牌。
想到这里,她仰头看向萧瑾衍:“陛下,姜玥此人……”
“琬儿莫怕,他便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又如何?”察觉到姜琬的忧虑,萧瑾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任他们如何算计得精妙,如今执掌乾坤的是朕!”
“他们所行,乃逆天悖理、惑乱江山之举,人心向背,必败无疑!”
【此事关乎国本,更关乎琬儿与孩儿的安危,朕绝不能退,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琬儿分毫!】
感受到萧瑾衍的保护欲,姜琬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是的,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有萧瑾衍,有这个愿意保护她的男人。
姜玥便是重生而来,也不过是局中旧人。
未等到天明,萧瑾衍连夜秘密召见了几位绝对信任的心腹重臣将领。
深夜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没有多余的寒暄,萧瑾衍将江南私藏军械、北境异动、京城刺杀及对萧瑾瑜野心的推断,告知了几位重臣。
几位重臣闻言,震惊不已。
一位老将军当场出列:“陛下,萧瑾瑜竟敢如此,臣请即刻发兵江南,擒拿逆贼。”
萧瑾衍却抬手制止:“此刻发兵,打草惊蛇,若江南一动,北境恐生大变,届时两面受敌,于我不利。”
言及此处,萧瑾衍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将自己的安排一一部署下去。
江南方向,密令驻军统领提高戒备,暗中加派人手监控寸锦轩及赵文正等一干可疑人等之动向,但不可妄动。
北境方向,八百里加急密信秦风,令其加紧探查黑狼一伙与流匪勾结之内情,摸清其兵力及可能的行动时间。
必要时,许其调动小股边军精锐,以剿匪之名主动出击。
京城方向,明面上一切追查偃旗息鼓。
但暗地里,沐风继续率暗卫精锐,全力追查青姑及姜玥的下落。
与此同时,朝中肱骨之臣的府邸亦加派可靠人手,秘密护其周全,宫禁守卫更是重中之重,务必滴水不漏。
在萧瑾衍秘密召集众臣时,姜琬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起姜玥那张脸。
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萧瑾衍自御书房回到昭明宫,姜琬便眸光熠熠地凑上前来:“陛下,既然他们想玩大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一把大的。”
“哦?琬儿又有何计策?”萧瑾衍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问。
“对方布局深远,三路联动,我们如今分兵应付,也难免陷入被动之中,”姜琬将三指合一,“不如给他们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认为,足以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亢奋:“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陛下因江南、北境之事,决定秘密前往西郊行宫,与几位重臣密议。”
“阵仗可以摆得大些,做出严密护卫、掩人耳目的样子,但实际上……”
“但实际上,朕并不真的离京,”萧瑾衍接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大队人马虚张声势前往行宫,而朕则秘密留在宫中,坐镇中枢。”
“陛下好生厉害!”姜琬激动地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口。
【是朕的婉儿厉害。】
萧瑾衍顺势拥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陛下……”姜琬红着脸将人推开,皱了皱眉,继续道:“行宫那边,布下天罗地网,等待可能出现的刺客或叛乱。”
萧瑾衍手不老实地摩挲着姜琬的唇瓣,继续:“京城这边,朕在暗,他们在明,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在京城还潜伏了多少后手,以及……姜玥会不会趁此机会跳出来,搞更大的动作。”
“而且,我还可以作为弱点,留在宫中,”姜琬一把抓住萧瑾衍作乱的手,“对外就说我因‘胎象需稳固’,不宜车马劳顿,故暂而留宫中休养。”
“这样一来,皇宫的守卫看似因陛下离宫而可能有所松懈,对于某些想制造混乱的人来说,或许又是一个机会。”
萧瑾衍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可,此法太过冒险,琬儿,你如今身怀六甲,岂可置身险地?”
【拿琬儿和孩儿做饵,不行!绝对不行!万一有个闪失……】
姜琬此话一出,萧瑾衍方才的冷静算计都抛到了脑后。
“陛下,”知道萧瑾衍是关心则乱,姜琬心中既暖又有些无奈,“宫中不过是看起来守卫松懈,实则是外松内紧,做出些假象而已。”
看着萧瑾衍依旧紧皱的眉头,她继续道:“只有让敌人相信机会确实出现,他们才会行动,我们才能抓住他们的尾巴,我相信,陛下一定能护我们母子周全。”
萧瑾衍紧抿着唇。
理智上,他明白姜琬的分析是对的。
沉默了许久,最终,对姜琬的信任压倒了恐慌,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好,但琬儿,你必须答应朕,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以身犯险!”
姜琬自是笑着应承下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昭明宫遇刺
皇帝“前往西郊行宫”议事后,明面上,朝会暂停,一切似乎都因陛下“不在京中”而沉寂了下来。
深夜,御书房旁的静思斋内,灯火通明。
静思斋紧靠御书房,平时人迹罕至,殿宇结构特殊,最要紧的是,有一条极为隐秘的暗道,可通往前朝、后宫数处关键地点。
此时萧瑾衍正立于殿中,眉心拧在一处。
“陛下,鱼儿已开始躁动。”沐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低声禀报。
“说。”
“博古斋在子时前后,有五辆车先后从后门运出,车轮印极深,车内所载绝非寻常古董,同时,万里行车马行今日调度异常,形迹可疑。”
“继续盯紧,”萧瑾衍冷声道,“江南可有新消息?”
“回陛下,江南暗线急报,寸锦轩后院护卫不再是寻常守卫姿态,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演练,对商号后院的巡逻更加严密。”
萧瑾衍点头,攥紧手中秦风刚传来的密信。
信中言明,原本在边境线附近流窜的黑狼马贼,正有目的地向边境几处地势险要且易于突击的区域集结。
“他果然按捺不住了,”萧瑾衍眼神愈发冰寒,“宫中如何?”
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留在昭明宫的姜琬。
虽然昭明宫守卫重重,但一想到自己将她独自留在宫中,他仍觉寝食难安。
“陛下放心,”沐风沉声应道,“昭明宫内外皆是最忠心可靠的侍卫与暗卫精锐,定能护娘娘周全。”
“不够,再增派一队暗卫,扮作粗使,混入昭明宫,务必贴身保护皇后,所有递入昭明宫的物品,无论大小,一律由指定之人亲自查验。”
“臣遵旨,定护娘娘周全!”沐风肃然领命。
夜色渐深,静思斋内,萧瑾衍处理完政务,心头的担忧却越来越盛。
他再也按捺不住,干脆换上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色夜行衣,只身一人,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中。
他避开明哨暗哨,利用了几处隐秘通道,最终,落于昭明宫后殿一处偏僻的屋檐上,又悄无声息地滑下,进入寝殿内室。
殿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宫灯,姜琬穿着素色中衣,正倚在榻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瑾衍看到这一幕,一整日的心慌瞬间被抚平。
他无声叹了口气,脱下大氅,尽量放轻脚步走过去。
察觉到脚步声的瞬间,姜琬猛地转头,眼中闪过警惕。
看清来人,那抹警惕化作柔软的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做戏做全套’吗?万一被人发现……”
“朕不放心你。”萧瑾衍在榻边坐下,握住她温热的手,拉到嘴边吻了吻。
“陛下放心,臣妾很惜命的,”姜琬指尖在萧瑾衍掌心挠了挠,“况且沐风安排得极为妥当,陛下您就安心在‘行宫’运筹帷幄,我在这里吃好睡好,坐镇中宫。”
萧瑾衍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琬儿,答应朕,无论如何,以自身安危为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刻进入密室等朕,不许涉险,知道吗?”
姜琬轻轻靠近他怀里,点点头。
两人相拥片刻,萧瑾衍起身,在她额头珍重地印下一吻:“朕该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姜琬手轻轻抚上小腹,低语道:“宝宝,我们要一起,帮你父皇,把那些坏人都钓出来。”
皇帝“离京”后的第二日深夜。
子时三刻,宫墙外围一队例行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转角,数道黑影便从几处死角翻入。
他们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人数约在三十左右,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一名被收买的低阶侍卫,在金钱与威胁的双重作用下,早已泄露了昭明宫外围巡防的薄弱点路线。
一行死士利用对宫廷外围换防间隙的精确掌控,避开明哨暗哨布置,迅速向看似守卫松懈的昭明宫主殿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前殿台阶时,值夜宫女听到外间响声,毫不犹豫地拉响了手边隐藏的铜铃。
姜琬既然敢以自身为饵,自然早有安排。
铜铃响起的瞬间,死士们身形一顿,宫女高呼:“有刺客!护驾!”
知道行迹暴露,他们立刻改变了策略,不再掩饰,不再迟疑,迅速扑向主殿大门。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暗中响起数道破空之声。
沐风布置的第一道暗卫防线从四面八方涌出,即刻上前迎战。
短箭入肉,两名死士应声而倒,但其余人竟毫不退缩。
他们利用手中兵刃,不断闪避,攻势丝毫不减。
刹那间,原本静谧的昭明宫殿前,暗卫与死士厮杀在一起。
双方人数相当,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
“结阵!杀进去!目标在内殿!”死士中传来一声略显嘶哑的声音,此人明显是头目。
殿内,姜琬在警铃响起的瞬间便被惊醒,迅速起身。
“娘娘!”守在内殿的几名贴身女卫早已持刀在手。
她们个个武艺高强,是沐风亲自挑选,专门护卫姜琬的最后一道防线。
姜琬由其中一人扶着,快速套上一件便于行动的外衫:“按计划,退入密室!”
另一名女卫早已迅速推开内殿机关,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
“轰”的一声巨响,内殿一侧的雕花窗棂被撞得粉碎。
喊杀声中,三名武功高强的死士硬生生突破了殿外暗卫的拦截,冲入殿内,手中利刃直指姜琬。
“保护娘娘!”两名贴身女卫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挥刀迎战。
另有两名女卫死死护在姜琬身前,横刀在前,低声道:“娘娘快退!”
姜琬压下心中的惊骇,脚步不停,迅速向密道口走去。
就在姜琬半只脚踏入密道阴影时,一道黑影从殿顶破顶而下,手中短刃直指姜琬心口。
此人正是先前开口说话那死士头目。
一旁的女卫反应极快,挥刀上前,试图拦截。
可那死士身法诡异,竟在空中扭转身形,精准挥开女卫的长刀,手中匕首去势不减,刺向已退无可退的姜琬。
直奔她心口而去。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争吵
姜琬瞳孔骤然放大,眼睁睁看着那刀尖已至自己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精准无比地自远处破空而来,斩向那刺向姜琬的手臂。
下一刻,鲜血溅开,那死士握着匕首的手臂,齐肘而断,连同那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还抽搐了几下。
“啊--”刺骨的剧痛让死士头目发出一声惨嚎,踉跄后退几步,脸上也极度扭曲。
姜琬惊魂未定,顺着剑光来处望去。
只见被几名死士撞破的窗棂处,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无边怒火,快步“飞”入殿中。
他身后,以沐风为首,身着玄色铁甲的侍卫迅速涌入。
他们控制住了殿内每一个角落,将残余的几名死士团团围住。
姜琬看着突然出现的萧瑾衍,心中涌起的,除了后怕,还有一丝被撞破的心虚。
萧瑾衍大步上前,用近乎粗鲁的力道,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姜琬搂在怀里。
姜琬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她只觉得心安。
【琬儿……琬儿,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朕若晚来一步……朕若晚来一步……】
那匕首逼近她心口的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让他身体不住发抖。
姜琬实在是被他勒得生疼,小心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陛下,我……我没事……真的没事。”
萧瑾衍不说话,只将她抱得更紧。
片刻后,随着外面的兵刃声减弱,他才松开她些许,目光扫过殿内:“沐风!”
“臣在。”沐风立刻上前一步,头垂得极低。
今夜之事,虽早有防备,但让刺客突破至此,险些伤及娘娘,他自觉万死难辞其咎。
“清理干净。”萧瑾衍看着地上一个个早已没了声息的死士,胸中怒意滔天,“还有,查!给朕彻查!这么多人,这么多兵器,是怎么悄无声息摸到皇后寝殿门口的?所有相关之人,一个不漏。”
沐风立刻起身。
殿内的血腥被初步清理,萧瑾衍不再看任何人,一把将姜琬打横抱起。
“陛下!”姜琬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萧瑾衍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只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昭明宫,径直往自己的寝宫泰元殿走去。
泰元殿内。
萧瑾衍一路将姜琬抱进内殿,动作略显粗鲁地将她放在龙榻上,然后摒退了所有宫人。
殿内只余下他们两人。
姜琬坐在榻边,看着他背对自己站在殿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生气。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萧瑾衍终于开口,没有回头,“你早就猜到他们可能会趁朕离宫对你下手,甚至你早就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你。”
他了解她,了解她的聪慧,了解她的大胆。
结合今夜刺客拼死也要冲入内殿直取她性命,再联想到之前她有意无意让昭明宫防卫显得松散的举动。
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是,我猜到了,”姜琬知道瞒不过去,干脆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让他们认为昭明宫略有疏漏,不过是想让他们更确信这是个机会,他们才敢放手一搏。”
她顿了顿,看着萧瑾衍翻涌着怒意的眼眸,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我身边有你布置的重重护卫,我自己也有所准备……”
“有所准备?”萧瑾衍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榻沿,将她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姜琬,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所准备?那匕首离你的心口只有三寸,他们差点伤到你!伤到我们的孩儿!”
“你这是拿你自己的命,拿我们孩儿的命在赌!”
【你知不知道?朕看到那匕首刺向你的时候,心都快停了,你若有事,朕就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又有什么用!】
他心中的嘶吼震得姜琬耳膜嗡嗡作响。
她紧抿着唇,看着他赤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想解释,可在听到他心中那几乎崩溃的呐喊后,却沉默了下来。
萧瑾衍看着她苍白的脸,低垂的眉眼,以及那护在小腹上的手,滔天的怒意下涌现出一丝心疼。
【琬儿,朕不是要凶你,朕只是……朕只是太怕了,琬儿,你不知道朕有多怕……】
他想道歉,想将她重新紧紧拥入怀中,但对她如此不爱惜自身的愤怒,又让他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头。
一时间,殿内只余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萧瑾衍率先直起身,再次背对着姜琬:“从今日起,直到事情了结,你就待在泰元殿,哪里也不许去!昭明宫那边,朕会让人仔细搜查清理。”
他停顿了下,似是在平复情绪:“姜琬,朕知道你聪明,但这样的事,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接下来的事,交给朕,你……安心在这里休养。”
姜琬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他紧绷的背影:“臣妾知道了,臣妾会待在泰元殿,一切听陛下安排。”
她这样的安静,反而让萧瑾衍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琬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内殿:“朕先去处理外面的事,你好好休息。”
殿外,萧瑾衍站在廊下,闭了闭眼。
不过片刻,沐风快步上前:“陛下,那内应侍卫受不住刑,招了。”
“他说,指使他的,正是那脸上带疤的高大男子,此人承诺,事成之后给他黄金千两,并安排他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萧瑾衍眼神一厉:“还有呢?”
“他还说,疤脸男子曾无意中透露,”沐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他们此番行动,首要目标并非刺杀皇后娘娘,而是生擒。”
察觉到陛下周身涌起的怒火,沐风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其目的,是想利用皇后娘娘安危,迫使陛下在江南和北境之事上做出让步,或至少……分散陛下心神,为他们起事创造时机。”
第二百二十四章 “钓鱼”计划
“咔嚓”一声脆响,萧瑾衍手中那枚和田玉扳指,竟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一瞬间,沐风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头垂得更低。
“以皇后为质?”萧瑾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又陡然拔高,“沐风,朕将皇后安危,将整个内廷防卫交托于你,你就是这般护卫的?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
“臣罪该万死!”沐风冷汗涔涔,以头触地。
萧瑾衍死死盯着跪伏于地的沐风,眼中怒火翻腾。
君臣二人便保持这般姿势,立于泰元殿外。
“你的罪,朕先记着,日后若再有丝毫差池,你清楚后果。”良久,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先起来。”
“臣叩谢陛下天恩,臣必肝脑涂地,以赎前罪。”沐风重重叩首,这才敢起身。
“彻查!”萧瑾衍声音斩钉截铁,“以昭明宫遇袭为始,给朕将整个皇宫从里到外,彻底清查一遍,凡有疑点者,无论身份背景,一律先行羁押。”
“今夜昭明宫外围所有当值侍卫,全部收监,由你亲自审,朕要这宫里,再也找不出一只旁人的眼睛。”
接下来几日,沐风亲自主持,一场规模空前的清洗和换防行动在皇宫内展开。
大批熟悉的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禁军乃至暗卫中抽调上来、背景干净的生面孔。
内廷宫人也经历了一轮调整。
此番行动,可以说是以最快的速度堵死了类似之前侍卫那样的内应漏洞。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这座皇宫,变成了真正的铁板一块。
这波清洗动静不小,自然也传入了如今被萧瑾衍勒令在泰元殿静养的姜琬耳中。
姜琬如今活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她身边,除了原本侍奉的几个心腹,也多了一些新面孔。
听着福乐回禀宫中近况,她叹了口气。
她理解萧瑾衍的后怕和怒火,也明白这场清洗的必要性。
但看到沐风因自己的“钓鱼计划”而承受萧瑾衍的雷霆之怒时,心中还是不免歉疚。
思来想去,她便寻了个间隙,让人将沐风请了过来。
沐风在面对姜琬时,面上依旧带着几分歉意:“臣沐风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凤体可还安好?”
“本宫无恙,沐风大人辛苦了,”姜琬看着沐风,语气真诚,“此次之事,实是本宫思虑欠周,倒连累你受陛下责难,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沐风闻言立刻跪了下去:“娘娘言重了,护卫娘娘与皇嗣周全,本就是臣职责所在,是臣疏忽失察,让刺客惊扰凤驾,陛下责难乃是天经地义,臣岂敢当娘娘连累二字?”
姜琬见他如此,知他忠心耿直,也不再就此多言。
与此同时,由萧瑾衍策划的一场更加精密的“钓鱼行动”,也在暗中展开。
那名被擒获的内应侍卫扛过了严刑拷打,“侥幸”逃脱。
逃离宫中的第一时间,他便按照那个疤脸男子指定的联络方式,留下了一封简短的密信。
信中提及,刺杀虽已失败,但皇后明显受惊,如今昭明宫上下皆言皇后娘娘动了胎气,需静养。
且陛下急匆匆从西郊行宫返回,震怒不已,严令彻查宫中,并因此推迟了原定巡视等外出计划,太医署上下也忙作一团。
与此同时,自刺杀事件后,萧瑾衍“明显”情绪不佳,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烦躁。
这种情绪,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文武百官面前。
翌日早朝,有大臣出列,禀报了几件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其中提及了原定于下月进行的皇帝出京赴西郊祭天,并巡视京畿的安排。
这本是既定议程,礼部和工部早已开始着手准备。
“西郊祭天和京畿巡视,暂且推迟吧!”一直沉默端坐的陛下却在此时开了口,那声音中明显透着一股子焦躁。
众大臣皆是一愣。
无论祭天还是巡视,都是关乎民情民心的重要举措,若无天灾兵祸,断不会轻易更改。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询问。
萧瑾衍眉头拧得更紧,摆摆手:“近来宫中屡生事端,皇后凤体欠佳,朕心绪不宁,实无暇他顾,自今日起,一应外出事宜暂缓。”
萧瑾衍于朝堂上的“表现”及那封密信,几乎是同时被送到了疤脸男子手中。
他捏着那封字迹仓皇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皇后受惊,胎象不稳,皇帝推迟外出,困守宫中……
这的确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未免有些……太过顺利。
“那个废物居然能活着逃出来?”疤脸男子冷哼一声,看向一侧心腹,“萧瑾衍不是易与之辈,皇宫更不是筛子,此事须得仔细核实,多方印证。”
他立刻派出手下,通过多条渠道探听。
沐风也将计就计,精心安排,放出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视听。
这疤脸男子收买太医署低等杂役,旁敲侧击,探听皇后病情。
沐风便配合“放出”消息。
反馈的消息十分含糊,只说见太医正频繁出入泰元殿,神色凝重;也有说听说煎药宫女嘀咕,说安胎药分量重了。
他又命人盯紧宫中药材采购,沐风便在药材采购上稍作调整。
其得到的回报便是,近期宫中采购的安神补气药材比例增加,品质要求严苛。
他不死心,继续命人接触此次被清洗出宫的旧人。
得到的消息也如密信中所言,说皇后受惊,陛下甚至为此罢朝一日,也有抱怨陛下盛怒之下,自己无辜被牵连的。
“看来那废物所言,有几分可信,”疤脸男子看着面前拼凑出的消息,摩挲着下巴,“萧瑾衍果然看中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种。”
而沐风这边,在监控所有打探渠道时,顺藤摸瓜,又悄无声息地发现了两个新的、极为隐蔽的联络点。
一个是城西边缘,一家不起眼的“西街豆腐坊”。
另一个,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张老五。
这两个点普通至极,若非此次对方主动打探露了马脚,极难察觉。
沐风不敢耽搁,立刻加派暗卫,对豆腐坊和货郎进行全天候的严密监控。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从钱字上下功夫
泰元殿侧殿,沐风正将连日来的监控情况逐一回禀。
“陛下,西街豆腐坊内里确有关窍,它其实是一个中转站,且运作颇为巧妙。”
“对方传来的指令,并非通过信件或口信,而是以特殊标记的形式,隐藏在每日售出的豆腐之中。”
萧瑾衍目光从舆图上移开:“特殊标记?”
“是,据观察,每日第一批做好的豆腐,若是方形切块,且边缘有三角缺痕,则代表有消息,取走这批特殊豆腐的是几个固定的老顾客,身份各异。”
萧瑾衍微微蹙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那货郎呢?”
“货郎张老五,负责的是小额资金流转和简单口信传递,其担子里的拨浪鼓、泥人等货物,有些内藏夹层,可放小额银票或碎银,我们怀疑他是连接京城几个分散节点的脉络。”
“陛下,是否立刻收网,端掉这两处?”
“倒是分工明确,设计精巧,”萧瑾衍冷笑一声,摇摇头,“不,打掉这两处,不过是斩断了一两条触手,他们大可以再建新的联络点。”
言罢,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既然发现了,就给朕牢牢盯死,记录下所有与这两处有接触的人员,他们的身份、行踪、习惯,一点一滴都不要放过,顺着这条藤,摸到那最大的瓜。”
“是,臣明白。”沐风肃然领命,明白陛下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江南有何新动向?”
“回陛下,臣收到凌川密报,”沐风上前,将手中密报双手奉上,“寸锦轩与赵文正等人收到京中密报,密报中言明京城计划受阻,命其暂缓行动。”
“他能按捺住?”
“陛下英明,收到密报后,其明面上的异动似乎有所减缓,先前与赵文正密切往来的一些地方豪绅,近几日都偃旗息鼓。”
“但经我们的人暗中追查发现,不过明面如此,暗中,他们似乎在加大囤积粮草、铁料、皮革等物资,地点更为分散隐蔽。”
“人员方面,则化整为零,以商队护卫、投亲访友等身份,向几个关键州府缓慢渗透。”
萧瑾衍眼神微眯:“他们这是想以静制动,等待时机,或者……配合京城这边的新动作。”
与此同时,萧瑾衍亦收到了北境密信。
密信中详细描述了黑狼一伙与流匪日益猖獗的活动。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小股行动,反而开始有组织地在边境特定区域集结,进行小规模的战术演练。
虽不似正规军严谨,但明显是带有军事目的的。
不仅如此,他们开始频繁骚扰边境几处较小的哨所和关卡,试探守军的反应速度、兵力部署。
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其意图,显而易见。
秦风在信末分析。
“据此种种迹象,臣以为,黑狼一伙绝非单纯劫掠,如此频繁试探我军虚实、熟悉地形,其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秦风甚至怀疑,他们在有意制造摩擦,想引发一场规模可控的边境冲突。
若其得逞,无论冲突大小,皆可牵制我军兵力与精力。
“声东击西,以乱促变……”萧瑾衍合上密信,指尖微微泛白,“他们这是想让朕顾此失彼,露出破绽。”
在泰元殿寝宫内“静养”的姜琬,自是无法安心。
此事不仅关乎朝廷大局,也关乎她自身的安危,她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萧瑾衍虽不与她详谈细节,但在寝殿内处理一些奏报时,也并未刻意避开她。
福乐等人也将外界一些无关紧要的传闻,当做解闷说给她听。
姜琬斜倚在贵妃榻上,目光落在窗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一点点梳理整合。
依旧是三地联动,可萧瑾瑜这般大阵仗……
想到这里,姜琬猛地坐直身子,眼前一亮。
无论是暗中囤积物资、蓄养私兵、收买官员、维持庞大的情报网络,还是支撑北境马贼的活动……
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银子?
同时支撑京城、江南、北境三地如此规模的行动,其资金压力必然巨大。
一旦资金链出现问题……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是夜,萧瑾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寝殿,看到姜琬靠坐在灯下,他放轻了脚步。
“陛下回来了?”姜琬回过神,抬眸看向他,“又忙到这么晚,可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萧瑾衍走到她身侧,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歇着?不必等朕。”
【萧瑾瑜一事自有朕在,何须你劳神?】
他心中想着,便伸手将姜琬揽入怀中。
姜琬顺势拥住他:“陛下,我有一事,思来想去,觉得或许可行,想说与你听听。”
“你说。”萧瑾衍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我这几日虽在殿中,倒也听说了些外面的风声,”姜琬正色道,“陛下,无论是京城的那些鬼蜮伎俩,还是江南的暗流涌动,亦或是北境马贼的异常活动,背后都少不了一样东西。”
萧瑾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钱,大量的钱!”
“他们行事隐秘,许多款项必是通过一些看似正常、实则可控的钱庄票号进行流转。”
萧瑾衍手指无意识在姜琬肩上轻点,若有所思。
见他听进去了,姜琬继续道:“既然他们的事业如此烧钱,那我们何不从这钱字上下功夫,给他们加把火?”
“哦?如何加把火?”
“给他们施压,”姜琬微微抿唇,“由户部牵头,联合都察院,对京城、江南两地,尤其是那些与博古斋、寸锦轩等可疑商号有密切往来的钱庄商号,进行一次全面的账目核查。”
萧瑾衍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白了姜琬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收紧银根,增加他们资金流转的难度和风险?”
“正是,”姜琬点头,“如此大规模的核查,必将会影响到萧瑾瑜那边的资金调度,那时,他们定会忙中出乱。”
“这就叫……经济制裁。”
看着她这俏皮的模样,萧瑾衍缓缓点头:“此法甚妙,敲山震虎,不如釜底抽薪。”
第二百二十六章 对策
很快,户部以“整顿钱庄票号秩序”为名,展开了行动。
经过沐风的指引,核查的重点迅速锁定在平日与博古斋、万里行车马行等铺面有大量、频繁资金交易的钱庄上。
户部侍郎要求调阅其近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大额流水账目,并“请”几位关键的账房先生到户部协助厘清。
这不过寻常动作,但于那些钱庄而来,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种种迹象,让这几家钱庄如坐针毡。
很快,他们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自保措施。
一方面,对于未结清的可疑货款,加紧催收。
另一方面,对于新的、尤其是来源不明的大额存入业务,变得异常谨慎,甚至直接婉拒。
就这样,对方资金流转的压力增大,很快便影响到了江南。
赵文正府邸。
寸锦轩沈东家面色忧郁地坐在下首,苦着脸道:“赵公,京城那边的款,这个月只到了一半,且不说咱们囤的那些货都是真金白银压着的,就护院、还有各处打点的开销,每日都不是小数,这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
赵文正捻着胡须,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京城资金吃紧的消息,他也刚收到。
朝廷从银钱方面下手,可以说是直接卡住了他们的咽喉。
沈东家心中着急,继续道:“后院的那批护院,说好了月底发足饷,这都延迟好几日了,底下已经开始嘀嘀咕咕,今早还有两个刺头嚷嚷着不干了,这些人可不是普通伙计,都是有些拳脚功夫的,万一闹起来……”
“慌什么!”赵文正呵斥道,“些许银钱周转不灵,就自乱阵脚,成何体统!京城那边,自有上头应对,江南这边我们经营多年,难道就被这点小事难住了?”
沈东家张了张嘴,一时无法辩驳。
“非必要的开支一律削减,护院的饷银先发一半,安抚住!”赵文正沉声道,“朝廷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会让朝廷安生,是时候给那位天子添点乱了。”
很快,两股暗流开始涌动。
京城之中,那几家被重点核查的钱庄门口,聚集了一批面带忧色的储户。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询问自己存款是否安全,但渐渐的,人越聚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的汉子开始带头鼓噪。
“什么例行检查?分明是钱庄亏空了,朝廷要查封!”
“我们一家老小的活命钱都存在里面,要是没了可怎么活啊!”
“让他们给个说法,今天不让我们取钱,我们就去京兆府、去户部衙门讨说法!”
本就心有担忧的储户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下,恐慌开始蔓延。
人群开始朝着京兆府和户部衙门方向而去。
沿途又有“热心”之人不断散播“内幕消息”。
流言越传越离谱,人群也越聚越多,等到了京兆府门前时,已是黑压压一片。
百姓们群情激愤,吵着要见京兆尹,要朝廷给个说法,保障他们的存款。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流言开始在茶楼酒肆间迅速发酵。
“听说了吗?朝廷北边要用兵,国库空虚,打算在江南加征商税了!”
“何止加征,据说要重新拟定税则。”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两年生意本就难做,再加重税,岂不是要逼死我们这些商户?”
“据说京城那边已经开始了,查钱庄就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对我们这些商户开刀了。”
……
流言在商会行馆之间迅速传播,一些本就感到不安的商户开始私下串联、议论纷纷,对立的情绪也在暗中滋生。
百姓冲击京兆府的消息传回泰元殿时,萧瑾衍正在陪姜琬用早膳。
“反应倒是不慢,”萧瑾衍放下银箸,冷笑一声,“这边刚收紧钱袋,那边就煽动民意、制造混乱,江南那边呢?是不是也有‘好消息’?”
“陛下明鉴,”沐风继续道,“江南暗线急报,多地市井间突现流言,称朝廷欲在江南加征商税、盘剥商户,商界人心浮动,私下议论者众多。”
姜琬听到这里,抬起眼帘看向萧瑾衍,眼中却满是了然:“陛下,看来此法确已击中其要害,否则,他们不会如此狗急跳墙。”
萧瑾衍颔首,起身:“更衣,朕要出宫。”
“陛下要亲自去?”虽然他们早已想好对策,但姜琬属实没料到陛下竟要亲自前往。
“既然他们想将事情闹大,朕便如他们所愿,借此机会,将计就计,彻底稳住人心。”
言罢,他看向姜琬,语气放缓:“你在宫中好生休息,不必担忧,小风浪罢了。”
一个时辰后,当京兆府门前的聚集民众情绪愈发激动,甚至与维持秩序的衙役发生冲突时,数匹快马疾驰而至。
萧瑾衍目光沉静地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属于帝王的威压让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见陛下不语,有些大胆的便高声叫喊。
“陛下,我们的血汗钱都在那钱庄里,要是钱庄倒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求陛下为我们做主。”
萧瑾衍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嚣:“尔等放心,朝廷核查钱庄票号,是为整顿秩序,清除害群之马。”
他目光扫过几个躲在人群中,眼神闪烁的鼓噪者:“几家钱庄经营是否合规,有无不法,朝廷自有公断,但无论如何,寻常储户的存款,朝廷在此承诺,必会优先保障。”
“若查实钱庄确有亏空,无法兑付,朝廷将责令其东家变卖家产,予以赔付,若仍不足,则由朝廷户部拨出专款,补足缺额,绝不让百姓蒙受损失。”
陛下金口玉言一出,人群顿时哗然,百姓自是瞬间吃下了定心丸。
同时,在江南商界因加税流言而人心惶惶之际,朝廷的明发谕旨也快速抵达江南各州府。
旨意中明确驳斥了“加征商税”的谣言,又宣布,因体恤近年行商不易,对江南各地凡账目清晰、诚信经营的商户,明年春税减免两成。
旨意一下,江南众商户自是喜出望外,先前因流言而产生的不满自也瞬间被冲散。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是灭口,又是内鬼
泰元殿内,姜琬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闲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一旁正处理政务的萧瑾衍。
“朕就这般好看?”萧瑾衍扬了扬唇角,故意逗她。
“陛下!”姜琬蹙眉,撅嘴看向他,“我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萧瑾衍放下手中朱笔,走到她面前,将那卷书收了回去,“夜深了,莫要看了,仔细伤了眼。”
两人正说着话,福全前来回禀,说沐风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两人对视一眼,萧瑾衍握着姜琬的手紧了紧,“看来,是有眉目了。”
沐风进殿,一丝不苟地行了礼,余光瞥见娘娘也在,见陛下并未阻拦,便开始禀报。
“陛下,经连日追踪、甄别,京兆府衙门前闹事者中,共有三人,形迹可疑;江南方面,凌川亦锁定了三名传播加税谣言最为活跃的商人。”
萧瑾衍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臣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新的中层联络人。”沐风顿了顿,神色严肃,“其中两人骨头甚硬,只说是拿钱办事,不知上线身份,但最后一人,看似滑不留手,实则最为惜命,在用了一些手段后,终于熬不住,吐露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姜琬闻言,身子下意识前倾。
萧瑾衍察觉到她的动作,伸过手轻轻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上,轻拍一下。
“据他交代,他们昨日曾与上线秘密接头,接受了一项新指令。”
“指令要求他们设法在京城的几处关键粮仓,以及玉河渡等漕运重要节点码头,制造一些意外事故,导致粮仓失火或漕船倾覆,造成粮食短缺或漕运中断的假象,在民间引起恐慌。”
“粮仓……漕运……”萧瑾衍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
姜琬也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袖。
漕运、粮仓,是关系到京城百万人口吃饭的大事。
一旦出事,粮价飞涨,民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来自现代,但也深知,在古代农业社会,粮食和运输命脉是何等重要。
【歹毒至极!自己躲在阴沟里,却想用这等下作手段让满城百姓为之动荡,萧瑾瑜,你为了那个位置,还真是不择手段!】
姜琬听到他心中的怒吼,感受到那要喷薄而出的愤怒,抓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陛下……”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头看向沐风:“立刻秘密调遣精兵,化整为零,暗中布防于京畿所有大型官仓、义仓周围。”
“同时,漕运码头、河道关卡增派明暗两哨,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萧瑾衍声音冷冽:“一旦发现可疑人等,尤其是试图接近粮仓、码头,或有纵火破坏迹象者,不必请示,当场拿下,朕要人赃并获。”
沐风领命而去,转眼消失在殿外。
就在布防后的第四日深夜。
京郊,位于玉河渡畔,存储着数十万石粮食的通济仓方向,忽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几乎在火光刚起的瞬间,早已埋伏在粮仓四周的兵士和暗卫,迅速直奔起火点。
火势刚起便被扑灭,除了烧毁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草料,粮仓主体安然无恙。
那几名纵火者没料到守卫反应如此迅捷,仓促抵抗之下,很快便被制服。
试图纵火的三名嫌犯无一漏网,全部被生擒活捉,人赃并获。
而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西街豆腐坊中,取走“特殊豆腐”的一位“老顾客”。
可就在嫌犯被押解至诏狱,沐风准备连夜提审,揪出背后主使时,意外发生了。
沐风首先提审的,便是这位“老顾客”。
人刚被带到面前,沐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嫌犯忽然浑身剧烈一震。
随即,他猛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抓向自己的脖颈,眼中满是惊恐。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向后软倒,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瞳孔迅速涣散。
“是毒!速去太医署请太医来!”沐风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捏开那人的嘴。
但为时已晚。
此人中毒的症状,与当初王二虎几乎一模一样,顷刻间便可夺人性命。
沐风一拳砸在旁边的刑架上。
煮熟的鸭子,就在眼前,又一次飞了。
“你说什么?”御书房内,萧瑾衍听闻此事,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人就在你们层层看守之下暴毙而亡?”
“是臣无能,请陛下责罚!”沐风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查!给朕彻查!”萧瑾衍强压怒火,即刻下令,“他入狱后接触过的所有人,包括关押他的牢房,一寸一寸地给朕查!”
“所有此次负责押解、看守此人的狱卒,分开严加看管,单独审查。”
沐风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萧瑾衍醒来时,沐风已脸色铁青地跪在泰元殿外。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上前一步:“查到了?”
“回陛下,臣已命人彻查牢房及所有接触人员,发现一名唤作王顺的低阶狱卒有重大嫌疑。”
“经初步审讯,他承认受人指使,杀人灭口,但对其上线一概不知,只说是为钱财所诱。”
“又是灭口,又是内鬼。”萧瑾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这皇宫,这诏狱,倒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跪伏于地的沐风,怒火几乎要倾泻而出。
沐风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臣有负陛下信任,请陛下降罪!”
“降罪?降你的罪有何用?降你的罪,便能揪出幕后主使?”萧瑾衍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声音恢复平静。
“诏狱所有人员,从上到下给朕筛查一遍,朕不希望同样的情况再出现第二次。”
“至于这个王顺,仔细查,用尽一切办法,榨干他知道的每一个细节!”
萧瑾衍越说,声音越冷:“另外,粮仓、漕运的守卫级别提到最高,再有任何风吹草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派来送死的人多,还是朕的刀快。”
沐风领命退下后,萧瑾衍站在泰元殿外,望着依旧黑沉沉的天色。
第二百二十八章 浮出水面
不幸中的万幸。
因着太医赶来的及时,再加上陈医正一手金针术了得,经两名太医合力救治,那嫌犯竟保住了性命,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渐渐缓和起来。
口鼻间也有了呼吸气流,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能保住命,已是万幸!”沐风深吸一口气,上前对两位太医郑重拱手,“多谢二位,只是今日之事,还请二位务必保密,对外,只说此人已毒发身亡。”
两人在宫中当值多年,自然明白,沐风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只有点头应是的道理。
沐风目光扫向牢房外几名心腹暗卫:“将此人秘密转移至甲字三号牢房,加派三倍人手看守,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甲字密牢,是诏狱守卫最森严、也最隐秘的几处牢房,专门关押重要钦犯或秘密证人。
很快,一份“粮仓纵火犯于狱中畏罪自尽,尸体已由仵作验明,等待处置”的卷宗,被悄悄送往有司存档。
自然,这消息也“不经意间”传播开来。
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
而他们要等的,便是闻讯而来的“确认者”,或“灭口者”。
消息传到泰元殿时,已是次日清晨。
沐风行礼后,面带喜色,声音却压得极低:“陛下,昨夜那名在诏狱中毒的粮仓纵火要犯,经太医全力救治,侥幸未死。”
萧瑾衍放下银箸,看向沐风的眸中闪过精光。
沐风快速将目前情况禀报:“陛下,臣已设下圈套,若其同党或幕后之人前来确认尸首或意图再次灭口,必能一举擒获。”
“好,此事你办得漂亮。”萧瑾衍脸上多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开些许。
【此人未死,便是天大的转机,沐风此次反应迅捷,当记一功。】
“陛下,这倒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姜琬也松了口气,“沐风大人,此次多亏你了。”
“臣不敢当,是两位太医妙手回春。”沐风如今不求有功,只求将功补过。
果然,陷阱布下两日后,鱼儿便按捺不住,游进了网中。
诏狱外专门停放尸身的殓房外,一个穿着京兆府仵作助手服饰、拎着个旧木箱的男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到了殓房。
守卫查验了其腰牌和盖有京兆府印鉴的文书,确认无误后,挥手放行。
男子按照文书上的编号,很快找到了目标。
他走到近前,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殓房内空无一人,又侧耳倾听片刻,这才小心翼翼掀开了遮盖尸身的白布。
在他掀开的一刹那,原本寂静无声的殓房内,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原本紧闭的殓房大门,砰地一声,被重重踹开。
“等你多时了。”沐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制服的那人,“不想死,就老实点。”
同时,另一名暗卫快速上前,将从此人身上搜出的一套开锁工具奉上。
“倒是精巧。”沐风拿到手中把玩,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纸包上,冷笑一声,“看来,阁下这是准备……来杀人灭口了?”
那纸包里,分明是剧毒。
说到这里,沐风语气中已多了几分狠厉:“带下去,好好‘伺候’!”
诏狱的手段,自是不必多说。
仅仅半日,这杀手便吐露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此人受雇于影阁,确切地说,是影阁的一名杀手,擅长伪装与潜行暗杀。
此次任务的目的,正是确认此人是否真正死亡,若未死,则设法补刀灭口。
任务是通过中间人传达,定金已付,事成之后还有尾款。
他直言,影阁杀手接受任务,从不问雇主身份,只认特定接头信物和暗语。
“影阁……”御书房内,萧瑾衍把玩着那套开锁工具,眼神微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不问是非,萧瑾瑜竟连这等势力也勾结上了。”
沐风肃立在下首:“陛下,据那人交代,影阁行事极为隐秘,层级森严,他这种级别的杀手,只接触中间人和具体任务。”
“那就给朕查!一查到底!”萧瑾衍眼神一厉,“查他们近期的所有委托,查他们的资金往来,朕就不信他们能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点痕迹。”
“是!”
有了明确方向,沐风迅速行动起来。
他很快便发现,如陛下所料,影阁近几个月来,接下了几宗来自江南方向的大额委托,且多与扰乱、刺探、灭口有关。
顺着这条线,沐风手下精通算学的暗卫开始对影阁可能涉及的资金渠道进行了一场细致的筛查。
影阁毕竟是江湖组织,只要动用大量银钱,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线索很快一点点浮出水面。
巧的是,为避免暴露雇主身份,影阁接收委托酬金,都非直接收取现银。
而是通过几家看似毫无关联、分布在不同州府的钱庄票号进行周转、洗白。
沐风命手下顺着这些钱庄流向不明,且数额巨大的账目,反向追索。
很快,源头被锁定在江南一家名为“汇通”的票号身上。
汇通票号总号设在润城,在江南各地乃至京城都有分号,生意做得颇大。
暗卫深入调查发现,这汇通票号近半年来有几笔流向京城的巨额资金,经过数次中转拆分后,最终都流入了与影阁有关联的那几家钱庄。
更关键的是,暗卫在排查汇通票号的背景时,发现其中有一位大股东,身份有些敏感。
这位大股东姓孙,其胞妹,正是前江南布政使赵文正的儿媳妇。
泰元殿内,萧瑾衍听完沐风的汇报,冷笑一声:“这赵文正倒是好的很啊!在任时便以‘人脉通达’着称,致仕后更是超出朕的想象。”
“看来,他便是萧瑾瑜在江南的代表人了。”姜琬也蹙了蹙眉。
“是啊!”萧瑾衍将手中茶盏轻轻放在小几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这一个接一个的姻亲,倒是都派上了好用场,这条绳上的蚂蚱,真是越来越多了。”
姜琬展颜一笑:“陛下既说他们是蚂蚱,那臣妾便觉得,他们便是那秋后的蚂蚱。”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影阁
“沐风!”萧瑾衍转身看向沐风,眼中已无半分犹豫。
“臣在!”
“传朕旨意,着户部、都察院、刑部即刻联合行动,以‘涉及非法集资、操纵钱市、洗钱敛财、勾结不法、危害金融’等罪名,查封汇丰票号在京城、江南的所有重要分号,冻结其账目、封存其库银,羁押其总号及各地分号的主要管事、大账房。”
“给朕掘地三尺,把他们的账本,一笔笔核对清楚!凡有抵抗、隐瞒、销毁证据者,就地格杀勿论。”
沐风肃然应声:“是,臣领旨。”
“另外,”萧瑾衍补充道,“对赵文正严密监控,暂时不要动,朕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姜琬在一旁听着,心也提了起来:“陛下,此举会不会逼得他们做出更疯狂的事?”
查封汇通票号,无疑是正面宣战,对手不可能坐以待毙,只怕要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琬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汇通票号是他们的资金命脉,掐断它,才能打乱他们的全盘部署。”
姜琬点点头:“臣妾知晓,只是陛下还要好生防范才是,臣妾担心他们会铤而走险,用些下作手段。”
“琬儿所言,正是朕之所想,”萧瑾衍抿唇一笑,又看一向沐风,“京城防卫,尤其是各王府、重要官员府邸,再加一道保险,特别是一些家眷在江南有产业,或与江南关联颇深的宗室勋贵之家,暗中加派人手。”
沐风领命而去后,萧瑾衍拉起姜琬的手,郑重道:“如此,皇后可安心了?”
姜琬伸手,轻轻捶在他的肩头,没再说话。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速度发出,大批衙役、兵丁同时出现在汇丰票号各家分号门前。
一时间,市井哗然,商界震动。
也正如帝后二人所料,江南方向因汇通票号异动,个个坐立难安。
很快,一场针对京城宗室及富商女眷的绑架阴谋在京中悄然展开。
他们锁定了三位家眷。
一位是朝中某位郡王的嫡孙女,其母族是江南的茶叶商,生意做得颇大。
第二位是礼部某位侍郎的夫人,其娘家在江南经营着数家绸缎庄,与“寸锦轩”素有竞争。
第三位是已故某国公的遗孀,国公府在江南有大量田庄和当铺生意。
这三家都与江南产业息息相关,女眷身份也足够重要,足以引起朝廷震动。
他们的目的十分简单。
他们要以几位宗室女眷的性命,要挟朝廷放开对汇通票号的查封。
对方的计划十分周密。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沐风布下的天罗地网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处绑架行动都遭到了沐风等人的迎头痛击。
对方功夫不弱,但沐风等人早有准备,且配合默契,绑匪很快便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被擒的被擒。
被擒的绑匪头目,正是影阁在京城的一位骨干。
此人功夫不低,被擒时仍试图反抗,被暗卫重伤,但也算留住了性命。
消息传回泰元殿时,萧瑾衍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人质可都安全?”
“托陛下洪福,三位夫人、小姐皆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已安排太医诊治安抚。”
【连绑架宗室女眷这等事都做得出来,看来,汇通票号真是他们的命根子了。】
萧瑾衍冷笑一声:“黔驴技穷,丧心病狂。”
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就在此绑匪被擒后的第四日深夜,一个戴着斗笠、身姿飒爽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沐风在京城的联络点。
此人,正是影阁阁主,黑鸦。
沐风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黑鸦,一个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二十年,传说中的人物。
没想到他竟是影阁阁主。
黑鸦开门见山,直言影阁误入歧途,为钱财卷入朝堂之中,已损兵折将,危在旦夕。
为示诚意,黑鸦愿向朝廷投诚,供出所知一切,并献上部分账册,只求朝廷放自己一条活路。
看来,连续损失骨干,加上朝廷对汇通票号的雷霆查封,让这个江湖枭雄感到了灭顶之灾。
为了自保,竟不惜出卖雇主,向朝廷投诚。
沐风迅速翻看手中账册。
账册记载着影阁近一年来接受的部分委托详情,包括时间、地点、目标、酬金、以及……委托方的身份。
其中赫然包括了针对那位被刺御史的委托、针对粮仓纵火的协助、以及这次绑架宗室女眷的任务。
账册中除了江南方面,还记录了几笔来自京城的委托。
京中有几位官员,也曾通过秘密渠道暗中联系影阁,让其帮忙处理所谓的“麻烦”。
事关重大,沐风不敢耽搁,立刻连夜入宫禀报。
“倒是能屈能伸,”萧瑾衍缓缓道,“沐风,你觉得可信吗?”
沐风郑重道:“陛下,从账册内容看,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能对得上,细节颇多,不似伪造。”
萧瑾衍并未答话,手指一一划过名单上那几位京城官员。
兵部车驾司主事。
京兆府下辖驿站的驿丞。
五城兵马司队正。
此三人官职不算高,所处位置却颇为关键。
“既如此,那便查!”沉默片刻后,萧瑾衍眼中闪过寒光。
他立刻下旨,以“勾结江湖匪类、利用职权图谋不轨”等罪名,将这几位官员逮捕,交由沐风和刑部联合会审。
起初,三人还咬紧牙关、喊冤叫屈。
但沐风摆出了影阁中间人的部分供词,又从他们家中搜出巨额资产,在强大的审讯压力下,兵部车驾司主事最先扛不住,终于招供。
他承认大约半年前被一神秘人找上门,许以重利,要求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调度前往江南某些州府的官方马车中,暗中夹带一些私人物品。
有时,甚至会在公文传递时间上做些手脚,以配合对方的安排。
作为回报,他每月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酬劳。
但那位神秘人的真实身份,他起初只说对方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联络,且声音经过伪装,他根本无法辨别。
后在重刑之下,终于吐出了些许有用的价值。
第二百三十章 备用计划
御书房内,沐风立于下首,详细禀报着几人的审讯进展。
“据那兵部车驾司主事反复回忆确认,那名与他接头的中间人,身形中等偏瘦,每次出现都穿着宽大灰袍,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声音嘶哑难辨。”
“但有一次,那人在递送银票时,袖口略微上缩,他瞥见,其右手小指,似乎整根短缺。”
“整根短缺?”萧瑾衍走到御案后坐下,微微眯眼。
“是,臣按照此线索在全城秘密搜寻了两日,终于于近日有所发现。”
沐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城东集贤巷胡同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旧书铺,掌柜姓胡,年约五旬,身形瘦削,其说话时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右手小指处,的确空空如也。”
“臣又调阅了他的户籍档案,”沐风将手中册子递上前去,“此人名胡知节,祖上也曾是书香门第,但到了他父亲那辈,便已家道中落。”
“档案看似清白,但细查发现,其母亲家中,与罪臣萧瑾瑜的母族,有过姻亲往来。”
“果然,盘根错节,无孔不入。”萧瑾衍听后,冷笑一声,“给朕盯死了他,书信往来、人员接触,一厘一毫都不要放过!”
这一盯,便是三日。
胡知节的生活极为规律,每日辰时开门,酉时歇业,便是外出购书,也多在固定区域,似乎并无异常交际。
直至暗卫开始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时,胡知节忽然新进了一批来自江南的旧书。
暗卫有所察觉,迅速行动,截获了一份藏于古籍夹层中的密信。
密信经几位精通密码的幕僚破译,递到了萧瑾衍面前。
“京中屡错,耳目折损,银路断绝,欲行丙三,启备用库,退守待机。”
“丙三……”萧瑾衍低声念叨这两个字。
“所以他们因计划接连失败,京城这边损失惨重,打算启用备用计划‘丙三’?”姜琬微微蹙眉,“那……信中提及的这个备用库,应当是他们非常重要的一个据点,或者是……最后一个。”
“琬儿说得不错,里面可能藏着他们最后的家底,无论是人,或是物,”萧瑾衍点头,“但眼下要紧的,还是要找到这个备用库所在。”
思及此处,萧瑾衍当机立断:“沐风,全城秘密搜索,寻找任何可能符合备用库特征的地点,大型地窖、废弃仓库、偏僻宅院,甚至寺庙、道观等隐秘之处,都不能放过。”
“是!”沐风领命欲走。
“等等,”萧瑾衍叫住他,眼中寒光一闪,“传朕旨意,命五城兵马司、京兆府、宫内侍卫,全部进入最高警戒。”
“皇宫、各处衙门、各大粮仓、武库、火药局,所有关键地点,防卫力量增加三倍,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即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萧瑾瑜已到图穷匕见的最后关头,朕不得不防。】
“陛下,”沐风退下后,姜琬握住萧瑾衍的手,“我们既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他们定跑不了的。”
萧瑾衍将姜琬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只希望沐风动作能快些,这丙三计划我们尚不清晰,朕只担心……他们会在京城造成巨大的破坏。”
【引爆火药,或者屠杀,或是纵火……萧瑾瑜,你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肯罢休?】
“不会的,陛下。”姜琬听着萧瑾衍的心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他们现在已是困兽犹斗,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萧瑾衍低低“嗯”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的气氛表面如常,内里却绷到了极致。
大街小巷,巡逻的兵卒明显增多。
宫门、衙门、仓库等重要地点,守卫森严,严格盘查。
一些偏僻的坊市、废弃的宅院,也有乔装改扮的官差暗中探查。
沐风身边的精锐暗卫,死死盯着胡知节的一举一动。
他自也没闲着,每日翻看暗卫提交的监视记录,又命人对周边商户细致走访。
终于,根据胡知节的出行规律和物资采买记录,沐风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大约三日前,胡知节在采买旧书回书铺途中,曾与一运送寿材的板车车夫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但并未说话。
再往前五日,同样如此,也是同一家棺材铺,同一个车夫,胡知节曾在一上坡处,帮其推了一把板车。
胡知节此人为人并不热情,此举实在诡异。
“棺材铺”三个字闯入脑海中时,沐风灵光一闪。
还有什么地方比棺材铺更适合隐藏秘密呢?
棺材本身就可以藏匿转移物品,为方便存放木材和成品,棺材铺通常都有较大后院或仓库。
更重要的是,棺材铺行业特殊,寻常人避之不及,更不易引人注目。
沐风立刻调集了京城所有棺材铺的档案和近期活动记录。
一家位于城北角落,名为“归真斋”的棺材铺,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归真斋生意看起来不温不火,面上倒是极为普通。
但暗卫很快从街坊口中得知,近几个月来,这家铺子夜间似乎比往常忙碌些,偶尔有板车进出,拉的都是寿材。
但街坊却又奇怪,城北地界不大,谁家有丧事,通常瞒不住人,这归真斋日日都有寿材进出,却不见附近日日都有办白事的。
沐风当即立断,亲自带人,于深夜潜入归真斋后院。
后院极大,堆放着不少木料和半成品的棺材,看起来与寻常棺材铺无异。
但沐风何等眼力?
根据地上反复摩擦拖动的痕迹,他示意手下移开表面杂物,于角落中,发现了一块带着铁环的厚重木板。
掀开木板,顺着阶梯一路向下,一行人进入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地窖中。
地窖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箱子、麻袋。
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制式腰刀。
再打开一个,是锃亮的弩箭。
另一边的麻袋,割开一看,是上等的梗米。
还有箱子里装着成锭的金银元宝。
更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木箱,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厚厚一沓空白路引和盖有各地假官印的文书。
这哪里是什么棺材铺的后院,这分明是一个装备精良、物资充足的秘密军械、粮草库。
第二百三十一章 毁了整个京城
环顾四周,沐风迅速将地窖恢复原样,带人撤离。
一个时辰后,由沐风亲自挑选的五十名精锐暗卫,身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棺材铺四周所有制高点和出入口。
沐风一挥手,所有黑影默契地翻入院中,迅速散开,控制住前院、中庭、后院的关键位置。
一切顺利得有些异常。
直到第三组暗卫试图接近那地窖入口时,后院柴房方向响起一声哨响。
紧接着,黑暗中跃出二十余道黑影。
这些人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沐风于黑暗中看着这些人的身手,知道他们绝非寻常护院家丁,只怕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沐风亮出手中长剑,刀剑相交,那死士竟被沐风这一击震得后退半步。
其余暗卫也与死士们战作一团。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后院,刀光剑影。
这些死士武功路数颇为奇特,暗卫虽然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一时竟被缠住。
沐风心中微沉,不再留手,使出成名绝技,一箭击穿那死士头目肩胛。
那头目长剑脱手,旁边两名暗卫趁机上前将其制住。
随即,沐风高喝一声:“结阵,绞杀。”
约莫一盏茶工夫,二十余名死士,除去被最初被擒下的头目,以及另外几个受伤被制住的,其余全部伏诛。
在被俘之人中,沐风认出了那棺材铺老板。
其颈间一道旧年疤痕的位置与形状,与昔年齐王府暗卫统领的伤痕,别无二致。
沐风方要上前,那名被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着的死士头目突然暴起,竟从口中喷出一枚细如牛毛的毒针。
毒针直冲沐风后心。
电光火石间,沐风凭借多年生死拼搏练就的本能,硬生生将身体向左侧扭开半尺。
毒针没有射中沐风后心,却因他这一侧身,以毫厘之差,射中了他身侧不远处那棺材铺老板的咽喉。
“呃……”棺材铺老板浑身一僵,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沐风又惊又怒,猛地回身,只见那死士头目在喷出毒针后,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紧接着,他头一歪,嘴角溢出黑血,竟也瞬间毙命。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周围暗卫反应过来,两人都已变成了尸体。
沐风脸色铁青,却也知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起来!”他看向跪地请罪的两名暗卫,深吸一口气,“立刻清理现场!此地不宜久留,迅速撤离。”
回到宫中,已是后半夜。
泰元殿内灯火通明,莫说是萧瑾衍,就连姜琬都未曾安寝。
沐风带着一身血腥气,将那完整的《丙三计划总纲》呈至陛下面前,并简略禀报了突袭经过,以及棺材铺老板被毒针误杀灭口之事。
萧瑾衍一言不发地翻开那本计划书,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姜琬凑在一旁,虽然有些古代术语她看不大明白,但那些标注的地点,也足以让她脊背发凉。
“他们……他们这是要毁了整个京城!拉全城百姓陪葬吗?”
这简直比恐怖袭击还要疯狂,完全是反社会、反人类的行径。
这丙三计划并不是什么简单的撤退计划,而是一个企图在京城制造惊天动乱的绝户毒计。
计划书中,详细列出了详尽方案与时间表。
他们将在特定时日,同时在京中各处要害地点发动破坏行动。
皇宫内院的几处水源地投毒。
京城几大官仓,包括备用粮仓纵火。
兵部武库、工部火药局制造爆炸。
……
每项行动都配备了详细的人员安排、发动时间、行动路线。
其目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让京城陷入瘫痪、混乱和极度恐慌,最大程度地牵制朝廷注意力,为他们核心人员的秘密撤离制造机会。
除去先前已经端掉的联络点,他们还在计划书中提及了几个陌生的人员代号。
想来,这从未被监控到的几人,便是他们更深层的潜伏人员。
“狗急跳墙!丧心病狂!”萧瑾衍啪地一声合上计划书,眼中翻涌着风暴。
他无法想象,若非沐风截获密信,提前发现了这个棺材铺,拿到了这份计划书,数日后,京城将会是怎样一幅人间地狱景象?
【好一个丙三计划,好一个萧瑾瑜,为了你那点痴心妄想,竟要拉上全城无辜生灵陪葬!】
沐风心中亦惊骇万分:“陛下,虽棺材铺老板被灭口,但对方无路可退,必会按此方式继续实施,臣……”
萧瑾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从震怒中冷静下来。
“计划书在此,便是他们最大的败笔。”萧瑾衍指着计划书,“立刻调集所有可信人手,依此计划书,重新部署。”
将所有布防重新调整后,萧瑾衍目光扫向计划书最后几页列出的那些人员代号上。
“这件事,你亲自去做,”他攥紧拳,低声道,“根据这些代号和联络方式,顺藤摸瓜,把这些藏得最深的老鼠,一只只,全部揪出来。”
“臣,遵旨。”沐风重重叩首,眼中燃烧着熊熊斗志。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张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沐风依据计划书中提供的线索,开始大海捞针般地筛查。
很快,御书房中一个负责清洗蔬果的老太监进入了沐风的视线中。
沐风没有打草惊蛇,立即命人监视这老太监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就在丙三行动的前一夜,这老太监在夜深人静时,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御膳房后院的水井旁。
他甚至来不及四下张望,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
一直盯着的暗卫立刻扑出,将其当场擒获。
那油纸包被打落在地,经太医查验,是一种发作极快的毒药。
铁证如山,老太监瘫倒在地,交代了自己确实是齐王早年安插的暗桩,已在御膳房潜伏了整整十五年,直到前不久才被唤醒。
消息报入宫中,萧瑾衍看着审讯记录,沉默了许久:“十五年,还真是处心积虑,深谋远虑。”
姜琬握住他的手,也是后怕不已:“陛下,看来这丙三计划,的确给了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京城上空,形势紧绷。
第二百三十二章 孕晚期
在萧瑾衍的重重布防下,丙三计划彻底挫败,京城隐患暂时消除。
御案之上,来自江南和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几乎是同时送到了萧瑾衍面前。
江南密报,是沐风心腹助手凌川所写。
信中将江南近日局势条分缕析。
自汇通票号被查封后,赵文正及其党羽最大的资金命脉被切断。
再加之消息不通,原本被金钱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寸锦轩东家与赵文正,已是面和心不和。
起初倒还能强作镇定,指望京城那边施以援手。
可巨大的资金缺口无法填补,原本的承诺成了镜花水月,众人心中愈发不安。
一些原本只是被利益裹挟的商号东家,便开始动摇了。
终于,在某个深夜,寸锦轩沈东家试图携带最后的金银细软和部分账册,秘密从码头登船。
可船还未曾离岸,便已被埋伏在侧的江南驻军团团围住。
消息传回,剩下的商贾们彻底慌了神。
一部分人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什么未来富贵,便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向当地官府递上投诚信。
以赵文正为首的少数死硬分子,在得知有人暗中向朝廷投诚后,更陷入了疯狂中。
他们纠结了数百乌合之众,悍然冲击府衙和几处驻军营地,企图制造混乱,做最后一击。
可这些人又怎么会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江南驻军的对手呢?
枕戈待旦的江南驻军,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将匪徒尽数俘虏。
赵文正在江南的几处别院也被官兵同时团团包围。
当官兵攻破赵府最后一道院门时,看到的,却是冲天而起的火光。
自知罪孽深重、绝无生机的赵文正,在绝望中,将自己反锁在堆满了账册和金银珠宝的书房中,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选择了自焚。
烈火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这位野心勃勃的前布政使。
随着赵文正的自焚,这场席卷江南的巨大阴谋,算是被基本扑灭了。
萧瑾衍看完江南密报,面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烈火焚身,倒是便宜他了。】
赵文正一死,很多更深的线索,或许就此断绝了。
但江南的局面,总算是初步控制住了。
萧瑾衍又拿起北境的密报,这是秦风亲笔所书。
信中提及,黑狼残部失去了京城方面的指令和江南的资金物资支持,很快便陷入混乱中。
秦风当机立断,命边军正面佯攻,他则亲率精锐,绕后奇袭。
最终,将黑狼残部包围在一处山谷之中。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为祸北境多年、甚至成为逆贼帮凶的黑狼马贼,至此全军覆没。
在清理战场时,秦风发现了一个未曾来得及销毁的匣子。
里面有几封被匆忙藏匿的信件,正是黑狼头目与萧瑾瑜一方往来的密信。
【萧瑾瑜,朕的好皇弟,你果然做出了勾结外寇、引狼入室的悖逆之事。】
萧瑾衍心中杀意翻腾,面上也愈发冷峻:“沐风。”
“臣在!”
“江南暂且告一段落,北境也初步稳定,但……”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疤脸男子,即刻去查!动用所有的力量,在京城,乃至全国,搜寻此人。”
“是,臣即刻去办。”
随着此事告一段落,京城的防卫等级也稍稍下调了些,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姜琬也如愿搬回了昭明宫。
她已进入了孕晚期,肚子已隆起得十分明显。
如今她身子越发沉重,行动也有些不便,但精神尚可,只是口味越发挑剔。
萧瑾衍也不再整夜整夜地对着舆图和密报,倒是能抽出些时间,陪在她身边了。
这日午后,萧瑾衍难得有半日清闲,便留在昭明宫陪着姜琬。
姜琬懒洋洋躺在榻上,萧瑾衍就陪着她坐在榻边,手轻轻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又踢你了!”萧瑾衍手微微一缩,又迅速触碰在原处,“倒是个活泼的。”
“活泼些好,说明我们的孩儿健壮。”姜琬嘴角微勾,眼底也满是温柔的笑意。
“是,琬儿说的是。”
【朕倒希望他能像他母后这般有活力,便是个不安分的主,朕也认了。】
姜琬听着他这心声,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往萧瑾衍身边蹭了蹭:“陛下~臣妾好无聊啊~御膳房天天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吃到嘴里都没味了。”
萧瑾衍摸了摸她的头,无奈一笑:“想吃什么?朕吩咐御膳房去做。”
“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姜琬随口道,又重重叹了口气,“只是嘴馋罢了。”
萧瑾衍瞧着她这模样,没再追问,心里却记下了。
两日后的午膳,御膳房呈上了几道精心制作的江南风味小点。
其中一道碧螺春茶糕,尤其得姜琬喜欢。
这茶糕质地绵密湿润,带着茶叶的微苦回甘和清新的豆香,甜而不腻。
姜琬只觉胃口大开,便多用了几块。
萧瑾衍心中稍慰,自己也陪着用了些,膳后还拖着她在殿内慢慢走动消食。
可到了傍晚掌灯时分,姜琬正倚在榻上,忽然觉得胃里有些隐隐的翻涌,不太舒服。
福乐见状,忙请太医来为皇后娘娘看诊。
太医诊了脉,又询问了饮食和不适的症状,再三确认,也只说娘娘更像是孕妇体质敏感,换了口味,脾胃一时难以消化所致。
姜琬看着匆匆赶回来的萧瑾衍,拉着他的手笑道:“陛下不必担心,不过是我贪吃罢了。”
“事关你和孩儿,朕不得不慎重。”萧瑾衍反手握紧她的手,脸色却没有缓和。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膳房众人,“今日是谁负责皇后的点心?”
今日当值的御厨哆哆嗦嗦地上前磕头:“陛下恕罪,奴才……”
姜琬见状,忙晃了晃萧瑾衍的手臂:“陛下,算了,他们也是一片好意,是我自己没管住嘴,您就别吓唬他了。”
“今日之事,虽是无心之失,但足见你等不够谨慎,”萧瑾衍见姜琬眼神清亮,却依旧冷脸看向御厨,“这次,是虚惊一场!若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谢陛下开恩,谢娘娘开恩。”御膳房众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第二百三十三章 断绝流言
几日后,御书房中。
一位素以清廉耿直着称的户部老臣上奏。
他先是颂扬陛下勤政,又拐弯抹角地提及宫中近日为迎接皇嗣,内务府各项用度有所增加。
“陛下,娘娘有孕乃国之大喜,宫中用度稍增,以奉皇嗣,自在情理之中。”
老臣言辞恳切,继续道:“然老臣愚见,如今国库虽丰,亦当思物力维艰,崇俭德,戒奢靡,臣伏请陛下明鉴。”
萧瑾衍坐于御案之后,面色平静地听完了老臣的奏陈,只淡淡说了句“朕知道了”。
至于那奏折,既未批复,也未交廷议,就这么悬在了那里。
那老臣揣摩不透圣意,也只好躬身退下。
按说,皇帝没有表态,便是态度,此事到此也就罢了。
可不知怎的,这份奏折的内容,尤其是其中关于“宫中用度增加”、“崇俭德、戒奢靡”的部分,竟意外传了出去。
且很快在宫中一些低等太监、宫女之中悄然流传开来。
传着传着,味道就有些变了。
“听说这阵子内务府为昭明宫采买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那价钱……”
“皇后娘娘怀着龙嗣,金贵些也是应该的。”
“金贵是应当,可这手面未免也太……听说连漱口的盂儿都要用白玉雕的。”
……
诸如此类,指向皇后娘娘“不知节俭”、“铺张浪费”的议论在宫中隐隐传播开来。
消息很快经由福乐传至姜琬耳中。
见福乐气得柳眉倒竖,姜琬慢悠悠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难不成你还一个个缝起来?”
“娘娘,他们这是污蔑!”福乐着急道,“陛下待您如珠如宝,内务府自然尽心尽力,怎就成了您铺张浪费了,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使坏是肯定的,”姜琬微微叹息,“不过这手段,实在不算高明。”
福乐见娘娘如此说,连连点头:“娘娘,不若奴婢去禀报陛下,让陛下处置了他们。”
“这点小事,何必烦扰陛下。”姜琬摇摇头。
萧瑾衍如今既要盯着江南、北境的后续,又要追查萧瑾瑜残党,还要平衡朝局,已是焦头烂额。
她不想让他再为这些后宫之事烦心。
她当即吩咐:“去请内务府总管高长喜过来一趟,让他带上自本宫有孕以来,昭明宫以及为筹备皇嗣事宜所有用度的账册明细。”
“既然他们暗指我浪费,那我们就算算账,看看这钱到底花在哪儿了?花的该不该。”
得皇后娘娘吩咐,高长喜不敢耽搁,不过半个时辰,便捧着厚厚几摞账册,战战兢兢地来了。
见娘娘并无兴师问罪之意,他松了口气,却依旧毕恭毕敬地解释着各项开支。
看罢账册,姜琬心中有了数。
为迎接皇嗣,用度确实增加不少,但大部分是必要且合理的开支。
但在账目中,她也发现一些问题。
或许是为讨好,又或许是重视,的确有些项目,存在为了追求最好而导致用价颇高的问题。
比如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十几套小衣裳,料子皆是寸锦寸金的云锦。
又比如,昭明宫内更换了一批摆设瓷器,皆是最新出的名窑精品,价值连城。
姜琬合上账册,看向紧张得后背汗湿的高长喜。
“高总管,账目本宫看了,大体上,你们是用了心的,该花的钱,花了也就花了。”
高长喜刚想松口气,又听姜琬继续道:“但也有几处,本宫觉得,可以略作调整。”
“奴才但听娘娘吩咐。”高长喜忙跪了下去。
“第一,日后皇子所用之物,在确保绝对安全无害的前提下,不必样样追求最名贵、最稀罕。”
“譬如衣裳,多用些柔软吸汗的细棉,少用些金银线满绣的云锦,孩子穿着舒服,也省得拘束。”
“还有玩具摆设,以安全、有趣为主,而非材质贵重。”
“奴才遵旨。”高长喜连连叩首。
“还有,”姜琬环顾一下昭明宫内部摆设,继续道,“本宫宫中用度,也适当削减部分不必要的开销,方才看的账上,本月换的那批官窑,开销不小,日后凡此类非消耗性用度,若无必要,不必追求最新、最时兴。”
“一应吃穿用度照旧例即可,不必额外增添。”
最后,她神色郑重:“另,还要请高总管注意严加管束下面的人,采买营造,严禁虚报价格,更不许打着本宫或皇嗣的旗号,行奢靡浮华之事。”
高长喜听得心服口服,连连应是:“娘娘圣明,奴才定当严格按照娘娘吩咐办理,厉行节俭,杜绝奢靡。”
不过一两日,皇后娘娘主动核查用度,削减不必要开销,并严令内务府崇尚节俭的消息便在后宫之中传播开来,议论的风向也悄然变了。
处理完用度风波,另一件事又摆上了台面。
生产在即,内务府为即将出生的皇嗣挑选了六位乳母候选人。
这六位候选人皆是京城周边出身清白的良家妇女,年纪在二十到三十之间,身体健康,家世也都简单。
但高长喜送来名册时,却郑重禀报:“娘娘,这乳母候选人中,有一位姓赵的娘子,其姨母早年曾是庄敬老王妃的陪嫁丫鬟。”
“庄敬老王妃?”姜琬略一思索,想起这是宗室里一位辈分颇高,但早已不管事的老王妃。
“正是,”高长喜压低了声音,“老王妃府上的管事嬷嬷来了内务府,私下寻了奴才,递了话,倒也没说一定要选上,只是盼着内务府在核定时,若其他条件相仿,可否对这赵娘子……略微倾向些许。”
“此事事关紧要,奴才拿不定主意,所以便想,请娘娘示下。”
姜琬点点头,若说起来,老王妃顾念旧情,倒也是人之常情。
思虑片刻,她又追问了句:“那这赵娘子,身家如何?”
高长喜忙弓腰上前,将名册翻到赵娘子那页,继续道:“这赵氏,年二十四,内务府查过,身家清白,身体健康,性情评语是‘温和少言,做事勤恳’。”
“好,此事本宫会同陛下商议,”姜琬倒并没有立刻决断,“至于老王妃那边,暂且拖上一两日,无妨。”
高长喜自是忙躬身行礼,快步退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高长喜离开后,姜琬立刻命福乐将沐风寻来。
明面上,一切事务由内务府主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暗地里,姜琬命沐风彻查这位赵娘子,其本人、父母、夫家、亲属近一年来所有的人际往来、银钱出入,要求事无巨细。
同时,庄敬老王妃及她那位陪嫁丫鬟近期的动向、与何人接触,也在暗中查探之列。
几日后,沐风的密报呈了上来。
这位赵娘子本人及其亲属,背景确实清白,查来查去,与朝中各方势力、江南旧案、齐王余党,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银钱关系也十分干净,邻里口碑也不错。
至于庄敬老王妃,暗卫盯了几日,也未发现异常。
她替那赵娘子递话,似乎真的只是顾念那陪嫁丫鬟多年的情分,并无更深图谋。
“看来,倒是我多心了。”姜琬看着密报,自嘲地笑了笑,或许真的是她孕期多思,杯弓蛇影了。
萧瑾衍将密报放在一边,将她揽入怀中:“小心无大错,查清了,大家都安心。”
“但是陛下,我还是……不想用她。”姜琬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对萧瑾衍摇了摇头。
萧瑾衍挑眉,并无不悦,只示意她说下去。
“我知道,查过了没问题,但是我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她坐直了身子,手轻轻放在高耸的肚子上,“哪怕现在没问题,但关系网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可能会被利用的漏洞。”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相较之下,我还是愿意选择一个背景简单的妇人,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身边,有任何一点可能会被拿来做文章的关系或背景。”
“琬儿说的对,你比朕想得周全,”萧瑾衍静静听着,捧起姜琬的脸,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就按你说的办。”
“理由嘛,便是‘亲属关系稍显复杂,恐其心有旁骛’,这个理由足够了,庄敬老王妃若是不满,让她来寻朕。”
姜琬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种被全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真好。
然而,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解决了乳母人选的心事,姜琬却开始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她梦中,有时是原书中原主凄惨死去的画面,那种绝望和冰冷,让她心悸不已。
有时是姜玥那张娇媚的脸,她在自己面前笑着笑着,却忽然变得扭曲、怨毒,甚至在她耳边喃喃念着诅咒的话。
但更多的,是关于孩子的。
她梦见自己抱着襁褓在迷雾中奔跑,却怎么都跑不出,低头一看,只看到一张青白的小脸。
又有一次,她梦见孩子生下来了,白白胖胖,可爱极了。
她抱着孩子,满心欢喜,可转眼间,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漆黑的手将孩子夺了去,她疯了一样地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不!不要!”姜琬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琬儿,琬儿,醒醒,朕在这里,没事。”萧瑾衍在她惊叫的同时立刻醒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大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琬紧紧抓住萧瑾衍的寝衣,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陛下,孩子……孩子被抢走了,我追不上……”
窗外,月色惨淡,殿内,是姜琬惊魂未定的哭声。
“是梦,只是梦。”萧瑾衍的心被揪紧了,感受着怀中人的无助,他只能收紧手臂,一遍一遍地安抚,“孩子好好的,很安全,朕在这里,谁也抢不走,别怕,琬儿,别怕。”
过了好一会儿,姜琬渐渐平静下来,但身体依旧僵硬。
萧瑾衍示意值夜的宫女端来温水,亲自喂她喝了几口,又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情绪稍稍平复后,姜琬这才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我害怕。”
看着她这脆弱的模样,萧瑾衍只觉得心被刺痛。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斩钉截铁:“琬儿,有朕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孩子,那些魑魅魍魉,朕会一个个揪出来,碾得粉碎。”
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琬儿,相信朕,也相信你自己,我们会一起保护好孩儿,朕向你保证。”
“嗯,我相信你。”姜琬反手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或许是萧瑾衍的安抚起了作用,自那夜之后,姜琬的噩梦果然渐渐少了。
皇后的临产期越来越近,宫中上下严阵以待。
昭明宫被守得铁桶一般,里三层外三层,都是萧瑾衍亲自挑选的心腹侍卫和暗卫。
内务府送来的所有物品,包括饮食、衣物、用具,都至少经过三道严苛的检查。
萧瑾衍也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政务,除非重要朝会和必须他亲自处理的紧急军报,其余时间都尽量留在昭明宫,陪在她身边。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待瓜熟蒂落。
而在这一派祥和之际,一股暗流却在市井坊间涌动。
不知从何时起,一些陈年旧事,夹杂着揣测和谣言,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当年进东宫,好像有点说道……”
“什么说道?不是说姜家大小姐贤良淑德,被选中为太子良娣吗?”
“那是明面上的说法,我有个远房表亲,以前在威远侯府做过短工,听说当初进东宫的应该是威远侯府那位二小姐,结果不知怎的,临到头换了人。”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我还听说皇后娘娘命硬,克亲!你瞧瞧,如今威远侯府什么光景?还有那位二小姐……”
“如今陛下就独宠皇后娘娘一个,这福气也太盛了些,怕是……压不住啊!”
“我听说有高人私下批过,说皇后娘娘腹中这孩子,怕是命里带煞,生来不祥。”
“快闭嘴,这话也敢说,不要命了。”
“我们就私下说说,不过这无风不起浪,等着瞧吧!”
就这样,流言从“顶替亲妹”到“命硬克亲”,到最后,竟演变成了未出生皇嗣“生来不祥”。
第二百三十五章 祈福大典生变
当沐风神色凝重地将市井间那些传闻一五一十禀报给萧瑾衍时。
“放肆!”萧瑾衍猛地起身,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查!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背后编排皇后、诅咒皇嗣!”
【该死,通通该死!竟敢如此中伤琬儿,诅咒朕的孩儿,朕要将这些碎嘴的蝼蚁一个个揪出来,千刀万剐。】
萧瑾衍的心声在姜琬脑中炸响。
“等等,”就在沐风要领命而去时,一直坐在一旁的姜琬却平静地开了口。
萧谨言和沐风都看向她。
萧瑾衍余怒未消,但面对她时,还是强行压制了些许怒意:“琬儿,此事绝不能姑息。”
“陛下,臣妾知道你生气,臣妾也生气。”姜琬打断他,眼神清澈,“但是陛下,你此刻大张旗鼓,动用一切力量去查,恰恰可能中了背后之人的下怀。”
萧瑾衍眉头紧锁。
姜琬缓缓道:“流言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追查,而是没人理会,自己悄无声息地消散。”
“你越是反应激烈,大动干戈,越是给了流言热度,让原本不知道、不相信的人也开始好奇、开始关注。”
萧瑾衍脸色依旧难看,但眼中怒火稍退。
见萧瑾衍平静下来,姜琬继续道:“堵不如疏,他们既是拿“命格”、“不祥”来做文章,我们就用最正统的方式,把这个话题引到我们想要的方向上去。”
“让钦天监出面,择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在皇家寺庙,为我和腹中皇嗣,举办一场公开的、隆重的祈福法会。”
萧瑾衍听姜琬说到这里也来了兴致,干脆在她身侧坐下,等着她继续下去。
“届时,再邀请德高望重的高僧主持宣讲‘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的佛法。”
“法会可允许部分百姓在外围观礼,将陛下和皇室对皇嗣的重视、对天佑永靖的祈愿,公开展示出来,这些无稽之谈,自会烟消云散。”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沐风,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冷意:“至于流言的源头,当然要查,但不能明目张胆地查。”
萧瑾衍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被赞赏所取代。
他的婉儿,总是能在危机中保持清醒,想出最妥帖的应对之法。
【朕的琬儿,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好,就依你所言。”他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沐风,给朕盯紧了,尤其是那些宗室勋贵,还有之前与威远侯府、与齐王有过牵扯的府邸,看看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
祈福法会的旨意很快下达,钦天监不敢怠慢,立刻推算出,三日后便是近期难得的黄道吉日,利祈福。
礼部与内务府连夜筹备,皇家寺庙洒扫庭除、布置坛场。
消息传出,市井间关于“不祥”、“带煞”的流言,便已被这桩盛事冲淡了不少。
三日后,天公作美。
皇家寺庙内外戒备森严,御林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受邀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皆已按品级在寺内广场上肃立等候。
寺庙山门外也已被允许前来观礼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辰时三刻,帝后仪仗抵达,旌旗招展,威严浩荡。
皇帝亲自扶着腹部已十分隆起,行动略显不便的皇后,一步步走下御辇。
帝后二人一出现,立刻引来山呼海啸的万岁、千岁之声。
萧瑾衍神色不变,只微微抬手示意,目光却始终不离姜琬左右,小心护着。
法会由皇家寺庙德高望重的弘一大师主持。
弘一大师亲自登坛,宣讲《金刚经》中关于祈福消灾、护佑子嗣的经文,讲到关键处,更是引申开去,谈及“因果业报”,“积善余庆”之理。
弘一大师的话通过内力传送,清晰的在寺庙广场上回荡。
法会庄严肃穆,帝后二人坐在主位,静静聆听。
萧瑾衍面色沉静,但握着姜琬的手一直未曾松开。
【琬儿此法甚好,弘一大师德高望重,他的话在民间,或许比朕下十道旨意都管用。】
姜琬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听着悠扬的梵唱,心也渐渐安宁下来。
仪式结束,帝后起驾回宫。
依旧如来时般,萧瑾衍小心翼翼将姜琬护在身侧,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朝寺外走去。
可就在萧瑾衍扶着姜琬,刚刚步出前殿广场,正要踏上通往山门的最后一段石阶时。
“嘎吱——”
一声细碎的声响自头顶响起。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嘣——”
这次的声响骤然增大。
只见广场侧后方的钟楼顶端,那作为寺庙象征之一的、重达千斤的青铜古钟的绳索,竟齐刷刷断裂开来。
失去了绳索的牵引,那口巨大的铜钟直直砸了下来。
“护驾!!”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
在铜钟下坠的瞬间,训练有素的侍卫迅速扑向姜琬和萧瑾衍所在的位置,以身体和手中盾牌构起一道屏障。
萧瑾衍在声音传来的瞬间,本能的将姜琬搂入怀中,用自己整个背部对着钟楼方向,脚下发力,向侧方急退。
“轰隆——”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耳畔响起,千斤铜钟重重砸落在帝后面前,石阶被砸得碎石飞溅。
而那处距离萧瑾衍和姜琬刚才所站的位置,不过数丈之远。
萧瑾衍依旧保持着将姜琬护在怀中的姿势,脸色铁青地扫视四周。
他看到了那口近在咫尺的铜钟。
只要他们再往前多走几步……后果不堪设想。
姜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如鼓,她握紧萧瑾衍的手,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身体稍稍放松。
人群中,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喧哗声四起。
“怎么会这样?绳索怎么会突然断了?”
“之前不是有人说皇嗣不祥,这……这难道真是……”
“快别说了,不要命了。”
“祈福法会刚完,钟就掉了,还差点砸中……这也太巧了。”
如潮水般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除去恐惧,百姓对之前不祥的流言却更深信了几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又是她
“沐风!”萧瑾衍见姜琬安然无恙,眼神一厉。
“臣在!”
“立刻封锁寺庙,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给朕彻查钟楼,一寸一寸地查,任何可疑的痕迹、物件,都给朕找出来!今日所有当值的侍卫、僧人,杂役,全部盘问。”
沐风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萧瑾衍吩咐完,没有再看那口钟,也没有理会跪了满地的官员僧众,只是用披风将姜琬仔细裹好,打横抱起:“回宫!”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萧瑾衍依旧紧紧抱着姜琬,下颌绷得紧紧的。
“琬儿,吓到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声音还有几分发颤。
【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该死!通通该死!】
“陛下,我没事。”姜琬手覆在他冰凉的手上,摇摇头。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放心,有沐风在,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凡与此事相关者,一个都跑不掉。”
回到宫中,萧瑾衍立刻加强了昭明宫的守卫,同时命太医前来诊脉,确认姜琬只是受了惊吓后,他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沐风的效率极高,不过两个时辰,初步调查结果便已呈到御前。
“陛下,臣已初步查过钟楼,如陛下所料,那绳索并非自然磨损断裂,那断裂槽口处,有被利刃反复割据的痕迹。”
萧瑾衍闻言猛地攥紧拳,却一言不发,依旧紧紧盯着沐风,示意他说下去。
“大约有七成左右的绳索纤维被整齐切断,仅靠最内层少许相连,最终因承受不住铜钟重量,才断裂。”说到这里,沐风再次抬头,“且割据的痕迹很新,绝非旧伤。”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可找到凶器?或是其他线索。”
“找到了,”沐风将手中一布帛包裹的物件递上去,“这是在钟楼顶层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发现的工具袋,工具袋里……”
“上面还沾有少量绳索纤维,而这个工具袋……”沐风将里面那把造型奇特的手锯取出,又靠近鼻端嗅了嗅,“属下嗅到,这袋子上,似乎有桐油的气味。”
萧瑾衍接过,仔细嗅了嗅,眉头微蹙:“这桐油味道……似是并不寻常。”
“陛下明鉴,”沐风拱手,“臣已让匠作处的熟手辨认过,此桐油并非市面常见之物,乃是匠作处特制,专供宫中部分贵重木器保养、防蛀之用,只在宫中和少数皇家别院使用。”
“宫中特制桐油……”萧瑾衍缓缓重复,侧头看向姜琬。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却已明白对方心意。
“既如此,便就此结案吧!”姜琬莞尔一笑。
沐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皇后,却又看到面色平静的陛下,心中惊疑不定。
萧瑾衍宠溺地看向姜琬,无奈摇摇头,低声吩咐沐风。
沐风领命而去,很快,在宫禁内外撒开一张大网。
表面上,皇家寺庙铜钟坠落被定性为“年久失修、绳索意外断裂”的偶然事件,陛下仁厚,并未深究,只下令检修京中所有寺庙的钟鼓楼。
但暗地里,沐风亲自指挥暗卫,秘密排查能接触到这种特制桐油的人。
匠作处工匠、宫廷内侍、内务府官员……所有可能经手此油的人员名单,无一疏漏。
近期领取过此油的人员名单与法会前一日进入皇家寺庙的人员名一交叉,嫌疑范围迅速缩小。
很快,沐风锁定了几人。
一是匠作处的几名工匠,他们专司木作,奉命负责寺庙日常维护。
法会前一日,他们曾前往皇家寺庙检查几处大殿的梁柱,他们有条件领取并使用那桐油。
二是内务府派去的两名太监,他们负责宫廷部分殿宇的日常巡查,法会前一日也曾去皇家寺庙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且有同去的太监隐约提及,其中一姓王的太监,昨日曾以“出恭”为由,短暂离开过众人视线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沐风将重点放在了这王太监身上。
果不其然,在沐风的人开始暗中调查桐油和几人前几日行踪时,王太监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今日一早,更是以“家中老母病急”为由,申请出宫探视。
“想跑?”得知消息的沐风冷笑一声,“直接将人拿下,押入地牢。”
王太监几乎没做什么反抗,就被暗卫秘密关进了内庭地牢。
起初他还试图狡辩,喊冤叫屈,声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当沐风将那个工具袋摆在他面前时,还未曾用刑,这王太监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终于招认。
“是……是一个女人找上的奴才,大……大概在法会前四五日,奴才出宫采买时,在一处茶寮后巷被她拦下了。”
因恐惧,王太监的声音微微颤抖:“奴才看不清她的样子,但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小了,她手上……右手手腕靠近手背的地方,有一块挺显眼的烫伤疤。”
又是烫伤疤?
沐风微微蹙眉,追问了句:“可知其名字?”
“回……回大人,那妇人自称青姑,”王太监瑟缩着,继续道,“她给了奴才一包银子,说是让奴才在法会前一日趁检查的时候,在那挂钟的绳子上来回拉一会儿,不用完全锯断,锯个大半就行……”
似乎是感受到沐风的怒意,他又缩了缩脖子:“她说……她说事成之后会再给奴才一笔钱,并且给奴才新的身份,安排奴才安全离开京城,让奴才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说到这里,王太监已哭得稀里哗啦:“奴才……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这差事听起来不难,又有利可图,就……就答应了。”
“大人,奴才真不知那钟会正好在那个时辰掉下来啊!奴才以为……以为……”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又是她。”萧瑾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一个青姑,还真是阴魂不散,步步紧逼,招招狠毒。】
姜琬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叹息。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萧瑾衍便回握住她:“此事便交由沐风去查,眼下生产在即,你好生养胎才是头等大事。”
知晓萧瑾衍心中不安定,姜琬点点头,没再反驳他。
第二百三十七章 齐王府玉簪
根据王太监的供述,青姑曾在城西一处早已荒废、香火断绝的土地庙与之接头。
线索既指向此处,沐风当即便率数名暗卫潜入这片废墟。
土地庙不大,正殿早已坍塌大半,神像也蒙尘受损。
进入庙内,暗卫悄无声息地散开,迅速展开搜索。
沐风亲自检查了神像周围,眼神扫过每一道缝隙,每一处凹陷。
“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暗卫压低声音。
他蹲在神像底座侧面,用匕首尖小心刮去一层浮土,露出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
沐风示意众人警戒,自己则蹲下身,轻轻摸索。
咔嗒一声,底座侧面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划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小洞。
随即,一小卷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被沐风取了出来。
沐风将那油纸包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字条,字条上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只写着一行小字。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时间。
是两日后的未时三刻。
看来,这便是他们下次接头的暗号了。
字迹有些歪斜,看不出明显的个人风格,与之前所截获的青姑密信亦大不相同。
不知是书写者有意隐藏笔迹,还是此事确与青姑毫无干系。
忽然,沐风摩挲纸张的手指一顿。
他总觉得,这纸张似乎比寻常市售的竹纸要细腻均匀一些,却又极为熟悉。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馥郁轩。
此纸张与先前馥郁轩中账房记账所用的特制竹纸,有八九分相似。
沐风皱了皱眉,并未声张此事,而是亲自带人,于两日后未时三刻,提前于土地庙四周布控。
自东窗事发,萧瑾瑜一党便在京城销声匿迹。
此次机会千载难逢,若再让青姑逃脱,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抓到她的尾巴。
可青姑的狡猾也超出了沐风的预计。
两日后未时,城西土地庙周围,明哨暗哨,树上墙后,都有人牢牢盯死。
沐风带人于土地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猎物出现。
在一片寂静中,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土地庙门口。
暗卫方欲上前将其驱离,却被沐风打了个手势,示意不可轻举妄动。
只是他自己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人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探头探脑地向庙里张望。
小乞丐没发现什么异常,蹑手蹑脚地走进正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旧布包着的小包裹,飞快塞到神像底座下那个不起眼的凹洞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快速转身跑掉。
直至申时,除了这小乞丐,再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沐风脸色沉了下来,他飞身下梁,走到神像后,取出那个旧布包裹。
里面只有几块散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七八两,还有一张当票。
开具的当铺是城中一家不算起眼、名为宝源的小当铺。
当物是一只旧玉簪,当票五两,当期三个月。
沐风捏着那张当票和几块碎银,脸色晦暗不明。
小乞丐很快被追上的暗卫带了回来。
他见如此阵仗,自是吓坏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问什么答什么,竹筒倒豆子般,倒是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说今日午后,有一个用灰布包头、脸上也蒙着面的妇人找到了他。
那妇人声音嘶哑,给了他十文钱,让他今日未时三刻前,务必把这个小包裹送到城西废弃的土地庙,塞到土地神像后面的凹洞里。
至于那妇人长什么样子,他根本没看清,只知道个子不高、有点瘦。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剩下那张道票和几块碎银。
“宝源当铺……”沐风捏着当票,眼中闪过思索。
青姑大费周章,只让这小乞丐送来当票,是否说明……这玉簪才是她真正要传递的信息?
这支玉簪,又有什么玄机?
没有丝毫犹豫,沐风立刻派人暗中监控宝源当铺的掌柜和伙计,同时秘密取回了那只被当掉的玉簪。
玉簪被送到昭明宫时,已是第二日上午。
姜琬看着托盘里的簪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簪子确实老旧,是最简单的祥云头素簪,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
玉质是普通的青白玉,不算上乘,但胜在温润,色泽均匀。
“这就是青姑千方百计,绕了这么大圈子也要传递的东西?”姜琬拿起那支簪子,仔细端详。
这簪子……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样式。
祥云簪虽是常见,可这支,与普通的又不完全一样。
“等等,”姜琬忽然坐直了身子,脑中灵光一闪,“这簪子的样式,我好像有点印象。”
“福乐,去将宫中旧档里关于齐王府器物赏赐的记录,特别是女眷饰物图样的部分,寻一份来。”
萧瑾衍虽是不解,却并未打断她,只在一旁静静等着。
见姜琬翻过那册子,萧瑾衍也凑过来。
这是当初查抄齐王府时,登记在册的部分物品清单的附录图样。
姜琬的手指在册页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页上画着几款女子发簪的图样,旁边标注着:齐王府制式侍女头簪。
萧瑾衍和姜琬的目光同时凝聚在图样上,又同时抬头看向姜琬手里那只旧玉簪。
图样上的簪子款式同样简朴,祥云头素簪,只是细节上略有不同。
旁边标注的材质是白玉,青玉,岫玉等。
“陛下,这显然是萧瑾瑜当年按照等级,赏赐给不同等级的侍女的东西。”姜琬把那簪子往萧瑾衍面前递了递。
“陛下,无论是这祥云头的弧度,簪身的粗细,还是微微弯曲的样式,都与图样上的款式……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瑾衍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拿起那支玉簪,对着光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冷。
“无论如何,这条线必须追查到底,沐风!”萧瑾衍冷声道,“那当铺现下如何?”
“回陛下,臣已命人暗中监视,并未打草惊蛇,可是要即刻将那当铺掌柜……”
“不必!”萧瑾衍沉声道,“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
【简直是无孔不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瑾瑜,此番你若再落在朕手中……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又一个联络点
沐风命人继续暗中监控着宝源当铺。
这家当铺位于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面不大,生意看起来颇为清淡。
掌柜的是个年约五旬、腿脚有些不便的瘸腿老人,姓孙,人称孙老瘸。
据说为人谨小慎微,口碑尚可,但也没有什么大本事,开这当铺也不过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几日观察下来,沐风很快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表面看来,这宝源当铺确实生意寥寥、门可罗雀。
可每隔三四日,总会有那么几个固定的面孔出现在当铺。
这些人衣着普通,身份各异。
有的看似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的是附近做小生意的店主,甚至还有一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农户的老汉。
他们典当或赎回的东西,也都不值什么钱,当银不过几钱到一二两不等。
交易过程看起来平常,讨价还价、验看货物、写当票、给银子。
但沐风分析监视记录,又发现一处异常。
这些老主顾在当铺内停留的时间,远比完成一笔简单交易所需的时间要略长些。
御书房内,沐风将监控所得详细报给帝后。
“臣怀疑,此处并非单纯的当铺,而是一个经过伪装、极其低调隐蔽的联络点。”
“那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典当赎回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传递不需要文字的口信,或者仅仅是确认彼此安全、保持联系的信号。”
“联络点……”萧瑾衍指尖敲着御案,眼中寒光闪烁,“先前已有利源当铺,如今又出来个宝源当铺,萧瑾瑜倒当真不闲着。”
姜琬靠坐在铺了厚软垫的圈椅里。
因为临近产期,她行动已十分不便,但精神却很好,脑子转得飞快:“看来利用当铺做掩护,的确是个好法子。人来人往不算稀奇,典当赎回合情合理,便是多聊两句,也不会有人生疑。”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只是经过先前一事,对方已是杯弓蛇影,如今这宝源当铺好不容易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陛下不如……”
“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萧瑾衍点点头,“现在动他们确实为时过早,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他摩挲着姜琬的手背,看向沐风:“继续监控,记录所有进出宝源当铺的人员,将这些人一一排查,看看他们与馥郁轩,与之前的岭南商队残余人员,还有那些未清理干净的齐王旧势力,有没有任何明里暗里的关联。”
“臣领旨!”
萧瑾衍继续道:“记住,只监视,不要有任何动作,哪怕看到他们传递东西,也先按兵不动。”
“是,臣明白。”
“等等!”就在沐风领命欲离去时,姜琬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一亮,“陛下,既然对方一直关注着宫中的动静,不如我们……主动点?”
看着姜琬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狡黠,萧瑾衍皱了皱眉。
姜琬握住他的手:“不是说那个当铺可能是他们的联络点吗?如果我‘恰巧’路过那附近,会不会让他们有点反应?”
“胡闹!你如今身子这般重,岂可随意出宫涉险?此事绝无可能!”萧瑾衍想都没想,断然拒绝,心中又气又急。
【上次法会之事才过去多久,那青姑及其同党分明就是冲着你和孩儿来的,如今敌暗我明,让你出宫,岂不是羊入虎口。】
姜琬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也不是真的要去当靶子……就是远远的露个面,引一下嘛……”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见萧瑾衍脸色黑如锅底,她撇撇嘴,不吭声了。
但脸上那点跃跃欲试是藏不住的。
萧瑾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还有一丝心疼。
他皱着眉,目光落在案上关于宝源当铺的监视记录,脑中飞快思索。
琬儿的想法,从查案角度,并非全无道理。
对方的目标是她,如果她出现,确实很可能引起对方反应,从而暴露更多线索。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握着姜琬的手,缓缓开口:“你出宫,自是万万不能,不过……”
姜琬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不过,或许可以找人假扮成你的模样,乘坐你的车辇,以祈福散心之名,在护卫簇拥下,出宫一趟。”萧瑾衍顿了顿,沉声道,“路线,自是可以经过那宝源当铺附近。”
“陛下好生机智!”姜琬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一切就听陛下安排,我保证乖乖待在宫里,等你的好消息。”
瞧着她连连点头,像只乖巧的小猫,萧瑾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看向沐风。
按照计划,沐风从暗卫中挑选了一名身形与孕期姜琬有七八分相似的女暗卫,扮作孕状,又寻来两名体态丰腴的嬷嬷作为掩护。
出行当日,“皇后”仪仗浩浩荡荡。
沐风亲自在暗处指挥,不仅沿途布下了明暗多重护卫,更将监控宝源当铺的人手增加了近一倍。
这条街不算热闹,行人不多,凤辇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百姓的驻足和跪拜。
宝源当铺的门依旧半开半掩,孙老瘸至未露面,似乎对外面的皇家仪仗毫无兴趣。
凤辇缓缓驶过当铺,并未停留。
就在此时,一个挑着杂货担子的货郎,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街口。
这人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最后拐进了当铺旁边的一条后巷。
他在后巷稍作停留,似乎只是整理了一下担子,随即,状似无意地抬头,朝着当铺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
而那当铺二楼,正是孙老瘸所在之地。
沐风心中微动,即刻命人跟上那货郎。
货郎依旧慢悠悠地走着,穿过街巷,偶尔停下来,做成一两笔小生意。
他大约在城内绕了大半个时辰,最终拐进了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大杂院内。
暗卫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
从外面看,这院子应该不小,里面至少住了十几户,甚至几十户人家。
站在大杂院外,隐约能听到传里面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妇人的呵斥声、男人的咳嗽声……
沐风没有轻举妄动,当即增派人手,在大杂院附近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第二百三十九章 京城地形图
这货郎依旧每日早出晚归,挑着他的杂货担子穿梭在大街小巷。
很快,暗卫们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
每隔三两日,这货郎总会在傍晚收摊回院时,溜到前院西侧一间破旧的矮房前。
那矮房里,住着一个妇人。
据大杂院里其他住户零碎的说法,这妇人是个哑巴,却并非天生聋哑,几年前逃难到京城,孤身一人,靠替人浆洗缝补过活。
因着本就不会说话,所以她极少与人交流,总是低着头,眼神畏缩。
邻居们提起她,多是唏嘘,说她可怜,当年逃难时怕是遭了大难,吓坏了,这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这货郎与其接触,看起来倒像是在接济这妇人的生活。
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线索,沐风即刻命暗卫调查这哑妇。
负责监视的暗卫很快回报:“大人,这货郎与那哑妇,接触频率固定,但行为隐蔽,不似寻常邻里互动。”
沐风微微蹙眉,等着暗卫继续。
“那哑妇浆洗的衣物,属下也暗中留意过,大多是粗布旧衣,但偶尔也会夹杂一两件料子明显好得多、款式也更讲究的男式衣衫。”
“总之,这些料子,绝非大杂院里这些人能穿得起的。”
沐风眼神一凝:“这哑妇除了浆洗缝补,平日还做什么?与何人往来?”
“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出门买菜、收送浆洗衣物,她几乎不出那间矮房,也不与院里其他人往来。”
暗卫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有眼线回报,每隔十天或半个月,这哑妇会挎着一个旧竹篮出城去,方向是西郊的乱葬岗。”
“乱葬岗?”沐风闻言却有些骇然。
乱葬是抛埋无主尸首的地方,平日除了收尸人、乞丐,少有人去,她一个浆洗缝补为生的哑妇,去那里做什么?
“是,院里有人见过她捡回来的东西,只是一些破烂。”暗卫压低声音,“属下觉得,她去的频率和时机有些过于规律了,而且乱葬岗那种地方……寻常人避之不及,她一个独居妇人,似乎并不害怕。”
沐风立刻下令:“加派人手,下次她再去乱葬岗,远远地跟紧了,看看她到底做什么。”
数日后,一个阴沉的傍晚,哑妇果然又挎着那个旧竹篮、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出了大杂院,朝西城门方向去了。
越靠近乱葬岗,路人越少,偶尔可见零星荒冢和散落的白骨,哑妇对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
她深入乱葬岗,在坟茔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连块像样墓碑都没有的土坟面前。
暗卫伏在远处的杂草丛中,屏息凝神。
只见哑妇在坟前蹲下身,从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她似是在查看,又或是在放置什么。
片刻后,她起身,再次拎起那竹篮,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
待她走远,确认周围四下无人,暗卫迅速靠近那座无主孤坟。
他们仔细查看了那哑妇动过的地方,发现竟有一块青砖,而砖下的土,是松的。
轻轻拨开,里面露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着、约莫巴掌大小的小包。
沐风不敢耽搁,从暗卫手中接过那油布包,立刻进宫呈给了陛下。
沐风到时,姜琬也在御书房,正被萧瑾衍盯着喝安胎药,小脸皱成了一团。
“找到了什么?”萧瑾衍示意沐风打开油布包,姜琬也忘了嘴里的苦味,忙凑过来。
油布包被层层打开。
里面是几张银票,面额不大,加起来大约二三百两。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质地普通的宣纸。
萧瑾衍将那张纸展开,姜琬也抬头看去。
纸上画的是一幅简略的京城地形草图,笔法粗糙,但关键位置标注得相当清楚。
主要街道、城门,甚至几条主要河流的走向。
姜琬往前凑了凑,发现在这幅草图上,用极其细微的墨点标出了七八个位置。
这些墨点小得几乎看不见,若非仔细辨认,很容易忽略。
姜琬伸手指向那几个墨点,有些狐疑地看向萧瑾衍。
萧瑾衍顺着姜琬的手,一个一个看过去。
其中一个墨点标在了皇宫西北角一处较为偏僻的侧门附近。
另一个标在了靠近东门的一处水道闸口。
还有一个,竟标在了御花园靠近宫墙的一处假山石附近。
“这是……”听着萧瑾衍一一说明,姜琬倒吸一口凉气,“皇宫平面图?”
萧瑾衍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几个墨点,捏着图纸的手也微微用力。
【好大的胆子,竟敢窥伺宫禁,图谋不轨。】
【这几个位置,西北角侧门守卫相对薄弱,东门的水道闸口年久失修,御花园假山石那里靠近冷宫,平时人迹罕至……选的都是防守的薄弱或隐蔽之处。】
【他们想做什么?暗中潜入,还是里应外合?】
姜琬听着他的心声,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哑妇果然有问题!”她指着地图,“这地图是他们策划行动用的,他们是想潜入皇宫,还是……”
萧瑾衍将地图轻轻放在书案上,目光却不由得落在姜琬高高隆起的腹部。
见他如此,姜琬忙护着自己的肚子:“难道是冲我来的?”
“不管他们干什么,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萧瑾衍的手覆住她的,“沐风!”
“臣在!”
“地图上标记的这几处,立刻加派人手,明哨暗哨给朕看得死死的。”萧瑾衍语速极快,每个字都透着杀伐之气。
“是,臣立刻去办。”皇后娘娘生产在即,沐风也知事态严重,又继续请示,“陛下,那哑妇和那货郎……”
“暂时不动。”萧瑾衍眯起眼睛,思索片刻,“他们取出这份地图和银票,必有用途,那哑妇只是传递者和保管者,货郎……可能是联络人,他们背后,必然有更重要的人物在策划。”
“继续给朕盯死了,哑妇、货郎、宝源当铺,所有相关的点,全部监控起来,朕倒要看看他们下一步到底想怎么走,到底还有多少牛鬼蛇神藏在这京城之中?”
第二百四十章 早产
据太医院预估的产期,尚有半月余。
姜琬因身子沉重,心口也总莫名发慌,晚膳只用了几口清粥,便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萧瑾衍从御书房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姜琬这昏昏欲睡的模样。
“怎的脸色这般不好?”他大步上前,挥退宫人,将姜琬拥入怀中。
姜琬睁开眼,看到他眼中的担忧,摇摇头:“没事,只是身子乏罢了,你忙完了?”
“嗯,”萧瑾衍低声应着,又将她拢得紧了紧,“若不舒服,立刻传太医,不许硬撑,知道吗?”
姜琬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心安的气息,渐渐闭上了眼。
萧瑾衍见她睡着,却是不敢挪动她,只示意福乐取来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自己,则是保持着这姿势,静静坐了快一个时辰。
直到确认姜琬睡熟了,他这才极其小心地将她抱起,送入内殿床榻,又在床边守了许久,这才起身到外间洗漱安歇。
可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子时刚过,内殿忽然传来一声痛呼:“福乐……福乐!”
守在外间的福乐和今夜当值的令容一个激灵,立刻掀帘而入,只见床榻上的娘娘蜷缩着身体,脸色煞白。
“肚子……肚子好痛……”姜琬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
“不好,娘娘怕是要生了!”令容见状脸色大变,急声道,“快去请太医和稳婆,通知陛下。”
好在昭明宫早有准备,随时待命的太医和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以最快速度赶到。
萧瑾衍也衣冠不整地冲了进来,他外袍只是胡乱披着,头发也未来得及束。
只是跑到内殿门口时,他却被眼疾手快的福全死死拦住。
“陛下,产房污秽,龙体万万不可入内啊!”福全扑通跪下,抱住萧瑾衍的腿。
“滚开,琬儿在里面!”萧瑾衍双目赤红,抬脚就要踹开福全,却被沐风侧身挡住。
“陛下,皇后娘娘正在生产,您此刻进去,只会让太医和稳婆分心,于娘娘无益。”
萧瑾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听着内殿传来姜琬压抑不住的痛呼,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
“陛下,娘娘脉象极滑,确是产兆。”太医自内殿而出,跪伏在地,“然胎儿未足月,胞浆已破,此乃早产之象,恐是娘娘近日忧思劳神,心神损耗所致,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萧瑾衍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是了,近日为了青姑之事,琬儿看似镇定,实则心中忧虑甚重,是他疏忽了,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沐风!”萧瑾衍目光扫过院中,“即刻起,彻底封锁昭明宫,除孙太医、刘太医及两位稳婆,还有皇后身边的福乐、令容二人外,其余任何人不得进出,擅闯者,格杀勿论!”
沐风神色一凛,抱拳应是,立刻着手布置。
生产在最初的混乱后,似乎步入正轨。
姜琬的痛呼声时高时低,稳婆沉稳的引导声、宫人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萧瑾衍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每听到姜琬痛呼一声,他的身体就紧绷一分。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内稳婆声音忽然拔高:“娘娘!用力!看见头了!再使把劲儿!”
姜琬又发出一声呻吟。
但随即,稳婆的声音变了调:“不对,这……这胎位怎么又变了?不是头!是……是肩膀!”
屏风外的太医也惊住了:“快!调整胎位!快啊!”
年长的那位稳婆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但她到底经验丰富,很快镇定下来,试图将那错位的胎儿肩膀推转回去。
可这过程对姜琬而言,无异于酷刑。
她原本已有些力竭,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激得惨叫一声:“啊!好痛!我不生了……我不生了!萧瑾衍!你个混蛋!我再也不生了!这辈子都不生了!”
殿外的萧瑾衍听到姜琬喊自己的名字,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替她承受。
他冲到门边,声音嘶哑:“琬儿,我在这里!不生了,咱们不生了!以后再也不要你受这罪了!”
他声音太大、太急,甚至破了音。
正被剧痛折磨得几乎要放弃的姜琬,恍惚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听到他恐慌的语调,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
这种慰藉让她又积蓄起力量,配合着稳婆的引导。
殿内,稳婆全神贯注,另一位稳婆和太医指挥着宫人给皇后娘娘含参片、擦汗、鼓劲。
可情况并未好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姜琬的力气在飞速流逝,脸色由白转青。
稳婆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仅孩子保不住,大人也极可能……力竭而亡。
终于,又一次尝试失败后,稳婆颤抖着手对外面禀报:“陛下,娘娘……娘娘力竭,胎儿横位,难以转正,恐……恐有性命之忧。”
说到这里,那稳婆声音抖得愈发厉害:“老奴请问陛下……是保……娘娘,还是……保皇嗣?”
此言一出,昭明宫上下宫人瞬间面无血色。
“保大人!”萧瑾衍听到稳婆这句话,所有的理智、克制荡然无存,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法,什么产房污秽,再次一步上前。
跪伏在地的福全再次死死抱住陛下的大腿,让其动弹不得。
萧瑾衍依旧声嘶力竭地嘶吼:“琬儿!你要撑住!朕不要孩子,朕只要你,你听到没有?朕命令你给朕好好的。”
殿内,听着萧瑾衍的嘶吼声,姜琬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他的保大保小!老娘都要!
她可是从现代穿越而来,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也听说过,产妇的意志力才是能创造奇迹的。
她积蓄最后一点力量,看向稳婆:“孩子我要!我自己……也要!再来!我姜琬的命,没那么容易交代!”
“好,好,娘娘!老奴拼了这条命,也定护您和小主子周全!”稳婆一抹额头冷汗,快速回到床边,“娘娘,你忍着,跟着老奴的节奏,咱们一鼓作气。”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产后惊魂
姜琬用尽毕生力气,配合着稳婆手上的引导,嘶吼着向下用力。
“啊——”她发出一声呐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
生了!终于生了!
殿内外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萧瑾衍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踉跄着就要往里冲。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稳婆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颤抖着声音向门外报喜。
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听到稳婆的话后,姜琬强撑的意识彻底溃散,随即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睡得很沉,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模糊了。
偶尔能感觉到温热的布巾擦过脸颊,还有一双熟悉的大手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指,似乎在她耳边不停地唤着“琬儿”。
她想回应,想睁开眼看看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可眼皮重逾千斤,最终,彻底陷入昏睡中。
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她转动眼珠,见萧瑾衍正和衣靠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胡茬凌乱。
短短一天一夜,竟像憔悴了十几岁。
“丑死了……”姜琬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让浅眠的萧瑾衍瞬间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与姜琬对视的刹那,爆发出一阵狂喜:“琬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渴不渴?饿不饿?”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小心扶她半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却又不敢用力。
这手足无措的模样,哪有半分帝王的沉稳?
随即,他接过福乐及时递上的温水,极其耐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温水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姜琬终于攒了点力气:“孩子……”
“皇儿很好。”萧瑾衍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鬓边,低声答道,“虽然不足月,有些瘦小,但太医看过了,说精心将养便无大碍,乳母喂过了,这会儿正睡着,等你再好些,就抱来给你看。”
听到孩子真正无恙,姜琬心中那块巨石才算真正落下。
随即,她费力地抬起手,想去触碰萧瑾衍的下巴。
萧瑾衍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人拥在怀里。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琬儿,朕的琬儿,你辛苦了。】
天知道这一天一夜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守着她冰凉的手,听着她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呼吸,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比任何刀剑加身更让他痛苦。
好在如今她醒了,她还在,这便够了。
姜琬听到他心中的呢喃,也不再说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踏实。
之后两日,姜琬在药物的辅助和精心的照料下,气色稍稍好了些。
但也仅仅是从濒死的苍白,恢复成蜡黄,她依旧虚弱得厉害。
大部分时间,她都昏昏沉沉地躺着,时睡时醒,连看一眼被乳母抱到跟前的小皇子也十分勉强。
产后第三日,昭明宫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姜琬刚喝了助眠的汤药,正昏昏欲睡,萧瑾衍守在一旁,轻轻抚拍着她。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小心翼翼起身,走到外间询问太医皇后今日脉象如何。
就在这时,专门负责为姜琬煎制产后调理汤药的二等宫女巧儿,正小心翼翼将药盘递给福乐,低眉顺眼。
她借着转身的刹那,左手小指极其隐秘地一弹。
一撮细微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之中。
药粉遇热即溶,瞬间消失无踪。
“福乐姐姐,娘娘的汤药好了。”
福乐接过,点点头,并未多言,转身便朝内殿走去。
同从前一样,娘娘入口之物,无论汤药、膳食、茶水,都必须经过多重检验。
这是铁打的规矩,并未因娘娘生产而有一丝松懈。
第一道检验,是以银针验药。
小太监上前,用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银针插入药碗,停留片刻后取出。
银针依旧光亮如新,并未变色,小太监微微颔首。
第二道检验,是尝膳。
小太监用特制的银勺舀起一小勺药汁,当众喝下。
片刻后,亦无异状。
第三道检验,是今日当值的刘太医。
刘太医是太医署妇科圣手,也是陛下特意点名为皇后娘娘调理产后身体的。
他上前仔细看了看药汁的色泽,又端起药碗,凑到鼻下,深深一嗅。
他闭上眼,仔细分辨着,当归,黄芪,熟地……皆是补气养血的药材。
忽然,他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又凑近了些,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这药……”他睁开眼,一时顿在了原地。
刘太医虽年事已高,鼻子却异常灵敏,对药材气味的分辨远超常人。
这碗药乍闻无碍,但细细品味,在补药的甘苦中,却是夹杂着一丝苦腥气。
“这气味不对,”他将药碗放下,看向福乐,“这药,暂不能呈于娘娘。”
萧瑾衍刚询问完脉象欲回内殿,闻言大步走上前:“何事?药有何不妥?”
刘太医此时早已确定药中掺杂为何物,立刻禀明情况:“臣以为,此汤药中这抹苦腥之味,倒像是磨骨散经特殊炮制后的气味。”
“磨骨散?”
“正是,”刘太医语气肯定,“此药虽不会致命,却有破血逐瘀之效,尤其产后妇人服用后,不仅会阻碍伤口愈合,更会导致人体持续低热、缠绵不退。看似寻常产后虚热,实则耗人根本,令人日渐虚弱,终至……”
刘太医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瑾衍的脸色瞬间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沐风!查!这碗药,从药材入库、领取、煎制……”
话至此处,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刚刚送药进来的宫女巧儿身上。
巧儿早在刘太医说药不对劲时,脸色就微微发白,此刻被陛下的目光一扫,更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萧瑾衍看向沐风。
沐风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已至巧儿面前。
在沐风手搭在她肩上时,巧儿便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即刻被带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产后虚弱不治”
萧瑾衍看也未看被带走的人,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
他手腕一翻,将那被掺入阴毒之物的汤药狠狠掼在了地上。
萧瑾衍背对着众人,冷声道:“传令下去,即日起,皇后所有饮食、汤药皆由刘太医亲手筛选,旁人不得经手,再出纰漏,相关人等,诛九族。”
殿内宫人早已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太医亦是躬身肃立,额头也渗出冷汗。
内殿,姜琬被碎裂声惊扰,从浅眠中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道:“福乐,外头什么声音?”
萧瑾衍迅速收敛了周身的戾气,转身走回内殿时,脸上已带上了一丝笑意。
“无事,不小心打翻了药碗,已让人收拾了。”他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你继续睡,朕在这守着你。”
只是他心中却戾气翻腾。
【琬儿别怕,此番朕定要好好守在你身边,那些魑魅魍魉,谁也别想近你的身!】
姜琬实在是太虚弱了,只模糊“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地牢之中,沐风亲自坐镇。
巧儿起初还咬牙硬撑,哭喊着说自己绝无二心。
可当那些她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一样样呈现在面前时,她再也撑不住了。
“我说,我都说,是……是有人指使我做的。”
巧儿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宫外一个男人找到奴婢,他给了奴婢一包东西,让……让奴婢趁娘娘体虚,悄悄掺在娘娘的汤药里。”
“他说事成之后给奴婢五百两银子,送奴婢和家人出京,去南边过……好日子。”
“大人明鉴,起初奴婢是不肯的,”说到这里,这宫女忽然生出了勇气,连连叩首,“可他说,如果我不做或者泄露出去,他就……他就杀了我全家。”
“大人,他手里有我家里的住址,还拿了我弟弟的贴身物件给我看,我……我不敢不听啊!”
沐风面无表情:“那男人姓甚名谁?样貌如何?如何联络?”
“不……不知道名字,他蒙着脸,声音也压得很低……哦,对了!”巧儿拼命摇头,却又忽然急促道,“他的手!他递给我药包和银子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右手……右手是六指,特别扎眼,奴婢绝不会看错!”
沐风不敢耽搁,即刻调阅了内务府、刑部,乃至京兆府衙门的旧档。
尤其是关于仆役、杂役、市井中人有无六指记录的卷宗,重点筛查与齐王府有关的人员。
同时,他撒出大量擅长追踪的暗卫,在京城的暗巷乃至黑市中暗中查访右手六指、形迹可疑的男子。
暗卫很快在齐王府旧年处罚记录中发现了一条简要记载。
齐王府有一外院采买管事,名唤孙三,后因被查出贪墨采买银两余二百两,惹得当时还是齐王的萧瑾瑜大怒。
萧瑾瑜下令当众杖责八十、革职驱逐、永不复用。
在此条记录的备注中有一行小字:该仆右手天生六指。
此人在齐王府倒台前便已被驱逐,之后便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一直奉命监视哑妇的暗卫传回消息。
暗卫回报,就在宫女巧儿下药未遂的当日,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哑妇再次挎着竹篮出了大杂院,去的仍是西郊乱葬岗方向。
暗卫远远跟着,发现哑妇并未像往常一样去那座特定的孤坟,而是在乱葬岗边缘一处歪脖子树下徘徊。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头戴破旧毡帽、身形瘦小的男子鬼鬼祟祟闪出,与哑妇快速接近。
因暗卫离得远,只能看到二人有短暂碰头,至于是否有交接,却并不知晓。
暗卫本想追踪,但那男子显然对乱葬岗地形极为熟悉,且异常警觉,身手也颇为灵活。
他借助地形掩护,三拐两拐,迅速消失在坟茔之间,竟很快成功脱身。
不过暗卫在远处观察,模糊看到,那男子在伸手时,右手隐约可见指头数量异常,似乎多了一截。
因光线和距离,无法完全确定,但“右手可能多指”这一点,很快引起了沐风的警惕。
沐风将消息回禀给陛下时,他正坐在皇后娘娘床边,亲自一勺一勺喂她喝刘太医重新验过的补血汤药。
听到沐风的禀报,他喂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周身的气息却又冷了几分。
【右手六指……齐王府旧党……】
姜琬靠在萧瑾衍怀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右手六指,这特征倒是十分显眼。”因为气虚,她声音有些飘忽,思路却异常清晰,“收买巧儿的人,和同那哑妇在乱葬岗接头的人,怕是同一人。”
萧瑾衍坐在榻边,将她拥在怀里:“此人目标明显,却能在京城隐匿至今,甚至能接触到宫人实施下毒,其背后必有倚仗,他们选择在你刚生产完最虚弱的时候下手……”
“这是一种‘钝刀子割肉’加‘投石问路’的组合拳。”姜琬喘了口气,继续分析,“他们分明是在试探,试探我产后宫禁是否松懈,试探你对后宫、尤其是对我身边之物的掌控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还有……”
“还有,”萧瑾衍眯了眯眼眸,声音冷冽,“他们想用慢毒毁了你,想让你在病痛折磨中慢慢耗尽,且制造产后虚弱不治的假象。”
【萧瑾瑜!你竟敢让琬儿受这般苦楚!】
心中怒火翻腾,他握紧了姜琬的手,沉声道:“他们想试探,想搅局,朕就让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此人特征如此明显,除非他永远躲在老鼠洞,或是狠心剁掉那多余一指,否则,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哑妇那边……”
“哑妇是条明线,也是鱼饵,”姜琬唇角微勾,继续道,“她既没有暴露,他们必然会再次用她传递消息或物品,盯紧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不错!”萧瑾衍肯定道,语气森然,“他们既敢伸手,朕就把这手,连同他后面的胳膊、身子一起揪出来,剁碎了!”
“琬儿,你如今只管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情,交给朕。”
姜琬轻轻嗯了一声,一阵疲惫感袭来,不过片刻,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把小东西送走
离开内殿,萧瑾衍才侧头看向沐风:“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盯死这两条线,孙三特征明显,重点查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哑妇那边……”
萧瑾衍顿了顿,又放低声音:“她那边继续监视,看她除了去乱葬岗,还与何人接触?传递何物?”
沐风领命而去后,萧瑾衍又将福安宣至面前,命其带人将昭明宫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对外,只宣称皇后娘娘产后体虚,需长期静养,非诏不得打扰。
沐风的行动力毋庸置疑。
得了陛下指令后不过三日,便有暗探在城西鱼龙混杂的骡马市发现了线索。
一个被称呼为老柴、右手天生六指,靠给来往商队照料骡马的男人进入了暗探的视线范围。
正是先前那孙三。
沐风接到回报,立刻调遣了手下最精锐的盯梢高手,确保孙三全天十二个时辰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监视持续了数日。
孙三的生活看似规律而平淡,清晨到骡马市找活,傍晚收工,偶尔去小酒馆喝喝酒。
可时间久了,这其中便摸出了些规律来。
每隔三日,孙三便会于深夜中悄无声息地溜出住处。
一路上,他专挑无光的小巷和僻静处行走,七拐八拐,最终竟到了位于城西边缘、靠近一条旧河道旁的一座废弃水车坊。
这夜,暗卫见其再次往水车坊去,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孙三直奔水车坊残存的半截砖墙下,警惕地左右张望了片刻后,熟练地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中掏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细小竹管。
随后,他即刻起身,再次环顾四周,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暗卫并未打草惊蛇,于几日后截获其中一枚蜡封竹管,并迅速返回,向沐风大人禀报。
沐风捏碎蜡封,从竹管里倒出一卷极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
“货已备,老地方,三日后子时。”
沐风眼神一凛,立刻将纸条原样封好,命人连夜送回,恢复原状。
同时,他亲自入宫,将这一发现禀报给陛下。
“这是要交货?还是要接货?”萧瑾衍捏着沐风带回的纸条抄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老地方……这老地方所指何处,可有线索?”
沐风沉声道:“回陛下,我们曾发现,萧瑾瑜倒台后,其部分暗线曾使用过几个秘密联络点,其中一处,位于西城旧井巷。”
“巷内第三户长期空置,但偶有人至,近期更是活动频繁,臣已命人暗中盯紧。”
萧瑾衍点点头:“不管有几处,都给朕盯死了,三日后子时,朕倒要看看,来的究竟是人是鬼,这货……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沐风领命而去。
昭明宫内,姜琬从萧瑾衍口中得知了进展,眼中闪烁着光芒:“货已备?会是什么货?”
“不管是什么货,既然他们要交易,我们就有机会人赃并获,就怕……”
“就怕他们临时改变计划,或者……这根本就是个试探?”姜琬接过话头,“陛下要相信沐风才是。”
萧瑾衍点点头,转开了话题:“琬儿放心,宫里宫外朕都已布置妥当,你只需好好养着,快点恢复便是。”
三日内,沐风的布控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几处有可能的地点都被暗卫层层监控。
孙三依旧每日去骡马市干活,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交易一无所知,也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第三日,夜幕降临,子时将近。
沐风亲自坐镇,于孙三住处外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至于旧井巷第三户那里,也已安排了重兵埋伏,确保万无一失。
亥时三刻,孙三一如往常从住处潜出,但他却并未前往任何已知的布控点,而是朝着城南方向疾行而去。
“立刻跟上,通知其他点位的兄弟,机动支援,目标往城南去了。”沐风当即立断,低声下令,一路跟着孙三前去。
孙三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黑暗僻静处行走,沐风带着数名轻功最好的暗卫远远吊着。
孙三的目的地,让沐风大感意外。
他一路疾驰,竟往城南香火冷清的送子娘娘庙去了。
这庙宇规模不大,因地处偏僻,平时只有寥寥几人前来上香,夜晚更是荒凉无人。
孙三熟练地绕到庙宇后一处院墙,闪身翻了进去。
沐风打了个手势,暗卫立刻散开,将这座小小的送子娘娘庙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起来。
沐风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飘在正殿屋顶上,轻轻揭开一片瓦,朝殿内望去。
神龛前,孙三正垂手站立,态度恭敬。
而在他对面,背对着殿门方向,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衣裙的妇人。
那妇人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宫里现下盯得紧,主子让暂缓一切行动。”
孙三低着头,小声应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那妇人语气急促了些:“先把小东西送走,处理干净。”
听到“小东西”三个字,沐风心头一跳,他不再犹豫,对下方埋伏的暗卫做了个手势。
数道黑影窜入殿内,直扑孙三和那妇人。
“什么人?”孙三惊骇回头。
那妇人反应更快,在门被撞开的瞬间,她头也不回,竟朝着送子娘娘神龛猛地撞去。
那看似坚固的神龛被她一撞,竟向内凹陷进去一大块,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别让她跑了。”沐风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直刺那妇人后心。
那妇人身形一扭,竟躲过了要害,毫不犹豫钻入那暗门之中。
“追!”沐风即刻下令,几名暗卫迅速追了上去,很快又去而复返。
这密道竟是通往庙后荒山的一条隐秘河道,出口隐藏在乱石杂草之中,极为隐蔽,他们追去时,那妇人早已没了踪影。
与此同时,数名暗卫扑到孙三面前。
孙三试图反抗,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在酷刑之下,孙三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地哀嚎求饶。
但翻来覆去,只承认自己确实是当年被齐王驱逐的孙三,出府后生活无着,后来被这妇人找上,许以重金,让他按指令行事。
至于这妇人是谁,背后主子又是何方神圣,还有哪些接头点和联络人,他一概不知。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又是六指?
萧瑾衍于昭明宫接到沐风呈报后,皱了皱眉:“他们口中的小东西,必须给朕查清楚到底是什么?是物?是人?若是人,是孩童?还是别的什么?”
沉默片刻,他猛地抬头看向垂手肃立的沐风:“传朕密旨,命京兆尹、五城兵马司暗中排查近日京城内外有无身份不明、突然出现的婴孩幼童。”
“重点查那些偏远坊市,流动人口聚集地,各城门、水陆关卡暗中加派可靠人手,严密监控携带孩童出城者。”
“臣遵旨。”在初听闻“小东西”三字时,沐风心中亦惊骇不已。
毕竟皇后娘娘刚产下皇子,这不得不让人产生最坏的联想。
此事事关皇嗣,他不敢轻视分毫。
萧瑾衍起身:“另外,昭明宫给朕再加三班护卫,明哨暗哨加倍,皇子身边,一刻不得离人。”
“是,臣即刻去办,必保娘娘与殿下万全。”
姜琬听萧瑾衍说完,沉默了片刻:“那妇人能在一众暗卫眼皮子底下逃脱,绝不是普通角色。”
“沐风有没有试着从孙三交代的,他们传递消息的几个地点去查?”她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他们之前就利用孩童做过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利用孩童来达成的计划?”
萧瑾衍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琬儿放心,已叮嘱妥当,沐风正在顺着孩童的方向查去。”
几日后晨起,姜琬正在用早膳,福乐脚步匆匆地行至近前:“启禀娘娘,方才乳娘来报,说……说她昨夜起夜时,隐约瞥见殿下所居偏殿的后窗,似有一黑影一闪而过。”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惊动了值守的嬷嬷和侍卫,侍卫立即搜查偏殿四周,未发现贼人踪迹,但……”
姜琬已搁下银箸,蹙眉看向福乐,等着她继续下去。
“但在后墙根下靠近窗户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脚印,看大小和纹路,像是……像是孩童的小鞋印,只有半个前脚掌,似乎那人是踮着脚、趴在窗边窥探,不慎留下的。”
姜琬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
“福乐,去告知你哥哥,昭明宫即刻起增加一倍守卫,尤其是皇子居所,务必围成铁桶!禀明陛下,调一队御前侍卫过去,昼夜轮值,擅进者,格杀勿论!”
直至福乐领命离去,姜琬的手还在不住发抖。
偏殿那边,萧瑾衍亲自查看了那个模糊的鞋印。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用这种方式搅乱视线,吓唬朕、也吓唬皇后。”
他冷哼一声:“既他们想试探,朕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沐风,明日起,增调一队御林军,大张旗鼓地驻守昭明宫内外,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
“但暗地里,你的人把重心全部放在追查那妇人和所谓的‘小东西’上,朕不管他们是人是鬼,必须揪出来。”
“另外,那个孙三……”萧瑾衍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既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给他一个知道的机会。”
沐风抬头,等着陛下吩咐。
“把他挪到诏狱外围,做出看守相对松懈的姿态,把他重伤将死、奄奄一息的消息‘不小心’漏出去,朕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来灭口,或者是……来救他。”
“严密布控,朕要活的。”
“臣明白。”
三日后,子时三刻。
一个黑影利用诏狱外墙的阴影和巡逻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关押孙三的区域。
此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身形瘦小灵活,对诏狱地形似乎颇为熟悉。
就在他即将接近关押孙三那间灯火昏暗的牢房时,四周火把骤然亮起,数道黑影闪现,前后左右封死了他的退路。
“拿下!”沐风一声令下,埋伏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扑出。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这是陷阱,惊怒交加,一时与面前暗卫陷入缠斗之中。
黑影倒有些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眼看就要被生擒,那黑影身形一闪,后背受了一刀,借力向一旁石墙撞去。
沐风早防着他这一手,一掌拍向他后心,想将其震晕。
而沐风的手还未曾触及他,那黑影竟身体一僵,随即软倒下去,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液。
“他服毒了!”沐风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面巾。
只见此人面色已然发青,口中残留着蜡丸痕迹,显然是早就藏毒于齿间。
一名擅长勘验的暗卫迅速上前一步,目光掠过死者的面庞,手指在其喉部轻轻按压,又迅速将其双手摊开细看,随即回身禀报。
“死者是宦官,右手为六指,与那孙三特征一致,左侧面颊有陈旧性烧伤疤痕,年岁已久,除此之外,暂无其他明显身份标志。”
“宦官?六指?”沐风蹲下身,在看过其手指后,又仔细查看了那片烧伤疤痕。
随即,他霍然起身:“清理现场,将尸体秘密运回诏狱验尸房,仔细勘验。”
他心情有些沉重。
虽是成功引出了“蛇”,却是条死蛇,而且看起来,这蛇的来头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接下来两日,沐风调动了大量人手,彻查宫中宦官名录,同时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各王府、皇陵、行宫等处服役的宦官记录。
刺客右手六指、面部有烧伤疤痕,特征相对明显,排查工作虽繁琐,但并非毫无头绪。
终于,在堆积如山的陈旧档案中,暗卫找到了一条可能相关的记录。
十余年前,宫中曾有一名为吴顺的太监,因所在庑房不慎失火,面部被严重烧伤。
虽经救治保住了性命,但容貌尽毁。
因其烧伤后面目可怖,不宜在贵人面前侍奉,便被调离了内宫。
先是派去守过一段时间的冷宫,后来又被安排去了京郊的皇陵服役。
但记录显示,此人在调去皇陵数年后便因“旧伤复发、病重不治”而去世了。
记录十分简略,字迹也已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却是吻合的。
“吴顺……”沐风看着这张泛黄的纸页,眉头紧锁。
时间太久远了,此人若真是当年的吴顺,又怎会出现在这里,成为刺杀孙三的刺客?
记录显示他已病逝,是当时记录有误,还是有人……李代桃僵?
第二百四十五章 藏匿孩童
沐风即刻带人前往京郊专葬内侍宫人的偏僻陵区。
按照卷宗记载,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刻着“内侍吴顺之墓”的石碑。
可挖开后,眼前出现的景象,很快验证了沐风心中所想:“是衣冠冢,果然……”
既如此,那当年记录上的“病逝”,多半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沐风很快寻到了负责管理这片宦官坟茔区域的一个老兵。
他问及多年前是否有个叫吴顺、脸上有烧伤的太监葬在此处时,那老兵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含糊道:“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脸上烧得吓人,不太爱说话。”
“后来呢?他是病逝后葬在这里的?”沐风心中一动,立刻追问。
“病逝?”那老兵压低声音,摇摇头,“禀大人,小人隐约记得,好像没见着棺材下土,只听管事说,人没了。”
沐风眼神微眯,盯住这老兵:“没见棺材下土?”
见着老兵说话,言语含糊,沐风示意身旁暗卫。
暗卫忙上前,往这老兵手中递了一小包沉甸甸的银元宝。
那老兵摩挲着银锭,眼睛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禀大人,是个夜里,来了辆马车,小人亲眼见他们将那吴顺接走了。”
沐风眼前一亮:“可知是被谁接走了?”
“小人瞧着那马车车辕上好像有个印记,跟以前齐王府的徽记有点像。”
沐风心头巨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递过去一包银子,声音放缓:“你再想想,那印记具体是什么样子?接走吴顺的人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说……吴顺被接走前后,这边可有什么异常?”
这老兵面带喜色,接过那银子,又详细说了些细节。
那徽记也比划了半天,确实跟齐府的徽记七八分像,但是更简单些。
沐风没有再为难他,命人将其带下去,好生安置。
他再次看向吴顺衣冠冢的方向。
线索再次指向了罪臣萧瑾瑜。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这一发现秘密呈报给了陛下。
昭明宫内,姜琬的身体在太医精心调理下已有明显起色,偶尔也能被搀扶着在殿内慢慢走动片刻。
听闻沐风带回的消息,她坐于软榻上,看向一旁眉头紧蹙的萧瑾衍:“想不到萧瑾瑜竟布了这样大的一张网。”
“萧瑾瑜在朝中布局多年,其党与树大根深,有余孽蛰伏并不奇怪。”萧瑾衍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当年清算,必会有漏网之鱼。”
姜琬揉了揉额角,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古代的权谋斗争,弯弯绕绕实在太多了。
沉默片刻,她继续道:“我倒觉得,线索既然又指向了齐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萧瑾衍见她皱眉,手顺势按上她的太阳穴,替她轻轻揉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以暂时放下对‘小东西’漫无目的的大海捞针,集中力量,盯死所有可能与齐王旧产业、旧人还有牵连的地方和人。”
她看向萧瑾衍,眼中闪烁着光:“先前京中这三三两两的铺子,以及这次冒出来的孙三,还有与孙三特征相同的吴顺……这些点看似分散,却都指向齐王。”
“琬儿说得不错。”萧瑾衍点头,“与其现下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不如重点监控这些与齐王有旧缘的场所和人员。”
姜琬接口道:“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干,但可能存在隐秘往来或特殊用途的地方。”
“比如说,运输货物的车马行,能藏匿人员的偏僻宅院,能传递消息的三教九流之所。”
萧瑾衍听着,眼中赞赏之色更甚。
他当即看向侍立一旁的沐风:“按皇后所言,调整方向,重点排查京城所有车马行,尤其是可能与齐王旧产业有过往来,或者东主背景可疑,行事有异者。”
沐风即刻领命,将调查重点转移。
明面上,对身份不明孩童的排查仍在继续,暗地里,一张针对齐王旧势力的网也悄然收紧。
沐风调动了手中精锐的力量,对京城大小车马行进行交叉对比和秘密调查。
很快,一家位于城东、名为“顺达”的车马行,逐渐浮出水面。
这家车马行经营倒也规矩,生意不算兴隆,但也勉强维持。
东家姓黄,据说是岭南人,几年前来到京城经营起这家车马行,为人低调,不喜交际。
深入调查后,几个疑点显现。
第一,顺达车马行与馥郁轩有长期稳定的货运合作,曾多次为馥郁轩从码头、货栈运输香料等原材料。
其二,沐风命手下秘密探查顺达车马行时,发现其名下有几辆半旧的马车,款式较老,保养得却不错。
有懂行的暗卫观察后回禀,那几辆马车的车厢底板似乎比寻常马车要厚实些,行驶时发出的声音也略有不同,很可能是做了夹层或暗格。
暗格的存在,自是为了暗藏货物,更有甚者……暗藏人员。
多条线索汇集,顺达车马行嫌疑上升。
尤其是那可能带有夹层的马车,让沐风即刻联想到了“运送小东西”。
事不宜迟,沐风决定亲自夜探顺达车马行。
是夜,月黑风高。
顺达车马行后院一片寂静,沐风进入后院,却并未发现暗卫提及的那几辆旧式马车。
思虑片刻,他直奔后院库房。
果然,那两辆旧式马车,整齐地靠墙停放着。
沐风凑近其中一辆,仔细检查。
车厢外表陈旧。
他轻轻敲击底板,声音果然沉闷,与寻常木板不同。
他摸索着底板边缘,用力一按,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底板向上弹开一条缝隙。
沐风将底板完全掀开。
暗卫的敏锐让他瞬间察觉到,有一股夹杂着甜腻的气味飘了出来。
他取出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查看夹层内部。
夹层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赫然残留着几缕颜色新鲜的丝线纤维,看质地和颜色,像是孩童衣物上常用的彩线。
而旁边,还有几点早已干涸发硬的糕点碎屑。
沐风微微眯了眯眼眸。
这些细微的痕迹足以证明,这辆马车的夹层,在近期内,确实运送过孩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幼儿啼哭声
沐风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出库房:“立刻回宫,禀报陛下。”
几人如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内,萧瑾衍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沐风带回的消息,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竟真的在打孩童的主意。”
可是他们运送这孩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运送一个孩童,这背后定然隐藏着惊天秘密。
萧瑾衍缓缓起身,眼中杀意凛然:“先不要轻举妄动,把顺达车马行盯死了,东主也盯死了,进出之人,运送之物,尤其是那几辆有夹层的马车,查清楚。”
“朕倒要看看,他们将那个小东西,运去了何处。”
沐风调动了手中盯梢暗卫,分作数班,对顺达车马行进行全天候无死角的严密监控。
这黄东主的生活看似规律,车马行的生意也依旧清淡,并无特别,至于那几辆有夹层的马车,也轻易不启用。
可监控到第五日,变化出现了。
这日晨起,黄东主亲自驾一辆空车驶出车马行,径直拐向城西郊外的方向。
潜伏的暗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继续监视车马行,另一组则远远地追上了黄东主的马车。
黄东主的马车出了西门,并未停留,一路向西,最终停在了一处田庄大门外。
这田庄规模不大,背靠小山,位置也算隐蔽。
从外面看,与京郊许多中等田庄并无二致。
黄东主进入田庄后,直到次日清晨,才再次驾着那辆马车出来。
可奇怪的是,马车来时空空荡荡,回时依旧是空车返回。
他驾着车沿原路返回顺达车马行,期间也并未见任何人,之后几日,又恢复了正常。
经半月的监控,暗卫发现,每隔五日,便会有同样的情形上演。
黄东主会独自驾车出城前往同一处山庄,次日空车返回。
沐风察觉到这田庄有异常,即刻派了擅长伪装的暗卫扮作走村串巷的货郎,接近田庄外围。
这田庄表面以种植果木和饲养家禽为业,庄丁看起来都是普通农户。
可奇怪的是,庄内东北角有一处独立的青砖小院,围墙比其他处更高,院门常闭,有专人看守,即便庄丁也不得随意靠近。
暗卫在那田庄附近盯了几日。
隐约听得那青砖小院附近偶尔会传出幼儿啼哭之声。
但奇怪的是,庄内从未见有孩童外出玩耍。
沐风即刻想到了黄东主驾驶的那辆空车。
所以他几次空车前往,都是以那夹层运送孩童?
但到底是将人运出还是运入,却不得知。
沐风不敢耽搁,即刻将所得情报回禀陛下:“陛下,货郎曾试图以售卖针线玩具为由靠近那小院,却被守卫严厉喝退,他们警惕性极高。”
萧瑾衍冷哼一声:“独立小院,孩童哭声,专人看守……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那黄东主空车,也许不是真的空车,那夹层里……就藏着我们要找的小东西?”姜琬疑惑追问。
“回娘娘的话,臣也有此猜测,”沐风拱手行礼,“但未免打草惊蛇,臣的人并不敢靠近。”
姜琬看向萧瑾衍,眸光清亮:“有幼儿啼哭,却不见孩子出来,要么是被拘禁着,要么……情况可能更糟。”
或许是因为如今自己做了母亲,她更是见不得孩子受苦,听沐风所言,她只觉得心中难过。
萧瑾衍知她心中痛恨那些可能残害孩童的恶行,握住她的手:“琬儿分析得透彻,此田庄必是贼窝无疑,如今既已发现,便不能容其继续存在。”
“你打算怎么办?强攻?”姜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若那处是贼窝,庄丁必有武力,且他们行事如此隐秘,必有防备。”
“强攻固然能端掉,可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伤害里面被囚的孩童……”
她没再说下去,脸色却已有几分苍白。
“强攻是下策。”萧瑾衍摇头,“我们要捣毁这个窝点,更要救出里面的无辜者,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孩童。”
“所以必须进行一次计划周密、迅猛精准的突击行动。”
瞧着姜琬满脸担忧的模样,他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
【琬儿,朕知你慈母之心,你放心,朕定不会让他们害了那孩子。】
“沐风!”萧瑾衍冷声道,“挑选绝对可靠、身手高强的精锐,你亲自指挥,趁那东主下次前往田庄之时,或者选择他们防备松懈的时机,秘密潜入,控制关键人员,解救被困者,速战速决。”
姜琬点点头,也看向沐风:“谨慎起见,还是要对他们田庄内部的布局、守卫换班时间,还有那处小院的具体情况做深入了解。”
“臣领命。”沐风领命而去,萧瑾衍将姜琬的手握在掌心,“琬儿,你如今身子刚好,切莫过度劳神,一切有朕。”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用宽大的怀抱将她整个人裹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姜琬顺势靠在他怀里,点点头:“陛下放心,臣妾心中有数,萧瑾瑜如此利用一个孩子,当真是丧心病狂。”
【琬儿放心,朕一定救出那些孩子,抓住那些丧尽天良的恶徒。】
帝后二人正说着话,暖阁里传来一阵细弱的婴儿啼哭声。
姜琬立刻从萧瑾衍怀中抬起头:“宸儿醒了,我去看看。”
“让乳母去便是。”萧瑾衍见她欲起身,却收紧手臂。
“不行,我想亲自去瞧瞧。”姜琬在他腿上挣了挣。
生产时的凶险和近来的风波,让她对孩子的任何一点动静都格外敏感。
萧瑾衍见她如此,也不再阻拦,只小心扶着她从自己腿上下来,揽着她的肩,一同走向暖阁。
只是在姜琬伸手之前,他已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
虽动作还有些生涩,却无比轻柔自然。
说来也怪,被父皇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气味,宸儿的哭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只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皇。
萧瑾衍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些。
姜琬瞧着他们父子二人,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眶却有些发热。
第二百四十七章 爱哭就哭个够
京郊田庄的秘密行动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
昭明宫内,小皇子的身体日渐康健,皇后也稳步恢复。
一时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宁静。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旧日蛆虫,便不甘寂寞地爬了出来。
这日,皇城正门外,一个穿着半旧衣衫、发髻微散的年轻妇人扑到宫门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放声大哭。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啊!民妇姜萍是……是您的堂姐啊。”
“求您看在同出自威远侯府一脉的份上,救救民妇一家吧!”
“皇后娘娘,您如今母仪天下,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血脉之亲沦落街头吗?您就这般狠心,半点不念旧日情分吗?”
言语间,无非是指责皇后娘娘如今凤临九霄,却不顾念旧情,更是对走投无路的堂姐见死不救。
这妇人一边哭喊,一边以头抢地,很快吸引了不少百姓、官员远远围观。
“堂姐?皇后的堂姐落得这般境地?”
“听着怪可怜的,皇后娘娘难道真不管娘家亲戚?”
“这可就难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富贵了,哪还记得旧日穷亲戚。”
“话也不能这么说,皇后娘娘素来仁德……”
周围议论声四起,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上前驱赶不是,任由她哭喊也不是。
最终,只能一边拦住试图靠近看热闹的人群,一边火速向内禀报。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便到了昭明宫。
“姜萍?”听到这个名字,姜琬愣了一下,随即在记忆深处翻找出了关于这个名字的画面。
一些属于原主,却不甚愉快的画面。
姜萍,在原主的记忆里,惯会在人前扮作温柔知礼的好姐姐,至于人后……
轻视嘲讽不说,动辄打骂也是常事。
后来姜萍嫁了个门第尚可的官宦子弟,其夫家似乎因卷入某些事情而获罪。
至于具体情形,姜琬穿越后忙于应对自身危机,自是无暇去关注这些所谓的亲戚。
没想到,今日她竟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赶走。”萧瑾衍想都没想,直接对前来禀报的福全冷声道,“扰乱宫门,按律当杖责,念其是妇人,驱离即可,若再纠缠,以寻衅滋事论处。”
“等等。”姜琬却开口叫住了福全。
“琬儿?”萧瑾衍不赞同地看着她,“此等小人,不必理会,让福全去处理便是。”
姜琬握住萧瑾衍的手,轻轻捏了捏,随即看向福全:“福公公,劳你派人去宫门外,告诉本宫那位堂姐。”
“只说本宫已知晓其难处,着人将她送到南城悦来客栈,租一间普通客房,预付一月房钱,再给她五十两银子,作为近日用度。”
“告诉她,本宫产后体虚,不便立刻召见,让她先在客栈安置,莫要在于宫门前呼喊,有失体统。”
福全微微一愣,见陛下并无异议,随即躬身:“是,老奴遵旨。”
皇后娘娘此举,既堵住了悠悠众口,又划清了界限,这尺度拿捏得极妙。
宫门外,得到“皇后恩典”的姜萍,在侍卫强硬的“请”离下,不得不停止了哭嚎,被带往悦来客栈。
只是走时,她却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可姜琬的怀柔,并未换来姜萍的安分。
在悦来客栈住下后,姜萍气焰反而更嚣张了几分。
她拿着那五十两银子置办了几身看似朴素、实则料子尚可的新衣,又开始了她的“诉苦”之旅。
这次,她倒不再去宫门,而是整日流连于客栈大堂、附近茶寮。
但凡碰上些有身份的人,便凑上去,开始讲述自己悲惨的遭遇。
夫家如何蒙冤获罪,家产如何被查抄,自己如何走投无路,去求皇后堂妹,皇后又如何“表面仁慈,实则冷淡”……
不仅如此。
她还不死心,通过一些昔日威远侯府的关系,将话递到了几位素来与姜琬不睦,或对萧瑾衍独宠皇后心存不满的宗室女眷耳中。
她极尽渲染皇后“得势忘本”、“刻薄寡恩”。
暗示皇后对娘家旧亲尚且如此,对旁人又能有几分真心?
这些流言蜚语虽不成大气候,却的确令人不快。
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昭明宫。
福乐气得脸色发白,向姜琬禀报时声音都发颤:“娘娘,那个姜萍实在太过分了!娘娘好心安置她,她竟如此不知感恩,反而在外面肆意污蔑娘娘,那些话……奴婢当真想去撕了她的嘴。”
“哦,她都说了些什么?说来听听,让我也学习学习。”姜琬却挑了挑眉,语气中甚至带了点玩味。
福乐见娘娘如此,便忍着气,将打听到的那些说辞,一五一十地说了。
“倒有几分脑子,知道利用身份反差和道德绑架,煽动性不错。”姜琬听完点了点头,“但……谎言终究是谎言。”
正说着话,沐风由令容引着走进殿内:“娘娘。”
“沐风大人来了,”姜琬坐直身子,对福乐笑着摇摇头,“劳你去替我查查,查查姜萍的夫家究竟所犯何罪?还有,查查她夫家族人,包括她自己,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手尾?”
“既然她口口声声用血脉情分来压我,那我就用事实和律法,来教她做人。”
沐风得了指令,立刻分出一小队精干人手去查姜萍及其夫家。
查这种已经落罪、有案底的家族,并非难事。
不过两日,一份详细的报告便呈了上来。
姜萍的夫家姓周,其夫原是外放的从六品州同,因在任上贪墨修河款项,并草菅人命,被人联名告发,证据确凿,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这是明面上的罪责。
而沐风依照皇后娘娘要求,顺着这条线往下深挖,果然挖出了其夫家族人几桩未曾曝光的旧案。
其一,周家在老家曾低价强夺邻人近百亩上等水田,致原主家破人亡。
其二,周家一名族老,曾因山林纠纷,纵容家奴及子弟殴伤邻村百姓,焚其屋舍。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皆留有线索。
“自己一身黑历史,还敢来宫门前碰瓷卖惨,玩道德绑架。”姜琬将那报告丢于一侧,冷笑一声,“不是爱哭吗?行,我就让你哭个够。”
第二百四十八章 拿了钱乖乖滚蛋
姜琬将沐风查实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命人原封不动地移交给了刑部。
同时,也给刑部传了话。
皇后娘娘对此事的批示是“依法办理,以正视听”。
很快,一纸加盖了刑部大印的公文,连同那些详实的证据,被快马加鞭发往了周家原籍所在的州府。
州府接到刑部行文,自是不敢怠慢,立刻重启调查。
周家那些陈年旧事也被一一翻出。
苦主们闻讯,更是纷纷鼓起勇气,站出来作证。
数罪并罚之下,原本只是姜萍之夫一人流放,家产抄没的判决,被重新裁定。
莫说周家本家,便是许多族亲,也被追究连带之责,剩余未被抄没的些许产业被罚没充公,以赔偿苦主损失。
消息自然很快也在京城传开。
原本对姜萍抱有同情的部分人,在得知周家恶行后,风向顿时逆转。
街头巷尾的议论也从“皇后薄情”变成了“姜萍咎由自取”。
直到这时,姜萍才如梦初醒。
她终于意识到,那位她曾经可以随意欺辱的堂妹,如今已高踞凤座。
她并非不能动自己,只是之前不屑与自己计较。
如今她既出手,便是直接将她的夫家彻底钉死,再无翻身可能。
既想明白了此处关节,姜萍再也不敢四处“诉苦”,甚至连客栈房门都少出。
走投无路之下,她辗转托了一个勉强还能说上话的旧日侯府远亲,向宫中递了话。
祈求皇后娘娘高抬贵手,给她一条生路,自己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再犯。
消息递到姜琬面前时,她正在逗着宸儿玩耍。
瞧着小家伙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向自己,姜琬放下手中的小玩具:“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萧瑾衍闻言抬起头,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琬儿,不必理会,按律该如何便如何,这等蛇蝎,不值得半点怜悯。”
【现在知道求饶了,当初在宫门前哭诉,四处散布谣言时,可曾想过今日?】
萧瑾衍心中满是厌烦。
姜琬却若有所思。
她并非圣母,对姜萍自是颇为厌恶。
但眼下,田庄行动在即,处理姜萍并非首要任务,不宜再多生枝节。
与其让她留在京城,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不如将她打发得远远的,一劳永逸。
姜琬缓缓开口:“留她在京城,万一再闹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总归是麻烦。”
萧瑾衍挑眉:“琬儿的意思是?”
“让她回原籍,接受监管。”姜琬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我可以给她一笔足够她安分过完后半辈子的银子,但前提是,她必须写下切结书。”
“承诺永不踏入京城范围,永不再提与威远侯府、与本宫的旧日渊源,安分守己,若违此誓,银子收回,且数罪并罚,绝不宽待。”
萧瑾衍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姜琬的用意。
这是要用一笔买断费,彻底买断姜萍这个麻烦,也将她与皇后最后一点名义上的联系斩断。
这倒比单纯的惩罚更干脆,也少了后续隐患。
“也好,”萧瑾衍点头,“就依琬儿所言,让沐风派人去办,银子从朕的私库出,切结书要写得清楚明白。”
“陛下圣明。”姜琬微微一笑,眨了眨眼,“这就叫破财消灾,只要她识相些,拿了钱乖乖滚蛋,我便不与她计较了。”
萧瑾衍瞧着她这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此事便如此了结,剩下的,交给沐风。”
沐风接到皇后娘娘指令,很快便找到了惊如惊弓之鸟的姜萍。
面对姜琬开出的条件,姜萍起初还有些犹豫不甘。
但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想到自己如今在京中的情形。
她挣扎了不过片刻,便快速在切结书上按下了手印,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可就在姜萍忙不迭地购买远行所需物品时,负责监视她的暗卫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个曾在她初到京城、最落魄时,暗中接济过她几次银钱,并疑似煽动她去宫门哭诉的神秘人,再次出现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似乎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暗卫跟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留在京中”、“任务”类似的话。
两人接触的时间极短。
那神秘人在同姜萍碰面后,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暗卫立刻分出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可此人警惕性极高,专挑人多眼杂的街市行走,不时突然拐入小巷,甚至进入店铺,从后门离开。
暗卫甚至怀疑此人受过反跟踪训练。
两名暗卫几次险些跟丢,全靠过人的经验才勉强吊住。
这神秘人在城内绕了大半个时辰,最终闪入了城南一家极为普通的民宅,钻进了其中一户带小院的人家。
两名暗卫不敢打草惊蛇,一人继续监视,另一人火速回去禀报沐风。
沐风亲自带人赶到,并没有即刻惊动那神秘人,而是在周围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这一盯,便是两日。
两日后,一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约摸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提着一个小小的书箱,从那户人家走了出来。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衫,浆洗得十分干净,径直走向了附近的一处私塾。
暗卫立刻认出,此人正是同姜萍接触的那人。
他虽已换了装束,但身形、步态,与那神秘人完全一致。
暗卫继续跟踪,发现这神秘人进入私塾,开始教授一群稚龄孩童启蒙识字。
瞧着这模样,俨然一位以教书为生的先生。
他态度温和,讲解耐心,看起来与寻常的落魄书生并无二致。
私塾的东家和其他先生称其为“柳先生”。
“柳先生?”沐风得到回报,立刻调动资源,秘密调查这位柳先生的底细。
然调查结果却令人疑窦丛生。
此人名为柳文渊,自称中原人士,因家乡遭灾流落至此,以教书糊口。
他户籍文书齐全。
但经沐风暗中与中原方面核对,发现其户籍记载模糊,所谓的原籍地,并无此人确切来历。
也就是说,此人的文书,很可能是伪造的。
沐风几乎立刻将此事与正在追查的齐王余孽联系了起来,他命暗卫严密监视此人,同时第一时间将消息回禀给帝后二人。
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东西”
五日的时间,倒也极快。
京郊田庄外的密林中,沐风带着数十名暗卫,无声无息地立于黑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田庄的方向,等待着黄东主马车驶入庄门。
田庄内外一片寂静,庄丁们似乎都已睡下了,就连门口两名守卫也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约子时初,田庄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土路上,传来了车轮碾压的声音。
沐风精神一振,抬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所有暗卫蓄势待发。
如往常一般,那黄东主驾驶马车缓缓靠近田庄大门,一如既往地警惕。
就是现在。
沐风眼中寒光一闪,果断挥手。
按预先制定的计划,在开门的一瞬间,暗卫迅速涌入庄内。
此时本就是守夜人最容易松懈的时辰,再加之沐风等人行动迅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庄内守卫便已被制服。
沐风亲自带一小队人马,直奔角落那青砖小院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小院内四名守卫便已被干净利落地拿下。
小院正房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
沐风命两人守住门窗,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轻轻推开正房虚掩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对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夫妻,正守着一个熟睡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大约两三岁模样,面黄肌瘦,但呼吸平稳。
听到开门声,老夫妻错愕地抬起头。
“别出声,老实待着,可保性命。”沐风小心掀开棉被一角,瞧了瞧那孩子。
是个男孩。
他确实瘦弱,小脸上没什么肉,头发黄黄的,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
身后的暗卫迅速上前将老夫妻控制住。
沐风心中稍定,侧头看向那对老夫妻:“孩子哪里来的?”
“大……大人饶命,不关我们的事。”老两口吓得腿都软了,涕泪横流,“我们就是……就是收了钱,帮忙看孩子的。”
“孩子是黄东主送来的,银钱也是那黄东主给我们,我们不知道孩子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要看着他。”
那老汉又补充了句:“大人,我们……我们没亏待他啊!”
正在这时,外院结束战斗,那黄东主的马车甚至还没来得及卸下货物,便连人带车被堵在了前院。
暗卫上前低声禀报:“大人,庄内共三十四人,已歼灭负隅顽抗者七人,擒获二十七人,包括那车马行东主。”
“已搜查全庄,除这孩子,未发现其他被囚禁之人或异常物品。”
沐风目光移向被带进来的黄东主:“你说,这孩子哪里来的?”
黄东主脸色惨白,却还嘴唇哆嗦着狡辩:“官……官爷明鉴,小人……小人就是个开车马行的,这孩子是远房亲戚托我暂时照看的。”
“小人看他可怜,就……就暂时安置在这里,请这对老夫妻看着,别无他意。”
“远房亲戚?”沐风冷笑一声,对旁边一名暗卫使了个眼色。
那暗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正是方才从庄子里搜出来的。
沐风接过,随手翻开一页,随即冷哼一声,将那账册丢至黄东主面前:“这账册内容,麻烦黄东主解释一番。”
说完,他又指了指院中:“还有,你这车马行的马车夹层,又是用来运什么的?”
黄东主听到沐风所言,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马车夹层,且连账册都找到了。
完了,全完了。
“我……我……”黄东主冷汗涔涔,知道再狡辩已是徒劳,最终颤声道,“我说我说,是……是有人雇我。”
“他们利用车马行的便利,运送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人和东西,孩子大约是几月前有一妇人交给我的,让我送到这田庄藏起来,好生看管。”
“每月那妇人会派人送钱粮来,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也不知道那妇人背后是谁。”
“每次都是那妇人单独联系我,我甚至从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妇人?”沐风眼神一凝,“可有什么其他特征?”
黄东主顿了顿:“有,有,她说话声音嘶哑难听,每次都蒙着脸。”
送子娘娘庙与孙三接头那人。
沐风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同她如何联系?”
“不……我不知道啊,每次都是她找我,我找不到她。”黄东主哭丧着脸,“上次联系还是一月前,她让我暂停一切活动,静候指令,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沐风又逼问了一些细节,比如那妇人的身形特征,常用的接头地点和方式,除了孩子,还运送过什么货物等等。
黄东主知道的确实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至于那位神秘贵人,他更是一无所知。
审问完毕,沐风命人将几人分开关押,严加看管,同时彻底搜查田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而他自己,则亲自抱着那被解救出来的男童,连夜秘密回了京城。
他将这孩子暂时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宅邸中,并立刻传召了信得过的太医前来照料。
安顿好这男童,天色已近黎明。
沐风不敢耽搁,忙进宫将今夜行动,详细禀报给了帝后二人。
“那孩子看着可还好?会说话吗?”姜琬沉默了片刻,追问道。
沐风回道:“回娘娘,身体瘦弱,太医初步检查,并无明显伤病,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孩子似乎……不太会说话,或者,不愿说话。”
姜琬的心揪了一下。
两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玩闹,却被人像货物一样藏在马车夹层里,身边只有一对拿钱办事的老夫妻,想想就让人心酸。
“我想去看看他。”姜琬抬眼看向萧瑾衍,“身为母亲,或许我能看出些不同之处。”
萧瑾衍看着她眼中那么坚持,知道拗不过她,只得妥协。
于是当天下午,姜琬乘坐一辆不起眼的小轿,来到了那处宅子。
孩子由一个信得过的嬷嬷照看着。
他刚喝了点太医开的安神定惊的汤药,正蜷缩在嬷嬷怀里,怯生生打量着走进房中的姜琬。
姜琬蹲下身子,同这孩子说了几句话。
但孩子始终没有反应,只呆呆地看着她,或将脸埋进嬷嬷怀里。
姜琬心里叹息一声,知道这孩子恐怕受了不少心理创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开的。
第二百五十章 谢明远的私生子
沐风再次提审了黄东主。
这次,他反复询问关于那妇人的一切细节。
身高、体态、行走坐卧的习惯,哪怕是细微的衣着偏好也不放过。
黄东主吓破了胆,自是知无不言。
根据这些零碎的信息,沐风命画师尝试描绘那妇人的肖像。
可毕竟目击者都未能看清那妇人面容,画师只能根据身形、轮廓、衣着习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当这幅算是身形素描的画像被呈到姜琬面前时,她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身形……还有这个姿势……”姜琬摩挲着画像的一角,脑中飞速掠过原主记忆中那些不甚清楚的面孔。
威远侯府人口众多,仆役如云,原主又是个不受重视的,能记住的人本就不多。
忽然,一个模糊的影子跳了出来。
姜玥的乳母,姓什么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乳母是个泼辣狠厉的。
“琬儿可是有线索?”见她如此,萧瑾衍追问。
“有点像姜玥的乳母,但不敢确定。”姜琬将画像递给一旁同样凝神细看的萧瑾衍,“毕竟没看到脸,身形相似的人太多了。”
萧瑾衍接过画像,仔细看了看:“若是姜玥的乳母,也算是齐王府旧人,并非不可能。”
他放下画像,看向沐风:“继续追查这妇人的下落。”
“是,”沐风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陛下,娘娘,那被救出的男童身份成谜,始终不言不语,太医说,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惊惧过度,心智似有受损,需慢慢调养引导。”
“然其身份或与幕后之事大有干系,臣想着,是否可寻一位擅长人像的画师,暗中辨认一二,或许能看出一些端倪。”
萧瑾衍与姜琬对视一眼,都觉得此法可行。
孩子虽小,但眉眼轮廓已具,若有熟悉父母或其家族特征之人,或许真能看出点什么。
姜琬问:“宫中有这样的老宫人?”
“有一位,原司礼监的掌案画师,姓秦,年近七旬,如今在宫外荣养,先帝在时,常召其为宗室子弟画像,对各家相貌特点了如指掌。”
“若是可靠,便秘密将他接去,不要惊动任何人,让他看看那孩子。”萧瑾衍当即拍板。
当日下午,那位须发皆白的秦老画师,便被悄悄接到了安置男童的隐秘宅院。
男童正由嬷嬷抱着,呆呆地望着窗户出神。
秦老画师被请到榻前不远处坐下。
他先是远远地端详了片刻,随后又拄着拐杖缓缓走近,换了个角度,继续凝神细看。
约莫一炷香时间,秦老画师仔细瞧过这男童的耳朵后,身躯一震:“像!太像了!这谢家耳,老朽决不会认错。”
“谢家耳?”沐风下意识追问,见秦老画师已心有成算,忙将人请到外间。
秦老画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孩子年岁虽小,五官尚未长开,但这眉眼走势与前吏部右侍郎谢明远,已有五六分神似。”
一听谢明远的名字,沐风瞬间僵在了原地。
“最要紧的是,那耳朵,”秦老画师又回头瞧了一眼那孩子的方向,“这耳廓的形状,那细微的内折,这耳垂,与老朽记忆中的谢家耳,几乎一般无二。”
秦老画师并未深想其中关节,只是基于一个老画师的职业习惯,兀自感叹:“这太像了,老臣甚至疑心是谢大人在外留有血脉,流落民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沐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客客气气地将秦老画师送走,并再三叮嘱其务必保密。
之后,他片刻不敢耽搁,立刻进宫,将秦老画师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帝后二人。
姜琬闻言,皱了皱眉。
她对谢明远这个生理上的父亲,并无感情,甚至有些厌恶。
但若是他……
姜琬看了看正在摇篮里酣睡的宸儿,只觉得脑中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萧瑾衍沉默片刻,看向沐风:“立刻派人,分两路,一路去谢明远流放之地暗中查访,看他流放期间身边可有女子?可有子嗣诞生?”
“另一路,去谢家原籍,查谢明远流放前府中婢妾情况,要快!要隐秘!”
沐风领命,匆匆而去。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萧瑾衍将脸色苍白的姜琬拥入怀中:“别怕,无论这孩子是谁,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保护好我们的宸儿。”
姜琬点点头,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三日后,沐风的茶坊有了初步结果。
谢明远流放之地苦寒偏远,当时只有他一人前去,妻妾并未跟随。
但前往谢家原籍查访的人,却带回了一个惊天消息。
谢明远被申饬流放前,曾与身边的一个婢女有些首尾不清。
而在谢明远被下旨流放约一月后,那婢女就突然消失,是死是活,去了哪里,就无人知晓了。
但按时间推算,如果当时谢明远行事不谨,留下血脉,那孩子活下来,如今正是两三岁的年纪。
姜琬一时愣在了原地。
她心中一瞬间涌上的情绪,竟是不甘,是恶心。
她忽然想到,苏婉如当年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将自己生下来的。
而谢明远,这个苏婉如曾经对他抱有希望的人,竟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在自身难保、大厦将倾的前夕,仍不忘与身边婢女厮混,留下风流业债的男人。
她只替苏婉如觉得不值。
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的身世,怕比想象的更加曲折复杂,牵扯的也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私生子问题。
察觉到姜琬神色的异常,萧瑾衍将她揽入怀中:“怎么了?”
姜琬没有回答,只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摇了摇头。
萧瑾衍却已从她的反应中猜到了七八分。
【谢明远!趋炎附势的无能之辈!行事不检点,如今还要牵连稚子,搅动风波。】
萧瑾衍与姜琬商议后,决定将男童秘密转移到另一处更隐蔽、守卫更森严的别院中,挑选绝对忠厚可靠的仆役照料,并由太医定期诊视。
或许,用温和的方式引导他开口说话,能助其恢复心智。
而关于孩子的身份、相貌特征,所有知情者,均被严令封口。
第二百五十一章 阿默
这男童被秘密安置在了城西一处不起眼,但清静整洁的小院里。
院落主人是一对年约四旬,看起来老实本分的中年夫妇,丈夫姓周,妻子周吴氏。
街坊邻里只知他们是外地来京投亲不遇,用积蓄买了这小院,安顿下来的普通百姓。
可这对夫妇,却是沐风精心挑选出来的。
丈夫曾是暗卫中的一员,早年执行任务受了伤,不宜再从事剧烈运动,但警惕性极高。
其妻子吴氏也曾是内务府培养的暗线,擅长察言观色和料理内务,因伤退役。
两人成婚多年,未有子嗣,身家清白,是照料和隐蔽男童的绝佳人选。
除去他们夫妇二人,小院周围沐风也布置了数个隐蔽的暗哨,日夜轮值,确保万无一失。
姜琬在萧瑾衍的陪同下,隔着帘子远远看过他两次。
那么小的一个人,瘦巴巴地缩在那里,不哭不闹,安静得令人心酸。
看着这个孩子,姜琬心中始终有些复杂。
一来,是觉得这样一个无辜幼子被卷入了巨大的阴谋中。
二来,则是这孩子……可能与她这具身体有着血脉关系。
“总得有个称呼。”一次看望后,姜琬倚在萧瑾衍怀里轻声道。
萧瑾衍揽着她的肩,似乎明白她心中的惆怅,低声问:“你想叫他什么?”
姜琬沉思片刻,脑海中掠过许多字眼,最后开口:“叫阿默吧,希望他能早日打破这沉默,未来不必再如此寂静无声。”
“阿默……”萧瑾衍低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默默尘埃,总有昭言之日。”
在周氏夫妇耐心细致的照料下,阿默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瘦弱的小胳膊小腿也开始长肉。
且一段时日下来,他眼神里的惶恐也减少了些,甚至偶尔会对周吴氏的呼唤给予回应。
虽他仍是沉默寡言,但目前状况,已是个良好的开端。
与此同时,那位化名柳文渊的教书先生,自那日与姜萍擦肩而过后,便再无联络,却也未曾离开京城。
他反而如同水滴入海,更加深入地融入了京城市井生活。
他不再局限于那家小私塾,开始频繁的出入茶楼酒肆、街头巷尾,甚至与一些游方郎中、货郎乞丐之流,有些看似随意的接触。
他言辞温和,又舍得花些小钱,很快便在城南一带的三教九流中混了个脸熟。
可在与这些人交往过程中,柳文渊对城中孤寡幼童表现出了异样的关注。
他时常向人打听哪条巷子里有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又或是哪个慈幼局缺衣少食,偶尔还会以柳先生的名义教一些贫苦孩童启蒙识字,分文不取。
倒俨然一位古道心肠的落魄文人。
昭阳宫内。
姜琬正坐在铺着绒毯的榻上,陪着刚刚睡醒、精神十足的宸儿玩耍。
小家伙已能稳稳地抬头,一双大眼睛追随着母亲手中一个色彩鲜艳的步摇铃,小手小脚欢快地扑腾着。
姜琬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了些。
萧瑾衍坐在一旁的书案上,看似在批阅奏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榻上嬉笑的母子,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此时,福乐轻手轻脚地走到姜琬身边,面色凝重:“娘娘,沐风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姜琬将手中摇铃交给一旁的乳母,示意她将宸儿抱到稍远些的暖阁去。
沐风很快进来,行礼后,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娘娘,监视柳文渊的人回报,此人近日行为越发可疑。”
“他应当是在与那些三教九流接触时,旁敲侧击,拼凑出了信息,似乎隐约得知了阿默的存在,甚至可能摸到了大致方位。”
姜琬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沐风继续道:“大约从三日前开始,柳文渊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安置阿默的那片区域频繁活动。”
“他有时扮作游方郎中,背个药箱,在附近巷弄穿梭,声称专治小儿惊厥、夜啼之症。”
“有时又扮作算命先生,逢人便说此区域有幼星蒙尘。”
“他曾数次‘偶然’路过阿默所居小院附近,甚至试图与出门买菜的周吴氏搭话,要么询问家中可有小儿需要诊治,要么暗示可为其家宅看风水。”
“周氏夫妇极为警惕,每次都以不信这些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我们的暗卫也一直暗中监视,柳文渊并未有任何强行闯入或进一步探查的举动。”
“但他在附近徘徊观察的时间,明显增长。”
“看来……他们又坐不住了。”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看来周氏夫妇已经被人盯上了,那里不再安全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阿默的身份,恐怕已经成为他们新的目标,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确定具体位置,或者不确定孩子是否真的在我们手里,所以在用这种迂回的方式确认。”
“必须立刻转移,”萧瑾衍斩钉截铁道,“京中人多眼杂,城西那处院落既已暴露在对方视线内,便不可再留。”
姜琬点头赞同:“不仅要转移,还要彻底切断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照顾阿默的周氏夫妇虽然可靠,但他们的面孔可能已被柳文渊记住,阿默的生活习惯、常用物品,都可能成为追踪的标记。”
“既是要转移,便切断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连同所有的照料人员一并更换,转移到绝对陌生的地方。”
“我记得……”她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我记得京郊皇庄里有几处位置极为偏僻,看似普通,但实则易于守卫的农舍?”
“沐风,按皇后娘娘吩咐,立刻安排可靠新人接手,阿默转移的过程也要确保绝对安全。”萧瑾衍握着姜琬的手,点点头。
姜琬又补充道:“还有,对柳文渊的监控升级,他既然敢伸手,我们也不必再一味隐忍。”
“可以让暗卫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制造些小麻烦,比如惊扰他的盯梢,让他察觉自己背后有人,但要注意分寸,不要把他吓跑。”
“要看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以及他们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臣立刻去安排。”沐风即刻领命。
第二百五十二章 姜萍“梅开二度”
姜萍离京当日,天色灰蒙蒙的。
她揣着那笔“买断”的银票和一张重若枷锁的切结书,坐着一辆临时租来的青布小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西城门。
按照约定,她将在此与宫里派来“护送”她离京的两名内侍会合,由他们目送自己出城,确保自己真正离开。
可当那两名内侍出现、例行公事般催促她尽快出城时。
一直低着头、看似认命的姜萍,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
她踉跄着冲下车,在城门口人来人往的官道上,扑通一声跪下,放声嚎啕起来。
“冤枉啊!官爷,各位父老乡亲,救救民妇。”
她声音尖利,一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早起出城进城谋生的百姓、行商、挑夫,纷纷驻足看了过来。
姜萍涕泪横流,声嘶力竭地哭喊:“是宫里,是皇后娘娘,是她要逼我离开京城,还派人一路监视我!”
“我不过是去宫门前求条生路,皇后娘娘她……她表面仁慈,给我银子打发,背地里却要赶尽杀绝。”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让大家都看看,皇后娘娘是如何对待血脉至亲的!”
说着,她竟真的爬起来,朝着城门洞旁边的石柱撞去。
那两名内侍大惊失色,慌忙上前阻拦。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惊呼声、议论声四起,本就熙熙攘攘的人群乱作一团。
人群越聚越多,将城门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守城门的兵卒见状,急忙上前驱赶,一队巡城兵马司的兵丁匆匆赶来,也试图驱散人群,控制局面。
但姜萍撒泼打滚、又哭又闹,加上围观者众多,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几乎失控。
消息自是第一时间传回了宫中,传到了正在用早膳的帝后二人耳中。
“砰!”萧瑾衍手中的银筷重重拍在桌上,脸色瞬间铁青。
【不识抬举的东西,给她活路不走,偏要自寻死路!竟在城门处如此污蔑琬儿,朕看她是活腻了。】
他心中杀意沸腾,立刻就要下令命人前去处置。
“陛下稍等。”姜琬忙按住他的手,“她这是狗急跳墙,想用舆论逼我就范,若我们此刻派侍卫前去强压,反而坐实了她口中‘逼迫’、‘监禁’的说法。”
她并不着急,仿佛早已料到姜萍不会甘心就此离去。
萧瑾衍强压怒火,看向她。
姜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既是喜欢闹,喜欢在公开场合表演,那就让她去公堂上对着律法、对着她亲笔画押的切结书,对着她夫家那些铁证如山的罪状,好好表演一番。”
“福安!”姜琬将侍立在外间的福安宣至殿内,“你带一队宫中侍卫,持我的令牌,亲自去一趟。”
“到西城门,直接以‘扰乱城门秩序,当众诽谤中宫’的罪名,将姜萍拿下,不必与她废话。”
“拿下后,直接将她押送至京兆府,告诉府尹大人,此人藐视国法,请其依律严办,本宫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还有,福乐,”姜琬又对一旁的福乐招招手,“将之前沐风查实的关于周家加重罪责的证据,还有姜萍亲自写下的那份切结书的副本,一并送过去,交给府尹大人过目。”
“奴婢遵旨。”
“奴才遵旨。”
兄妹二人闻言皆精神一振,齐刷刷回应。
萧瑾衍坐于一侧,看着他的琬儿如此干净利落地处理此事,眼中全是欣赏。
他侧头看向福全:“告诉沐风,让他挑两个机灵的跟着福安去,将城门处发生的事,尤其是姜萍的言行,围观者的反应,都记录下来,回来禀报。”
姜琬听陛下此言,眼前一亮,补充道:“更要注意看看,人群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推波助澜。”
三人领命而去,不多时,福安便持皇后娘娘令牌抵达西城门。
还在撒泼的姜萍,看到那明晃晃的令牌,挣扎叫嚷声更大。
可当被扭送至京兆府,看着那份她亲手画押的切结书,和那些她夫家鱼肉乡里的罪证摆在面前时,她最后一丝气焰彻底熄灭了。
京兆尹当堂宣判。
民妇姜萍,扰乱公共秩序,诽谤中宫,情节严重,本应重处。
但皇后娘娘仁慈,不予深究其污蔑之罪,然其行为以违律法,判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并即刻由衙役押送出京,遣返原籍,永不得再入京城。
响亮的掌嘴声在公堂上回荡。
二十下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得姜萍双颊红肿,嘴角溢血,可她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权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行刑后,姜萍如同丧家之犬,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仓皇离开了京城。
京城舆论迅速平息。
可姜琬却并不安心。
她知道,姜萍会突然有如此行为,怕是与那柳文渊脱不了干系。
姜萍事件过后。
柳文渊也意识到,通过姜萍这类旧亲进行舆论施压的路子,对如今态度强硬、手段果决的皇后而言,已经行不通了。
自然,他也早已推测出阿默已经被转移出城,且防护得更加严密。
姜萍离京后,他便开始将自己活动的中心悄然转向了京郊,尤其是皇庄所在的区域。
这次,他倒不再执着于接近阿默。
他自称游方郎中,频繁出现在皇庄外围的几个集市、茶棚,乃至村口的大槐树下,同附近的庄户人家闲聊。
这柳文渊最能蛊惑人心的,便是他那温和的笑。
他在这种伪装下,再加之出手阔绰,大家对他的印象自是极好。
柳文渊的话题,往往从收成或是趣闻开始,渐渐地引到皇庄上。
或是询问这皇庄里住着什么贵人?
又或是问,这皇庄里近来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新来的管事或借住的亲戚?
聊得多的,他便会直接追问,皇庄内有无孤苦孩童或陌生面孔出现。
早已被沐风事先叮嘱要提高警惕的庄头听闻此事,自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立刻悄悄找了几个庄户,细问了那柳文渊同他们谈话的情形。
他越听越是觉得可疑,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皇庄的总管太监。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亲自上阵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姜琬耳中。
这日午后,她哄睡了宸儿,凑到正在批阅奏折的萧瑾衍面前:“陛下,我想亲自去一趟皇庄。”
“不可。”萧瑾衍闻言,立刻皱眉抬头,“柳文渊此人行踪诡异,目的不明,皇庄虽在掌控内,但毕竟不是宫内。”
“陛下,可他们的目的,或许本就是我,”姜琬打断他,“我们在明,他在暗,总归被动,偶尔也需要打打明牌,搅一搅浑水。”
“此番前往皇庄,一来我想亲眼确认阿默的安置是否稳妥,二来,也想会一会这个柳文渊。”
萧瑾衍放下朱笔,看着皇。
他知道琬儿说得有道理,或许她出现在明面上,能引蛇出洞,但……
【琬儿才刚见好,那柳文渊底细不明,万一狗急跳墙……】
姜琬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我知陛下担心,但想来,陛下自是不会让我一人前去的,不是吗?”
“你呀!”萧瑾衍瞧着她这模样,握住她的手,终究还是妥协了,“朕让沐风多带一倍人手,你务必小心。”
“谨遵陛下圣谕。”姜琬笑着对他福了福身,“臣妾保证全须全尾地去,平平安安地回。”
三日后,天气晴好。
一行不算浩荡的车驾从皇城侧门驶出,奔着京郊皇庄而去。
打头的是一辆青帷马车,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得舒适稳固,正是姜琬的座驾。
她今日扮作寻常富户当家主母的样子,衣衫款式简洁,发髻也梳得利落。
对外只称是皇庄的东家夫人,前来查看春耕准备情况,并抚慰庄户。
沐风亲自带队,混在随行的仆役、庄丁之中。
更有数十名暗卫化整为零,早已提前潜入皇庄内外,布下天罗地网。
姜琬的车驾并未直接进入别院,而是来到了靠近阿默藏身农舍所在区域一处较为开阔的晒谷场。
这也是柳文渊近期频繁出现的茶棚所在地。
茶棚内几张方桌,几条长凳,是庄户们闲暇时歇脚闲聊的去处。
姜琬下了马车,在沐风安排的几名仆妇的簇拥下,在茶棚旁站定。
早有安排好的庄头上前行礼问安,口称夫人,并按照事先吩咐,向众庄户介绍,说这是主家前来巡视的夫人。
姜琬询问了春耕的准备情况、去年的收成、庄户们的生活可有难处等。
她笑容和煦,言语恳切,很快便让庄户们放松下来。
大家七嘴八舌回着她的话,气氛倒也融洽。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茶棚另一头,一个穿着半旧青色衣衫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正是柳文渊。
同先前一样,他依旧扮作游方郎中。
似乎是被茶棚的热闹吸引,他走近几步,目光却迅速从姜琬身上一扫而过。
姜琬仿佛并未注意到他,继续与庄户们闲谈。
一盏茶功夫后,柳文渊放下茶碗,朝姜琬拱了拱手:“倒是未曾见过夫人。”
姜琬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这位先生是?”
“鄙姓柳,一介游方郎中,路过宝地,讨碗茶喝。”柳文渊姿态谦和,“近几日在下一直在贵庄之中走动,这乡间孩童风里来雨里去,最易染些小恙。”
话至此处,他微微一顿,郑重盯着姜琬:“不知贵庄之中,似这般年幼的孩童可多?近日天气反复,最需注意防风邪、调饮食。”
姜琬心中冷笑。
这就开始旁敲侧击了。
只是面上,她依旧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柳先生有心了,庄里孩子确实不少。前几日我倒也听说有几个孩子染了风寒,闹腾了好一阵,幸得庄里备了些常用药材,才未酿成大患。”
柳文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顿了顿,他状似关切道:“夫人若是信得过,在下或可代为诊看一二,这春日咳症可大可小,需辩证施诊。”
“柳先生的好意,心领了,”姜琬笑着摇了摇头,“正如先生所料,夫君也是担心此事,所以前几日便已从城中请了大夫来,如今孩子们都已大好。”
她这番话,将柳文渊进一步打探的心思,轻轻挡了回去。
柳文渊闻言,面上却并无异常:“夫人考虑周全,是在下唐突了。”
他未探得有用的信息,只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春日保健常识,便付了茶钱,背起药箱,转身离开了茶棚。
姜琬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庄外的小路上,皱了皱眉。
待到无人处,沐风忙上前行礼。
“加强警戒,尤其是阿默那边。”姜琬正色道,“另外,对柳文渊的盯梢,再加一倍人手,看看他离开皇庄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哪怕他只是在路边买了块烧饼,也要记下来。”
“还有他这几日接触之人,也要一一细查。”
“是。”沐风领命而去。
当晚便有消息传回宫中。
柳文渊在离开皇庄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他租赁的小院。
与之相反,他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出了城门,径直往京郊另一处方向而去。
暗卫一路追踪,发现骡车最终停在了京郊一座香火颇为旺盛的寺庙。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香客稀少。
柳文渊如寻常香客一般,在前殿上了香,捐了些香油钱。
这之后,便状似无意地往后山走去。
此寺庙后山有一处着名的放生池,平日也有香客来此放生或散步。
柳文渊抵达放生池边,却只负手而立,像是……像是在等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名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妇人,在丫鬟的陪伴下来到了放生池边。
两人距离并不远,有几句短暂的交流,也不算怪事。
可暗卫却看得分明。
就在那妇人撒完鱼食,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身形微晃,向柳文渊那边倾斜了一下。
柳文渊忙伸手虚扶了一下,两人的手,极快地一触即分。
而在这短暂的接触中,两人袖中看似一模一样的香囊,也完成了交换。
之后,柳文渊便稳住身形,朝妇人方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暗卫立刻分作两拨,跟了上去。
柳文渊离开寺庙后,径直回到了城中住处,再无异常举动。
而那妇人乘坐一辆青布小轿回到了城内,最终进入了城西一家名为流光居的绸缎庄。
而经查证,那妇人正是这流光居老板的妾室阮氏。
第二百五十四章 阿默入宫
沐风即刻调用了善于盯梢的好手,对流光居及那阮氏进行了全方位的监控。
柳文渊这条线沉寂数日后,终于又主动连接上了另一个节点。
或许这流光居和阮氏,就是揭开柳文渊及其背后势力真面目的关键一环。
数日盯梢下来,疑点逐渐浮出水面。
首先便是货物。
流光居主打中等价位的绫罗绸缎和时新布料。
但近一月来,流光居先后购入了几批质地厚重、纹样古朴的锦缎。
这些锦缎色彩沉郁,与当前春季流行的轻薄鲜亮面料格格不入,更像是用于制作秋冬礼服,或是某种特定场合的仪服用料。
其次,便是流光居院内的活动。
绸缎庄通常日落前便打烊,但暗哨发现,每隔三五日,深夜子时前后,便会有蒙着厚布的骡车从后巷悄无声息地驶入驶出。
具体装载何物,外人难以窥探。
沐风当即立断,亲自带着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流光居的后院。
他们避开了有限的守夜人,顺利潜入库房。
几人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堆锦缎后面,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暗门。
沐风神色一凛,查看周围并无异常后,留下一人值守,迅速潜入密室内。
密室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博古架。
只是这博古架上,却并未摆放珍玩古董,而是陈列着些器皿。
缺了角的旧砚、磨损的毛笔、釉色暗淡的茶盏……这些物件,看上去都有些年头,却不算名贵,又隐约有些眼熟。
沐风盯了许久,心头一震。
先前调查苏婉如一事,他自是将谢家查了个底朝天。
这密室内的东西,分明与谢明远书房中的一些旧物颇有相似之处。
他的目光又落到书桌上。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上面写满了字。
沐风缓步上前,看清纸张上的内容后,瞳孔皱缩。
这些纸张并非寻常书信,而是一些反复誊写修改的草稿。
内容隐晦,措辞文绉绉,像是在模仿某种特定口吻的书信。
所以对方这是在模仿笔迹,伪造书信……
而他们模仿之人,正是谢明远。
他不敢耽搁,迅速将所有书信草稿内容记下,又仔细查了密室其他角落,确定再无其他发现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沐风将夜探流光居密室的发现,紧急禀报给了帝后二人。
“模仿谢明远笔迹,伪造书信?”萧瑾衍闻言冷哼一声。
姜琬神色同样郑重:“先前我们猜得果然没错,他们就是想利用阿默的身份做文章。”
如果那些伪造的书信足够以假乱真,再结合阿默和谢明远的容貌特征……
“陛下,娘娘,是否立刻查封流光居,抓捕掌柜及那阮氏,起获密室内罪证?”沐风请示。
萧瑾衍沉吟未语,姜琬却摇了摇头:“暂时不要。”
“流光居目前看来只是一个制作和存储道具的窝点,柳文渊才是那个关键的人物,若此时动手,打草惊蛇,我们再想找就难了。”
“琬儿言之有理,不如放长线钓大鱼。”萧瑾衍点头,“沐风,继续严密监控流光居和那阮氏,另外,想办法弄到那些书信草稿的临摹本。”
沐风领命退下后不久,福安脚步匆忙地上前行礼:“陛下,娘娘,皇庄急报。”
姜琬和萧瑾衍同时心头一紧。
“照看阿默的仆役紧急传信,说阿默从昨夜起突发高烧,来势汹汹,如今已有些意识不清,喂下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只怕……只怕有性命之危。”
姜琬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高热不退,意识不清……
这对一个本就体弱的孩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萧瑾衍忙上前扶住姜琬:“告诉沐风,让他亲自带人,持朕手令,以最快速度将阿默秘密接入宫中,安置在离昭明宫最近的暖阁。”
他又看向福全:“你去太医署,命擅长儿科的张、李两位太医即刻准备,随时候命。”
“奴才遵旨。”两人不敢耽搁,立刻领命而去。
阿默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路线送入了皇宫,安置在昭明宫隔壁早已收拾出来的暖阁中。
两位擅长儿科的太医诊治过后,向帝后禀报。
孩子是外感风寒,但因其本就体质虚弱,能否挺过这关,要看天意和他自身的造化了。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救他。”萧瑾衍斩钉截铁对太医下令。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异常煎熬。
姜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阿默,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活这个孩子。
或许是太医医术高超,又或许是姜琬的守护起了作用,到了第三日凌晨,阿默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约莫巳时,他艰难睁开了眼。
姜琬听太医回报“阿默已转危为安”,心头巨石终于落地。
她从福乐手中接过一直温着的米汤,一点点喂到他嘴边。
阿默似乎认出了这个连日来在自己身边照料的声音,他眨了眨眼,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喂完米汤,姜琬正要拿帕子给他擦嘴。
那只瘦弱的小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怯生生地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袖。
“……娘……”
姜琬动作一僵。
阿默的眼睛望着她,又含糊重复了一遍:“娘……亲……”
姜琬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热流涌上眼眶。
眼前这个可能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就这样闯入了她的生命。
她轻轻反握住那只小手,包在自己掌心:“阿默乖,没事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萧瑾衍处理完紧急政务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疲惫却释然的笑:“退了。”
萧瑾衍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他的琬儿,他孩子的母亲,此刻正被另一个孩子如此依赖地唤着娘亲。
可当看到姜琬因救回一条小生命而发自内心的喜悦,那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罢了,他的琬儿,就是这样一个人。
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内心柔软善良。
这或许是她与这深宫最格格不入的地方,却也是最让他珍视的。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姜琬的肩膀:“辛苦了,孩子没事就好。”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江南之行受挫
接下来十余日,柳文渊未曾与那流光居有所往来。
沐风只得怀疑,或许是在他们探查密室时留下了难以完全抹除的细微痕迹。
而柳文渊此人机警异常,疑心极重,一丁点的不同寻常,便足以敲响警钟。
就在沐风的人成功取得书信稿件临摹本,送回宫中的第二日,一直处于严密监控下的柳文渊,突然有了大动作。
他去了那家小私塾,只说老家乡下来信,家中长辈病重,需即刻返乡探望。
随后,他回到租赁的小院,匆匆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于次日清晨,从西城门离开京城。
“回乡探亲?”接到禀报的沐风嗤之以鼻。
柳文渊的户籍文书是伪造的,所谓的中原人士更是子虚乌有,他哪来的长辈病重?
看来自己料得不错,暗卫的行动果然惊动了柳文渊。
他这是察觉到了危险,准备金蝉脱壳?
沐风立刻下令:“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果不其然,柳文渊在离开京城后,于城外绕了大约一个时辰,便改换了装束,转而搭乘一艘南下的货船,沿运河直奔江南。
“江南”二字于沐风而言,实在敏感。
他立刻下令江南的暗线全力配合跟踪,务必查明柳文渊在江南的一举一动。
很快,消息传回。
柳文渊进入江南安顿下来后,并未四处游览,而是开始拜访江南几位致仕官员和文人雅士。
其中走动最勤的,是一位姓赵的翰林。
这位赵翰林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精神还算矍铄,他曾是国子监司业,在当地文人圈中颇有些清望。
最关键的线索是,此人正是谢明远年少时的座师。
谢明远当年入国子监读书时,曾颇得这位赵翰林赏识,二人素有师生之谊。
谢明远入仕后,与这位老师也常有书信往来,直至其东窗事发。
柳文渊拜访赵翰林,起初是以“慕名而来”的晚辈姿态,所谈也多是经史文章。
几次之后,话题便有意无意地引向了谢明远,这位赵翰林昔日的得意门生。
其言辞间满是对谢明远才华的推崇,和对谢家遭遇的同情。
甚至试探性地问起,赵翰林处是否还保留着谢明远当年的课业、书信等墨宝,称自己心向往之,欲求一观。
赵翰林虽已致仕,但人老成精,对柳文渊的过分热情,自是保持了几分警惕。
“他想拿到谢明远的笔迹作为仿造的蓝本。”姜琬听到沐风禀报后,立刻做出了判断,“绝不能让他得逞,那些东西留在赵翰林手中,始终是个隐患。”
萧瑾衍目光冷冽:“赵翰林致仕已久,在江南文人中有些声望,不宜强行索取。”
“那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姜琬略一思索,眼中闪过精光,“朝廷不是每隔些年头就要修缮史册,编纂文献吗?”
“不若就以这个名义,派人去赵翰林家,借阅与谢明远相关的文书墨宝,美名其曰‘整理归档,以备修时之需’。”
“朝廷为修史前来征借,合情合理,这赵翰林就算心中再不愿,也绝无理由推拒。”
萧瑾衍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计甚妙,以朝廷公议之名,行釜底抽薪之实。”
计策已定,行动便迅速展开。
萧瑾衍给江南下了一道密旨,不过数日,几位身着官服、态度客气的“文史编撰特使”,便手持朝廷公文,登门拜访了赵翰林。
赵翰林虽有些意外,但面对朝廷政事,他根本无法拒绝。
便将与谢明远相关的数篇文章草稿,十几封早年书信,以及两方谢明远赠送的私印拓片,悉数取出交给了特使。
东西一进了衙门,便立刻被严密保管了起来。
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柳文渊自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据眼线回报,得知此消息的柳文渊一言不发,只挥手让报信的人退下。
整整一天,他闭门不出。
次日,柳文渊便收拾行装,登上了北返的客船。
江南之行无功而返,还暴露了他对谢明远真迹的渴求,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沐风的人一路暗中跟随,确认柳文渊径直返回了京城,回到了他之前租赁的那处小院。
或许是江南的不顺利,又或是许久没有突破。
回到京城的柳文渊,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他甚至不再去私塾教书,而是更加频繁地接触那些三教九流。
他出没于京城鱼龙混杂的南城。
武馆、赌坊、黑市……
很快,暗探回报,柳文渊似乎在暗中打听两件事。
第一,是购买一种秘药,一种能让人四肢麻痹却又不伤及性命的秘药。
其二,是在寻找一些有特殊手艺的人。
比如擅长模仿他人笔迹到以假乱真地步的圣手、或精通仿制古玩的能工巧匠……
他出手比以前更加阔绰,行事也更加隐秘。
“让人四肢麻痹,却又不伤及性命……”姜琬听到沐风的最新汇报,面色凝重,“他的目标是?”
“或许是阿默。”萧瑾衍冷哼一声,“狗急跳墙了,江南之路被断,他便想走歪门邪道。”
【琬儿对阿默那孩子那般上心,柳文渊若敢将这些下作手段用在阿默那孩子身上,朕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加大监控力度。”萧瑾衍对沐风下令,“他接触到的每一个中间人,打听到每一个卖家或匠人,都给朕查清楚。”
姜琬补充道:“柳文渊如此急切地寻找迷药和造假者,说明他背后的主子给的压力很大,或者……他们的计划到了关键阶段,急需这些工具。”
“我们不仅要阻止他得到这些东西,最好能顺藤摸瓜,看看他最终想把这些东西用在哪里。”
“娘娘所言极是。”沐风领命,“臣已加派人手,对柳文渊进行十二时辰不间断盯梢,只是他如今行事越发诡异,层层传递,查起来需要时间。”
“无妨,耐心些。”萧瑾衍摩挲着姜琬的手背,冷声道,“他越是焦躁,越是容易出错,保护好阿默,保护好所有可能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朕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能使出什么招。”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只是个孩子
几天后,一个夜里,京郊皇庄深处那处农舍,门窗紧闭。
子时三刻,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农舍后方树林中潜出,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潜入。
他们对农舍布局似乎了如指掌,目标直奔农舍东侧那间原本安置阿默的卧房。
就在最前面两个黑影即将摸到那间卧房门扉时。
数支弩箭从隐蔽处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与此同时,原本寂静的农舍四周亮起数十支火把,一时间亮如白昼。
“有埋伏!”黑影中有人低吼一声。
但他们反应极快,立刻挥舞手中兵刃格挡弩箭,身形急退,试图逃离。
但沐风精心布置的埋伏,岂容他们轻易脱身?
早已埋伏多时的暗卫从四面八方现身,瞬间将这几名不速之客围在中间。
一时间,刀光剑影。
暗卫人数占优,且以逸待劳,交手不过几个回合,便有两个黑影惨叫着倒地。
其余几人也被逼得险象环生。
为首的蒙面人见势不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短小的竹筒,凑到嘴边,朝着卧房方向用力一吹。
那竹筒中射出的并非寻常暗器,而是一枚细如牛毛的吹箭。
“小心暗器!”一名暗卫疾呼,挥刀一挡。
经此一挡,吹箭噗地一声,钉在了卧房的门板上,入木三分。
激战还在继续。
黑衣人武功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
眼看就要被生擒,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紧接着,身形一晃,栽倒在地。
顷刻间,闯入者尽数毙命,竟无一活口。
暗卫上前检查尸体,他们身上无任何能标志身份的物品。
沐风闻讯亲自赶来,脸色阴沉地检查了现场。
他将那枚钉在门板上的吹箭小心取下,凑到火把下细看。
箭头被打磨得极其尖锐,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随行医士查看过后,发现这毒并非见血封喉的致命剧毒,而是一种能令人迅速四肢麻痹、失去反抗能力的药物。
这分明就是柳文渊先前在黑市中查探的药物。
“是冲阿默来的,想活捉。”沐风声音冰冷,“若非娘娘早已将阿默转移,只怕……”
顿了片刻,沐风即刻下令:“清理现场,尸体秘密处理掉,加强宫中及所有可能与阿默相关联地点的防卫。”
阿默被正式接入昭明宫偏殿安置的消息,虽未明发谕旨,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出现在昭明宫,又如何能瞒得住呢?
很快,宫中便有了些窃窃私语。
宫人们私下议论,说皇后娘娘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养在宫外还不算,如今竟接入了昭明宫,与嫡皇子比邻而居。
那孩子看着瘦小怯懦,也不似有什么特别之处,娘娘为何如此偏爱?
莫非是娘娘在外的……
各种猜测在暗处滋生发酵,虽不敢明言,但那股好奇的氛围,却悄然弥漫。
这日,姜琬抱着萧明宸来到偏殿看望阿默。
阿默经过调养,身子好了许多,但依旧沉默,只有在姜琬面前时,面上带着几分生机。
见姜琬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拘谨地坐好。
姜琬将萧明宸放在软榻上。
小家伙如今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很快就注意到了榻上那个安静的小哥哥。
他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阿默。
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摸阿默放在膝上的手。
阿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向后缩去,躲到了姜琬身后。
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着萧明宸。
萧明宸抓了个空,小嘴瘪了瘪。
但看到母亲在身边,又没有哭,反而对着阿默咧开小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姜琬轻轻揽过阿默,柔声道:“阿默不怕,这是弟弟,他叫宸儿,想跟你玩呢!”
阿默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慢慢放开了攥着姜琬衣袖的手。
与此同时,宫外不知从何处开始,悄然流传起一种说法。
说皇后娘娘接入宫中的那个孩子,并非什么孤儿,而是她从别人手中抢夺而来的。
更有甚者,暗示皇后此举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假乱真。
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自是引人遐想。
而这些谣言,很快便飘到了朝堂之上。
一日早朝,两名与谢家有些拐弯抹角的旧谊,又对萧瑾衍独宠皇后略有微词的官员,借着奏报其他事宜的机会,话里话外地关切起皇后娘娘收养孤幼之事。
称“民间物议纷纷”、“恐有损娘娘清誉与皇室体面”。
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萧瑾衍目光扫过那两名官员,缓缓开口:“皇后仁善,对孤弱无依幼童心生恻隐,施以援手,此乃母仪天下,慈心仁德之举。”
“莫非在尔等眼中,皇后行善积德,反成了过错?”
那两名官员见陛下态度强硬,忙不迭跪下去就要求饶。
“此事不必再提,”萧瑾衍顿了顿,语气转冷,“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当以国事为重。若再有人以此等无稽之事搅扰朝堂,妄议中宫,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两人吓得冷汗涔涔,连声称不敢,朝堂之上一时噤若寒蝉。
昭明宫内。
初一到昭明宫这个陌生的环境,阿默自是有些无所适从,夜间从噩梦中惊醒也是常事。
姜琬听闻此事后,便常在晚膳后带着萧明宸一同到偏殿陪伴他。
她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给他们讲着故事。
有些,是她记忆中模糊的童话,有些,是她现编的故事。
两个孩子听着听着,靠着姜琬睡着,也是常有的事。
而萧明宸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
他常常会爬到哥哥身边,递给他自己的玩具,或者咿咿呀呀地对他说着话。
阿默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对萧明宸的接近不再那么害怕,有时甚至会学着姜琬的样子,笨拙地逗弄一下弟弟,引得萧明宸咯咯直笑。
姜琬看着两个孩子融洽的相处,心中自是欢喜不已。
无论外界如何,无论两个孩子的身世牵扯多少复杂纠葛,此刻,他们只是两个需要母亲温暖的孩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柳文渊,卒
在姜琬将自己的精力多半放于两个孩子身上的时候,萧瑾衍也没闲着。
在陛下指挥下,沐风手下暗探以流光居和柳文渊为中心,那张监视网越铺越大。
名单很快被秘密送到萧瑾衍御案上。
上面不仅有流光居掌柜、姨娘及其几个心腹伙计。
还包括了柳文渊在京城频繁接触的几个黑市掮客、两个疑似擅长仿造笔迹的落魄文人。
一条条线,看似杂乱,最终却都隐隐指向柳文渊。
“是时候收网了。”萧瑾衍看完名单,眼中寒光凛冽。
他不能容忍这颗毒瘤继续在京城潜伏,窥伺着他的琬儿和孩子。
“传令京兆尹,调集可靠人手,配合你,于明日五更天,城门将开未开之时,查封流光居及其所有关联产业。”
“名单上所有人,一律缉拿归案,分开关押。”
“密室内的所有物证,尤其是那些伪造信件的半成品、特殊器物,务必完整起获,一张纸片都不许遗漏。”
“臣遵旨。”沐风肃然领命。
陛下布局多日,终于到了拔出这颗钉子的时候。
翌日五更,天色未明。
京兆府衙役在沐风麾下便衣的指引下,悄然包围了尚在沉睡中的流光居。
掌柜的从美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按倒在地,口中兀自叫着冤枉。
阮姨娘被从内室拖出,还想狡辩。
见暗卫径直从她妆台暗格里搜出了她与柳文渊交换的那香囊,以及几张未来得及销毁的暗语,她顿时面如死灰。
几个心腹伙计、黑市掮客、落魄文人……名单上的人物,除了柳文渊本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精准控制。
密室被打开,里面的一切都原封不动。
那些模仿谢明远笔迹的书信草稿、特殊的药水、连同记录着资金往来和任务分配的账册,都被一一清点装箱,作为铁证运走。
这场行动进行得干净利落,等到寻常百姓开始一天的生活时,流光居已是大门紧闭,贴上了京兆府的封条。
得知消息的柳文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据点被端,意味着他在京城的经营毁于一旦,也意味着皇帝已经掌握了他相当多的罪证。
他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立刻离开京城。
匆匆烧毁了手头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件,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他准备动身前往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处荒废的河神庙。
早在前几日,江南的主子便已紧急派了人前来接应他。
而那河神庙,便是他们约定的碰头地点。
可柳文渊并不知道,从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萧瑾衍精心编织的第二张网中。
沐风故意给一个伙计留了一条生路,就是为了让他把消息带给柳文渊,逼他动起来。
柳文渊利用对京城暗巷的熟悉,几经辗转,终于混出城门。
等他赶到河神庙时,接应他的人早已到了。
旁边还停着一辆套好的青篷马车。
双方刚接上头,还未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四周荒草中骤然跃出数十名暗卫。
刀剑出鞘,瞬间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沐风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缓步走出:“柳文渊,或者说……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见到沐风,柳文渊脸色瞬间煞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从这些精锐暗卫手中逃脱,思及此处,他立刻拔刀,试图突围。
“负隅顽抗!格杀勿论!”沐风一声令下,暗卫瞬间持刀上前。
两人都有些功夫,拼死抵抗,两人甚至配合斩杀了一名暗卫。
但寡不敌众,柳文渊在打斗中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而那江南来人则身受重伤,被暗卫打落兵刃,生擒活捉。
一场短暂的交锋迅速落幕,柳文渊毙命,江南接头人被俘。
这名被俘的江南人起初还硬气,但在沐风的审讯手段下,心理防线很快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招供。
说他们是受江南一位姓沈的豪绅指使,想利用阿默这个孩子“做一篇大文章”,然后以此为契机,搅动风云,牵制帝后精力。
至于更深层的目的,他层级不够,并不完全清楚。
“好一个江南豪绅,好一个沈家,手伸得够长!”萧瑾衍眼中杀意毕露,“沐风,将此人口供整理,连同之前查获的所有证据,秘密移交江南巡抚,着他们严查沈家。”
“记住,要严查!朕要看到结果!朕倒要看看,这江南的天,是不是已经姓沈了?”
“臣领旨。”沐风知道,陛下这是要对江南势力来一次彻底地清洗了。
随着柳文渊身死,京城据点被连根拔起,江南沈家遭到朝廷自上而下的调查。
针对阿默而设计的这场阴谋,也迅速平息。
朝廷对谢明远旧案的复核,也在萧瑾衍的授意下,“恰好”告一段落。
结论是,罪证确凿,并无新的隐情。
算是为这段公案画上了一个句号,也堵住了某些想借谢家旧事做文章的嘴。
朝堂之上,关于皇后收养不明孩童的议论,也渐渐偃旗息鼓。
这日,萧瑾衍在早朝时,当众宣读了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
圣旨先褒扬了皇后姜琬秉性仁善,德冠后宫,言其见孤弱稚子无依无靠,便心生恻隐,亲自照料。
如今那孩子病体得愈,皇后姜琬实乃母仪天下之典范。
一番称赞后,笔锋一转,圣旨道,皇帝感念皇后仁德,亦怜稚子无辜。
为成全皇后慈心,亦为彰显皇家恩泽,特旨,正式收养此子为皇后义弟,赐国姓萧,赐名默。
将其记入皇室宗族旁支,享宗室子弟相应俸禄待遇。
同时指派翰林院德行醇厚的学士为师,教导其读书明理,将来成人,或科举入仕,或效力朝廷,皆凭其才。
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但皇帝金口玉言,且理由充分,自无人敢出言反对。
消息传回昭明宫,姜琬正牵着蹒跚学步的萧明宸走路。
听到圣旨内容,她微微一怔。
她明白萧瑾衍此举的深意。
她要给阿默一个最光明正大、最受保护的身份,彻底斩断过去可能的一切牵扯。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他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南巡锦州
自萧默被正式收养,赐姓入谱,已有数月。
宫中因柳文渊覆灭带来的紧张气氛,早已被一种温馨而取代。
萧墨彻底在宫中安顿了下来。
他虽依旧话不多,但眼神却日益清明,跟着指派的太傅读书、习字,进步虽不算神速,却也扎实认真。
他依旧住在昭阳宫偏殿,每日晨昏定省,对姜琬和萧瑾衍十分恭敬。
至于那个黏人的小不点,萧明宸。
他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渐渐学会如何回应弟弟的亲昵。
两个孩子,一个活泼好动,咿呀学语,一个沉静敏慧,默默守护,感情日益深厚。
昭明宫内时常回荡着萧明宸追着萧默,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的稚嫩笑语。
这温馨的场景,让处理宫务间隙抬头望见的姜琬,心中满是慰藉。
萧瑾衍依旧勤于政务。
每每回到昭明宫,看到妻儿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朝堂上的烦忧似乎也能暂时放下。
对萧默,他心中是有警惕的。
但看着那孩子日渐开朗,对琬儿和宸儿也是真心依赖、维护,那点芥蒂也渐渐被冲散。
姜琬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偶尔也会想起穿越前的现代生活。
对比之下,她倒愈发珍惜眼前拥有的安稳。
初夏时节,一封来自锦州行宫的八百里加急奏报,打破了这份平静。
久居锦州颐养天年的太皇太后突发重病,太医诊后,言情况不容乐观。
奏报中称,老人家在病中频频思念亲人,尤其念叨着自幼由她抚养长大的孙儿,萧瑾衍。
太皇太后地位尊崇,对萧瑾衍也有抚育之恩。
因锦州气候温暖湿润,适合养病,老人家多年前便已迁居锦州行宫。
于情于理,于孝道伦常,萧瑾衍都无法坐视不理。
“皇祖母病重,思念孙儿,朕必须亲自前往。”萧瑾衍放下奏报,看向姜琬的目光中带着忧色。
“我明白,”姜琬自是理解他的心情,忙握住他的手,“太皇太后对你有养育之恩,如今病重,我们理当侍奉榻前,只是宸儿……”
她是想带上宸儿一同前往的,又担心他年龄小,多有不便。
“宸儿与我们同去。”萧瑾衍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想来,祖母亦是想见曾孙,再者,将你们留在京城,朕不放心。”
经历了之前的种种风波,他绝不愿让妻儿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那阿默……”
萧瑾衍沉吟片刻:“锦州行宫条件虽好,但毕竟比不得宫中周全,路途遥远颠簸,于他身子并无益处,于他学业亦有耽搁。”
姜琬点点头,自是赞同。
这些日子在宫中,虽是已将他养得不错,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总归是让他与寻常孩童有些不同。
“那便让他留在宫中,由太傅继续教导。”姜琬想了想,继续道,“再留下几个得力稳妥的嬷嬷、宫人照料看护,应当无虞。”
于是,旨意下达。
帝后携年仅周岁的嫡皇子萧明宸前往锦州行宫,探望、侍奉病重的太皇太后。
消息传出,朝野并无异议,反赞帝后孝心可嘉。
准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萧默得知帝后要远行,虽有些失落,但乖巧地没有多言,只是更认真地读书。
十日后,帝后仪仗浩浩荡荡离开京城,踏上了南巡锦州之路。
萧瑾衍并未一味赶路,而是沿途视察民情,接见地方官员,进程不免缓慢。
一路行来,见民生大体安稳,夏粮初收,他心中稍慰。
姜琬自是将更多心思放在萧明宸身上。
小家伙初次出远门,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好在他身体健壮,适应良好,也常常在车驾中指着窗外咿呀叫嚷,倒也冲淡了旅途沉闷。
历时月余,仪仗终于进入了锦州地界前的最后一站,江州。
江州乃南北通衢,商业繁盛,民生富庶。
得知陛下御驾将至,江州知府王清源早早便率属官于界碑处跪迎,态度恭敬至极。
更是将帝后一行人迎入城中最好的皇家园林,沁芳园。
沁芳园乃皇室别院,虽不及皇宫,但胜在精巧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具江南园林韵味。
时值盛夏,园中荷花初绽,虽有些暑热,但水榭凉风习习,倒也舒适。
一路舟车劳顿,入住沁芳园后,萧瑾衍先召见了江州知府及主要属官,略问了问本地民情、政事,便令其退下。
他心系祖母病情,无意在江州多做停留,只打算休整一两日,便继续赶路。
是夜,沁芳园内,灯火阑珊。
姜琬将玩累睡熟的萧明宸安顿好,便屏退左右,只留了两个本地拨来伺候的老嬷嬷在外间听候使唤,准备沐浴歇息。
她浸入浴桶中,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外间隐约传来两个老嬷嬷压低的交谈声。
两人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本地风物闲谈,姜琬倒也起了些兴致,便渐渐有了精神,侧耳倾听着。
其中一个嗓音略带沙哑的老嬷嬷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要说江州近来,也是不太平……那事,你听说了没?”
“你是说城里近来那几桩邪门事?”
先前那老嬷嬷来了谈性,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吗?好好的新娘子,眼瞅着就要过门了,头天晚上还在闺房里试嫁衣呢,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我也听说了,倒是怪,说门窗都好好的,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就跟……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谁说不是,这都第三……不,第四户了吧?”
姜琬原本合上的眼睛倏地睁开。
新娘失踪?凭空消失?
这情节,像是志怪小说里会出现的。
“我还听说了,”那声音沙哑的老嬷嬷继续道,“说是每家姑娘失踪的房里,梳妆台上都……都凭空多了一只金簪子。”
“金簪子?”另一嬷嬷惊呼。
莫说是她,便是姜琬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金簪子!说是做工极其精巧,上头雕的是并蒂莲,”老嬷嬷声音发颤,“并蒂莲啊!本是并蒂同心、夫妻和美的吉兆,可放在这场景里,看着就……就慎得慌。”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新娘连环失踪
房间外,两个嬷嬷的对话仍在继续。
“唉,这世道真是不太平,你说那几家丢了姑娘的,可怎么活哟!”
“可不是嘛,知府老爷查了这些日子,一点头绪都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跟被妖风卷走了一样。”
“快别说了,这事邪性得很,提起来我就心里发毛。”另一嬷嬷忙阻止了她,“都说……都说是专摄新娘子精气的鬼怪,或是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采花大盗。”
“如今咱园子里住着天大的贵人,可别沾染了晦气。”
“哎!”那声音沙哑的嬷嬷叹了口气,“这不,如今城里,但凡有姑娘快要出嫁的人家,都是人心惶惶,夜里门窗紧闭,这造的什么孽啊!”
外间的声音越来越低。
姜琬的情绪也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同情。
同为女子,她能体会到,那些即将迎来人生重要时刻的少女,幸福戛然而止的痛苦。
或许是因着先前在京中经历的一切,除去同情,她心中还生出几分警惕。
这绝非简单的失踪案,其造成的恐慌,甚至可能超过案件本身。
如果官府迟迟不能破案,谣言愈演愈烈,后果不堪设想。
她再无洗浴的心情,匆匆擦干身体,换上轻便的常服。
萧瑾衍回到寝殿时,见到的便是姜琬倚在窗边,眉宇间笼着一层轻愁。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了?可是白日里宸儿太闹了,累着了?”
姜琬放松身体,靠近他怀里,摇摇头:“没有,你忙完了?”
“嗯。”萧瑾衍低低应了一声,将她转过来,面对面拥入怀中。
瞧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萧瑾衍心中一动,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上她的额头,然后沿着鼻梁缓缓下滑,最终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姜琬先是一怔,随即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柔地回应。
过了许久,萧瑾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微乱。
“琬儿……”他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暗哑。
姜琬脸颊微热,靠在他胸前,平复呼吸。
她正沉浸在难得的温情中,忽然又想起那件令人不安的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从嬷嬷闲聊中听来的传闻,细细说与他听。
“我知我们此行身负重任,原不该为地方琐事分心,可此事就发生在你我暂居之地,我同为女子,听闻那些待嫁姑娘的处境,实在心中难安。”
萧瑾衍听罢,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姜琬的恻隐之心,可此行南巡,侍疾是首要,他并不愿节外生枝,更不愿姜琬卷入地方事务,平添风险。
萧瑾衍心中微叹,揽着姜琬的手臂紧了紧。
【可是如琬儿所言,此案影响恶劣,已动摇地方安定。】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沉默片刻,终于让步,但神色依旧郑重,“让沐风去调阅卷宗,你我只在此间阅看分析,不得对外泄露半分,更不许有任何涉及案情的举动,你可能答应?”
“答应!绝对只看不说!安全第一!”姜琬立刻应承,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萧瑾衍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地笑,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第二日一早,姜琬便寻到了沐风,让其往府衙跑一趟:“你便以‘确保圣驾万全’为由,调阅那几起女子失踪案的卷宗,抄录关键即可。”
沐风领命而去。
江州知府王清源听闻沐风大人要调阅案卷,虽觉意外,却也不敢怠慢,更不敢阻拦,忙将已整理好的卷宗取出。
可带回沁芳园的抄录卷宗,其记载,实在是简略粗疏。
除去失踪者基本信息,现场勘查、走访排查等记录近乎空白。
姜琬又命沐风去查探,发现四名失踪新娘家境、年龄、相貌并无明显共同点。
可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
四名女子在失踪前数日,均曾收到一份匿名送达的贺礼,那贺礼内附词意暧昧的情诗笺纸。
家属多视为登徒子骚扰,未曾深究,官府亦未将此与连环失踪案并案审查。
“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何不查?”姜琬将那卷宗重重拍在案上,“这知府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庸官,要么就是有意在忽略或掩饰什么。”
萧瑾衍脸色也沉了下来。
案卷如此敷衍,远超他的预期。
“沐风,那金簪可能设法看到实物?或取得精确图样?还有那匿名贺礼、情诗,可能查到来源?”
“回陛下,臣问过,金簪已由几家家属领回私藏。”沐风回避,“臣正尝试与家属接触,或有机会能得见。”
“谨慎行事,首要隐匿身份。”萧瑾衍叮嘱。
沐风动作很快,半日后,便将那金簪图样带回沁芳园。
“果然精致非凡,绝非寻常市面流通的款式。”姜琬目光落在那图样上,皱了皱眉,“不像普通匠人批量打造的呆板,这更像是……专门请高手匠人精心设计打造的特定款式。”
萧瑾衍站在她身侧,沉吟道:“若是定制,便有其源头可查,打造它的匠人,定制它的主人,都可能留下线索。”
“正是此理,”姜琬点头,看向沐风,“你即刻安排可靠人手,暗中查访江州乃至附近州府,手艺精湛,尤其擅长制作复杂精细首饰的金银匠人。”
“出示这图样,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或打造过类似款式?”
沐风拱手:“臣明白,已派得力人手分头查访江州城内外的金银铺与知名匠人,附近州府亦会飞鸽传书,令各地暗线留意。”
第二日下午,沐风就带来了一个令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陛下,娘娘,查到了!”沐风难得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城西有一位年逾七旬的老金匠,从业已超过五十年,他见了我们的人出示的图样,端详许久后,认出了这簪子。”
姜琬立刻坐直身子:“他怎么说?”
沐风继续禀报:“这老匠人称,这并蒂莲的造型,尤其是莲瓣层叠的手法,与他记忆中亲手打造的一只金簪,极为相似。”
“据他回忆,那支金簪是一位江南极有权势的富商为其最宠爱的一位妾室定制的中秋贺礼。”
第二百六十章 右手疤痕男子
“富商?”萧瑾衍眼神微眯,“可问出其姓名?那妾室如何?后来那支金簪下落如何?”
沐风拱手:“据老师傅零星回忆及我们的人补充查访,那富商姓宋,当年在江南的确曾富甲一方,但已病故多年。”
“其死后,庞大家产被族中亲眷瓜分殆尽,正室与子女亦渐渐沉寂,而那位曾得此金簪的宠妾柳氏,在富商去世不久后,便不知所踪。”
“臣着人打探过,有老仆隐晦透露,说是被主母寻由头发卖了,多半已不在人世。”
姜琬皱皱眉,和萧瑾衍对视一眼,并未开口。
“更关键的是,那老师傅提及,大约在四五个月前,曾有一名四十余岁,自称是柳氏远房表姐的妇人前去寻他。”
沐风见帝后并未追问,继续道:“这妇人辗转找到老师傅,出示了一张保存尚可的并蒂莲金簪草图,仿制了数支,要求与旧物相似。”
“那妇人出手颇为阔绰,预付了重金,但要求保密。”
“老师傅当时也觉奇怪,但顾客有要求又肯花钱,他便接下了这活。”
“远亲……”姜琬指尖轻叩桌面,脑中飞速串联线索,“时间倒是对得上,得找到这个妇人。”
沐风郑重道:“臣已命人根据老师傅提供的相貌住处线索,在江州及邻近乡镇暗中寻访,相信不日便有回报。”
果然,两日后,暗卫于城南一处中等民居中找到了这妇人。
见到官府打扮的人询问金簪之事,她尚能镇定,只说仿制旧亲遗物,以作念想。
后在暗卫言明其与近期新娘失踪案有关,要将其缉拿时,她神色骤变,言辞闪烁,当即改了口。
她称自己并非主使,只是替一位远房表小姐跑腿办事,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沐风将这妇人控制住后,立刻着人往这妇人所说的锦瑟绣庄前去。
锦瑟绣庄位于江州城东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上,生意看起来不错,进出多是些有身份的夫人小姐。
绣庄主人姓苏,人称苏娘子,正是这妇人口中所说的那位表小姐。
苏娘子容貌姣好、举止干练,与不少官家、富户内眷都有往来,表面看来并无不妥。
沐风没有打草惊蛇,只布下了严密监控。
果然,不出两三日,绣庄的异常之处便逐渐显露。
首先,便是物资消耗异常。
绣庄每日进出的丝绸绣线数量,与其明面上的订单和成品产出存在差额。
其次,最可疑的是,每隔三五日,深夜子时前后,便会有一辆蒙着青布的普通马车,从绣庄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
马车不点灯笼,车夫和随行人员皆沉默警惕,驶出城后,直奔西郊而去。
暗卫暗中跟踪,发现马车的最终目的地,竟是位于城外十里处一座山脚下的尼姑庵,名为莲华庵。
沐风当机立断,兵分两路。
一路继续严密监控绣庄及苏娘子,另一路则对莲华庵进行外围侦查。
结合失踪新娘、绣庄异常、深夜马车,僻静尼姑庵……
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似乎正在形成。
沐风不敢耽搁,即刻将情况急报帝后。
姜琬听完禀报,心中的不祥预感更重:“是人是鬼,一探便知。”
萧瑾衍微微颔首:“调集精锐,今夜行动,绣庄与莲华庵同时控制,务必保证被困者安全,擒获主犯。”
是夜,月黑风高,两路人马同时行动,直扑绣庄与莲华庵。
莲华庵内,沐风亲自带队,迅速制服了庵内寥寥几名巡夜和守门的尼姑,并未弄出太大动静。
最终,在侧殿后方找到了一处暗门。
暗门打开,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果然出现一处地下密室。
密室内光线昏暗,当暗卫打开密室门时,四名发髻散乱、神色惊慌的年轻女子正瑟缩在铺着稻草的墙角,正是那四名失踪新娘。
而在密室角落的桌上,赫然放着三支与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并蒂金莲以及一些纸张笔墨。
纸张模仿女子笔迹,写着“厌弃婚事、与心上人远走高飞”之类的平安信。
与此同时,绣庄那边,苏娘子在其卧房内被当场控制。
起初她还强作镇定,厉声质问为何擅闯民宅,但听到莲华庵已被端掉时,顿时瘫软在地。
沁芳园内,灯火通明。
萧瑾衍与姜琬并未安寝,他们在等着沐风的汇报。
当听到沐风已将四名新娘安全救出,并安置在妥善之处由医女照料时,姜琬终于松了口气。
“苏娘子可招供了?”萧瑾衍问。
“起初咬死不认,”沐风回道,“待臣将从密室中起获的伪造的平安信、剩余金簪摆在她面前,又告知其独子也安全无虞后,她心理防线崩溃,已然招认。”
姜琬坐直身子:“细细说来。”
“苏娘子供述,约半年前,一身份不明的神秘男子找上她。此人面容普通,但右手手背有一道陈年旧疤,颇为骇人。”
“这男子挟持了她视若性命的独子,威胁她为其办事。”
说到这里,见皇后娘娘神色紧张,他又拱了拱手:“娘娘放心,如今那孩子已被我们的人暗中保护起来,安全无虞。”
姜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男子提供金银、那并蒂莲金簪的图样、以及那些暧昧情诗的范本,命苏娘子利用绣庄之便,物色城中家中尚可、即将出嫁的新娘。”
“待时机成熟,便由男子派来的人手将新娘掳走,秘密送至莲华庵密室囚禁。”
姜琬听得心头火起:“那她可有说那男子目的何在?”
沐风继续道:“苏娘子说,那男子对此事只字不提,她多次相问,也只是被其呵斥。”
“他只说要为那些女子制造“为情私奔”的假象,以掩人耳目,扰乱官府侦查。”
“至于这男子身份,她真不知晓,每次联系都是对方主动,她也曾试图跟踪,但那男子极为警惕,后为保儿子性命,她只能顺从。”
“荒谬!”萧瑾衍眼中寒光凛冽,“此人必有所图,且绝非单纯好色,沐风,立刻根据苏娘子提供的相貌特征,尤其是右手疤痕,全力缉查此人。”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太皇太后的心事
沐风领命后,命暗探伪装成各色人等,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穿梭,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与手背带疤男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同时,莲花庵的师太和几个知情尼姑在单独审问下,又吐露了些零碎信息。
那师太承认,那男子的确曾来过庵中两三次,但每次都是深夜,且戴了斗笠、面巾,看不清面容。
他主要是隔着门询问被囚新娘的状况,偶尔会带来一些新的物品。
而这师太,是因着多年前曾一时起贪念,挪用少许香火钱放印子钱,被其抓住把柄,这才被迫就范。
她印象中,那男子似乎对囚禁新娘本身并无淫邪之意,反而更关注她们是否安分。
这更加深了姜琬的困惑。
不图财,不图色,反而像是……某种圈养或改造。
这男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对市井的排查依旧在进行。
几日下来,符合右手有疤、体型偏瘦等特征的倒是有几个,但细查之下,要么是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是与案件毫无牵连,皆被排除。
就在线索几乎要断掉时,一家位于城西的当铺老掌柜提供了一个消息。
“约莫是四个多月前,是有一个右手手背带疤的男人来赎当过东西。”老掌柜回忆道,“那人低着头,不太起眼,但付钱时露出右手,那道疤挺吓人,老朽就多看了一眼。”
“他当时当的是一只旧玉簪,成色一般,样式也老旧,但雕工挺特别的,是双蟒衔珠纹,换了二十两银子。”
说到这里,老掌柜又狐疑地皱了皱眉:“不过没过多久,大概也就十来天,他又来了,把那玉簪赎了回去,还付了利钱。”
“双蟒衔珠纹玉簪?”姜琬听到沐风回报,心中一动,“可查了那玉簪的来历?”
沐风摇头:“问过老掌柜,他说那玉料不算顶级,只是那纹样他也未曾见过,男子赎回玉簪后,便再未出现过。”
姜琬蹙眉。
那男子的画像在姜琬脑中渐渐清晰,却又更加迷雾重重:“这玉簪是个线索,可惜茫茫人海……”
萧瑾衍看向沐风:“继续暗中查访,尤其留意近期离开江州的可疑之人。”
果然如萧瑾衍所料。
或许是察觉到风声,那男子与苏娘子之间的联系彻底中断,仿佛在人间蒸发,也未在江州留下任何痕迹。
苏娘子提供的有限线索似乎都走到了死胡同。
四名获救的新娘被家人接回,但经此大难,皆精神受创,惊悸恍惚。
有的夜夜噩梦,有的沉默寡言,自是难以提供更多关于囚禁期间,尤其是关于那男子的有效信息。
此案主犯在逃,但苏娘子作为从犯,协助囚禁,伪造书信,扰乱视听,罪责难逃,被判监禁。
江州知府王清源,虽在帝后推动下破了案,救回了人,但其前期昏聩无能,致使百姓恐慌也是事实。
萧瑾衍下旨申饬,将其降职调任,也算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
可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逍遥法外,总是让人心中难安。
“总觉得……这事没完……”离开江州那日,姜琬坐在马车里,眉心微蹙,“那人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关几个新娘吓唬人……这不符合正常犯罪心理学啊……”
最后一句话,姜琬声音压得极低,萧瑾衍听得并不真切。
【琬儿心思敏锐,此案确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他只将她揽入怀中,大手抚过她的肩背:“此案,朕已让刑部着人并案核查,既已离开江州,便莫要再多思多虑,皇祖母病情沉重,我们需全力应付。”
提到太皇太后,姜琬的心再次揪紧。
的确,江州这桩悬而未决的奇案虽是疑点重重,但好在并未伤及人命。
如今锦州行宫里那位垂危的老人,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牵挂。
她点点头,靠在萧瑾衍肩头,不再说话。
马车一路向锦州行去,沿途风景变化,但帝后二人皆无心欣赏。
越靠近锦州,萧瑾衍的神色越是凝重。
姜琬也明显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沉重,她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抵达锦州行宫时,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红着眼眶迎了出来,只说太皇太后近日时昏时醒,精神愈发不济了。
望着病榻上那位老人如今消瘦得脱了形,呼吸微弱,姜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萧瑾衍更是红了眼眶,握住皇祖母枯瘦的手,轻轻唤了声“皇祖母”。
随后便低下头,声音中已带了几分哽咽。
接下来的日子,帝后二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太皇太后床榻前。
萧瑾衍亲自侍奉汤药,姜琬则为太皇太后擦拭、按摩,或轻声细语地读些佛经。
太医署的几位老太医轮番诊治,私下里却对萧瑾衍缓缓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
萧瑾衍每每听完回禀,面色便沉一分,更会独自在殿外廊下站立良久。
【子欲养而亲不待,朕贵为天子,却留不住至亲……】
姜琬听着他心中翻涌的悲痛,也觉得心碎。
这日午后,姜琬正用温热的棉巾为太皇太后擦拭手指。
擦到左手时,太皇太后的手指却动了一下,姜琬抬头望去,见老人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了眼。
“皇祖母,您醒了?”
姜琬又惊又喜,忙俯身轻唤。
正在外间同太医交谈的萧瑾衍闻声,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蹲跪在榻前,握住老人的另一只手:“皇祖母,孙儿在此。”
太皇太后的目光缓缓移向萧瑾衍,嘴角扯出一个笑,又落回姜琬脸上,嘴唇嗫喏了几下。
姜琬忙凑得更近,屏息倾听。
断断续续听太皇太后说完,姜琬抬眸看向萧瑾衍:“皇祖母说,她有件心事放不下。”
“何事?无论何事,孙儿定为皇祖母办到!”萧瑾衍忙看向太皇太后。
姜琬也握着太皇太后的手,继续道:“皇祖母说,她年轻时有个贴身的宫女,姓李,叫莲心,她对皇祖母有恩。”
“皇祖母说,让我们找到她的后人,若过得不好,替皇祖母照看一二。”
听姜琬说完,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眼皮缓缓合上,似乎又陷入了昏睡。
姜琬不敢耽搁,即刻命沐风着手寻访李莲心后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李莲花之子
沐风奉了皇后娘娘密令,不敢有丝毫怠慢。
根据太皇太后已提及宫女姓名,沐风调阅行宫旧档,得知此人年龄,后又查及此人曾嫁与一个姓冯的小校尉。
至于其夫君,早已于战乱中阵亡。
根据手中掌握的线索,沐风扩大范围,在锦州城及周边州县继续寻访。
可寻找一位数十年前出宫,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旧宫人后裔,无异于大海捞针。
数日下来,进展甚微,沐风只能将有限的线索禀报姜琬。
姜琬心中焦急,却知此事急不得,只能安慰沐风继续耐心查访。
沐风这边还未能寻到那李莲心的后人,太皇太后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她时昏时醒、汤药难进、气息奄奄。
萧瑾衍与姜琬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心中自是不安。
太医私下摇头,暗示就在这两日了。
临终前夜,太皇太后忽然回光返照了片刻,眼神异常清明,甚至能认出榻前的孙儿与孙媳。
她紧紧抓住萧瑾衍与姜琬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莲心,她改了名,不叫莲心了……”
“皇祖母!”姜琬忙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又凑上前去,生怕错过只言片语。
“她去了,去了有河、有滩的地方……”太皇太后声音急促,终于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白石……白石滩。”
言及此处,她郑重看向姜琬:“找到她,找到她的孩儿。”
言罢,她手无力地垂下,缓缓合上眼,气息全无。
“皇祖母——”萧瑾衍悲痛出声,跪倒在榻前,姜琬一时泪如雨下。
锦州行宫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哀声。
国丧依制进行,萧瑾衍强忍悲痛处理皇祖母身后事、安排灵柩回京事宜,整个人瘦了一圈。
姜琬同样悲痛,但也强打起精神协助他处理诸多事务。
同时,她心中也牢牢记着太皇太后临终的嘱托。
待丧仪告一段落,灵柩启程回京。
姜琬寻了萧瑾衍稍稍得空的间隙,将自己心中思虑告知他:“此事既是皇祖母最后心愿,我想留在锦州,替她完成。”
萧瑾衍闻言沉默良久,眼中悲色更浓。
【琬儿这些时日,又要操持丧仪,又要记挂此事,实在辛苦。】
他握住姜琬的手,声音沙哑:“既皇祖母有此遗愿,我们自当尽力达成,如今既有了新线索,便让沐风以此为重点,暗中查访,务必谨慎。”
姜琬点头,立刻命沐风带人秘密查访锦州附近名为白石滩的地方,重点寻访一户姓冯的人家,可能是寡母带一子。
“切记,暗中查访,只需确认其存在与状况,不可暴露身份与意图。”
沐风肃然应下,再次投入寻访之中。
他很快在锦州城附近寻到了那名为白石滩的小渔村。
小渔村以打渔和少量耕种为生,村民不多,民风淳朴。
沐风亲自扮作收购河鲜的商人,带着两个伙计模样的手下,来到了白石滩村。
村中确有一姓冯的人家,只有母子二人。
母亲是二十多年前外来落户的寡妇,带着一个年幼的儿子,靠做些绣活和帮人洗衣缝补为生,日子清苦。
只可惜,此人已于数年前病逝,如今只剩下儿子冯青。
冯青水性极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捕鱼高手,为人却沉默寡言,不喜与村中人过多往来,至今未曾娶亲。
沐风以雇船寻找合适货源为由,找到了冯青。
冯青正在修补渔网,听闻有生意,只抬眼淡淡看了沐风一眼,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问过时间、路程、价钱后,便应承下来,态度不卑不亢。
雇船事宜谈妥后,冯青请沐风几人到家中稍坐,喝碗水,顺便取些出船要用的物件。
冯青的家中是村中常见的简陋屋舍,但收拾得颇为干净。
沐风目光如炬,很快便留意到堂屋墙壁上挂着一柄带鞘腰刀。
那刀鞘陈旧,但擦拭得十分干净,刀柄的样式……沐风心头一跳。
这刀柄的形制,似乎与军中中低级武官配备的腰刀有几分相似,绝非民间常见之物。
若说这腰刀是其父之物,倒也与那冯校尉的等级对得上。
沐风并未多言,只将目光移向冯青。
他瞥见,冯青弯腰时,后颈衣领下方隐约露出一道陈旧的疤痕,斜斜向下,似是刀伤。
他便故作关切地问:“冯兄弟背上这伤……”
冯青动作一顿,随即拉好衣领,语气平淡:“早年与人争执,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旧伤了。”
语气听不出波澜,但沐风却注意到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晦暗。
离开冯家,沐风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村中“收购河鲜”的同时,与一些年长的村民闲谈,旁敲侧击打听冯家母子的事。
综合所有线索,外来寡母,落户时间与莲心放出宫的时间线大致吻合;亡夫姓冯,是军人;其子冯青的年龄,也对得上。
沐风几乎可以断定,这冯青十有八九就是太皇太后念念不忘的宫女李莲心之子。
他不敢耽搁,连夜将查访所得写成密报,快马送至锦州行宫。
行宫殿内,姜琬看完沐风密报,心情复杂。
“如此,皇祖母也算心愿已了。”她微微叹息一声,将密报递给身旁的萧瑾衍。
“孤儿寡母避居于村,想必当年离宫后,她应是经历了不少艰辛,”萧瑾衍沉默片刻,叹息一声,“难怪皇祖母临终前犹念着她……”
“皇祖母若在天有灵,得知其子尚在,且已长大成人,虽家贫却自立,或可稍感安慰,只是……”
姜琬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沐风说,那冯青沉默寡言,但眼神清正,靠自己打渔为生,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若贸然点名身份,加以厚赐,对他而言未必是惊喜,恐怕更多的,是负担。”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知朕心者,琬儿也。】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要点破他的身份,”姜琬思索着说,“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在不惊扰他现有生活的前提下,给予一些切实的帮助。”
萧瑾衍看向她:“琬儿有何想法?”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再现并蒂莲金簪
为免引人注目,亦为更自然地关照冯清。
姜琬与萧瑾衍商议后,决定以“巡视锦州水域,考察河道漕运,体察沿河民生”为由,公开招募数名熟悉本地水道、水性佳、操舟稳的向导。
消息一出,锦州附近擅长水性的青壮年纷纷应征,冯青自也报了名。
在比试驾船、潜水、辨识水流等项目中,冯青沉稳冷静,技艺超群,远超其他应试者。
沐风看在眼里,心中对其评价高了几分,自然将其列入了最终名单。
“冯青的确是个好水手,”沐风私下向帝后回禀时评价道,“臣以为,用他做向导,此行水路可保无虞。”
于是,冯青便以水手向导的身份,加入了巡视队伍。
他依旧沉默寡言,只在必要时就水文、航道等事简洁作答,举止恭谨有度。
面对帝后赐予的远超寻常的高额酬金,也只是道谢后平静接过,并无半分谄媚。
这态度倒让姜琬对他更多了几分好奇与好感。
巡视船队沿锦水主干道徐徐而行,考察河道疏浚、堤防、码头仓储等情况。
这日,船队行至锦水一条较为偏僻的支流段时。
冯青立于船头,目光敏锐地扫过河面,扬声道:“前方那片水域下方水流有异,似有暗漩,水下或有沉物、暗桩,行船需避开。”
萧瑾衍闻言神色一凝,沉声下令:“沐风,派水性好的下去探查。”
沐风立刻点了两名精通水性的侍卫,命其潜入水中。
船上众人屏息等待。
片刻后,一名侍卫浮出水面,抹了把脸:“大人,水下确有东西,是个铁箱子,半陷在淤泥里,箱子周围水流紊乱,形成暗漩。”
不多时,沐风指挥侍卫将那铁箱拖拽上传。
随着箱盖被撬开,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
箱内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沐风小心翼翼将油布一层层揭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件质地明显不俗的女子衣裙,有绸有缎,款式是近些年年轻女子中流行的样式。
衣裙之下有一个小巧的妆匣,里面散落着几件金银首饰,样式精巧。
装匣旁还有几个同样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沐风一一打开,里面竟是几封信。
那字迹……竟与江州新娘案中出现的匿名情诗字迹极为相似。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信的抬头,分别写着不同的称谓。
“清霜小姐芳鉴”、“桑儿妹妹亲启”、“月娥姑娘台览”……
随行之人上前辨认,信中所提及名字,皆是锦州及附近州府未曾出嫁的年轻女子姓名。
姜琬迅速浏览信件内容,越看,神色越凝重。
信中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表达倾慕、相思之情,言辞暧昧。
其中一封中赫然写道:“……于庙会惊鸿一瞥,魂牵梦绕,特奉上并蒂莲金簪一枚,聊表寸心,见此簪如见吾心……”
“并蒂莲金簪。”姜琬抬头,目光与萧瑾衍相触,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江中失踪新娘案中的关键证物,那仿制的并蒂莲金簪,竟出现在锦州。
“这箱子应当是那男子留下的,”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眸,“看来他作案范围,不止江州。”
“他在锦州也有目标,甚至可能已经得手了。”姜琬声音发紧,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流窜到锦州,是为了继续作案,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箱中有女子衣裙,或许锦州已有女子遭遇不测,而官府尚未察觉,或以简单失踪处理了。”萧瑾衍点头。“而这铁箱……可能是他抛弃的罪证。”
“沐风!”萧瑾衍冷声道,“立刻核对这几封信中提及的女子姓名、家世,暗中查访其近况。”
“尤其是,近期是否收到过匿名信件或可疑礼物,是否有异常,甚至……失踪。”
沐风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着手安排。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震惊,姜琬却注意到一处异常。
在铁箱被打开、尤其是那些信件和并蒂莲暴露时,一直垂手立在船舷边的冯青表现极不寻常。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默恭谨的模样,只是下颌线却微微紧绷着。
接下来的巡视,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
萧瑾衍与姜琬无心再看风景,草草结束了行程,下令船队返航。
冯青依旧站在船头引路,但比之前似乎更加沉默。
回到行宫,萧瑾衍立刻召集随行的官员及锦州知府紧急部署调查。
姜琬则将冯青那一瞬间的异常告知沐风,命其在暗中查访几位女子的同时,也留意一下冯青的动向。
安排完对信件女子的调查后,沐风亲自带人,悄然调查了冯青近日在锦州城内的行踪。
这一查,竟真发现了些许不寻常。
冯青在应征向导前,曾数次独自前往锦州城。
他去的最多的地方,除了购置日常生活用品的杂货铺,便是一家位于城西小巷、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当铺。
沐风立刻察觉到不寻常,当即前往那家当铺,以查案为由,亮出腰牌。
当铺掌柜不敢怠慢,知无不言。
关于冯青,掌柜印象颇深:“记得记得,这位小哥最后一次来,当了一枚玉佩,不过质地很普通,做工也寻常。”
掌柜的甚至取出账本,指着账本上一行记录。
沐风点头,正思量间,那掌柜却自己打开了话匣子,略带感慨:“说起这冯小哥,小人倒是想起另一桩事,也是巧了。”
“约莫月余前吧,有个右手手背带疤的男人也来当过东西,当了只成色还不错的玉簪,是支双蟒衔珠纹旧玉簪,十分稀罕。”
说到这里,沐风身形一僵,却并未打断。
掌柜的继续道:“那男人手上的疤挺显眼的,像条蜈蚣趴在手上,很是瘆人,所以小人记得很清楚。”
沐风不动声色地问:“哦?那人身形怎样?相貌如何?”
“就是说这身形,”掌柜的忙不迭地继续,“那男人的身量跟刚才说的冯小哥,倒有五六分相似,都是这般高矮,不胖不瘦的个头,只是……”
掌柜的压低了声音:“只是那男人来的时候,不知是身子不舒服还是怎的,一直微微佝偻着背,看着就没冯小哥挺直、精神,但现在想想,倒像是刻意弯着腰似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寻得旧人
沐风眼中精光一闪。
刻意佝偻?是为了掩饰原本的挺拔姿态,还是为了在身形相似的基础上,进一步区分于冯青?
“还有别的特征吗?比如口音?”沐风追问。
掌柜的摇摇头:“只瞧见那疤是在右手手背上的,不过那冯小哥的右手,小人留意过,干干净净的,没疤。”
沐风与冯青接触过,此事他是知晓的。
他身上倒是有道疤,但是与这男子右手手上有疤实在相差甚远。
“身形相似……”听完沐风禀报,姜琬在行宫内来回踱步,“难道是那男子故意伪装成与冯青相似的模样?”
“还是说……冯青与那男子本就是同一人易容改装?可他手上无疤……”
一时间,疑点重重,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渔夫身上笼罩的那层疑云也越来越重。
“他是皇祖母要找的人,”萧瑾衍声音低沉,“我们若贸然疑他,乃至用刑,不仅对不起皇祖母,也恐寒了忠良之后的心。”
“但若他当真与那等恶行有染,即便他是莲心之子,朕也绝不姑息。”
“陛下说的是,我们不能仅凭猜测就给他定罪,但也不能因他是故人之后,就放松警惕。”姜琬停下脚步,看向萧瑾衍,“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试探一下。”
见姜琬面露狡黠之色,萧瑾衍并未多问,只拍拍她的手:“一切便听你安排。”
姜琬当即命沐风将锦州行宫内尚存的一些太皇太后早年身边的旧人画像找出,并选出其中与莲心年纪相仿,可能交好的宫女画像。
画像到手,姜琬细细筹划了一番。
这日,她以冯青“引路有功,发现水下异状更是功劳不小”为由,在行宫设下简单茶点,单独召见冯青,以示嘉奖。
冯青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垂手入内,行礼问安,并无半分逾矩。
姜琬和颜悦色,让宫人看茶、赐座。
她先问了冯青家中的情况,见铺垫的差不多,姜琬轻轻叹息一声:“说起来也是有缘,本宫初见你时,便觉得你眉宇间隐隐有些熟悉之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前几日整理太皇太后宫中旧物,看到一位画像,方才恍然。”
言罢,她示意福乐上前。
福乐会意,双手捧上一卷素绢,在冯青面前缓缓展开。
果不其然,在画像展开的刹那,冯青的身体剧烈一震,原本低垂的眼眸也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住画中女子的面容,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可只是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强自压抑,迅速低下头,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道:“回……回贵人的话,画中娘子确有些面善,但小人出身微贱,想来是贵人记错了。”
他虽否认,但那声音里极力压抑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原来如此,看来是本宫多心了。”姜琬倒并没有继续追问,只轻轻“哦”了一声,示意福乐收起画像,又赏了冯青一些银两和布匹,便让他退下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就在姜琬试探冯青的次日傍晚,他主动求见,声称有要事禀报。
萧瑾衍示意沐风做好万全准备,姜琬再次接见了冯青。
这一次,冯青的神色与往日截然不同。
“小人冯青,叩见贵人。”他行了大礼后并未起身,“小人昨日得见画像,辗转反侧,思虑良久,小人……小人有隐情,不得不禀。”
姜琬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冯小哥请起,坐下慢慢说。”
冯青却未起身,依旧跪着,抬头看向姜琬,缓缓开口:“家母临终前曾告知小人真实身世,她本是宫中宫女,后蒙恩放出,嫁与家父。”
冯青说到这里,姜琬也算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负太皇太后所托。
冯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家父乃是一名边军小校,姓冯,后来……后来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带着年幼的小人,为避祸端,辗转流离,最终落户白石滩,改名换姓。”
“母亲严嘱小人安心做个普通百姓,莫要追寻旧日亲缘,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说到这里,冯青再次叩首,“故小人虽知身世,却从未对外人提及,更不敢探寻。”
姜琬点点头,将太皇太后临终前命其寻找其母李莲心一事告知。
“是小人之过,”冯青闻言更是面带愧疚,“小人本不敢相认,恐违母命……”
“快快起来吧!瞧见你如今过得好,想来太皇太后也安心了。”姜琬笑着摇摇头,却又忽然记起沐风禀报一事,试探一问。
“手上有疤男子?小人确实见过。”
姜琬猛地攥紧了拳,却并未打断冯青。
冯青沉声道:“小人此前与此男子并不认识,约莫半月前,此人寻到小人,他……他竟直接道破小人身世,言明小人乃宫中旧人之子,生父是阵亡冯校尉。”
“他以保守此秘密为条件,要挟小人为他办事。”
“所办何事?他可有明说?”姜琬追问,心也提了起来。
“他让小人利用对锦州的熟悉,暗中为他物色合适的年轻女子,皆是即将出嫁的闺秀,将她们的姓名、住处,乃至日常行踪,皆报之于他。”
冯青的声音中带上了怒意:“小人虽出身卑微,亦知此事伤天害理,断然拒绝。那人便威胁小人,言说若不肯就范,便将小人身份公之于众。”
“小人当时只咬定不知他在说什么,更不会做那等龌龊之事,那人见小人强硬,便就作罢,之后再未出现。”
“你背上的伤……”姜琬想起沐风之前的回报。
冯青坦然道:“那是小人十余岁时,有地痞欺侮家母,小人反抗时被其所伤,与那男子无关。”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今日坦诚相告,我要多谢你。”姜琬缓缓开口,“你母亲用心良苦,你亦守住了本心,实属难得,至于你的身世,不必过于担忧,你父母皆是清白之人,你更是无辜的。”
冯青离开后,姜琬看向屏风后的萧瑾衍,两人相视无言。
虽不知这男子是从何处知晓了冯青身世,但怕是同那苏娘子一样,他想利用他的身份,在锦州为其物色目标。
看来,这锦州果然不安全。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再现新娘失踪
就在冯青主动坦白的次日深夜,锦州城内突发大案。
城东米商周家即将出阁的独女,在新婚前夜于守卫森严的闺房中离奇失踪。
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
最令人胆寒的是,小姐的梳妆台上赫然放着一只金灿灿的并蒂莲造型的金簪。
自然与江州案发现场遗留的金簪一模一样。
消息传到行宫时,萧瑾衍正与几位随行重臣商议政事,闻报,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混账!”萧瑾衍将手中朱笔“咔嚓”一声折断,“朕尚在锦州,竟敢顶风作案,简直猖狂至极,视国法于无物。”
姜琬听闻此事,一时心中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男子并没有因为冯青的拒绝而罢手,他应当是寻了新的帮凶,直接在锦州核心城池动手。
“陛下息怒,”待众大臣退下,姜琬忙上前轻抚萧瑾衍的后背,“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现场,防止消息外泄引起恐慌,同时全力缉凶。”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眼中厉色未减分毫:“传朕旨意,此案由朕亲自督办,沐风!”
“你即刻持朕手令,联合锦州知府,以帝后巡视为名,对锦州城周边进行严密布控排查。”
“重点排查右手手背有新旧疤痕的男子,尤其是独居,行踪诡异的!”
“还有,暗查城中所有金银匠铺、绣庄、当铺、尼姑庵,道观,看其近半年来有无异常交易,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动手,朕若不将此人碎尸万段,枉为天子。】
“臣遵旨。”沐风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不久后,冯青于门外求见。
对于他的到来,姜琬和萧瑾衍是有些诧异的。
但冯青显然是听说了周家小姐失踪一事,他行礼后,直接道:“陛下,娘娘,草民虽一介渔夫,但自幼在锦州长大,对锦州城码头、市井三教九流还算熟悉。”
“那恶贼既在锦州作恶,或许会留下痕迹,草民愿以渔民身份,在码头、茶肆、鱼市等地暗中探查消息,或能有所发现。”
似是怕二人不允,他又补充了句:“草民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注意。”
姜琬看向萧瑾衍,见他微微颔首,便对冯青道:“你有此心甚好,但务必小心。”
“那凶徒穷凶极恶,且可能认得你,你只需暗中留意异常之人,异常之事。切记,安全第一!若有发现,立刻通过沐风大人的人告知,万不可擅自行动。”
冯青郑重应下:“草民明白。”
接下来的几日,锦州城表面如常,暗地里却已布下天罗地网。
官府明面上的排查紧锣密鼓,沐风的暗卫更是无孔不入。
可那男子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排查出的几个手背有疤者,都与案件无关。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冯青那边传来了消息。
他在码头一个熟悉的脚夫口中探知,约莫四五日前,有一个生面孔,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在码头打听租船,点名要去锦水下游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河神庙,说是要去祭拜还愿,钱给得也爽快。
最奇怪的是,他付钱时,那脚夫发现其右手似乎缠着布条,像是受了伤。
沐风得到消息,立刻点齐一队精干好手,由熟悉水路的冯青引路,乘坐快船,悄无声息地直奔下游河神庙。
为防打草惊蛇,一行人在距离河神庙尚有一段距离时便弃舟登岸,借助芦苇的掩护,向河神庙包抄过去。
荒废的河神庙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更显得有几分阴森。
可沐风却瞧见内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沐风打了个手势后,众人屏息凝神,缓缓合围。
靠近庙门处,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费力地将几个麻袋和箱子往庙里搬去。
至于那右手所缠的布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那道疤痕却清晰映入眼帘。
沐风一声令下,数名高手扑出,直逼那男子。
那男子听闻风声不对,猛地将手中箱子往后一砸,身形向前一窜。
可沐风带来的皆是精锐,岂容他逃脱。
两名暗卫左右夹击,瞬间封住其去路。
另一人飞起一脚,踢飞了他砸来的箱子。
男子左手一翻,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朝着最近的侍卫刺去。
招式狠辣,竟是亡命之徒的打法。
“小心!”沐风低喝,拔刀迎上。
此人利用对城隍庙的熟悉,左冲右突,一时竟挡住了数名高手的围攻。
可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两三个回合,这男子已被两名侍卫拧住胳膊,死死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官!助纣为虐的走狗!”男子疯狂挣扎,面目狰狞。
沐风示意手下将其牢牢捆绑,随即带人迅速搜查了这间破庙。
庙内其藏身之处倒是堆了不少东西。
除去米粮、清水等生活物资,还有几个箱笼。
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数支尚未送出的并蒂莲金簪,还有大量写满暧昧诗词的信件。
纸张各异,笔迹却与江州以及锦水铁箱中的如出一辙。
另还有几封来自不同地方的书信。
“全部带走,仔细封存,将此贼押回行宫,我亲自审。”沐风沉声下令,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
行宫地牢,灯火通明。
那男子被锁在刑架上,却依旧挣扎,眼中满是怨毒。
沐风问了几句话后,见那男子只是嘶吼咒骂,便命人上了刑。
“你们……你们都该死!所有负心薄幸、仗势欺人的权贵,都该死!”那男子却在用刑中忽然怪笑起来。
“没错,是我!江州的,锦州的,都是我!”
那男子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混合着痴迷的表情:“柳娘,我的柳娘,那么美,那么温柔,却被那老畜生强占,又被他那善妒的毒妇害死。”
断断续续,沐风这才知道。
他口中所说的柳娘,正是那宋姓富商宠爱的妾室柳氏。
而这男子,原本与那柳氏青梅竹马,甚至早已私定终身,是那富商仗着有钱有势,强纳她为妾。
而那富商之妻在其死后,竟对柳氏下手,对外只说病故。
他当年只是宋家一个不起眼的护院,眼睁睁看着柳氏被一卷草席抬出去。
他那时便发誓,要让宋家,要让宋家所有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皇子落水
经查,江州、锦州两地遭其毒手的受害女子,其家族或是直接与那富商有往来,亦或是与其关联势力有瓜葛。
显然这男子是经过长期细致的调查,其报复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指向了与宋家有关联的富贵阶层。
而他当时之所以会选择冯青作为自己的利用对象,是因为他不知从何种渠道查到了冯青生母是宫中旧人,生父是阵亡武将的身世。
在他看来,冯青出身清白,却又因身世坎坷,或可能对权贵抱有不满。
更重要的是,冯青熟悉本地环境,是他理想的利用对象。
可他没想到冯青竟会断然拒绝。
也正是冯青的拒绝,迫使他不得不亲自在锦州地界动手,最终暴露了行踪。
案情水落石出。
证据确凿,此人犯下多起劫掠、囚禁,乃至疑似谋杀之罪,罪大恶极,依律判处凌迟极刑,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其交代出的部分被囚女子的地点,官府迅速派人解救。
锦州那位周小姐也被及时找到,虽受惊吓,但性命无虞,已送回周家,妥善安置。
江州、锦州两地,因此案牵连出的失职、渎职官员,亦被一一追责查办。
至此,震动两州的连环新娘失踪案终于彻底告破。
百姓拍手称快,亦对朝廷雷厉风行的办案效率称颂不已。
尘埃落定,萧瑾衍与姜琬心中却还有另外一件事。
太皇太后临终的嘱托,他们该兑现才是。
冯青的身份已确认无误,其品性胆识也让两人对其观感颇佳。
这日,风和日丽,萧瑾衍与姜琬特意召见了冯青。
冯青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衫。
他稳步走入,欲行大礼,萧瑾衍却抬手虚扶:“今日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冯青一如往常,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姜琬温声开口:“此次锦州之事,你助朝廷擒获真凶,又屡次提供线索,功不可没。”
“草民不敢居功,擒获凶徒,全赖沐风大人与诸位官爷,草民不过是尽了本分。”冯青忙起身拱手。
【不居功,不自傲,心性倒是沉稳。】
“功是功,过是过,朝廷自有法度,朕亦赏罚分明,”萧瑾衍示意冯青坐下,开口道,“你既是忠良之后,又于社稷有功,朕与皇后商议,欲对你有所封赏安置,你可有何想法?”
冯青闻言并未立刻谢恩,而是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帝后视线,声音平稳:“陛下娘娘隆恩,草民没齿难忘,然草民斗胆,有些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萧瑾衍道。
冯青缓缓开口:“草民长于渔村,自母亲去后孑然一身,所愿唯安稳二字。”
“母亲临终前曾握着草民的手,叮嘱草民莫问前程,莫寻旧亲,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她只愿草民有片瓦遮头,有河可渔,身安心安,便是最大福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与娘娘愿厚赏草民,是念旧情,是隆恩,然草民一介渔夫,除却有些水性,别无所长。”
“便是赐下高宅良田,草民守着,亦恐德不配位,寝食难安。”
姜琬听到这里,却不由得扬了扬唇角。
冯青这是不想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只过平静的小日子。
这想法挺好的。
比那些削尖脑袋往上钻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你有此淡泊心性,实属难得。”萧瑾衍轻咳一声,“只是皇祖母遗愿,总需有所交代,你不愿为官,也不愿收受重礼,可有何具体所需?”
冯青再次深深一揖:“草民确有两事相求,若蒙恩准,于草民便是天大的恩典。”
“讲。”
“草民以打鱼为生,如今所用渔船已显破旧,草民斗胆恳请陛下赏赐一艘更坚固、更适航的新渔船,有此船,草民便能去往更远水域,收获更多。”
说到这里,冯青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草民还想恳求一份由官府正式颁发,载明草民籍贯、营生的渔户凭帖,有此凭帖,草民行事便有名正言顺的依据,可免去许多无谓麻烦,安心营生。”
冯青说完,再次躬身,态度恳切。
萧瑾衍与姜琬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好一个冯青,不慕虚名,不贪实利,但求立身之本,安身之所,此等心性,倒令人敬佩。】
“准了。”萧瑾衍收回目光,看向冯青,“朕便赐你上等渔船一艘,渔具一应齐全。另赐你锦州府特颁渔户凭证,准你在锦水合法打渔营生,免三年渔税。”
冯青闻言不再多言,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草民冯青,叩谢陛下天恩。”
锦州城一年一度的“锦州龙舟竞渡赛会”将于三日后举行。
自新娘失踪案之后,气氛一直颇为沉郁,如今此案告破,真凶伏法,知府便想借此盛会与民同乐。
萧瑾衍略一沉吟,觉得此举可行。
国丧期间不宜大肆娱乐,但民间自发的节庆活动,皇室适度参与,以示与民同乐,抚慰人心,并无不可。
且此行南巡,本就有巡视地方、了解民情之意。
于是他决定,届时携姜琬与嫡皇子萧明宸微服前往观赛,只带少数精锐护卫混迹于百姓之中。
既全了与民同乐的意头,也避免兴师动众。
赛会当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锦水两岸人头攒动,彩旗招展,各式各样的龙舟装饰华丽,停泊在起点处。
舟上健儿们赤膊上身,精神抖擞,只等号令。
萧瑾衍带着姜琬与宸儿登上了河畔一处位置最佳、视野开阔地围栏前。
从这里望去,整个赛道的起点、中段,乃至终点,一览无余。
萧明宸虽年幼,但生性好动,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不得已,姜琬便让乳母抱他到栏杆边。
萧瑾衍目光扫过楼下,低声道:“冯青似乎也参加了,代表白石滩村。”
“想来他也是乐在其中。”姜琬扬了扬唇角,也看向冯青的方向。
很快,一声炮响,赛会正式开始。
数十艘龙舟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破开水面,疾驰而出。
气氛越来越热烈,达到高潮。
茶楼上的萧明宸也看得手舞足蹈,咯咯直笑,使劲想往栏杆外探。
就在小皇子扭动的厉害时,乳母却被身后的人群一撞,那小小的一团竟从乳母的怀中飞了出去,直直向水面坠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堤坝不牢
现场瞬间大乱。
人群因恐惧而更加剧烈地推搡、拥挤,混作一团,护卫们迅速维持秩序。
沐风更是脸色煞白,已然跃出栏杆,但距离萧明宸落水之处尚有数丈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自龙舟上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扎进锦水之中。
是冯青。
所有人紧紧盯着那水面,更有几名护卫也已跳下锦水,迅速朝小皇子落水的位置靠拢。
忽然,水面破开,冯青的头颅探出。
他单手搂着一个湿透的小身体,另一只手和双腿奋力划水,以惊人的速度,逆着水流,快速向附近岸边游去。
“快!接应!太医!”萧瑾衍的吼声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沐风则早已指挥着几名擅长水性的护卫跳下河接应,岸边的护卫也强行分开混乱的人群,清出一条道路。
冯青很快游到码头边。
他将孩子放在干燥的木板上,动作熟练地清理其口鼻中的污物,并轻轻按压其胸腹。
几下之后,萧明宸哇地吐出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发出响亮的哭声。
“宸儿!”姜琬和萧瑾衍此时已冲下来,拨开人群,扑到近前。
姜琬从冯青手中接过浑身湿透的儿子,紧紧抱着他,语无伦次:“宸儿不怕,宸儿不怕,母后在,母后在……”
萧瑾衍蹲下身,大手抚摸着儿子湿漉漉的头发,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乳母和嬷嬷,扫过周围跪了一地的护卫和官员。
好在经太医检查,小皇子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确认儿子无恙,萧瑾衍看向冯青:“冯青,你救驾有功,于朕有救子之恩,说吧,想要何赏赐?高官厚禄,金银珠宝,朕无有不允。”
冯青跪在地上,将头垂得更低:“陛下言重了,救人乃是本能,岂敢居功讨赏,小殿下吉人天相,安然无恙,便是天大的幸事。”
“草民不求赏赐,只求陛下勿要因此事大肆宣扬,草民只想在白石滩安稳度日。”
萧瑾衍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且起身,更衣休息,莫要着凉,你之所求朕已知晓,此事朕自有计较,必不使你为难。”
姜琬抱着渐渐止住哭声的萧明宸,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目光下意识追随着冯青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却又涌上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的混乱中,她似乎在人群的混乱中,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张脸。
一张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侧脸。
可当时她满心满眼都在宸儿身上,待回过神来定睛去看时,那人已然消失无踪。
“琬儿?”察觉到她的走神,萧瑾衍以为她受了惊吓,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宸儿无事,别怕,我们先回行宫。”
姜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回到行宫,又是一番忙碌。
待安顿下宸儿后,姜琬走到正在同沐风说话的萧瑾衍面前:“今日之事,恐非意外。”
萧瑾衍也点点头:“是,人群虽拥挤,但乳母所在位置并非最前沿,且护卫环绕,何至于被人轻易击倒,失手坠子?”
“要查。”姜琬深吸一口气,“查一查,今日宸儿落水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推挤?还有,看看今日赛舟会现场,是否有可疑面孔出现。”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陛下,娘娘,臣等救援不及,罪该万死。”沐风单膝跪地,脸色难看,“冯青救人时,臣看到人群中有数人举止有异,不似寻常百姓惊慌张望,臣已命人追踪,但当时过于混乱,目标已失。”
“光天化日之下,对皇子下手,无论是何目的,都猖狂至极!”萧瑾衍握紧姜琬的手,沉声道,“沐风,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人揪出来。”
沐风领命,接下来几日,他扩大了调查范围,将锦州城内所有异常动向全都纳入排查。
在排查与赛事组织、河岸管理相关的旧党和人员时,沐风无意中触及了一桩数年前的旧案。
约莫五年前,锦州曾发生过一次不小的洪涝,锦水一段支流河堤被冲垮,淹没下游数个村庄,造成不小损失。
事后,朝廷曾拨下一笔专门的修堤款,责令锦州府重修加固河堤。
然而,据一些老吏和当地老河工透露,当年那批修堤款似乎并未完全用在河工上,而是被层层克扣,导致重修后的河堤只是草草加固了表面,内里隐患依旧。
事关紧要,沐风第一时间暗中调阅卷宗,更有惊人发现。
当年主持此事的官员,如今仍在锦州任职,且官位不低。
而且此人与京城已致仕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老王爷惠王,有着姻亲关系。
只是此人与此事是否有关联,却尚无确凿证据。
河堤不牢可是非同小可之事。
沐风并未惊动旁人,只不动声色带着几名精通水利的属下,前往当年出事的河堤段勘察。
这一看,更是心惊。
那段河堤表面看起来尚算牢固,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地基处有细微渗水痕迹,甚至连夯土都有松动迹象。
询问附近老河工,皆言近年这段河道水流确实越发湍急,每逢大雨总让人提心吊胆。
眼下正值雨季,若再来场稍大的雨水,这段偷工减料的堤坝决堤的可能极大。
届时,下游整个村镇将成一片汪洋,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更稳妥起见,在汇报陛下前,沐风特意寻了冯青。
冯青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对锦水水情、各处堤坝的了解,怕是不比那些河工要少。
听沐风提及那段河堤,冯青面色也十分凝重:“大人若如此说,有些怪异之事倒能解决了。”
沐风皱眉看向她,在等着他继续。
“那之后,每逢春夏雨水多时,这段河道的水流就有些古怪,漩涡比别处多,水声也闷响些。”
“我倒也听有经验的老船工说,这堤坝底下怕是没打牢,被水掏空了部分,才会如此。”
冯青的话,印证了沐风的勘察结果和老河工的担忧。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所查一切汇报给了陛下和娘娘。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一个锦州官场,好一群国之蛀虫!”萧瑾衍闻言,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吓得侍立一旁的宫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五年,整整五年!
这偷工减料的堤坝就像悬在百姓头顶的铡刀,而这些蠹虫,却拿着民脂民膏,吃得脑满肠肥。
萧瑾衍心中怒涛翻涌,他自是恨极了这等祸国殃民之举。
可锦州官场与京城势力盘根错节,当年贪腐之事更是缺乏直接证据指认。
眼下,消除隐患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向垂手肃立的沐风,沉声下令:“沐风,拟旨,朕巡视锦州,体察民情,见河堤年久失修,隐患颇重,恐危及下游民生,特从南巡用度中拨银五万两,并调锦州大营兵丁五百,即日开工,加固堤防!”
“由你全权负责监工,一应物料采买、工匠招募,皆由你直接向朕禀报,若有徇私舞弊、延误工期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
“臣,领旨。”沐风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另外,”萧瑾衍压低声音,“修堤之事明面进行,暗地里,给朕继续查当年经手此事的所有官员,一个不漏,但要秘密进行,切不可让那边有所警觉。”
沐风心领神会:“微臣明白。”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
五万两白银迅速到位,锦州大营的兵丁在沐风的调度下开赴锦水河堤。
消息传开,锦州百姓自是拍手称快。
尤其是下游几个村镇的居民更是感激涕零,直呼遇到了圣主明君。
可这迅疾的动作,却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多年来,一直有些地方豪绅勾结部分官吏,利用这段河道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或是利用夜间悄悄将一些朝廷明令管制或逃税漏税的货物,通过小型货船在此装卸、转运。
或是在堤坝附近的滩涂林地私自开挖鱼塘、搭建工棚,做些非法的营生。
朝廷忽然要大兴土木,正儿八经地修堤,无疑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掀了他们的遮羞布。
很快,麻烦就来了。
起初,只是一些村民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工地附近,唉声叹气,说修堤挖土坏了他们祖坟的风水,占了他们开垦的滩涂地,以后打渔都不方便了。
监工的官兵只耐心解释,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朝廷会给予相应补偿,并未深思。
但很快,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一些青壮年甚至与维持秩序的兵丁发生了小规模的推搡冲突。
沐风闻讯赶到时,工地已是一片混乱。
数十名村民情绪激动,与官兵对峙,叫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沐风微微眯眼,看向人群中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这些人行动间颇有章法,绝非普通村民。
眼看场面要失控,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诸位乡亲,且听冯青一言。”
冯青依旧穿着朴素的短打,但步伐稳健地走上前。
他在这一带的渔民中颇有威信,见他出面,不少村民都安静下来,看了过去。
冯青走到人群前,先对沐风抱了抱拳,然后转身面向乡亲们:“各位叔伯兄弟应当都认识我冯青,我自幼在锦水打渔,这锦水的水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加固的堤坝:“沐风大人所言不虚,这段河堤自五年前大水重修后,内里早已不牢靠。”
“不瞒各位,去年夏天那场大雨后,我亲眼看见堤脚渗出的水是浑黄的,这说明,地基下的土石已被水流掏空了,今年雨水若是大了,这堤十有八九要出事。”
有村民迟疑道:“可是他们说……修堤破坏了风水,占了咱们的地。”
“张伯,是虚无缥缈的风水要紧,还是咱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要紧?”冯青苦笑一下,“我冯青以性命担保,此次修堤,是陛下体恤百姓,拨下专款,是为了救我等性命!大家莫要受了小人挑唆,做了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冯青言辞恳切,又以自身信誉作保,大部分村民都已动摇了。
那几个煽动者见势不妙,还想鼓噪。
沐风冷冷下令:“将那几名混在人群中,屡次煽动闹事、妖言惑众者,给本官拿下。”
早已盯准目标的侍卫直扑上去,将那几个想要溜走的煽动者一举擒获。
一场风波,在冯青的劝说和沐风的果断处置下渐渐平息,工程继续推进。
就在工程进行到挖掘、清理部分老旧松动堤基时,一名负责此工段的老石匠悄悄找到了沐风。
他将沐风引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料堆后,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大人,小人……小人有事要禀报。”
沐风面上不动声色:“老丈请讲。”
那老石匠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大人,这是小人五年前在重修这段河堤时,偷偷藏起来的。”
沐风小心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明显不同的碎石,旁边还有一本边缘泛黄的小册子。
“大人请看,这青灰色的,是正经筑堤用的好青石,坚硬耐磨,这几块发黄的,是附近山里的风化石,看着差不多,但质地松软,遇水易碎。”
“当年工头让我们把这些石头混在好石头里一起垒进去,小人知道这是造孽,要出人命的。可……可小人只是个石匠,上头有工头,工头上面还有官老爷,小人不敢说呀!”
他又指了指那小册子:“这册子是小人偷偷抄录的,里面记着采买石料、灰浆的数目,还有实际用掉的数目,差得太多了,银子……银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沐风迅速翻看那本小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日期、物料名称等。
虽然简陋,但对比之下,触目惊心。
而经手人一栏,多次出现一个名字,冯秉直。
“冯秉直……”沐风眯了眯眼眸,居然是他,现任锦州通判。
那便说得通了。
这冯秉直,其嫡妻正是惠王一位侧妃的亲妹,凭借这层姻亲关系,他在锦州官场向来颇有倚仗。
“老丈,你提供的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沐风郑重将东西收入怀中,又安抚了惊惧不已的老石匠,承诺会保护他及他的家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尘埃暂定
萧瑾衍坐于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沐风秘密送回的旧账本抄件,以及当年河堤贪墨案更多细节。
姜琬端着一盏参茶,轻轻走进来:“证据确凿了?那冯通判……还有……惠王?”
萧瑾衍揉了揉眉心,将姜琬揽到身边坐下:“冯秉直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证据链相对完整,至于惠王……”
他冷哼一声。
【这个老狐狸手脚倒是干净,账面上看不出直接经手,但他几次向工部、户部为冯秉直美言,行方便的记录,可都明明白白指向他。】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此事牵涉甚广,”萧瑾衍眉心再次蹙紧,他摩挲着姜琬的手背,继续道,“惠王在宗室中辈分高,影响力也不小。”
“且此案又是数年前旧事,若此时掀开,严惩冯秉直与惠王,势必引起宗室震荡,朝局难免动荡。”
姜琬知晓他心中怒意难平,也知晓身为帝王,他需要权衡利弊。
“冯秉直,必须严办。”萧瑾衍眼中寒光一闪,“他是直接经手人,罪证确凿,朕会以‘失察渎职、贪墨河工款项’之罪,将其革职查办,家产抄没,追缴赃款,用于此次修堤及补偿下游百姓。”
“那惠王呢?”姜琬问。
“他不是喜欢在京城颐养天年、统驭地方吗?”萧瑾衍拿起那账本,宣沐风进殿。
“你安排可靠之人,把这份账本抄件,连同朕的亲笔密信,送到惠王案上。”
萧瑾衍于密信中详细“请教”惠王,问他对当年锦州河工款项使用有何高见。
“他若识相,就该知道吐出这些年从冯秉直、乃至其他地方得来的不当所得,乖乖闭门思过,安分守己,否则……”
萧瑾衍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了一切。
圣意已决,行动便雷厉风行。
次日,锦州府衙贴出告示,罗列通判冯秉直在任期间,尤其是在分管河工事务时,玩忽职守、贪墨公款等多项罪状。
自然,也写明了对冯秉直的处理方式。
消息传出,锦州百姓拍手称快。
而冯秉直背后的惠王,在收到密信后,无可奈何,只得变卖部分产业,筹措银两,填补窟窿。
与此同时,河堤加固工程在沐风的亲自督工下,进展迅速。
没了人为阻挠,兵丁、工匠们日夜赶工,整个工程用料扎实、监管严格,堪称标杆。
也许是上天要考验这新的堤坝。
在工程主体完工后不久,锦州迎来了一场持续数日的滂沱大雨。
锦水水位暴涨、水流湍急,下流的百姓们提心吊胆。
尤其是经历过多年前那次溃坝的老人,更是夜不能寐。
大雨中,沐风亲自带人,日夜守在新堤上巡视。
冯青也主动请樱,凭借对水情的熟悉,驾着小船在附近河道观察水流变化,及时预警。
新堤稳稳地屹立在汹涌的锦水边,没被撼动分毫。
大雨过后,锦水恢复平静,下游各个村镇安然无恙。
百姓们望着退去的河水,无不感激涕零,对着行宫方向叩拜,称颂帝后仁德。
冯青也因在此次修堤中出谋划策、安抚乡民,赢得了更高的声望。
河堤是了,另一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自赛舟会后,沐风便一直命人查探先前皇子遇险一事。
很快,在擒获的数名冲突者中,锁定了一个最先冲向皇子所在位置的泼皮。
此人名为孙八,是锦州城内一游手好闲之徒,平日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孙八本就非什么硬骨头,不等用刑,便一五一十全招了。
据孙八供述,指使他的,是个自称姓吴的商人。
那商人找到他,给了定金,要求他在龙舟赛会最热闹时制造混乱,越乱越好。事后,另有重赏。
孙八利欲熏心,便应下了。
根据孙八供述,沐风立刻命人全程秘密搜捕此人。
可那姓吴的商人在事成后次日便退了客栈,具体去向不明,仿佛人间蒸发。
就在线索断掉时,沐风从孙八收到的定金银钱上,发现了异常之处。
那枚银锭并非官制新银。
沐风仔细查验,发现在其底部有隐约可辨的“泰全”二字。
而在江南,的确有个颇具规模的商号名为泰全。
线索到这里,再次指向江南。
锦州诸事已了,河堤隐患消除,南巡队伍也该返京了。
离京前夜,萧瑾衍在行宫设下便宴,名义上是答谢此次修堤有功的官员、乡绅以及工匠代表。
宴会不算奢华,但足够体面。
冯青也赫然在列。
他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举止沉稳,见礼后便安静地坐在了下首。
萧瑾衍举杯,首先肯定了众人在此次河堤加固中的功劳,特别是赞扬了兵丁工匠们的辛苦,并宣布了朝廷要对他们嘉奖的决定。
酒过三巡,萧瑾衍特意将冯青叫到近前。
“此次锦州之事,于私,你救皇子于危难;于公,你协助稳定乡里;于修堤亦有大功,朕与皇后皆感念于心。”
“朕知你性情淡泊,然你一身本事,心性赤诚,埋没乡间实为可惜。”
听到这里,冯青有些惶恐地抬头看向陛下。
萧瑾衍郑重道:“你可愿随朕入京中?朕可安排你在工部水司、或京畿水务衙门任职,一展所长。
这是萧瑾衍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确向冯青抛出橄榄枝。
然而冯青却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依旧是从前那番拒绝的话。
“罢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既心意已决,朕便不再多言,”萧瑾衍静静看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又侧头看向姜琬。
姜琬从福乐手中接过一锦盒,递到冯青面前:“冯小哥,这是官家凭信,日后你若当真有难处,凭此凭信向官府求助,他们必将竭尽全力。”
见冯青又要开口拒绝,姜琬又往前推了推:“这算是我们私人的情谊,也是我们夫妇二人的报答之心。”
冯青沉默半晌,最终没再拒绝,只深深拜下:“草民拜谢陛下娘娘天恩厚德。”
宴会之后,萧瑾衍与姜琬站在高楼上,望着锦州城的万家灯火,静默不语。
第二百七十章 返京,仍不太平
御驾离开锦州,沿运河一路北上。
行至半途,一封来自宫中的加急密报被快马加鞭送至御前。
萧瑾衍拆开一看,眉头便微微蹙起,随即递到姜琬面前。
密报是由暂留宫中主持昭明宫大局的令容所上,信中说,萧默近日不慎感染了风寒,时有咳嗽,夜间睡不安稳。
经太医诊治,病情虽已见好转,但精神仍有些不济,不如往日活泼。
密报中又委婉提及,近月来宫中份例发放似有延迟,且偶有以次充好、数目短缺之情形,虽不严重,但恐非吉兆,恳请娘娘回宫后详察。
姜琬看完,皱了皱眉:“离京前他身子明明已经大好,又怎会突然这般?”
或许是因着阿默一向体弱,些许病症便让人忧心不已。
“琬儿别急,只是寻常风寒,精神短些也是病后体虚。”萧瑾衍握着她的手安抚,又顿了顿,“只是这宫中份例异常,倒颇有些蹊跷。”
【是……有人觉得朕与琬儿离宫了,便觉得可以伸手试探了?】
姜琬也点点头:“我们离京不过数月,宫中用度皆有定例,又怎会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
萧瑾衍也面露疑惑,但面上并未显露太多:“传令下去,行程再快两分。”
“回京后,你先去看阿默,仔细问询照料情形,一应饮食汤药皆需留心。”
“至于宫中份例之事,朕会着人暗查,无论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朕绝不轻饶。”
姜琬点头,想着密报上关于萧默病情的描述,心里仍是七上八下。
御驾加快速度,终于在半月后抵达京城。
一回宫,姜琬甚至来不及换下常服,便直奔萧默所居的偏殿。
一踏入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味。
萧默正恹恹地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小脸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见是姜琬,他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娘娘。”
“阿默,别动。”姜琬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又仔细端详他的气色,这才看向一旁侍奉的嬷嬷,“如何了?”
感受着姜琬的关心,萧默多日来的思念涌上心头,眼圈微微红了,却只是乖巧地摇头:“娘娘,我……我没事的。”
正说着话,乳母就牵着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嫡皇子萧明宸也过来了。
见到榻上的萧默,他笑着凑上前,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清脆悦耳,萧默看着萧明宸圆润可爱的小脸,也笑着点点头:“宸儿乖。”
他伸出手,萧明宸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将小手塞进哥哥手里。
两人手握着手,画面温馨极了。
姜琬看着这一幕,心中柔软,便将两个孩子都揽在身边,又看向萧默:“阿默要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陪弟弟玩,好不好?”
这边姜琬细心安顿孩子,那边,萧瑾衍一进御书房便招来沐风。
“江南那边,查的如何了?”
沐风单膝跪地,禀报道:“那吴姓商人离开锦州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臣命人沿其可能逃离路线追查,并核查江南各口岸、码头近期往来可疑人员,此人犹如石沉大海,未留下可供追踪的明显线索。”
对这个结果,萧瑾衍并不感到意外。
对方既敢在皇子身上做文章,必然早有脱身之策。
“那泰全商号呢?”
“臣集中力量探查此商号,”沐风继续道,“确如之前所查,其生意网络遍布南北,与江南诸多官绅世家均有往来,水确实很深。”
“但臣在梳理其近三年大额银钱往来及主要管事人际网络时,发现两处细微关联。”
“其一,泰全商号在京城设有分号,其掌柜曾数次受邀出席一些文会雅集,而雅集的发起者中,有一人曾是萧瑾瑜府上的清客,二人瞧着,关系甚笃。”
萧瑾衍微微眯了眯眼:“其二呢?”
“其二,这泰全商号东家有一妾室,出身江南一小吏家庭,可问题在于,其有一妹妹,其妹嫁与了威远侯府一位管事。”
“目前虽并无直接证据表明萧瑾瑜或姜玥与泰全商号有超出寻常的往来,但……”
但既然涉及到此二人,不得不防。
萧瑾衍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许久没有出声。
萧瑾瑜,又是萧瑾瑜!
看来他是贼心不死,又把主意打到宸儿身上去了。
“继续查,”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泰全商号的底细给朕摸清楚,尤其是其背后真正的靠山是谁?与各地官员究竟有何勾连?”
“臣明白。”沐风领命。
在沐风准备退出前,萧瑾衍又记起一事:“惠王如何了?”
“启禀陛下,惠王府近来异常安静,据说惠王“病重”,闭门谢客,的确也有暗中变卖产业、填补亏空的动作,目前未见其与江南方面有异常联络。”
萧瑾衍点了点头,挥手让沐风退下。
接下来几日,姜琬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顾萧默和打理久离的宫务上。
萧默的病在太医的调理下很快痊愈,小脸上恢复了红润。
他与萧明宸一起玩耍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两人感情日笃。
与此同时,她开始着手处理宫中份例异常之事。
她倒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以皇后例行核查宫务、核销南巡期间用度的名义,调取了近几个月份例发放记录、库房出入账册等。
起初翻阅,一切看似井井有条。
但姜琬很快发现了一些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某些本该每月固定发放的份例,例如衣料、茶叶、滋补药品等,在近两三个月里记录上,显示是足额发放了。
但她在与令容核对实际收到物品时,发现偶尔有品质略逊、或数量微少的情况。
差别不大,若非有心核对,确实极易被忽略。
姜琬立刻让沐风暗中协助调查。
很快便发现,这些短缺的珍贵绸缎、滋补药材,皆是由人倒卖出宫。
且线索最终锁定在一家看似不起眼的“瑞和昌”小商号上。
一家宫外的小小商铺,如何能打通内务府?
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仅仅是贪财?还是别有目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萧瑾瑜夫妇现身
姜琬的指尖在“瑞和昌”三字上轻轻敲击。
这后宫之中,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
有人贪财,有人弄权,便有人包藏祸心……
对方所求,恐怕不仅仅是银子。
更有甚者,此次萧默病后精神不济,是否……也与这些事情有所关联?
细思极恐。
姜琬忙将福乐唤至身边,低声吩咐:“你去告诉沐风,瑞和昌那边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暗中监控。”
“他们铺子里每日进出什么人、运了什么货,尤其是与宫中的往来,尽可能查清楚,但一定要隐秘。”
福乐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忙去安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江南与锦州接壤的群山里,一处隐匿在山林间、荒废已久的别院中。
主屋门窗紧闭,灯光下映出两张姜琬和萧瑾衍绝不陌生的脸。
正是诈死脱身的萧瑾瑜及姜玥。
萧瑾瑜早已不复当年风光,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袍,脸上的阴鸷却丝毫不减。
姜玥穿着朴素的荆钗布裙,昔日娇艳的容颜也已不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废物!一群废物!”萧瑾瑜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我们在京中谋划这么多年,留下这么多人手,竟被萧瑾衍逐一击破了。”
萧瑾瑜身边确实聚集了一些人。
有当年他流放后被清洗或边缘化的旧部属官,如今早已失了官身,混迹市井。
有在萧瑾衍登基后,在新政中利益受损或自认怀才不遇的官吏。
也有些许被重金许诺吸引来的江湖亡命之徒。
姜玥坐在一旁,眼底的恨意也几乎要溢出来。
姜琬!又是姜琬!每次都是她!还有她生的那个小畜生!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坐上后位、享尽荣华?她的儿子也是尊贵的嫡皇子!
而自己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荒山野岭,人不人、鬼不鬼的。
自己重生一回,怎么会将一手好牌打成这样?
前世……前世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可这段时间,来自京城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他们本就阴郁的心更加暴躁。
“先前安插的棋子几乎被萧瑾衍清理得干干净净,”萧瑾瑜冷冷看向姜琬,“再这样被动蛰伏下去,何时才有出头之日?难道你我当真要在这荒山野岭了此残生?”
曾经他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这让他如何甘心?
“殿下,我们未必没有机会。”姜玥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烁着疯狂,“我们在宫里不是还有人吗?传递一些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萧瑾瑜转头看她,一言不发。
“我在宫中留的后手,前些日子传信来说,姜琬离宫数月,宫中管理松懈。”
萧瑾瑜眯起眼睛:“你是说……利用宫务?”
“正是,”姜玥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姜琬既然自诩贤良,那我们就让她‘治宫不严’。”
“内务府贪墨,尤其是克扣到主子头上,这可是中宫失德的大罪。”
“只要我们的人在外面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大,再让御史言官们闻风而动,参她一本‘纵容宫人中饱私囊’,就算动摇不了她的后位,也能让她失了人心。”
“到时候,我们伺机而动。”
萧瑾瑜微微眯眼,低着头,眼中闪过精光。
若姜琬当真因此被攻讦,萧瑾衍必然要分心回护,届时,朝堂、后宫难免议论纷纷,倒是个制造混乱的好机会。
“倒确实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乱其心神,分其精力,”萧瑾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我记得,再过半年便是那小孽种的生辰了吧?皇室嫡子生辰,按例必有大宴。”
姜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是想?”
“既然京城没能成事,锦州之事也已失败,那就在他的生辰宴上,送他一份大礼。”萧瑾瑜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的恨意。
屡次失败、旧部折损,已让他们如同困兽。
既如此,不如主动出击,搅他个天翻地覆。
萧瑾瑜最终下定决心:“便依爱妃所言,立刻派人秘密送信入京,联络我们在宫中及朝中仅剩的暗线,将内务府贪墨之事散播出去,务必闹到人尽皆知。”
“同时,让江南那边的人加紧筹备,务必在半年内,准备好我们需要的人和东西。”
计议已定,萧瑾瑜当即修书两封,一封是给京城某位以“清正刚直”着称、实则早年曾受过他恩惠的御史的密信。
另一封,则是给他潜伏在江南的心腹,催促其加快网络人手,筹备武器火药等事宜。
写完后,萧瑾瑜立刻唤来一名他颇为倚重的心腹死士,令其即刻启程。
那死士领命,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荒山别院。
他并不知道,从他离开别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在了沐风的监视网下。
……
沐风很快便将整理好的监控记录递到皇后娘娘案前。
其中几行写得明明白白,瑞和昌号与江南几家商号之间存在几笔隐秘的资金往来。
“这几笔钱,走的都是民间地下钱庄,几经转手,最后汇入瑞和昌的户头。”
“表面看,与那些江南大商号毫无关系,但臣顺着钱庄的线摸过去,发现最初汇出款项的,正是江南的泰全商号。”
泰全商号?
又是它。
锦州的事有它的影子,如今宫里的蛀虫,也隐隐指向它。
还有沐风之前提过泰全商号与萧瑾瑜、姜玥那些许微弱的关联。
姜琬抬头看向萧瑾衍:“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不可能都是巧合。”
“此事十有八九又与萧瑾瑜有所关联。”姜琬目光坚定,“继续查查泰全商号,与他们有关的人员、货物、资金往来,哪怕再细微的线索,也不要放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我们得防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就按皇后说的办,”萧瑾衍握住皇后的手看向沐风,“加派人手,江南、京城双线并进。”
第二百七十二章 终于出手了
就在定下追查方案后不久,沐风那边又传来了新消息。
他们派去监视江南与京城之间可疑通道的探子,发现了一名隶属于萧瑾瑜,行踪诡秘、身手矫健的男子,从江南与锦州交界处的深山中离开。
此人极为谨慎,一路更换装束、改变路线,但目标直指京城。
“陛下,此人必是重要信使,是否即刻抓捕,撬开他的嘴?”
萧瑾衍眼中精光一闪。
【胆大包天,竟还敢派人往京城送信,定然又是密谋什么诡计,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
“等等,”姜琬却在萧瑾衍开口前出声阻止,“陛下,此刻抓捕固然能得到一些口供,但也会立刻打草惊蛇。”
“来人不过只是个传递消息的死士,若我们抓了他,江南那边立刻就会知道暴露了,必然会缩回去,我们再想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就难了。”
【朕又何尝不明白,可难道就放任这些人在京城任意妄为吗?】
姜琬听着他的心声,继续道:“我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让这信使顺利完成他的任务,将信送到他该送的人手里,我们只需暗中严密监控,看他与谁接头、信送到了哪里。”
“顺藤摸瓜,不仅能找到他们在京城的接应之人,或许还能顺着这条线反向追查到他们在江南的老巢。”
萧瑾衍听着姜琬条理清晰的分析,却依旧眉头紧皱。
一想到那些人可能会对琬儿或宸儿动手,他只觉得心急如焚,这让他如何耐心等下去?
但沉默片刻后,他依然开了口:“就按皇后说的办,加派人手,盯死这个信使。”
“他接触到的每一个人,传递的每一件东西,都要暗中监控起来。”
“臣遵旨。”
待沐风退下后,萧瑾衍再次将姜琬揽入怀里:“这些腌臜事,本不该扰你清静。”
“说什么傻话呢!”姜琬靠在他胸前,笑了笑,“咱们是夫妻,你在前朝应对明枪暗箭,我便要在后宫替你守住家宅安宁。”
数日后,秋高气爽。
御花园菊花开得正盛。
萧默的风寒已大好,姜琬却不放心,仍拘着他在昭明宫将养了多日。
见他实在闷得慌,便决定带他和宸儿到御花园散散心、晒晒太阳。
萧明宸如今正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
他被乳母抱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看到漂亮的花就伸手去指,嘴里含糊地叫着“发发”,逗得几人乐不可支。
萧默则安静地跟在弟弟身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南和京城两条线都在监控之中,虽尚未有突破性进展,但好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此刻看到两个孩子安然无恙,姜琬觉得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
走到一处临水的敞轩附近,远远地便看到有几个年岁不大的宗室子弟正在轩内玩耍。
见萧默似是感兴趣,姜琬便示意嬷嬷带他们去那处走走,自己则远远地站在一丛菊花前。
不多时,一阵哭声传来。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大概是输了游戏,一把抢过旁边一个更小些孩子的草编蚂蚱,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这圆头小男孩,姜琬隐约有些印象,是嘉义郡王。
被抢了东西的孩子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姜琬抬头望去,见那嘉义郡王犹自不解气,目光落在萧默手中一个小巧精致的九连环上。
他大概在家中骄纵惯了,又正在气头上,噔噔噔就跑过来,伸手就去夺:“给我玩玩!”
萧默吓了一跳,下意识将九连环往身后一藏,身子也微微侧开。
嘉义郡王扑了个空,更是不悦,竟用力推了萧默一把:“小气鬼,玩一下怎么了?”
萧默比嘉义郡王要小,况且本就不如寻常孩子健壮,被这用力一推,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他愣住了,心中有些委屈,却倔强地没有哭,只是沉默地低下头。
“哥哥!”萧明宸虽然年纪小,却似乎看懂哥哥被欺负了。
他迈着小短腿扑到哥哥身边,一把抱住,又气鼓鼓地看向嘉义郡王:“坏!坏坏!”
姜琬在男孩冲过来时已沉下脸。
此刻见萧默被推,萧明宸急吼吼地护兄,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上前一步扶住萧默,仔细打量他。
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抬头看向嘉义郡王。
嘉义郡王没料到皇后娘娘竟在此处,这才有些后怕,但嘴上还不肯服软:“我……我就是想玩玩。”
姜琬打断他:“这九连环是陛下赐给萧默的,你既想玩,便应当同他商量,直接动手抢夺,抢夺不成便出手推搡,这是哪家的规矩?”
姜琬声音轻柔,嘉义郡王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也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低着头,讷讷不敢言。
姜琬这才放缓了语气:“你们皆是天潢贵胄、宗室子弟,更应知晓礼数、兄友弟恭。”
“今日之事,念在初犯,本宫不予追究,但本宫还是那句话,你们无论对待兄弟还是对待玩伴,都当以理服人、以礼相待。”
嘉义郡王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姜琬却并不理会他,只安抚了萧默几句,便带着他们去旁边的亭子里休息。
御花园的这场小小风波,看似很快平息。
但数日后,一份来自京中暗线的密报被秘密送至江南那处荒山别院里。
密报中自是详细描述了当日御花园游玩之事,更是直言,因为此事,京中宗室如今对姜琬都暗暗称道、赞誉渐起。
姜玥看着这份密报,胸口剧烈起伏。
“姜琬!她倒是会做人!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还有那个小贱种,小小年纪就知道护着那个野种了……”
她目光落在密报中“萧默”二字上,忽然,一个更加阴暗的想法冒了出来。
“殿下,你说……若是在宫中流言四起的档口,萧默出了岔子,甚至一命呜呼……”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姜琬这个治宫不严的罪名,还跑得掉吗?到时候……她这个皇后,还能当得安稳?”
萧瑾瑜看这姜玥眼中近乎疯狂的算计,点了点头。
萧默的死活他本就不在意,若能成为打击萧瑾衍和姜琬的利器,那也是他的荣幸。
第二百七十三章 对萧默动手
说干就干,姜玥立刻开始了行动。
她很快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单线,命人在暗中威逼利诱一名老宫人。
这老宫人在深宫熬了三十多年,如今正是萧默近身侍奉的宫人之一,名为赵兰芝。
这赵兰芝一生不曾婚嫁,在宫外倒有一亲侄让她十分挂念。
姜玥的人首先用重金帮她侄子还清赌债,其次又用她侄子的性命和她在宫中的安稳为要挟。
赵兰芝知道皇后娘娘眼里揉不得沙的脾气,自是犹豫不已。
最终,对侄子的疼惜以及对银钱的贪念,压倒了一切。
她还是应承了下来。
姜玥命赵兰芝将一种药物多次少量添加在萧默的饮食当中。
这药物,据说是从西南边陲流传过来的偏方,若少量掺入饮食中,几乎无法察觉。
但若长期微量接触,必会令人逐渐心浮气躁,夜不安枕,严重时甚至会状若癫狂。
姜玥便想通过此法让萧默性情暴躁、难以控制。
扰乱姜琬心绪的同时,也会让萧瑾衍对其厌弃,从而引发帝后争执。
萧瑾瑜也没闲着。
他亲自修书数封,通过秘密渠道送给了几个散在六部及都察院中低层,或曾受他恩惠,或被他握有把柄的旧部与言官。
信中暗示“宫中用度不紧,内务府或有贪墨,宫人倒卖成风”。
并影射“皇后年轻”、“纵下欺上”……
他授意这些人将这些“忧虑”似真似假地散播出去,尤其要强调,恐非社稷之幸。
……
约莫十来天后,姜琬察觉到了异常。
萧默自养在她身边后,性子便是沉静温和的,虽仍有些体弱,但读书习字也颇为用心。
可近来这段时日,她却发现,萧默变得有些易怒、焦躁。
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突然就发脾气。
比如写字时一笔没写好,或是宫人服侍时稍慢了一些,他便会摔了笔、呵斥宫人。
侍奉他的嬷嬷也说,有几次他竟从梦中惊醒,无缘无故地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姜琬本以为他是肝火旺盛,便特意让太医开了些清心去火的汤药,饮食上也尽量清淡,还时常带他去御花园散心。
可又过去十多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她即刻命令容将萧默近日常用的所有物品,无论衣物、书本笔墨还是饮食,都一一验明。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经过三日的盘查后,令容于萧默的食物中,发现了一股有些甜腻的奇异味道。
姜琬不敢耽搁,立刻命人秘密去请太医署专精毒理的太医。
太医看到皇后娘娘凝重的神色,不敢怠慢,立刻仔细检查。
果然于食物中发现了药物残留。
“娘娘,此药本有镇痛安神之效,但若长期微量接触,尤其是孩童,便可致人心神恍惚,情绪焦躁。”
姜琬立刻叮嘱他不能泄露分毫,同时令其为萧默调理身体。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福乐:“立刻封锁阿默所居偏殿,所有近身服侍的宫人,一律看管起来。”
“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
消息传到萧瑾衍耳中时,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好,好得很!竟敢将手伸到皇后宫中,这等阴毒之物……朕看他们是活腻了!”
“福全,查!给朕彻查!无论是谁,朕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说完,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朝昭明宫走去。
就在宫中因萧默之事风声鹤唳时,京城之中,一些流言也在坊间巷尾悄然散播。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在有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有愈演愈烈之势。
内容也从最初的“宫务管理”隐隐指向“皇后姜琬的能力与德行不足”。
很快,便有几位耿直的御史言官在朝会上向陛下进言。
萧瑾衍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此事出现得倒巧。
阿默那边刚刚出事,这边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拿着捕风捉影的事情做文章。
“众卿所奏,朕已听闻。”萧瑾衍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尤其是在那几个发言的御史脸上稍作停留,“皇后自入主中宫以来,克勤克俭,夙兴夜寐,宫务繁杂,偶有疏漏在所难免。”
“尔等听信市井流言,在此大放厥词,是觉得朕昏聩不明,还是觉得皇后可欺?”
皇帝语气中的维护与不悦,让殿中众臣皆是一凛。
那几个出头的御史更是额头冒汗,连称不敢。
“不敢?”萧瑾衍冷哼一声,“朕看你们敢得很!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当以国事为重,整日盯着宫闱琐事,听风便是雨,人云亦云,岂是为臣之道?”
“今日之言,朕暂且记下,若再有妄议中宫者,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陛下此言,可谓是摆明了坚决维护皇后的态度,那些本还想跟着附和的官员顿时偃旗息鼓。
与此同时,沐风对“瑞和昌”及江南线索的追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在深挖瑞和昌与江南几家商号的资金往来时,发现了一条不算起眼的线索。
这瑞和昌商号,曾频繁与一个经营瓷器的豪商往来。
而这豪商,正是当初在江南与柳文渊曾有往来之人。
此事立刻引起了沐风的重视,他即刻暗查这位江南豪商。
数日不眠不休的排查后,一个地点浮出水面。
那个位于江南与锦州交界处的废弃别院。
这个豪商其名下一处商号,近期有数笔大额资金流向了此处山谷。
再加之先前从此处查到那死士的行踪,让沐风对这山谷立刻起了警觉之心。
这个山谷……怕是萧瑾瑜的老窝。
得陛下应允后,他当即挑选了一队精锐好手,向此处山谷秘密潜行,意图探查。
可当暗卫刚刚靠近山谷外围,便触动了对方布下的警戒。
弩箭、飞刀如雨点般袭来,也有数道黑影从密林中现身。
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江湖高手。
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暗卫虽然精锐,但对方占据地利,且人数似乎不少,暗卫虽然格杀了对方数人,但也付出了三人重伤,五人轻伤的代价。
且未能突破防线,更未能深入山谷腹地。
见对方援兵越来越多,且谷中可能还有机关陷阱,暗卫按照事先约定,当即撤退,迅速隐入山林。
可经此一战,打草惊蛇已成定局。
沐风一边命人将最快消息传回京城,一边妥善安置伤员。
与此同时,萧瑾瑜与姜玥的确察觉异常,当即决定,连夜撤出山谷。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分兵两路,正面冲突
昭明宫内。
赵兰芝跪在姜琬面前,身侧站着两个眼神锐利的嬷嬷。
“赵嬷嬷,还要硬撑吗?”姜琬的声音不高,赵兰芝却不由得打起了寒颤,“你那侄子……”
“不!不关他的事啊!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赵兰芝终于崩溃,扑倒在地,连连磕头,“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
在恐惧和对亲人保护欲的驱使下,赵兰芝断断续续地招供了。
说是姜玥帮其侄子还了赌债,又命人偷偷塞了一包东西和一封信给她,命她将那药多次少量地添在萧默的饮食当中。
姜琬见其说话支支吾吾,便又追问:“关于姜玥,你还知道什么?”
赵兰芝犹豫了一下,可对上皇后娘娘的眼神,终于颤声道:“老奴去取那药时,偶然听到那人和他旁边侍奉的低声说话,说什么西城的当铺,北街的米行都能传递消息,老奴当时怕被发现,没敢细听,就……就记得这些了。”
姜琬又对赵兰芝威逼利诱,可翻来覆去的,也不过是这些话。
知道赵兰芝所知道的怕是只有这些了,她便即刻起身:“带下去,严加看管,别死了,也别走漏风声。”
当晚,她立刻将审讯结果告知萧瑾衍。
【果然是她!姜!玥!】
【这对贼人,当真是阴魂不散,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此时的姜琬早已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她上前握住萧瑾衍的手:“要立刻着人秘密监控这几处地方,萧瑾瑜和姜玥狡诈多疑,赵兰芝暴露,他们定会有新动作。”
“琬儿说的是,”萧瑾衍强压怒火,“不过他们二人行踪已露,赵兰芝这条线又被我们掐断,眼下他们必定如惊弓之鸟,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臣妾也忧心此事,”姜琬接过话头,“臣妾以为,依眼下的状况,他们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动手。”
萧瑾衍眼中寒光一闪,姜琬却灵机一动:“陛下,既然他们需要一个‘好时机’,那我们便让他们‘有机可乘’。”
“琬儿的意思是?”
“我们便故意放出阿默中毒、病情加重的消息,届时他们或许会以为阿默真的危在旦夕,而我亦会因阿默的病情而心神大乱……”
萧瑾衍明白了她的意思,接口道:“这便会是他们眼中趁虚而入的绝佳机会。”
二人对视一眼,又细细推敲了计划的每一处细节。
正如姜琬所料,已撤出山谷的萧瑾瑜与姜玥,在得知“萧默病重,昭明宫气氛凝重,帝后忧心”的消息后,果然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姜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他们的注意力在萧默那病秧子身上,我们必须立刻动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萧瑾瑜却面色阴沉地在原地踱步:“但这消息也有可能是陷阱,萧默早不病重晚不病重,偏偏在沐风发现我们的时候……”
“殿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难道我们要像老鼠一样,一直躲在这荒山野岭中?”姜琬急切抓住他的手。
两人一番争执后,萧瑾瑜斩钉截铁:“分兵两路!”
“一路挑选精锐,按原计划潜入宫中,目标昭明宫,若能斩杀姜琬,再好不过,不能,也要把水搅浑。”
“另一路,突袭沐风!沐风是萧瑾衍最利的爪牙,他绝对想不到,我们在如此关头还敢主动出击,若他死了,暗卫必乱,我们的压力骤减;就算杀不了,也能重创其精锐,让他无力再追查我们。”
姜玥听得心跳加速,热血上涌:“好,就这么办,一定要让姜琬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却不知,他们的每一步,几乎都落在了姜琬的预判之中。
潜入宫中的一路,由萧瑾瑜麾下一名擅长易容的心腹带队,挑选了十名武艺高强的江湖亡命之徒。
他们利用早年埋下的秘密渠道,伪造了内务府采办物资的令牌和身份,混在送日常物资的宫人队伍中,成功进入皇宫,直扑昭明宫偏殿。
可就在他们抵达偏殿外围,准备发难时,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为首的两人连哼都没哼,直接瞪大眼睛,软软倒地。
“有埋伏!撤!”领头那人反应极快,心知中计,厉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原本寂静无声的偏殿周围,从各个角落涌出数十道黑影。
领头那人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唯有拼死一搏,便怒吼一声:“杀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一时间,偏殿前的空地上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萧瑾瑜派出的人虽都是江湖好手,但皇宫暗卫更是千里挑一,经过严酷训练的精锐。
他们相互配合,攻守有序,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对方便已落了下风。
不断有人受伤倒地,或被当场格杀,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领头那人见手下一个个倒下,从怀中掏出烟幕毒弹,趁机带着剩余几人朝来的方向一路疾驰。
跑出许久,见身后并未有人追上,他们心中狂喜,以为有了一线生机。
可当前方宫门在望时。
宫门两侧的阴影里,再次悄无声息地闪出数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暗卫早有准备,自不与这几人缠斗,不过几个回合,便已将人绑了。
而突袭沐风的一路,也由萧瑾瑜身边的顶级高手带队,一行人趁夜秘密前往沐风所在的山谷附近,准备发动突袭。
就在他们冲入预想的位置时,却见周围空无一人。
领头那人意识到中计了,想要撤离时,也为时已晚。
“结阵!”沐风挥舞长剑,彻底封死了谷口的出路,两侧的山坡上也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手持弩箭的士兵。
双方顿时厮杀在了一起。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态势,暗卫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以逸待劳。
而对方被弩箭袭击,折损近半,士气已堕,又如何是对手?
山谷中的战斗很快接近了尾声。
萧瑾瑜一方,除去一心腹死士侥幸逃脱,其余人全部被当场格杀,无一幸免。
暗卫方虽有伤亡,但相比之下,微乎其微。
第二百七十五章 勾结境外
荒山深处。
那侥幸逃脱的心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到萧瑾瑜面前,扑倒在地。
“主……主子,不好了。”那死士艰难抬头,“我们中计了,山谷里有埋伏,沐风……沐风他早有准备,兄弟们全都……全都完了,只有属下拼死逃了出来。”
“什么!”姜玥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他们竟早有准备?那宫里……”
宫里那边,说不定也已中了埋伏。
萧瑾瑜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铁青,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眼眸里此刻竟带上了一丝恐慌。
他精心策划的突袭,他手中最后的精锐,竟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圈套,几乎被一网打尽。
“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陷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萧默病重,饵,沐风搜寻不力也是饵,他们张开网,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好……好得很,萧瑾衍,你够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姜玥几乎要疯了。
她苦心经营的、最后的希望,一夜之间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对姜琬深入骨髓的嫉恨,让她理智全无,她一把抓住萧瑾瑜的手臂:“殿下,我们派人!再派人!京城不是还有几个早年埋下的暗桩吗?把他们全部启用。我们再派人进宫,杀了姜琬,杀了那个小孽种。”
她状若疯癫,说着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萧瑾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脸色阴鸷得可怕,“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今夜之事,明显是萧瑾衍和姜琬布下的局,宫里现在必然戒备森严到了极点,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那些暗桩,恐怕也早就被盯上了,现在去,就是送死!”
“难道就这么算了?”姜玥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姜琬那个贱人,凭什么她能高高在上!我不服,我就是死,也要拉她垫背。”
“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萧瑾瑜怒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离开这里。”
见姜玥浑身发抖,却并没有再开口反驳,他冷哼一声:“立刻收拾东西,销毁所有痕迹,我们马上走。”
皇宫,诏狱之中。
“说,萧瑾瑜和姜玥现在藏身何处?”沐风不在京中,如今便是凌川在主持大局。
他已经亲自“伺候”了这位硬骨头半个时辰,得到了不少口供。
但还不够。
那贼首淬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不知道,有本事给老子个痛快。”
“痛快?”凌川走上前,用小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想同诏狱要痛快?阁下莫不是疯了?”
言罢,他直起身,看向一侧的暗卫:“用刑!”
经过整整一日一夜的严刑拷打,沐风回京后更是亲自坐镇。
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下,几人的坚持终于土崩瓦解。
很快,更为清晰的线索拼凑出来。
萧瑾瑜与姜玥在躲入深山后,并未死心,反而加紧活动。
他们通过早年埋下的暗线,与先前接应柳文渊那位名为陈玉堂的豪商频繁往来。
陈玉堂此人在江南经营瓷器生意多年,家资巨万,且在地方上人脉深广,与不少官员都有往来。
据招供,萧瑾瑜二人意图借助陈玉堂庞大的财力,暗中筹集资金,用以招揽江湖亡命之徒,收买地方宵小之辈,囤积粮草军械……
甚至在他们的密谈中隐约透露出,他们试图勾结境外势力。
这可不是简单的报复了。
这些人的话,足以证明萧瑾瑜是以钱财开路,勾结地方,意图颠覆朝廷。
沐风将这些口供汇总梳理后,实在心惊。
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本,不敢耽搁,立刻密封所有证词,连夜将消息禀报帝后二人。
“岂有此理!”萧瑾衍看完沐风递上的密报,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萧瑾瑜这个逆贼,好大的狗胆。”
姜琬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忙接过密报,快速浏览。
当她看到“勾结江南豪商陈玉堂”、“串联境外势力”等字样时,心头一沉。
【好一个萧瑾瑜,好一个姜玥!惑乱宫闱还不够,竟敢勾结外臣,觊觎边境,你们当真是不知死活。】
萧瑾衍心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将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沐风!”他声音冰冷,却带着杀伐之气,“即刻持朕手令,调动皇城司精锐,联合江南巡查御史及锦州附近驻军将领,给朕全力搜索此二人。”
“你亲自带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沿途关卡严加盘查,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逃到天边去!”
“微臣遵旨,定不辱命。”沐风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萧瑾衍余怒未消,在殿中来回踱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姜琬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柔声安慰,“沐风能力出众,定能将他们捉拿归案,只是……”
她眉心微蹙,终于还是露出担忧之色:“我担心的是,边境……”
“萧瑾瑜和姜玥既然动了勾结境外势力的念头,恐怕不是空穴来风,现下不知他们是否与境外势力有了接触,接触到什么程度……”
“边境局势向来复杂,若他们当真与境外勾结,做出什么引狼入室的疯狂举动,那麻烦就大了。”
萧瑾衍停下脚步,反手握紧姜琬的手:“琬儿所虑,正是朕心之所忧。”
“边境不宁,外虏虎视,本就是朕心腹大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暴戾之气,“若真有内贼与境外勾结,里应外合,则边境危矣,江山危矣。”
【萧瑾瑜,姜玥,你们最好还没有踏出那最不可饶恕的一步,否则,朕必将你们挫、骨、扬、灰!】
萧瑾衍心中发下重誓,但面对姜琬担忧的目光,还是放缓了语气:“放心,有朕在,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这江山是列祖列宗留下来的,是天下百姓的,朕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将其置于险地。”
姜琬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心中也阴云密布。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制造混乱
昭明宫内,灯火通明。
姜琬先去偏殿探望了萧默与萧明宸二人,又细细叮嘱了一番饮食起居和安全事项。
安排好两个孩子,姜琬立刻将福安招至身旁:“昨夜之事,想来你也知道了。”
福安见娘娘难得的神色郑重,面带杀伐,自不敢怠慢。
姜琬继续道:“逆贼丧心病狂,竟潜入宫闱行刺,虽未能得逞,但其行可怖,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再次铤而走险。”
“你去同沐风联络,即日起,将后宫防卫提升至最高级别。”
“昭明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轮值,所有出入人员一律严格勘察,各宫门、宫墙,也不能留任何死角。”
福安抱拳:“奴才遵命,定不负娘娘重托。”
安排好昭明宫防卫,姜琬又秘密召见了刚刚领命、尚未离京的沐风。
姜琬看着沐风,脸上带着一丝倦色,眼神却清明坚定:“沐风,江南之事,陛下已交给你全权处置,本宫还有几点要叮嘱你。”
“娘娘请讲。”
“第一,搜捕萧瑾瑜和姜玥固然要紧,但切记,他们如今已是惊弓之鸟,行事会更加隐秘狠毒。”
姜琬起身走近沐风,压低声音:“陛下让你查陈玉堂,查他与境外的联系,这是根本。”
“陈玉堂在江南的生意网、人脉网,尤其是可能通往境外的走私线路,全部细细梳一遍。”
“不仅要抓这两个逆贼,更要断掉他们可能通敌卖国的路。”
沐风重重点头:“臣明白,已调派精通账目、商贸的好手随行。”
“嗯,”姜琬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第二,萧瑾瑜和姜玥仓皇逃窜,身边人手折损殆尽,但他们也知道我们会在江南重点布控,未必会直接去陈玉堂的老巢。”
她顿了顿,脑中飞快闪过穿越前看过的各种小说、影视剧套路。
又结合这个时代的地理特点,分析道:“江南与锦州交界地带山林密布,又有早年废弃的驿站、盐道、茶马古道。”
“这些地方人烟稀少,官府的管控也相对薄弱,正是藏匿和转移的绝佳地点,尤其是那些废弃的驿站、荒僻的古寺、山间猎户遗弃的木屋,都是搜查重点。”
沐风眼中闪过讶异。
皇后娘娘身居宫中,竟对江湖逃亡有如此见解,当真令人敬佩。
他拱拱手:“娘娘思虑周全,微臣记下了。”
“好,”姜琬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沐风,此事事关重大,他们若真与境外势力勾连上,便是危及国本。”
“陛下将此事托付于你,望你慎之又慎,快刀斩乱麻。”
“也不必有太多顾虑,证据确凿,该抓就抓,该杀就杀,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翻盘的机会。”
“臣,定不辱命!”沐风单膝跪地,郑重承诺。
沐风领命离去后,姜琬又独自站了一会儿。
直到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姜琬放松身体,靠近萧瑾衍怀里:“刚和沐风说完话,宫中防卫重新布置了,孩子们也都安顿好了。”
【琬儿太累了,眼底都有青影了,等沐风抓到那两个混账东西,朕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给琬儿出气。】
萧瑾衍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
“我没事,”姜琬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倒是你,前朝的事情分明更棘手。”
“小事罢了。”萧瑾衍低头亲了姜琬的额头。
两人相拥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地。
如姜琬所料,此刻的萧瑾瑜和姜玥的确藏在一座早已荒废不知多少年的古寺里。
后殿一处偏殿被简单清理过,此刻正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映照下,萧瑾瑜和姜玥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两人身上的华服早已换成了粗布衣衫,此刻皆形容憔悴,姜玥原本娇艳的脸庞也苍白消瘦。
他们身边,只剩下十余个伤痕累累,同样疲惫不堪的心腹死士。
寺庙外,山风呼啸。
“陈玉堂那边还没有回信吗?”姜玥猛地将手中半块破饼子扔进火堆,声音尖锐,“殿下,他是我们翻盘唯一的希望了,必须抓住他。”
一连几日的逃亡,让她几乎处于崩溃边缘。
听姜玥提起此事,萧瑾瑜声音中带上一股狠戾:“放心,我已经在信里许以重利,命他尽快筹集资金,同时联络边境势力,他是个商人,只要筹码够,他不会轻易放弃。”
姜玥慢慢坐回冰冷的草堆上,眼中也满是恨意:“光有钱和渠道不够,萧瑾衍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沐风也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
萧瑾瑜冷哼一声:“此事,我早有布置。”
见姜玥眼中闪过诧异,他看向一旁的死士:“阿成,你脚程快,人也机灵,熟悉京城小路,明日一早,你便出发潜回京城。”
“联系方式你知道,见机行事,目的便是在京城几个关键地方制造意外,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那个叫阿成的死士沉默地点头。
姜玥也凑近火堆,压低声音:“还有萧默那个贱种……”
“他上次中毒未死,是命大,但现在肯定还没好利索,身体正虚。”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沐风的注意力被我们牵制,宫中防卫虽严,但百密一疏,我们再送他们一份大礼如何?”
“你还想硬闯?”萧瑾瑜皱眉。
姜玥摇摇头:“太医署刚刚被清洗过,人心惶惶,正是钻空子的好时候。”
“那个姓秦的太医,他儿子的命还在我们的人手里攥着,让他想办法混进给萧默诊脉开药的太医里。”
“不需要他做太多,只要在药里稍微加点料,或者在针灸时动点手脚。”
姜玥轻轻笑着:“萧默本就体弱,稍有不慎夭折了,也不是什么新奇事,对吧?”
“殿下说,如果萧默死了,姜琬会不会发疯?萧瑾衍会不会方寸大乱?”姜玥的声音竟有几分毛骨悚然,“到时候……他们还有多少精力来追捕我们?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萧瑾瑜看着姜玥因恨意而扭曲的脸庞,同样阴暗的念头也滋生出来。
是,如果萧默死了,无疑是对姜琬和萧瑾衍沉重的打击,能极大扰乱他们的心神,甚至制造更大的混乱。
第二百七十七章 姜琬随军指挥
两人迅速安排起来。
可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万无一失。
却不知,自从沐风接到姜琬提醒,重点监视江南和锦州交界地带的废弃建筑后,那座荒僻的古寺虽未被发现,但其通往外界的道路,早已落入监视之中。
萧瑾瑜和姜玥派出心腹送信的一举一动,也没能逃过暗卫的眼睛。
送信人前脚离开古寺范围,后脚就被暗卫远远追上。
至于那封给陈玉堂的密信,也被暗卫设法截获,火速送回了京中。
深夜,昭明宫。
沐风带着暗卫传来的信件,大步踏入昭明宫。
“陛下,南方急报,监视的暗卫截获了萧瑾瑜派出送信的心腹,信是写给陈玉堂的。”
说着,他将那封译出的密信抄件递到陛下面前。
萧瑾衍拿起抄件,目光快速扫过。
“催促陈兄速备钱粮、打通关节,时机紧迫,成败在此一举。事成之后,海外通商之利,尽归陈兄……”
当看到这些字眼时,萧瑾衍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隐现。
“好,好一个萧瑾瑜,好一个打通关节。”萧瑾衍冷哼一声,“想不到到了这般山穷水尽、如丧家之犬的地步,他竟还想着祸乱我永靖江山。”
【贼子!逆臣!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图谋勾结境外!】
沐风垂首道:“据暗卫回报,信使已被控制,同时暗卫还发现,有另一贼人往京城方向潜行,已被我们的人盯上。”
萧瑾衍胸膛起伏,强行压下怒火:“陈玉堂那边,监视情况如何?”
“回陛下,陈玉堂在江南的主要宅邸、商号、码头均已布下暗哨,其与江南官绅、商贾、三教九流皆有接触,其中确有数人身份可疑,正在进一步核查。”
萧瑾衍听完,在殿中踱了两步。
蓦地,他停下脚步,眼神一厉,声音斩钉截铁:“沐风,朕命你,立刻兵分两路,同时行动。”
“一路前往江南,以‘勾结逆贼、私通外寇,图谋叛国’之罪,公开锁拿陈玉堂,查抄家产,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斩断逆贼的钱财来源与通敌渠道。”
“若有反抗,或有当地官员阻挠,以同谋论处,先斩后奏。”
沐风挺直身子,拱手应是。
“另一路,”萧瑾衍语气更冷,“调集锦州周边驻军,即刻包围那座废弃古寺,擒拿萧瑾瑜、姜玥及其余党。”
“记住,朕要活的,朕要亲自审问这两个祸国殃民的逆贼,但若其负隅顽抗,危及将士性命,可就地格杀。”
“臣领旨!”沐风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且慢,”姜琬忽然出声,神色凝重地看向萧瑾衍,“陛下,我有两虑。”
萧瑾衍看向她,眉头微蹙。
“第一,陈玉堂是江南豪商,树大根深,沐风奉旨拿人,名正言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一陈玉堂在我们行动前得到风声,我们就算抓了人,也可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沐风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
江南水太深,他确无十足把握。
“第二,”姜琬目光转向萧瑾衍,担忧更甚,“便是京城,便是宫中。”
“姜玥恨我入骨,之前对阿默下毒未能致死,她不会甘心,她手中可能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钉子。”
“沐风南下,京城防卫重担落在禁军肩上,暗处的鬼蜮伎俩,防不胜防。”
萧瑾衍听着姜琬的分析,看向她:“那依你之见?”
姜琬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陛下,我想随沐风一同南下,亲赴江南,协助他搜捕萧瑾瑜二人。”
“胡闹!”萧瑾衍想也不想,断然拒绝,“江南现在是什么情形?敌我不明,陈玉堂经营多年,龙潭虎穴一般,你怎能亲自涉险?绝对不行!”
【朕绝不容许琬儿有任何闪失!】
“陛下,你先听我说完,”姜琬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届时我乔装改扮,混在沐风的随行人员中。”
“我与姜玥来来往往这么多年,最是了解她的性子,或许能预判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助沐风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恳切:“至于京城,陛下,你是天子,是定海神针,由你留在宫中,宵小才不敢妄动。”
“宸儿和阿默的安危,由你亲自看顾,我才能放心。”
她看着萧瑾衍依旧写满不赞同的脸,放软了语气:“瑾衍,让我去吧!”
“我们是夫妻,本该共担风雨,你在前朝应对明枪暗箭,我理应当为你分忧,眼下逆贼勾结外寇,危及国本,亦非一家一世之事。”
“我保证,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绝不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沐风安排,好不好?”
萧瑾衍低头,看着姜琬扬起的脸庞。
烛光在她的眸子里跳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担忧、有关切、也有智慧勇敢。
他知道,他的琬儿从不是被禁锢在四方宫墙内的金丝雀,她聪明、有胆识。
【朕知晓你说的有道理,你对姜玥的敏感,或许真能成为破局的关键,但是……】
【让你去这么远,这么危险的地方……朕的心如何能安?】
听到萧瑾衍心中的犹疑,姜琬握住他的手:“让我去吧,陛下,信我一次,也信沐风一次。”
“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将这伙祸国殃民的逆贼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萧瑾衍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许久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艰难吐出一个字:“……好。”
“朕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朕。”他双手握住她的肩,一字一句,“你不得以身犯险,不得擅自行动,若察觉到一丝危险,立刻返回。”
“好,我都答应你。”姜琬用力点头。
萧瑾衍这才稍微松开手,转向沐风:“沐风,皇后,交给你了。”
“此行抓捕逆贼,查抄陈玉堂为第一要务,但皇后的安全重于泰山,若有丝毫差池……”
沐风单膝跪地,以头触地:“陛下放心,臣以性命起誓,必护娘娘周全。”
“起来吧!”萧瑾衍又看向姜琬,眼中万千情绪翻涌,只剩一句话,“万事小心,朕等你回来。”
事不宜迟,沐风立刻着手准备,调兵遣将,安排路线。
次日天色未明,姜琬扮作随行的侍女,一行人稍作修饰,从南门出城,日夜兼程,赶往江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围三阙一,金蝉脱壳
一路上,姜琬不时与沐风低声讨论,提出搜查重点,的确大大缩短了排查时间。
数日下来,连沐风手下那些好手看向皇后娘娘的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敬服。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
一队斥候回报,在西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废弃古寺附近,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且寺中隐约有炊烟。
沐风与姜琬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沐风当即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在距离这古寺只有五里外的一处山谷扎营,同时派出暗卫前往古寺,近距离侦察。
入夜,侦查暗卫带回确切消息。
寺中确实有人,数量在十人左右,皆携带兵刃,都是江湖好手。
其中两人身形与萧瑾瑜、姜玥极为相似,但室内光线昏暗,无法完全确定。
墙体似乎经过简单加固,若强攻,恐有伤亡。
帐篷内,沐风、姜琬以及几位副将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地形不利,强攻并非上策。”一位副将皱眉道,“逆贼占据地利,又是亡命之徒,若拼死抵抗,即便拿下,我方伤亡也不会小。”
沐风点头,看向铺在桌上的地形草图:“我们若大张旗鼓从正面逼近,他们必定死守,或提前毁证潜逃。”
他目光投向姜琬:“娘娘之前提醒过,这类废弃建筑,往往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或隐蔽出口。”
姜琬目光落在草图上,脑中飞快回忆着各种影视剧,缓缓开口:“我倒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试试,围三阙一。”
“这古寺三面环山,他们能逃的方向不多,我们不妨明面上摆出重兵合围的架势,但故意露出一个薄弱的环节,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沐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姜琬的意图:“娘娘的意思是……让他们自以为找到生路,心神松懈,再在他们离开据点时强行抓捕?”
“如此,更利于我们在开阔地带解决他们。”
“对。”姜琬点头补充道,“另外,寺中除了萧瑾瑜和姜玥,应该还有几个心腹,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抓捕时尽量留活口,或许能问出更多关于陈玉堂、乃至他们与境外勾结的细节。”
沐风环视帐中诸将:“诸位以为如何?”
几位将领低声议论了几句,都觉得此计比强攻稳妥。
“既如此,便按娘娘之计行事。”沐风拍板,开始分派任务,“李副将,你带一百人,携带弓弩,埋伏于正面小径两侧,山林……”
沐风一一安排过后,又看向姜琬:“还请娘娘务必留在安全处,万勿涉险。”
古寺内,灯火全无。
萧瑾瑜和姜玥也没了前些日子的气焰。
派去给陈玉堂送信的心腹迟迟未归,也无回音。
派回京城制造混乱的阿成更是音讯全无。
他们如同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虫,动弹不得分毫。
可那张网……却在不断收紧。
“不对劲……”萧瑾瑜侧耳倾听着寺外山林间不同寻常的寂静,心中警铃大作,“太安静了,外面一定有眼睛盯着我们。”
姜玥裹紧身上单薄的披风,脸色惨白:“那怎么办?陈玉堂那边没消息,京城也没动静,我们藏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都怪你,当初要是听我的,早点离开江南,往更南边或者……”
“闭嘴!”萧瑾瑜低吼一声,眼中布满红血丝。
就在这时,守在外围的一心腹死士闪了进来,声音急促:“主子,夫人,外面有情况,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山林里,似乎都有人影晃动,数量不少。”
“他们正在缓慢合围,只有西南后山方向动静最小,只看到零星几个岗哨。”
“他们这是想困死我们?还是想强攻?”姜玥声音发抖。
萧瑾瑜快步走到破窗边,向外观察。
三面山林,黑黢黢一片,但那过于一致的寂静,确实透着诡异。
他眯起眼,看向西南方向。
是陷阱?还是真的疏漏?
对方既然能精准找到这里,必然是有备而来,三面合围……这是想引他们从悬崖突围,然后半路截杀。
萧瑾瑜冷哼一声,看向两名心腹死士:“你们换上我和夫人的外袍,大张旗鼓,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从那个缺口冲出去,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两名死士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我们呢?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姜玥急切道。
萧瑾瑜并未理会她,只拍拍两个死士的肩膀,又看向姜玥和另外几名心腹:“后殿佛像座下有一条通往山腹的密道,我们从那处离开。”
……
沐风亲自带兵追击从西南方向突围的几人。
四人寡不敌众,三人被当场格杀,一人重伤被擒。
可当火把照亮那几人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萧瑾瑜,地上一具尸体,穿着姜玥的衣裙,但面容迥异。
“中计了,金蝉脱壳!”沐风脸色骤变,立刻下令,“快,搜寺!他们一定还在搜中,或者有别的密道。”
大队人马立刻冲进已无人防守的古寺,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便找到了那处已被挖开的密道入口。
留在帐篷中的姜琬听闻此事,心中也是暗叹这对男女的狡猾。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福安:“去告诉沐风大人,他们仓皇逃窜,又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速度必然不快,而且他们慌不择路,未必有明确目的地,最大的可能是想先深入山里,摆脱追兵,再图后继。”
她走出帐篷,看向这片黑沉沉的山林,快速道:“让沐风立刻分派兵力,封锁所有已知的下山要道,同时挑选擅长山地丛林追踪的好手,向山林深处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军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姜琬回到帐中,将此处情况密信急报萧瑾衍。
御书房中。
当看到密报中“贼首识破围困,以替身诱敌,从密道逃脱,我军正在搜山追捕”的字样时,他猛地将密信摔在桌上。
沐风就是这么做事的?!
琬儿还在军中,竟让那个两个逆贼跑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惊扰了琬儿……
他心中又惊又怒,但理智很快回笼。
他立刻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命增加追兵,封锁江南山林要道,扩大搜山范围,协助沐风全力搜捕逆贼。
第二百七十九章 消失在深山中
按照皇后娘娘吩咐,沐风及时封锁山林入口,将兵力分作数十支小队,在熟悉当地地形的老猎户引领下,向山林深处反复搜查。
可萧瑾瑜就如同钻入密林深处的狐狸。
他凭借那股狠绝的求生欲,屡次脱身,也不再固守一地,而是利用复杂的地形,在山林间不停游走。
最麻烦的是,他们并非一味逃亡。
萧瑾瑜仅剩的几名心腹,都是武功不弱的好手。
他们利用山中浓雾和地形掌握主动权,数次对小队行进的搜山士兵发动袭击。
有时是从高处滚落巨石,惊扰队伍,制造混乱。
有时是用吹箭或弩箭进行远程狙杀,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有时甚至利用捕兽夹等布置简易陷阱。
两日下来,已有五名士兵被冷箭所伤,两人在追击时跌入陷阱,摔断了腿,还有一人被滚石砸中,伤势严重。
虽然伤亡不算特别严重,但对士气的打击却是显而易见的。
也因此,士兵们行进时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速度大减,人心也难免浮动。
营地里,沐风眼中的血丝一日比一日明显。
“娘娘,逆贼狡诈,利用地形负隅顽抗,如此下去,搜捕进度怕是难以保证。”沐风从前方回来,向姜琬汇报最新情况。
“今日又有两名兄弟被冷箭擦伤,幸好箭上并无剧毒。”
姜琬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她虽未亲临前线,但通过沐风每日的详细汇报和营地里的气氛,也能感受到追捕的艰难。
“萧瑾瑜此人心机深沉,他不会满足于一直被动挨打或躲藏。”
“我担心,他可能在筹划一次大的动作。”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一角,望向被浓雾锁住的山林,“这雾……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果然,如姜琬所言,萧瑾瑜的反击,或者说他的逃脱计划,开始了。
第三日清晨。
萧瑾瑜、姜玥及几名心腹隐藏在一处岩缝里。
几人皆是满身泥污,面色憔悴。
“不能再拖下去了,”萧瑾瑜声音沙哑,望向外面渐渐散去的雾气,“他们的包围圈在慢慢收紧,虽然被我们的骚扰延缓,但留给我们的空间越来越小了。”
“要是这大雾散去,我们根本没有躲藏之地。”
“我观察了,他们每日清晨靠近后山那一带的巡逻哨,会有一盏茶左右的换防间隙,兵力也相对薄弱。”
姜玥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发抖,声音虚浮:“后山?那里不是悬崖峭壁吗?”
萧瑾瑜却并未理会她,只看向两个心腹:“我们要把水搅浑,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你们两个,带着火折子去东面那片最干燥的松林,立刻点火,要的是浓烟。”
“等浓烟一起,外面必定大乱,你们换上我与夫人的衣袍,一起往后山反方向跑。”
萧瑾瑜说到这里,姜玥明白了。
这是又要用替身诱敌。
“你们一出现,追兵肯定以为我们要从那里强行突围,必会调集兵力围堵。”萧瑾瑜继续道,“你们把他们引远,然后设法脱身,若能活下来,老地方汇合。”
两人点头,对他们而言,主子的命令高于一切,哪怕是做诱饵送死。
计划已定,几人兵分两路。
萧瑾瑜和姜玥带着其余几名心腹小心翼翼往后山方向前去。
一死士指着崖壁上一处藤蔓特别粗壮的地方:“主子,从这里下,属下已经探过了,藤蔓结实,中间有几个落脚的石缝。”
“属下先下,您和夫人紧随其后,抓住属下垂下的绳索。”
就在这时,东边山林方向升腾起一股浓重的黑烟。
“就现在!快!”萧瑾瑜低喝一声,抓住藤蔓,开始向下攀爬。
姜玥吓得脸色惨白,可求生的欲望让她只能紧紧攥住藤蔓向下移动。
与此同时,东面。
“走水了!东边山岭走水了!”此话一出,许多人下意识往起火冒烟的方向跑去。
自然,他们很快也发现了“萧瑾瑜”与“姜玥”的踪迹。
“逆贼在这里!”哨兵立刻厉声高呼,拉响了警哨。
附近几支巡逻小队也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那两个亡命之徒团团围住。
可当带队的副将欣喜若狂地挑开两人的帽子和遮面巾时,看到的却是两张陌生的脸。
“不是逆首!是替身!”副将脸色大变,心知中计。
消息火速传回后方大营,沐风听闻抓到替身,心一沉:“不好!调虎离山!”
“立刻传令,所有兵力重点搜查后山附近,封锁所有下山通道,尤其是东南方向通往山外的那几条溪谷,快。”
他亲自带人冲向后山崖边。
可等他们赶到时,崖边只剩下一根系在树根上的绳索。
向下望去,浓雾弥漫,深不见底,根本没有人影。
沐风脸色铁青,立刻命擅长攀爬的斥候下去查探。
不久,斥候回报,在崖下深涧发现了新鲜足迹,确有人从此处遁逃,已向下游逃窜。
“追!”沐风立刻带精锐向涧底下游方向包抄追击。
可山势复杂,等他们找到那条逃窜路线时,只抓住了一名因伤势过重而被萧瑾瑜遗弃的心腹。
而萧瑾瑜、姜玥等人,早已借着浓雾和复杂地形的掩饰,消失在了那更加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中。
就在沐风再次因失手而严令各部扩大搜索范围,并向京城发出请罪急报时。
萧瑾衍派遣的、由凌川带领的一千名援兵恰好赶到。
沐风与凌川简单商议后,决定将现有兵力与原兵混合,重新编成数支更精锐的山地搜捕队,以崖底为起点,向西南方向展开搜索。
同时按皇后娘娘指令,沐风传令周边府县,严密封锁所有通往西南深山及边境方向的要道、隘口。
并派出大量便衣暗探,混入山民和行商之中,打探消息。
可西南群山远比他们之前搜索的区域更加险峻。
数日搜索下来,除了偶尔发现一些模糊的足迹和废弃的临时营地痕迹外,再无收获。
萧瑾瑜和姜玥仿佛真的融入了这片茫茫大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百八十章 她最坚实的后盾
沐风即刻命人审讯那名重伤被擒的心腹。
那心腹本就伤势极重,意志也出奇得坚韧,用尽手段也未能撬出什么有用的话。
沐风等人只能通过现状判断,萧瑾瑜与姜玥逃向了西南更深的群山。
“凌川,”沐风站起身,“你带两队人马,沿这条涧谷向西南追,他们或许带着伤,走不快。”
凌川抱拳,立刻点齐人手,沿着足迹追了下去。
沐风则立刻返回营地,准备将最新情况禀报皇后娘娘,并重新调整策略。
营帐内。
沐风单膝跪地,垂首道:“是臣无能,部署不周,再次让逆首逃脱,请娘娘责罚。”
“现在不是论罪的时候,”姜琬示意他起身,“萧瑾瑜狡诈如狐,又占了地利和天气,能从重重围困中再次金蝉脱壳,虽令人恼火,却也不算完全意外。”
“我们现在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她站起身,走到悬挂在营帐壁上的区域地图前。
“以他们现在狼狈不堪的状态,直接穿越边境线、投靠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风险更大。”
姜琬的指尖在地图边境线内侧划过:“或许躲藏在边境附近那些鱼龙混杂的村落或小镇里休养生息,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等风头稍过,伤势大好,他们或许会再寻机出境,继续他们未尽的阴谋。”
沐风眼中寒光一闪:“娘娘所虑极是,是臣疏忽,只想着在山中拉网搜捕,却忘了他们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现在意识到,还不晚,”姜琬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山中搜捕如同大海捞针,那我们不妨……调整策略。”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
“第一,立刻对国境线进行封锁,同时严密监控所有通向境外的大小通道、隘口,甚至偷渡者常走的隐秘小路,也不能放过。”
“第二,立刻分兵,对国境线内侧五十里范围内所有村落、小镇进行一轮秘密而彻底的排查,重点是那些人口流动大,成分复杂的边境村落。”
众人有些错愕地看向皇后娘娘,随即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待众人离开,帐中只剩下姜琬和侍立一旁的福乐,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走到书案前坐下。
连日奔波,的确令她殚精竭虑。
但她知道,此刻还不能松懈。
铺开信纸,提起笔,她开始给萧瑾衍写信。
她没有隐瞒,将萧瑾瑜二人再次利用替身和山火浓雾逃脱、抓捕未果以及最新的分析和部署,原原本本地写了进去。
写到末尾,她带上了几分愧疚。
“……臣妾与沐风等人谋划不周,致使逆首再次逃脱,有负陛下所托,心实难安。”
“为今之计,当以封锁边境、排查村落、监控要道为要,萧瑾瑜狡诈狠绝,此番遁入山林,如鱼入海,行之不易。”
“臣妾必当竭尽心力,协助沐风布下天罗地网,断其生路,迫其现形。”
“望陛下保重龙体,宸儿与阿默,也劳陛下费心看顾,臣妾一切安好,望陛下宽心!”
信写好,姜琬立刻命人以最快渠道密送京城。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萧瑾瑜和姜玥在山林中逃窜的模样。
“娘娘,您歇片刻吧,脸色很不好。”福乐担忧地递上一杯热茶。
“我没事,沐风那边部署还需要时间,我正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姜琬接过那杯热茶,摇了摇头,“姜玥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还是需要万分警惕。”
几日后,京城,泰元殿。
夜色已深,萧瑾衍却毫无睡意。
御案上堆着的奏章,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中的朱笔提起又放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外。
那沉沉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他知道琬儿聪明果决,有沐风保护,可那是真正的险地,刀剑无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福全压低的声音:“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皇后娘娘密报。”
“快呈上来!”他霍然起身。
他抽出铜管里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看到萧瑾瑜二人再次逃脱,他眉心深深蹙起。
可当看到姜琬在信中坦然承认谋划不周,有负所托,他的心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琬儿又何必自责?是逆贼太过狡猾,她已做得足够好,思虑周全……
他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愤怒于沐风办事不力,愤怒于逆贼狡诈。
可又心疼于姜琬身处险境还如此自责。
深吸几口气,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
琬儿在信中已将应对之策安排得井井有条,这的确是当前情势下最稳妥的策略,他现在要做的,是给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回到御案后,提笔疾书。
是给沐风和边境守将的旨意。
旨意中充分肯定了皇后之前的部署,命其严格执行。
同时加派两千精锐边军,交由沐风统一节制,加强边境巡查与村落排查力度。
又授权沐风,若有需要,可调动当地一切驻军,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最后重申,务必保证皇后安全,若有闪失,严惩不贷。
写完旨意,用印,派人火速发出,萧瑾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拿起姜琬的信,细细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臣妾一切安好,望陛下宽心”上。
他心中叹息,提起笔,在另一张信笺上开始给姜琬回信。
信中,他肯定了她的判断和部署,又将自己的安排一一告知,又叮嘱她务必以自身安全为要,切勿再亲身涉险,安心在后方协助调度即可。
最后,他写道:“宫中一切安好,朕与孩子们皆盼你早日平安归来,江南阴湿,善自珍重,朕心与你同在。”
几日后,姜琬收到萧瑾衍回信,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尤其是看到那句“朕心与你同在”,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他不是不担心,不是不恼火,他只是将一切情绪压了下去,给了她最需要的支持。
他是她的君王,也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中最坚实的依靠。
将信仔细收好,她抬头看向沐风,眼神更为坚定:“按计划行动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皇后返京
自那之后,又过去数日。
沐风和凌川按照皇后娘娘的部署,调动了近两千兵力,联合当地驻军,对边境线内侧近百个村落进行了数轮或明或暗的排查。
姜琬则坐镇后方,每日梳理从各处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从中筛取有效信息,交叉对比。
自然,她与萧瑾衍之间的密报往来也从未间断。
她将边境动态、自身判断事无巨细写成密报,每隔两三日便快马加鞭送往宫中。
萧瑾衍的回复也从未缺席,从朝局安稳到孩儿平安,皆一一言明。
可萧瑾瑜和姜玥,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规模的排查,甚至揪出了几个在逃的江洋大盗,以及若干陈年积案的嫌犯,可却始终未能追到此二人的踪迹。
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在靠近边境的一个偏僻小山村里。
村里的老樵夫说,大约四五天前,天刚擦黑的时候,有两个穿着破烂、但料子看着不差的外乡人,一男一女,敲开了村民的家门。
两人用一小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换了几件粗布衣裳,一袋杂粮面,还有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草药。
只说很急,拿了东西就走,再没见过。
沐风亲自按那樵夫所指方向去查看,这里……通往更深更险的莽莽群山。
入口处的确有些新鲜的脚印,但进入山沟不远,痕迹便彻底消失。
帐内。
“娘娘,”沐风坐在下首,看着娘娘眼下淡淡的乌青,心中满是愧疚,“逆贼已遁入边境深山,再往前搜捕,极易与境外部族发生冲突,引发边境事端。”
“且此地苦寒,条件简陋,实在不宜娘娘久留。”说到这里,沐风郑重起身,拱了拱手,“依臣之见,不若护送娘娘先行回京,臣留下,继续在此坐镇,一面保持封锁,一面暗中搜集情报。”
“一旦逆贼有任何异动,臣定第一时间传报京城,届时再行定夺。”
姜琬沉默着。
她知道,她留在边境,除了让沐风等人多一份保护她的负担,也让京城的萧瑾衍多一份牵挂。
如今那二人既已入深山,她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
最终,对亲人的思念、对身体状况的认知压过了心底那点不甘。
她抬头看向沐风,声音有些沙哑:“好,既如此,本宫先行回京,此地一切,就全权交托于你了。”
“臣,定不负娘娘所托!”
姜琬走到地图前:“本宫回京后,会与陛下详细分说此地情形,你们在外一切小心,安全为上,若有紧急状况,可直奏御前。”
“是!”
回京事宜迅速安排。
沐风抽调了五百精锐,由凌川亲自统帅,组成护卫队。
马车选了最坚固平稳的那辆,路线选了相对好走的官道。
但毕竟事关皇后娘娘,沐风仍不放心,命令护卫队昼行夜宿,沿途多派斥候探路,加倍警戒。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萧瑾瑜和姜玥如今自顾不暇,绝无能力组织对皇后銮驾的袭击,但沐风不敢丝毫大意。
临行前夜,姜琬给萧瑾衍写了最后一封发自边境的密信,简单说明了回京决定和途中安排,让他安心。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简单的车驾在重兵护卫下,悄然离开了驻扎多日的边境大营,向着京城方向前行。
虽已是回程,但姜琬的心也未完全放松。
她每日都会通过随行的信鸽与沐风保持联络,了解边境最新情况,也接收来自京城的消息。
萧瑾衍的信依旧每日必至。
有时是诉说宫中琐事,有时是只有“安好、勿念”的寥寥数字。
可这熟悉的字迹,却让姜琬的心渐渐安定,归家的渴望也一日胜过一日。
护卫队穿越边境、荒凉山岭,进入了相对富庶的江南腹地,一路向北。
沿途地方官员接到密令者,必定提供最好的食宿补给,也不敢过分打扰。
约莫一月后,京城的城墙已然在望。
姜琬看着这熟悉的景象,长长地舒了口气。
车驾没有惊动百姓,从西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京城。
可当行至宫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时,姜琬掀起车帘,看到了那个此刻她最想见到的人。
萧瑾衍只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立在门楼下。
他身姿一如往常的挺拔,目光望向车队来的方向,仿佛已经站在那里许久。
车驾缓缓停下,姜琬扶着福乐的手,踏出马车。
如今已入冬日,北方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姜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而就在她踏出车辇的瞬间,萧瑾衍大步流星地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厚厚的衣裳,他仍能感觉到她的纤细。
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将那明显的疲惫尽收眼底,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三个字:“回来了。”
【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差,定然是累坏了,也冻着了。】
可他满是心疼的心声也传入了姜琬耳中。
姜琬仰头看他,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两个小家伙也按捺不住了。
“母后!母后回来了!”萧明宸在乳母怀里兴奋地扭动,挥舞着小手。
萧默眼中虽满是惊喜,却也规规矩矩上前行礼:“恭迎娘娘回宫。”
看着两个孩子,姜琬松开萧瑾衍的手,将两人拥入怀中:“是,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外面风大,先进宫再说。”简单的寒暄后,萧瑾衍揽着姜琬,一行人穿过宫道,回到昭明宫。
回到熟悉安全的环境,姜琬的神经彻底松懈,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强打着精神,由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换上柔软舒适的常服,又被萧瑾衍按着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脸色才稍微转好了些。
萧瑾衍挥退所有宫人,将姜琬微凉的手重新握在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你做得极好。”萧瑾衍将她拥入怀中,“萧瑾瑜和姜玥,如今不过是两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他们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了,你无需过度忧心。”
【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那对贼男女,朕迟早会把他们挖出来的。】
姜琬轻轻“嗯”了一声,在萧瑾衍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皮渐渐沉重。
萧瑾衍低头,发现姜琬竟倚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替她盖好锦被,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琬儿,朕守着你。”
第二百八十二章 昭告天下,悬赏通缉
回京休整一日,睡足了囫囵觉,又用了太医精心调理的药膳,姜琬的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只是身形依旧清减。
翌日,大朝会。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
御座之上,萧瑾衍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臣。
“想必近日,众卿对逆贼萧瑾瑜、姜玥之事多有耳闻,亦心存疑虑,今日,朕便与诸卿分说明白。”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御座。
萧瑾衍条理分明地将萧瑾瑜姜玥如何潜伏江南、勾结豪商陈玉堂图谋不轨、又如何派人潜入宫中,意图谋害皇子、又如何在山中两次以替身金蝉脱壳……的过程清晰讲述了一遍。
“……逆贼丧心病狂,先是图谋毒害皇亲,后又暗通外寇,其行径已与叛国无异。”萧瑾衍声音转厉,眼中带上了杀意,“此二人如今匿于边境深山,如毒蛇潜伏,意图伺机再动。”
“此等祸国殃民、十恶不赦之徒,一日不除,朕心一日不安。”
他稍顿,目光再次扫过众臣:“故,朕今日颁下圣旨。”
侍立一旁的福全立刻上前,展开早已拟好的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逆贼萧瑾瑜、姜玥,背弃宗室、勾结外邪、谋害皇嗣、私通敌寇,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今虽潜逃,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特昭告天下,悬赏通缉。”
“凡永靖子民,无论士农工商,但有能提供此二人有效藏身线索、助朝廷擒获者,赏黄金百两,良田千亩。”
“凡有藏匿包庇、知情不报者,一经查实,与逆贼同罪论处,株连三族,钦此!”
“陛下圣明!逆贼当诛!”短暂的震惊后,文武百官齐声山呼。
此等逆贼,已触及国本,陛下如此处置,无人敢有异议。
萧瑾衍微微抬手,压下呼声,继续道:“此外,朕已命沐风继续坐镇江南与边境地带,全权负责追击事宜。”
“也会加派边军,扩大搜索范围,凡逆贼可能藏匿流窜之区域,掘地三尺,亦要寻其行踪。”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踱步至众人面前:“同时,全面清查逆贼萧瑾瑜、姜玥二人昔日之党羽旧部,及其在各地可能残余之势力。”
“有罪者严惩,可疑者监控,务必断绝其内外联络,清除所有隐患。”
“陛下思虑周全。”众臣再次附和。
一位掌管兵部的老臣出列,面带忧色:“陛下,逆贼既存勾结境外之心,如今逃入边境深山,此等丧家之犬,为求活路,或图报复,恐会铤而走险。”
几位武将和熟悉边事的大臣也出列:“正是此意,万一此二人引狼入室,诱使外寇入犯,届时边境不宁,生灵涂炭。”
萧瑾衍神色不变,沉声道:“诸卿所虑,朕亦思之再三。”
“朕已下旨,南境、西疆各处关隘、军镇,自即日起,进入戒严状态。”
“亦会加派斥候深入深山巡逻,严密监控外寇动向,边境五十里内增兵设卡,严查一切往来人员、商队。”
“各边军将领也会枕戈待旦,提高警惕。”
他顿了顿,语气铿锵有力:“逆贼虽狡猾,然我永靖将士勇武,岂是此等宵小可轻易撼动?众卿无需过虑,朕与边疆将士,绝不容外寇踏我疆土半步!”
听闻陛下此言,那几位武将齐声道:“陛下英明,臣等必竭尽全力,卫我边陲。”
又议了几件紧急要务,萧瑾衍便宣布退朝。
他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径直回了昭明宫。
许是想着姜琬此时正在昭明宫内等着自己,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琬见他进来,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萧瑾衍将茶盏放到一旁,握住她温暖的手,拉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见她眼中倦色散去不少,他松了口气:“旨意已下,通缉令不日便会张贴各州县,边境防务也做了安排。”
姜琬点点头:“通缉令一下,天下皆知,他们的生存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见她似是有话说,萧瑾衍盯着她,并未打断。
“他们现在躲在深山里,需要的是安全的藏身之所和补给,也需要与外界联系,更需要……报复的机会。”
姜琬抬起头,眉头紧蹙:“安全的藏身所,边境深山或许还能提供,补给也可以通过与猎户采买获取,可与外界的联系……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说到这里,她眸光熠熠地看向萧瑾衍:“当然,也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他们现在或许还在休养生息,但休整完毕后,他们必会尝试联系边境势力,亦或是联系京中早年埋下的暗桩。”
萧瑾衍眼神一冷:“朕已命沐风和京城戍卫借着此次清查逆党残余的由头,再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梳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还有阿默,”姜琬继续道,“姜玥对我恨之入骨,她之前对阿默下毒未能致死,以她那偏执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甚至怀疑,他们在边境深山制造动静,也是为了把我们大部分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如此,他们便可通过隐秘渠道启动那些埋得更深的钉子,在宫里制造事端。”
“若能伤到阿默或宸儿,不仅能报复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更能引起朝野震动。”
萧瑾衍听着姜琬抽丝剥茧的分析,脸色也沉了下来。
“所以臣妾的意思是,”姜琬握住萧瑾衍的手,语气坚定,“我们在加强边境搜捕、清查外部余党的同时,宫里的内部防线更要牢固。”
萧瑾衍点点头,当即唤来负责昭明宫安危的侍卫统领:“即日起,昭明宫两位皇子所居宫殿护卫等级提至最高。”
“所有宫人全部重新核验身份,皇子的饮食也需由至少两名信得过的太医共同验看。”
“也要增派暗卫,”姜琬语气不容置疑,“宸儿和阿默身边,明处侍卫照旧,暗处需再加派一倍人手,十二时辰轮值,务必保证,任何时候,殿下身边三尺之内,至少有两名暗卫潜伏守护。”
一道道命令,将皇子可能面临的风险降低到了最小。
侍卫统领深感责任重大,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部署完毕,姜琬看向萧瑾衍,舒了口气,靠进他怀里:“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沐风在边境能否有所突破。”
第二百八十三章 行迹诡异的商人
沐风留在边境,将手中力量一分为二。
一方面,对二人可能藏身的群山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由数十支小队化整为零,在地图上那些河谷、山崖等可能藏人的地点进行定点排查。
另一方面,在周边村寨中,对可能与萧瑾瑜二人有勾连的残余势力进行细致排查。
重点排查近期是否有陌生且出手阔绰的贵人出现或寻求帮助,以及是否有地下钱庄、当铺出现不寻常的交易。
双管齐下,终于有所发现。
沐风身边的暗卫盯上了一个经营杂货的老板,此人五十来岁,姓罗,人称罗老倌。
罗老倌在此地经营已逾三十年。
他那间铺子里常年堆放着些针头线脑、劣质盐巴,甚至还有边境山民日常所需的铁器。
他也会收购些山民从深山里带出来的山货,比如晒干的菌子,品相普通的兽皮,或是一些古怪的草药,转手卖给外来行商之人,赚些差价。
算是小本生意,勉强维持生计。
可三天前,潜伏的暗卫无意中听到两个喝醉的脚夫嘟囔,说罗老倌最近“发了一小笔财”。
说起来不过是寻常生意,但暗卫多了个心眼,暗中观察了罗老倌几日。
这才发现,这罗老倌,果然行为鬼祟。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懒散地守着铺子,而是频繁离开,去往那些囤积粮食、盐巴以及各种售卖治伤草药的地下货站。
他采购的数量颇为可观,光是耐储存的荞麦就弄了好几麻袋。
结实的粗布和耐磨的兽皮也买了不少。
大都是些过冬之物。
更引人注意的是,他分开几家,悄悄购置了不少金疮药、止血散和驱避蛇虫的药材。
更有甚者,他要求卖家将货物分开,在夜里悄悄运到他家中,似是在刻意避开村民耳目。
事出反常,暗卫立刻将情况报给了沐风大人。
沐风警觉,让暗卫继续盯着,同时又加派了两名擅长山地追踪和水性的好手,轮流监视罗老倌的一举一动。
暗卫并未打草惊蛇,除去盯梢外,也暗中查探。
通过一点一点的拼凑信息,不过一日光景,一条线索渐渐浮出水面,被汇集到沐风面前。
有脚夫提及,大约两三日前,罗老倌似乎接待过山里的贵客。
具体样貌没看清,只是那两人包裹得异常严实,一男一女,不像常走动的熟面孔,但罗老倌对其态度异常恭敬。
结合这些断断续续的信息,可以判断。
罗老倌近日确与两名身份神秘、行事诡秘的陌生男女有过接触,且对方出手阔绰,委托他大规模采购特定物资。
且双方约定了秘密交货时间,很可能就在近期,地点应该在下游某处。
沐风起身,走到那张简易地图前,目光落在下游那片密林和错综复杂的水网之上。
“可能探得他们约定何时、何地交货?”他侧头问向那暗卫。
“罗老倌极为狡猾,接头时我们的兄弟无法靠近,但监视的兄弟回报,听到他催促雇来的哑巴脚夫,含糊提到‘最迟后天’、‘老地方’、‘驾车要稳’之类的词。”
“至于‘老地方’是何处,尚未查明。”
后天。
时间紧迫,必须让罗老倌开口,或者让他带路。
“立刻安排,将罗老倌秘密控制起来,”沐风当机立断,“要快,要干净,不能惊动其他势力,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眼线。”
凌川亲自带了一队精通此地环境的抓捕好手,趁着夜色,以雷霆之势将罗老倌拿下,悄无声息地带回了大营。
临时审讯营帐内。
罗老倌被绑在一张竹椅上,看着周围的军爷,他惊恐地瞪大眼,最后,目光落在端坐中间的沐风身上。
“军……军爷,小老儿就是个买卖人,安……安分守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
沐风没说话,将一枚成色极好的银锭丢在罗老倌脚边。
罗老倌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罗老倌,”沐风开口,冰冷的声音传入罗老倌耳中,“安分守己的买卖人,会与不明身份之人接头?”
“你是觉得这西南天高皇帝远,可以无法无天了?还是胆子够大,敢接济朝廷第一号通缉要犯?”
“不,没有,军爷明鉴,那……那是山里的头领要的货!”罗老倌慌乱中扯出西南边境常见的头领,企图蒙混过关。
“好,那你便说说,是哪个头领,需要如此鬼鬼祟祟地交易?”说着,他掀起营帐一角,指向外头,“你看看那边。”
外面火把下,两个人影被绑得结结实实。
是帮他看守铺子的伙计,还有那个帮他搬运货物的哑巴脚夫。
罗老倌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浑身剧烈颤抖。
“罗老倌,本官没空与你绕弯子,”沐风声音更冷,“与你接头的一男一女是谁?交货的老地方是何处?如何交货?说!”
最后一声喝问,让罗老倌几乎魂飞魄散。
他想到了那日斗笠下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以及那句低声的威胁。
“按吩咐办事,金子是你的,多一句嘴,你,你在寨子里的亲人,就会像这河里的鱼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是招惹上了煞星。
可是朝廷或许会治他的罪,但那对煞星……是会要他全家命的。
他老泪纵横,却只是反复哀求:“不……不知道,军爷饶命,小老儿真不知道他们是谁,就是……就是拿钱办事,别的什么也不晓得啊!军爷……军爷饶了我吧。”
无论沐风如何施加压力,甚至让人展示了刑具,罗老倌都只是哭嚎求饶。
他全程咬死了,说自己不知对方身份,也不肯说出约定的交货地点,再到后来,竟是咬着牙,一句话也不肯说。
沐风盯着罗老倌,微微眯了眯眼。
“大人,这老货嘴硬得很,”一旁的暗卫低声道,“不若去其家中……”
沐风抬手制止。
用其家人威胁或许能撬开他的嘴,但非到万不得已,他不愿用此下策。
这与陛下“少扰民,慎用重典”的旨意不符。
且万一逼急了,罗老倌寻了短见,线索就彻底断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终于撬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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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家一起死
沐风率领主力,在浓雾与夜色的掩护下,经过一夜艰难隐秘的行军,终于在天亮前悄然抵达了驿站外围。
数百人的队伍漫过山路与河滩,按照事先推演过的部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驿站所在区域的合围。
沐风登上东侧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这里可以勉强透过雾气望见那片黑黢黢的建筑。
驿站侧边是潭水,背面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仅有一条被荒草吞没的石阶通向驿站大门。
果然如罗老倌所言,地势险恶,易守难攻。
凌川带领的伏击队伍已秘密运动至下游布防,只等沐风一声令下,随时出击。
沐风此刻要做的,是要确认,驿站内的贼人有没有提前惊走。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黑暗中的驿站,似乎能瞧见残破的窗户里隐约透出一点人影。
等了片刻,驿站方向依旧一片死寂。
沐风对身旁两名最擅长潜伏刺探的暗卫做了个手势。
两人得了命令,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利用周遭枯草的掩护,闪入驿站周边。
他们的任务是抵近侦察,确认驿站内逆贼的具体人数分布。
若是能确定驿站内是否有陷阱或暗道出口,自是再好不过。
约莫一炷香后,暗卫发回信号。
目标确认在驿站后院马厩区域,至少四人,有明哨,驿站内部结构复杂,破损严重,但未发现大规模陷阱或暗道。
沐风看着驿站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就是现在!
他缓缓抬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随着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开,埋伏在驿站附近的数百名精锐冲出隐蔽处,直扑驿站大门。
下游的凌川在接收到信号后也迅速配合行动。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驿站外围杀声震天。
弓箭手率先发难,箭雨直奔驿站大门、窗户以及暗卫所提示的明哨位置而去。
但里面的反应也快得惊人。
“堵门!上房顶!”一声狠厉的男声从驿站内传出。
是萧瑾瑜的声音。
紧接着,驿站内部的门窗都被木梁死死顶住。
同时,几处残破的窗洞后也闪出人影,弯弓搭箭,向外还击。
对方剑法刁钻狠辣,瞬间就有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先后响起。
“盾牌!举盾!给我撞开大门!”指挥的副将厉声大吼。
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刻变阵,手持大盾的士兵顶上前,护卫着扛着粗木桩的士兵,向驿站大门发起冲击。
沐风也身先士卒,带领一队暗卫转向侧后方,试图从侧面突破。
驿站内的抵抗异常顽强。
萧瑾瑜与姜玥所带的几名心腹护卫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亡命之徒。
他们借助驿站内部狭窄复杂的地形,不断游走袭击,一击即退,给沐风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萧瑾瑜这些年练就的武艺也让人不容小觑。
他且战且退,同时护着挥舞着一柄短剑自卫的姜玥。
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
驿站大门在数次撞击下,终于倒塌。
士兵们与依托地形死守的逆贼展开了近身搏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断有人倒下,有士兵、也有逆贼,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沐风一剑刺穿了一名逆贼的咽喉,目光扫过角落的萧瑾瑜与姜玥二人。
那两名心腹护卫已先后倒在了乱刀之下,萧瑾瑜二人也被逼到了驿站最深处,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萧瑾瑜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头发散乱。
姜玥也十分狼狈,发髻全散,脸上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旁人的。
她一只手臂似乎也受了伤,软软地垂下。
胜负已分,擒获在即。
沐风心中一定,正要下令士兵缩小包围、将二人生擒时,异变陡生。
“停手!都给我退后!不然我杀了他!”萧瑾瑜一个错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长剑架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脖颈上。
那护卫反应不及,瞬间被萧瑾瑜制住。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把路让开。”萧瑾瑜手中的剑又进了一分,那护卫脖颈处已鲜血直流。
“沐风,让你的人放下兵器,退出驿站,否则,我立刻割了他的脑袋。”
沐风心头一震,侧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士兵。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若下令强攻,导致己方护卫被逆贼首领当场虐杀,对军心士气是沉重打击不说,也有损朝廷仁义之名。
就在沐风犹豫的间隙,萧瑾瑜已挟持那名护卫、拖着摇摇欲坠的姜玥,开始向旁边一条通道挪动。
那通道似乎通向驿站更后方。
萧瑾瑜依旧在叫嚣着:“沐风,你想清楚,是要这个护卫的命,还是要赌一把,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剑快。”
“放我们走,出了安全距离,我自然放了他,否则,大家一起死。”
士兵们投鼠忌器,攻势一缓,纷纷看向沐风。
沐风脸色铁青,胸中怒火几乎要炸开。
眼看就要将这对祸国殃民的逆贼擒获,竟然在最后关头被对方用如此卑劣无耻的手段翻盘。
他死死盯着萧瑾瑜,心中天人交战。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姜玥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将手中短剑朝着不远处一名士兵掷去。
虽力道不足,却也引发了小范围骚动。
萧瑾瑜趁机又向后退了数步,半边身子已经没入通道阴影之中。
“大人!不能放虎归山啊!”一名将领急道。
另一人却面露不忍:“可这护卫……”
沐风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能拿自己部下的命去赌,尤其还是立了功的部下。
“让路!放他们走!”沐风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大人!”
“执行命令!”沐风怒吼。
士兵们虽然不甘,却令行禁止,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了那条通道,但手中的兵刃依旧紧握。
萧瑾瑜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依旧死死箍着那护卫的脖子,只留下一串疯狂的笑声:“沐风,今日之‘赐’,他日必百倍奉还。”
声音在通道内回荡着,渐行渐远。
沐风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猛地转头看向身边护卫:“追,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步入异族
沐风压下胸中怒火,用尽全身力气,嘶声下令。
“第一队、第二队,立刻沿通道追击,注意可能有的陷阱埋伏。”
“第三队,从驿站两侧绕行,包抄前方可能的水路、陆路出口,注意人质安全。”
“是!”众将领也觉心中憋闷,闻言凛然应命,立刻分头行动。
士兵们迅速重整队形,留下部分人手救治伤员,清理驿站战场,并搜索线索。
其余精锐则沿着通道向萧瑾瑜逃窜的方向追去。
驿站后面的这条通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曲折。
而萧瑾瑜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选择了一条最为难行、也最难被追踪的路径。
沐风亲自带领一队护卫,冲在最前面。
他们一路斩开荆棘,死死盯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三个身影。
萧瑾瑜依旧紧紧箍着那护卫的脖子,将其作为盾牌,挡在身前和身侧,或许是求生欲激发出了最后的潜力,速度竟也不慢。
“逆贼!放下人质,束手就擒,陛下或可留你全尸。”沐风一边急追,一边厉声喝道,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萧瑾瑜却头也不回,只狂笑着:“哈哈哈,沐风,有本事你就来拿。”
追击的队伍中也有神箭手。
他们几次试图寻找角度,用冷箭射伤萧瑾瑜。
可萧瑾瑜狡猾异常,不仅将暗卫作为肉盾,更是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不断变换方位,始终藏在人质身后。
弓弩手投鼠忌器,难以瞄准。
途中经过几处较为开阔的河滩,沐风下令士兵发起几次小规模的突袭包抄,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将三人分割包围。
但萧瑾瑜每每在关键时刻,便以手中人质相挟,甚至作势欲杀。
逼得冲在前面的士兵不得不放缓脚步。
一路追追停停,厮杀不断。
追击约莫两三里地后,前方林木渐疏,雾气似乎也淡了些。
似乎快要穿出这片密林,接近更为开阔的地带了。
一旦进入视野更为开阔的地区,逆贼借助地势逃脱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沐风心中焦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地形,对后方弓弩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同时,他故意加大追击的声势,高声喝令,吸引萧瑾瑜的注意力。
萧瑾瑜果然中计。
他的精力都放在防备正后方的追兵上,对侧方蓄势待发的弓弩手丝毫未曾察觉。
“放箭!”随着沐风爆喝一声,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迅速行动,目标直指萧瑾瑜因长时间用力握剑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萧瑾瑜下意识想要将护卫往身前拉得更近些。
而就在他手臂挥动的刹那,弩箭精准射中其右手手腕。
他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痛呼一声,手中长剑微微松动。
被挟持了许久的护卫在脖颈间剑刃松动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低头,拧身,竟真的从萧瑾瑜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朝着大队伍方向扑去。
“快!接应!”沐风见状大喜,同时身形如电,疾扑上前,长剑直指萧瑾瑜。
可萧瑾瑜虽手腕受伤,反应却依旧快得惊人。
他心知此刻已是生死一线,竟不管不顾扑来的沐风,左手一把抓住呆住的姜玥后颈。
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拖着姜玥,连滚带爬地扑向前方林子尽头。
那里正是这片山林的边缘,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
“拦住他!”沐风直刺萧瑾瑜后心,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也掷出了手中的短剑。
可还是晚了一步。
萧瑾瑜拖着姜玥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顺着那斜坡翻滚而下。
沐风冲到斜坡边缘,只见下方尘土飞扬,萧瑾瑜和姜玥的身影在陡坡上急速翻滚,已到了前方开阔的地带。
而那里隐约可见的,是不同于永靖的建筑和陌生的旗帜。
萧瑾瑜拖着姜玥,挣扎着,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道象征着国界的界碑。
过了界,便是南昭国。
“停止射击,全军止步。”沐风猛地抬手,喝止了部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甘,但理智压住了他的冲动。
永靖军律,铁令如山:未经陛下明旨或边境最高统帅军令,任何军队、任何人不得擅自越过既定国境线,踏入他族土地。
此律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边境冲突,乃至引发两国战端。
此刻他若率军越境追击萧瑾瑜二人,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可能会被南昭国视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已然消失在视线中的萧瑾瑜、姜玥,沐风死死握住拳头。
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精心布局,一路追击,最终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罪该万死的逆贼步入异族。
他身后的士兵也个个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名副将哑声问道。
“立刻传令!”沐风深吸一口气,下达命令,“第一,传令驻守此段边境的所有关卡、哨所,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严密监控边境线两侧一切动静。”
“第二,封锁以此界碑为中心,左右各二十里的边境线,严查所有试图出入境的人员、车辆、货物,尤其是从对岸过来的,更要仔细盘查。”
“第三,加派斥候与暗桩,设法潜入对岸,尽可能打探那两名逆贼的下落,只许侦查,不许动手,不得暴露身份。”
众将应命,迅速分头行动。
沐风再次上前一步,望着对面那片陌生的土地,深吸一口气。
片刻后,他转身,快马加鞭返回大营。
回营后,他立刻将今日驿站之战、追击过程、逆贼最终越境逃脱的整个过程一一写明。
在战报的最后,他没有为自己开脱:“……臣临阵有失,致使元凶逃脱,有负陛下与娘娘重托,罪该万死。今边境已严加布控,然是否须遣使与对岸交涉,或另有他策,臣不敢擅专。”
“惟将详情据实上奏,伏乞陛下圣裁。”
写罢,他放下笔,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含糊之处,这才以火漆密封,交到信使手中。
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沐风久久矗立。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京城的旨意,等待侦查的消息。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先礼后兵,以利相交
八百里加急的驿马穿越崇山峻岭,终于在三日后送到了萧瑾衍手中。
御书房内,看过那密报后,一声巨响,御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猛地扫落在地。
萧瑾衍握着战报的手微微发抖,额角更是青筋暴起。
“废物!蠢材!到手的鸭子都能飞了!”侍立一旁的内侍扑通跪倒一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沐风竟真的让他们逃了出去,你就是这般回报朕的信任的!】
姜琬听到萧瑾衍的心声,又看到满地的狼藉,快步上前。
她示意一旁的内侍宫女赶紧退下清理,然后上前,轻轻握住萧瑾衍那只握着战报的手。
萧瑾衍回过神来,将那战报塞到姜琬手中:“你自己看,沐风……他们逃到对面去了,就在沐风眼前。”
姜琬迅速浏览战报,越看脸色越白,心也越沉。
筹划良久的围捕,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
她能理解萧瑾衍的暴怒。
这份战报,不仅仅意味着围捕的失败,更是对帝王权威的挑衅。
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力道大到让她微微吃痛:“是逆贼太过奸猾,是沐风临阵不够果决,是朕……低估了他们的穷途末路。”
他深吸几口气,松开姜琬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任寒风灌入。
“福全,”他背对着姜琬,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召集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姜琬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袍:“你打算如何?”
萧瑾衍没有回头,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逆贼逃匿,国门受辱,自然是要让满朝文武拿出个章程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瑾衍开口:“众卿,西南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逆贼萧瑾瑜、姜玥于三日前在沐风率部围捕时负伤越境,进入南昭国。”
陛下此话一出,殿中大臣们目光惊疑不定地交换着。
萧瑾衍继续道:“逆贼生死未卜,动向不明,然此二人勾结地方,私通外寇,祸乱江山,十恶不赦,朕召诸卿前来,便是要议一议,对此二人、对此局势,朝廷应当如何应对?”
皇帝话音刚落,短暂寂静后,殿中立刻炸开了锅。
一名武将率先出列:“陛下,逆贼猖獗,竟敢越境而逃,实乃对我永靖天威之藐视。”
“臣请旨,愿率一支精兵,以追捕逃犯为名,进入南昭国搜捕逆贼,永绝后患。”
“将军此言差矣,”他话音刚落,一位老臣便颤巍巍出列,“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朝若贸然越境,即便打着追捕逃犯的旗号,对南昭国而言,与入侵何异?”
“此举必然激起南昭国拼死反抗,为两个已成丧家之犬的逆贼,而陷百姓于战火,实非明智之举。”
“陛下,臣以为,不若命驻军加强边境防控,严防二人再次入境,如此,他们便没了可乘之机。”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争论愈发激烈。
主战派慷慨激昂,主张以武力彰显国威,根除后患。
主和派则忧心忡忡,强调边境稳定与国家大局,反对轻易动武。
萧瑾衍高踞龙椅,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忧虑的面孔。
出兵……确实痛快。
但西南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两个亡命之徒大动干戈,确实于大局不利。
约莫一炷香功夫后,萧瑾衍缓缓抬起了手:“众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为一国之君,须为天下苍生计,为边境安宁计。”
“跨境用兵非同小可,一旦战端开启,兵连祸结,西南百姓何其无辜?”
主战派将领闻言,面上露出不甘,却也不敢强辩。
萧瑾衍继续道:“然逆贼不可不防,后患不可不除,置之不理,绝非良策。”
他顿了顿,清晰下达旨意:“其一,传朕旨意,全国各边境关口,自即日起进入最高警戒。”
“增派兵力,严查所有出入边境之人、车辆、货物,无论官、民、商,皆需严格勘验身份,详查携带物品。”
“形迹可疑、身份不明者一律暂扣,详加盘问,严防逆贼及其党羽化装潜回。”
“第二,沐风继续坐镇西南边境,统辖边军及地方驻防,全权负责边境防务,密切关注南昭国境内动向。”
“一旦发现逆贼有试图入境之苗头,或南昭国境内有异常兵马调动,沐风有权当机立断,出兵拦截、抓捕,或予以迎头痛击。”
“不必事事请示,但须将任何异常,随时快马传报京城。”
“其三,”萧瑾衍语气转缓,看向鸿胪寺卿,“由鸿胪寺即刻挑选精明强干、熟悉南昭国之官员,携带朕之国书与厚礼,前往南昭国。”
“国书中须陈明,逆贼萧瑾瑜、姜玥之滔天罪行,及其对我永靖皇室之危害,表明我朝追捕逆贼之决心,但亦申明,我永靖无意与南昭国为敌。”
“可许以重利,若他们能协助擒获或诛杀此二贼,我朝愿以黄金、绢帛、盐铁等物重谢,并可酌情开放边境互市。”
“若他们无法交人,但能提供其确切下落,确保其不与外界勾结,我朝亦愿给予相应酬劳,以固两国之好。”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继续道:“此乃先礼后兵,亦是以利相交。”
“为两个无关紧要、浑身麻烦的外来丧家之犬而开罪我永靖,乃至引来兵祸。朕相信,南昭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陛下圣明。”大殿中所有大臣,无论先前持何种意见,都心悦诚服地躬身齐呼。
陛下这番决策,最大限度地限制和打击了逃匿的逆贼,可谓面面俱到。
“此外,”萧瑾衍最后补充,“逆贼萧瑾瑜姜玥之通缉令继续有效,赏格加倍,凡我永靖子民,无论身处何地,但凡能助朝廷擒获者,赏黄金翻倍,良田翻倍,朕倒要看看,这天下之大,是否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山呼声中,朝会散去。
一张以守为攻、以外交为任的天罗地网,正悄然铺开。
第二百八十八章 出使南昭国
鸿胪寺选的正使名崔奇,年约四旬,久经外事磨练。
使团规模不大,除正副使外,仅有十余名护卫、通译及文吏,却携带了彰显上国诚意的厚礼。
更重要的是,崔奇怀中那份带着皇帝玉玺的国书。
使团轻车简从,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因着此事事关紧要,一行人不敢耽搁,一路飞速前行。
不过三日,他们便穿过气氛紧张的边境驻军防区,越过了那道曾让沐风功败垂成的边境线。
南昭国国主经过一番打探风声,权衡利弊后,将崔奇等人引入了南昭国的皇宫。
崔奇神色从容,以礼参见,不卑不亢。
当听到通译高声唱诺礼单时,南昭国国主及几位大臣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随即,崔奇拱手上前:“国主,外臣奉我永靖天子之命前来,一为睦邻修好,二为先前与国主通传一事,共商对策。”
言罢,他示意身旁副使呈上国书。
国主示意旁边大臣接过,仔细阅览。
国书前半部分措辞客气,重申两国传统友好,后半部分,则以沉痛语气详述了逆贼之罪行。
南昭国国主听着一旁的翻译,脸色变幻不定。
永靖皇帝此番派人前来,实是诚意十足。
且他心中明白,自己实在不必为了两个不相干、浑身是麻烦的外来人,得罪国力强盛的永靖,断绝眼看就要到手的重利和边境贸易。
国主心中飞快盘算,片刻后,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堆起笑容,对崔奇道:“诸位远来,辛苦了,此事,我南昭国先前确不知情。”
“如今既知此二人乃上国重犯,罪大恶极,我南昭国世受永靖恩惠,自当与上国同仇敌忾。”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郑重:“请崔大人上复永靖天子,我南昭国即刻下令,所辖所有边境、隘口、村寨,严加盘查此二人,若有二人踪迹,必第一时间锁拿,并通报上国边境守军。”
“本主以南昭历代先祖之名起誓,绝不容此二逆贼在我境内招兵买马,勾结势力,行危害上国之事。”
这番话,可谓给足了永靖面子,也做出了实质性承诺。
“国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外臣佩服。”崔奇含笑拱手,“我朝天子仁德,必不忘国主今日之义举,开放互市、加赐封赏等事,外臣回国后,必当禀明陛下,尽快落实。”
“也愿我两国永息边尘,共保太平。”
南昭国国主笑容更盛,当即下令设宴款待使团。
宴后,崔奇不敢耽搁,立刻修书一封,将南昭国国主的答复详细写明,以最快速度先行返回边境,飞报京城。
使团则按计划继续留在南昭国数日。
……
京城,昭明宫。
当萧瑾衍和姜琬接到崔奇发回的急信,得知南昭国国主应允协助排查、承诺控制逆贼,两人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算是稍稍松弛了些。
“南昭国国主倒是识时务。”姜琬放下信纸,轻轻舒了口气。
“重赏之下,加上边境大军威慑,他知道利害。”萧瑾衍嗯了一声,脸色也比前几日好看了些。
“他虽答应排查和通报,这是好事,能极大增加那两人在南昭国境内活动的难度。”姜琬目光又投向那信纸,“但是执行起来……”
“南昭国毕竟是外国,政令能否畅通无阻地下达至每一个村寨未可知,且边境线那么长,山高林密,想要真正做到无死角,太难了。”
萧瑾衍点点头,认真道:“琬儿说的是,我们不能因为南昭国的承诺就高枕无忧,对内的边境防控,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甚至要比之前更严。”
“是,需得叮嘱沐风,”姜琬接口道,“南昭国的承诺可以作为辅助,但绝不能代替我们自己的防线和侦查。”
萧瑾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握住她的手。
他当即唤来福全,口述旨意。
除了嘉奖崔奇等人,命其继续与南昭国敲定细节外,重点强调了要传达给沐风的几点。
不可因南昭国承诺而松懈境内防务,需与南昭国边境守军建立有效的日常联络机制,对南昭国通报的信息需谨慎甄别。
同时,也要加强在边境的一切监控、巡逻、盘查,防止逆贼利用两国边防协调的任何漏洞。
西南边境,沐风大营。
沐风正巡视完一处加固的关隘,刚回到大营。
连日来,他几乎未曾合眼,一面处理驿站之战的善后,一面按照之前的旨意,将边境防务提升到最高等级。
看完陛下的旨意与南昭国的答复,沐风总算将心中那口郁结之气吐出了大半。
南昭国的配合,大大减轻了外部压力,可以让他将更多精力集中于内防。
沐风立刻召集麾下将领,于中军大帐议事。
“南昭国国主已承诺协助,此乃利好。”沐风开门见山,“然陛下言明,外人之诺,可借不可恃,自即日起,调整部署,实行内外双锁之策。”
他转身,走到边境地图前,开始详细部署。
“第一,与南昭国接壤之主要边境,选出三至五处关键隘口,作为互通哨所。”
“每处哨所由我军与南昭军各派一队人马联合驻守,设立固定信使,每日交换双方当日巡查记录,、可疑情况。”
“双方共享逆贼最新画像与特征描述,确保查验标准一致。”
“第二,我军境内所有大小关口、通行山路、隐秘小径,防务等级维持不变,增派暗哨,扩大巡查范围,尤其注重夜间和恶劣天气下的监控。”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众将领再次对陛下身边这位心腹大臣心服口服,齐声领命。
“诸位,逆贼虽暂困境外,其心不死,其患犹在,”沐风肃然道,“陛下与娘娘将此重任交于我等,是信任,望诸位同心戮力,恪尽职守,绝不让那对祸害威胁永靖分毫。”
“谨遵大人号令,誓保边境。”众将齐齐应是,士气高昂。
随着沐风的部署落实,永靖边境的防线再次收紧。
一张针对萧瑾瑜和姜玥的更大、更密的天罗地网,再次张开。
第二百八十九章 姜琬的“功课”
除却在关口要道布下重兵,与南昭国建立联合哨所,还有另外一件要事。
沐风知晓那日追踪那二人时一路仓皇,总觉得在茫茫群山之中,或许也会有遗留的线索。
因此,他专门抽调擅长痕迹追踪的斥候,组成了一支山地复勘队。
对自驿站开始,至边境线为止这片区域,进行新一轮的梳理。
他们的任务是,一寸一寸地搜寻可能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这一搜,果然有了意外发现。
在距离边境约两里、一处极为陡峭的斜坡下方,一名眼尖的斥候于缝隙中抠出了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白玉佩。
玉佩上沾染了已经发黑的血迹和泥土,边缘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磕碰,显然是在碰撞中跌落至此。
斥候不敢怠慢,立刻将玉佩层层包裹,快马加鞭送回大营。
沐风接到玉佩,立刻召集军中几位见多识广的老文书辨认。
经反复查验、比对纹样,并结合萧瑾瑜早年喜好,最终确认,此玉佩确为萧瑾瑜私物之一。
据说萧瑾瑜对此物极为珍视,等闲不离身。
沐风摸索着冰凉的玉佩,并未说话。
当时追击时凶险万分,此玉佩遗失,怕是连萧瑾瑜自己都未曾察觉。
又或是……他伤势太重,已然顾不上。
他立刻命人将玉佩小心收好,并绘制了详细的图样,连同发现地点详情一并写入密报,飞送京城。
京城,昭明宫。
姜琬正坐在临窗的小几前,面前摊开着数份来自西南的密报,以及她自己整理归纳的线索摘要。
萧瑾衍下朝后也换了常服,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目光却时不时投向姜琬和她面前那堆“功课”。
自从逆贼越境的消息传来,姜琬便主动承担起了情报汇总与分析之责。
每日,她都会将沐风传来的军报以及南昭国方面的边情通报仔细筛选、整理,分析其中异常。
此刻,姜琬正对着最新收到的关于那枚玉佩发现的密报凝神。
“萧瑾瑜连这么重要的玉佩都丢了,可见他们失控翻滚之后,或许……已身负重伤。”
萧瑾衍放下奏章,看向她:“琬儿又想到了什么?”
姜琬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我在想,他们现在会是什么状态?又可能做什么?”
她手指拂过面前的地图,最终停在了永靖与南昭国边境处,那二人消失的位置。
“他们一路逃窜,身负重伤,从那么陡的坡上滚下去,没有长时间的精心治疗和将养,绝无可能恢复行动力,更别说搞什么阴谋了。”
“或许短期内,我们有了一段‘安全窗口期’。”
萧瑾衍心中微动,点头表示认同,却并未开口打断她。
“但伤,总有养好的一天。”姜琬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地图上南昭国境内,“以萧瑾瑜的偏执和姜玥的恨意,他们绝不甘心了此残生。”
“一旦他们伤势稳定,甚至稍微恢复,就一定会开始盘算下一步。”
“琬儿认为,他们会盘算什么?”萧瑾衍身体微微前倾,似是在追问,又似是在引导。
“无外乎两种可能,”姜琬伸出手指,“第一,南昭国与永靖边境的三不管地带,多的是流寇、马贼,他们或许会利用自己的身份,招揽亡命之徒,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姜琬目光又移向永靖境内:“第二,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他们从未放弃对京城的仇恨,尤其是姜玥,她生性偏执,却又对我恨之入骨。一旦稍微恢复,他们很可能会通过尚未被我们挖出的暗桩与境内残余势力取得联系。”
“届时,比如刺杀、放火、散播谣言,这些混乱……都是有可能的。”
听着姜琬的分析,萧瑾衍脸色越来越沉。
【琬儿所虑,正是朕心之所忧,那对贼男女,绝不可能安分。】
“依琬儿之见,该如何应对?”
姜琬早已深思熟虑,闻言立刻道:“我们虽与南昭国进行了初步捆绑,但还不够。”
“臣妾以为,陛下应当加派人手,特别是擅长山地生存、伪装的顶尖好手,不仅要进入都城,更要深入那些偏远混乱地带,打探消息。”
“至于第二种可能,”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必须再次彻底清查境内,尤其是那些可能与边境、与南昭国有往来的人员。”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第一,所有与南昭国有贸易往来的商户,特别是那些大商号,其掌柜、伙计、往来账目、货物流向,都要重新筛一遍,看看有没有可能被逆贼利用来传递消息或夹带人、物的机会。”
“第二,边境州县的官员,尤其是那些手握通关权力的,要重点关照,看看是否有被收买的可能。”
“第三,京城及江南等地,早年可能与萧瑾瑜、姜玥有过交集,或在其失势后表现暧昧的旧部门人,也要再次摸排。”
姜琬最后道:“总之,我们要做的,就是内外结合,对外持续施压,挤压他们在南昭国的生存空间,对内,堵死一切可能的内外勾连渠道。”
“双管齐下,让他们在外成为孤魂野鬼,在内成为无根之木。”
萧瑾衍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姜琬。
半晌,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琬儿之才,不输任何宰辅谋臣。】
这心声,听得姜琬耳根微热。
“好,如此,便以琬儿所言。”萧瑾衍拍案而起,“朕即刻从暗卫中再挑选十名顶尖好手,命他们即日出发,潜入南昭国,专司搜寻逆贼踪迹与监控边地流寇,至于境内清查……”
他冷哼一声:“便以‘年关将至、整饬吏治、肃清关隘以安民心’为由,着御史台、刑部,对相关人等予以秘密核查。”
“此事,朕会交由心腹之人督办,琬儿亦可从旁协助,提供思路。”
“是。”姜琬点头应下。
萧瑾衍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又要辛苦你了。”
“我们是夫妻,本该同心的。”姜琬靠在他身上,摇摇头,“我只愿能早日拔出这两根毒刺,让大家都真的安下心来。”
第二百九十章 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昭明宫偏殿,临时辟出了一间静室。
面前的桌案上堆积着如小山般的卷宗、账册。
这些都是姜琬以“协助整饬边贸、核查关隘”为名,从户部、吏部各处调阅的朝中官员与西南边境商户近几年往来的部分摘要。
她亲自带着令容以及两名陛下拨给她的女史,开始了大数据筛查。
一连数日,晨起即至、夜深方归。
萧瑾衍每日下朝后处理完紧急政务,便会过来。
他有时只静静坐在一旁看自己的奏章,偶尔抬眼看着她专注的侧影。
有时也会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勾画出的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眼中露出深思。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排查到与西南边境相关的官员考评记录时,几个反复出现的名字引起了姜琬的注意。
屏州同知沈敏、戎州通判赵志宁、边州司库大使冯禄。
这三人官职不算太高,但皆处边境诸府要害位置。
在萧瑾瑜还是齐王时,这三人都曾有过向当时还是王爷的萧瑾瑜府上送过“年敬”的记录,价值不菲。
甚至在萧瑾瑜流放前半年内,与之有过频繁的书信往来。
更重要的是,在逆贼叛乱消息传来,朝廷开始大规模清查的这段时间以来,这三人及其所在府衙的公务记录异常干净。
“没有确凿证据,但巧合太多,而且……”姜琬用朱笔在这三个名字上画了圈,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萧瑾衍。
“他们的位置太关键,如果有问题,哪怕只是无心泄露了些消息,或行了个方便,都可能被利用,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萧瑾衍看着那三个被圈起的名字,眼神渐冷。
若在平时,这些细微的倾向确实不足以动他们,但眼下涉及逆贼追捕。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萧瑾衍冷哼一声,心中已有决断,他当即唤来福全:“传朕口谕,屏州同知沈敏、戎州通判赵志宁、边州司库大使冯禄,即刻卸任本职,移交差事,以述职考级之名,限旬日内回京,至吏部报到,听候问询。”
“着侍卫统领立刻安排妥帖人手护送其返京,要严防其任何试图向南昭方向传递消息之举动。”
“另,其家眷及主要仆役也要多加‘关照’,无朕旨意,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界通信。”
侍卫统领立刻命人携带三封公文奔赴三地。
就在京城开始着手清理内部隐患时,西南边境的搜索也有了新的发现。
在与南昭守军协同排查边境诸村落时,终于有线索出现。
在南昭辖地境内、距离边境线约二十余里的一处古老村落遗址,联合巡查队发现了一处在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在一个半塌的祠堂角落,堆放着一些新鲜的干草。
墙角还丢弃着几个空了的粗粮布袋,以及几团沾着血迹、被撕扯过的粗布条。
而在祠堂门槛下方的缝隙里,一名眼尖的兵卒发现了一片白色碎玉。
当沐风将这片碎玉与之前发现的那枚玉佩放在灯下仔细对比时,心中一喜。
无论是玉质的温润度、色泽,还是断口处的裂痕,都清晰表明,这片碎玉,正是来自萧瑾瑜失落的那枚玉佩。
他猛地抬头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废弃村落,眼中寒光凛冽。
有粮袋,说明他们可能有极少量补给。
有血布,说明他们伤势未愈,仍在处理伤口。
他们应当是在此处稍作喘息,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处理,待精力稍有恢复,便迅速离开了这个藏身点,再次没入茫茫山林,去向成谜。
“立刻加派人手,封锁村落周边所有进出山道,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搜查一切可能藏人的山洞、矿坑。”
说完,沐风转头看向负责与南昭国联络的校尉:“将此发现正式通报对面南昭国联络官,要求其加派兵力,协助排查该区域。”
沐风自己则片刻不停,亲自点了一队精锐,连夜前往古村落。
他要亲自勘察现场,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推断出那两人离开的方向、时间。
京城,吏部。
沈敏、赵志宁、冯禄三人已被分别看管在不同房间,由联合小组分别问询。
陛下下了严令,核查需快,但务必细,尤其涉及与逆贼萧瑾瑜的过往牵连,以及近期是否与边境异常有任何关联。
按照皇后娘娘所言,吏部郎中将过往礼单记录及部分存疑的公务文书放到几人面前。
三人反应却各不相同。
沈敏面色苍白,大喊冤枉,只承认当年是按惯例给齐王府送年敬,绝无他意。
赵志宁倒相对镇定,坦然承认过往与萧瑾瑜有所交往,却又坚称纯属公务礼仪,对核查组提出的某些“巧合”表示无法解释,却拒不认罪。
唯独那个冯禄。
核查组查明,其在萧瑾瑜逃窜约月余前,通过极其迂回的手段,将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辗转捐赠给了先前曾与萧瑾瑜有联络的一家慈善堂。
不必说,这部分资金,自然流向了萧瑾瑜本人。
在最初的狡辩抵赖后,面对核查组抛出的证据,冯禄终于涕泪横流地交代。
只说自己确实听信了旁人之言,暗中资助过萧瑾瑜,不多,不过几千两。
他坚称对萧瑾瑜的叛乱毫不知情,那之后也再无联系。
虽然冯禄的资助发生在叛乱之前,且金额和影响看似不大。
但在逆贼逃亡境外、朝廷全力追捕的当下,其为逆贼提供便利的行为,已构成事实上的包庇,性质恶劣。
核查结果与证据火速呈报御前。
萧瑾衍看完了关于冯禄三人的核查详奏和供词摘要,当看到冯禄对其资助萧瑾瑜一事供认不讳时,他眼中冷意森然。
“此番,琬儿倒当真查到了要害处。”他看向姜琬,握住她的手,“这样的祸国蠹虫,留之何用?”
几千两银子,几个方便,或许当时看来微不足道,却也助长了逆贼的气焰,也为今日之祸埋下隐患。
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仔细看了看核查官员对三人态度、过往政绩、以及此次资助事件的具体细节。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次招兵买卖
沈敏、赵志宁二人,核查结论是“与逆贼有旧,行止有亏,然无实据勾连,其任内公务也无明显纰漏”。
至于冯禄,证据确凿,其行为已触犯国法,构成包庇渎职。
若在平时,这等蠹虫自是要革职查办的。
但眼下正值追剿逆贼的关键时刻,朝野瞩目,对涉密人员的处置必须慎之又慎。
“冯禄鼠辈,死不足惜,然其认罪尚算痛快,所涉之事亦非致命。”萧瑾衍权衡着利弊。
姜琬静立一旁,没有插言。
她知道,她能提供线索和分析,但最终裁决的分寸与火候,还需这位掌控全局的帝王来把握。
良久,萧瑾衍提笔,在奏章上批下御批。
“冯禄深受国恩,职在要害,不思尽忠报效,反而暗通逆党,行以方便。”
“虽其行在逆贼倡乱之前,未酿巨祸,然其心可诛,着即革去其职务,其本人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戍边之所,终身不得赦还。”
“屏州同知沈敏、戎州通判赵志宁,身为朝廷命官,过往交接不慎、行止有亏、嫌疑难清,然念其任内尚无大过,着其暂复原职。”
“需每日向州衙及朝廷特使报备行踪,不得擅离辖地,其往来书信、人员需接受核查,以观后效。”
旨意迅速下达。
冯禄本以为自己死罪难逃,如今得知仅被流放,在狱中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沈敏与赵志宁得知保住了官职性命,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对朝廷更是敬畏有加。
这道旨意在朝野引起了不小震动,许多与逆贼有过些许过往的官员行事都更加谨慎了些。
此事并未就此了结。
借着对这三名官员的处理,姜琬向萧瑾衍提出了进一步“整顿吏治、肃清风气”的建议。
萧瑾衍看着她:“琬儿有何良策?”
“良策谈不上,”姜琬笑着摇头,“可借此次由头,由陛下下旨,再次严申官员守则,重点强调‘凡与朝廷钦犯、逆党有任何形式私下往来、馈赠、提供便利者,无论情节轻重,一经发现,立刻革职查办’。”
“还有,”姜琬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加强连带责任,一个官员出了问题,其直接上司、举荐人,乃至同衙门关系密切的同僚,若毫无察觉,甚至有意遮掩,也需承担相应失察之责”。
“如此,迫使官员之间相互监督,不敢轻易结党营私。”
说到这里,她似乎十分满意,笑着看向萧瑾衍:“总之,就是要通过制度提高勾结逆党的成本和风险,让官员们不敢越雷池半步。”
萧瑾衍听着姜琬条理清晰的提议,眼中闪过异彩。
“琬儿所言甚合朕意,便依此办理,明发旨意,申明纪律,再辅以连坐督促,双管齐下。”
萧瑾衍当即拍板,命人依姜琬所言拟定细则,逐步推行。
……
就在京城整顿吏治时,一条来自西南边境的密报再次打破了平静。
先前潜入南昭国境内的那支暗卫小队,终于有所发现。
密报中言明,逆贼萧瑾瑜、姜玥已与南昭国境内盘踞多年的一股流寇取得联系,并获其庇护。
这股流寇首领绰号“独眼狼”,乃中原人氏,早年因命案流亡南昭国,逐渐聚拢起数百名亡命之徒。
打家劫舍、对抗南昭,亦时常骚扰我边境。
经核实,独眼狼年少时曾在北地从军,萧瑾瑜曾无意间助其解围,也算是有过数面之缘。
此番二人狼狈逃入南昭国,萧瑾瑜凭借旧日信物,说动独眼狼,得以藏身其匪巢。
目前,二人伤势在巫医诊治下已大为好转,可自由行动。
独眼狼应萧瑾瑜之请,正暗中为其招揽流亡南昭国的中原悍匪,并以劫掠所得资助其购置兵甲、马匹。
“陛下,逆贼意图,非仅苟全性命于南昭,而在图谋重返。”
“据窃听所得,逆贼已制定了初步计划。”
“他们预计在一月之后,时值西南边境隆冬,大雪封山,守军巡防最为艰难、困苦之际,由独眼狼派出精锐护送萧、姜二人,从我边境防御相对薄弱一带秘密偷渡入境。”
姜琬坐在萧瑾衍身侧,越看,越触目惊心。
她握着萧瑾衍的手,未曾开口,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信中继续说着萧瑾瑜入境后的计划。
第一步,他们会联络境内尚未被清除的残余党羽,获取情报、资金及内应。
第二步,会集结境内暗桩与独眼狼派出的部分精锐,选择风雪夜,突袭附近关隘。
此关隘地势险要,若猝然发难,或有可乘之机。
一旦夺关,便可趁机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我军注意力,同时接应更多被煽动的势力入境。
引发边境战乱,火中取栗。
密报最后写道。
“独眼狼所处据点身处险地,我等无法抵近确认,然其计划细节详实,恐非空穴来风。”
“我等未敢轻动,已留下继续监视其巢穴动向及物资、人员调动。”
“此消息已同步,以最快渠道密报沐风大人,事态紧急,伏乞陛下圣裁。”
这封密报的内容,可谓石破天惊。
不仅证实了萧瑾瑜、姜玥依然活着,更可怕的是,他们竟在短期内就与境外一股颇具规模的流寇势力勾结上了。
读完密信,帝后二人沉默了许久。
萧瑾衍捏着密报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阴沉:“琬儿说得不错,萧瑾瑜果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夺关作乱,引寇入室,他倒真当朕的边关是纸糊的了。”
姜琬也是心头巨震,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萧瑾瑜的韧性和狠毒远超预估。
“陛下,”姜琬压下心悸,上前握住萧瑾衍紧绷的手臂,“好在密报来得及时,我们还有时间,必须立刻应对。”
萧瑾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风暴已完全收敛。
他反手握住姜琬的手,力道很大:“琬儿说得对,一个月时间,足够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即刻传旨!”萧瑾衍看向福全,“招兵部尚书、枢密副使及在京的两位熟悉西南边事的阁老立刻入宫,要快,不许惊动旁人。”
福全不敢耽搁,忙跑去安排。
第二百九十二章 皇后的大将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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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蛇要出洞了
姜琬收到沐风命人送至京中的木匣,没有丝毫耽搁,忙在宫人配合下,戴上匠人常用的薄丝手套,小心仔细清理着玉佩上残存的浮土。
萧瑾衍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来到昭明宫时,见她如此专注,便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扰。
姜琬的目光从玉佩正面的纹路逐渐移到了背面。
果不其然,在玉佩系绳孔下方,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痕迹。
她屏住呼吸,调整角度,将玉佩凑到烛光下。
那痕迹并非天然纹理,而是一个以近乎微雕技艺刻上去的字。
柳。
“柳?”姜琬低念出声,脑中飞速搜索与此相关的信息。
萧瑾瑜养母并非柳姓,其府中侧妃中亦无柳氏。
但这个柳字出现在如此隐秘的位置,必然是某种标记。
她拿起玉佩凑到萧瑾衍面前,指向那个几乎难以辨认的柳字:“你瞧这里。”
萧瑾衍微微蹙眉,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光:“朕想起来了,早年,萧瑾瑜还为齐王时,暗地里似乎与一个根基颇深的江南豪绅家族过从甚密,那个家族,好像就姓柳。”
“只是后来清查时,那柳家似乎闻风早散,并未抓到实质把柄,加之其家族庞大,盘根错节,许多旁支远亲散落各地,朝廷当时对这柳家并未深究到底。”
姜琬心头一跳。
又是一个隐患,不,这柳家,或许更麻烦。
“这玉佩是萧瑾瑜贴身之物,上面却刻有柳家标记……”姜琬沉默半晌,担忧地看向萧瑾衍,“这说明,他与柳家的关系,绝非普通利益往来,或许更像是联盟……或依附。”
萧瑾衍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了一张专门标记了各地大族势力分布的简图。
他手指在江南区域划过,又移向西南边境:“柳氏祖籍江南,但其商贸遍及南北,西南边境与南昭等地的茶马、盐铁贸易,柳家早年必有涉足。”
“若柳家有残余势力潜伏在西南边境,”姜琬走到萧瑾衍身边,“那么萧瑾瑜和姜玥计划偷渡回境,就绝不会仅仅依赖独眼狼,他们必然需要境内的接应。”
不必说,这柳氏残余族人,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内外勾结,或许这柳家的接应,才是他们敢如此冒险的最大底气。”萧瑾衍眼中杀机毕露。
他立刻唤来福全:“传朕密旨,着西南道巡查御史会同当地千户,即刻起秘密排查辖境内所有户籍姓柳或产业、商号与柳字相关者。”
“尤其注意是否有来自江南,或与已被查抄的柳氏主干有瓜葛者。”
“所有排查结果逐一造册,暗中监控其一举一动,但有与境外可疑人员接触者,可先行控制。”
“切记,行动务必隐秘,以免打草惊蛇,惊扰了沐风那边的部署。”
……
与此同时,南昭国境内。
与京城和沐风大营的有序截然不同。
萧瑾瑜的手臂箭伤因一路颠簸、再加之天气湿冷,愈合得极其缓慢。
因着此伤,他脾气比以往更加暴躁。
姜玥的伤势稍轻,但亏损的元气和边境苦寒,让她面上始终带着几分病态。
山寨内,萧瑾瑜、姜玥与独眼狼正在进行又一次密谈。
“宋兄,招揽人手、筹备兵甲之事,需再快些,”萧瑾瑜声音有些沙哑,手指在一张简陋的边境草图上比划,“朝廷的关卡,冬日再松懈,也非完全不设防。我们必须有足够的人手,一击必中,迅速打开缺口,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潜入深处。”
独眼狼扫了一旁的姜玥一眼,眼中凶光闪烁。
“王爷放心,我在这地界混了十几年,认得的好汉、亡命之徒,没有成千也有数百,银子撒下去,兵甲粮食都能弄来,只是……”
他顿了顿:“咱这几百号人冲关或许够,但进去之后呢?王爷您可都安排妥当了。”
姜玥突然开口:“宋大哥的顾虑我们自然明白,境内若无接应,我等与自投罗网何异?”
“不错,境内接应早已安排。”萧瑾瑜接口道,“只要将我们安全送到约定地点,事成之后,宋兄便是首功。将来西南半壁,未必不能有宋兄一席之地。”
独眼狼眼珠转了转,一笑:“有王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接下来,便是商议具体细节。
时间就选在一月后那场最大的雪夜,独眼狼需派出最精锐的人手,护送萧瑾瑜、姜玥偷渡。
对岸柳家的人会提前清理痕迹,准备御寒衣物、马匹,并引导他们走一条隐秘小径,绕过正面防线,平安入境。
同时,需独眼狼另派人手,在上游另一处地点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计划看似翔实,但联络接应的具体事宜,却出了点意外。
萧瑾瑜因手臂伤势,加之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冒险靠近边境与柳家人碰面。
便只能由姜玥扮作行商妇人混入边境集镇,与柳家人接头。
“他们对王爷的印信和暗语,我都知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我亲自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萧瑾瑜看着姜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行事周密,且女子身份不易惹眼,只是……务必小心再小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姜玥拢了拢身上粗糙的棉衣,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报仇,这点辛苦算什么?
这之后,姜玥便扮作行商妇人,以采买山货为掩护,数次混入南昭国与永靖边境的集市,与潜伏在此的柳家暗桩接头。
她自以为行踪隐秘,每一次会面,每一次信物的传递,甚至关于接应地点和路线的商议,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可她未曾察觉,自她第一次下山起,行踪便已落入监控之中。
永靖暗卫迅速将这些监视记录整理加密,通过早已建立的密信渠道,送往沐风的前线指挥所,并同步抄报京城。
“蛇终于要出洞了。”姜琬看着萧瑾衍手中那份密报,扬了扬唇。
萧瑾衍握住她的手:“琬儿布下的网,自是能捕捉到最毒的那条蛇,接下来,我们也该收网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边关的风雪夜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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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生擒
姜玥虽倒在地上,脸颊苍白、发丝散乱,却奋力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持剑而立的沐风。
“姜玥,”沐风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身份尊贵的齐王妃,眼中无悲无喜,“大势已去,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他抬头望向姜玥身后:“如今独眼狼一众人已被全歼,柳氏余孽亦束手就擒,你与萧瑾瑜,再无半分机会。”
“呸!”姜玥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尖声道,“沐风,你不过是萧瑾衍和姜琬的走狗!姜琬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我不会放过你们!”
沐风眉头微蹙,冷声道:“执迷不悟,既如此,休怪本官无情。”
他微微抬手,示意士兵将她押起。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瞬间,看似力竭的姜玥不知从何处爆发的力量,右脚勾起一柄不知哪个流寇遗落的长剑,一把抄住,整个人直向近在咫尺的沐风扑去。
手中长剑直刺他心窝。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动作又快又狠,全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倒仿佛要同沐风同归于尽。
“大人小心!”周围士兵惊呼。
沐风眼中寒光一闪。
他确实知道姜玥这两年暗中习武,甚至从暗卫情报中得知,她颇有几分狠辣的招式。
可短短两年,她竟能爆发出如此速度,实属让人意外。
不过,也仅此而已。
面对那致命一击,沐风握着长剑的手腕轻轻一抖,剑尖精准无比地敲在了姜玥持剑的右手腕脉门之上。
“叮”地一声,姜玥手中长剑应声而飞。
与此同时,沐风左腿弹出,正中其小腹。
姜玥再次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只是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沐风。
士兵们心有余悸,再不敢大意,立刻取出早就备好的绳索,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姜玥捆成了粽子。
峡谷中段,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萧瑾瑜虽斩杀数人,但他身边的流寇早已死伤殆尽。
现下,数十名手持弓弩的精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死死围住,手中箭簇齐齐对准了他周身要害。
此刻他披头散发、身上衣衫破烂,右手拄着那柄长剑,左臂无力地垂着,胸膛剧烈起伏。
好不狼狈。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充满杀意的面孔。
不远处,是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姜玥被紧紧捆住。
再远处,是横七竖八的流寇尸首。
完了,彻底完了。
峡谷中忽然卷起一阵寒风,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彻底将萧瑾瑜包裹。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哐当”一声,手中染血的长剑脱手掉在雪地上,溅起几点雪沫。
他缓缓抬起沾着血污的脸看向沐风,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围拢的兵卒立刻上前,将其双臂反剪,又用铁链牢牢捆住双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着萧瑾瑜的投降,峡谷中最后零星的抵抗也迅速被平息。
流寇失去了首领指挥,又被重重包围,要么在绝望中被格杀,要么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不过一个时辰,整片峡谷彻底被永靖大军掌控。
雪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
东方天际隐约透出鱼肚白,血腥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
兵卒们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清点伤亡、收敛同袍遗体、将俘虏集中看管。
沐风踏着被血浸透的地面,巡视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战场。
“大人,”副将上前禀报,“初步清点,毙伤流寇近八百、俘获二百余人,其中轻重伤者过半。”
“匪首独眼狼确认伏诛,我部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三,轻伤二百余。”
“柳氏接应族人共擒获十三人,击毙五人,无一漏网。”
“逆贼萧瑾瑜、姜玥,均已单独收押。”
沐风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正被抬走的阵亡将士遗体。
战争必有牺牲,今夜能以相对较小的代价彻底铲除逆贼,歼灭悍匪,已是大胜。
“阵亡将士妥善收敛、登记名册、抚恤加倍,伤员全力救治。”
“另,所有俘虏逐一核对身份、登记造册,尤其是流寇骨干与柳氏族人。”
“所有缴获兵甲、财物清点封存,等候处置。”
沐风深吸一口气,看向身侧亲兵:“立刻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将今夜大捷、逆贼就擒、匪首肃清之事飞报京城!要快!”
返回大营,他又招来文书先生:“拟一份文书,正式通报南昭国边将,言明我朝已在其边境剿灭为祸多年的流寇,匪首独眼狼伏诛,感谢其先前协助巡逻之情。”
“并告知,逆贼萧瑾瑜、姜玥已一并落网,不日将押解回京,请转告南昭国国主,我朝天子不忘约定,互市等事宜,待逆贼之事了结,自会派员详谈。”
不过半日,南昭国便派了使者来到永靖大营,表示祝贺。
使者言辞客气,表示南昭国国主闻讯欣慰,并在境内加大巡查,清剿流寇残余,定不让此类惊扰上邦之事再生。
双方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完成了这次交涉。
接下来数日,沐风坐镇边境,亲自处理善后事宜。
伤员的救治、阵亡将士的灵柩回乡、俘虏名册的核对,连同初步审讯的口供都要一并整理归档。
被严密看押的萧瑾瑜和姜玥,也是重中之重。
他们被分开关押在营帐中,除了送水送饭,任何人不得靠近。
萧瑾瑜自被擒后便一直沉默寡言,眼神空洞,仿佛身心俱死。
姜玥则时不时在营帐中挣扎、嘶吼,眼神依旧怨毒。
沐风亲自检查了押送的准备。
最精锐的五百骑兵,负责押送逆贼、重要俘虏以及部分关键证物回京。
路线、日程、沿途接应、安全、防卫皆做了周密安排,务求万无一失。
当一切准备就绪,启程前,沐风又看了一眼西南边境的群山。
历时数月,波折重重,牺牲不少,但总算将这对祸乱江山的毒蛇擒获,也不负陛下与娘娘所托。
他翻身上马,对着留守的副将叮嘱了几句,然后勒转马头,看向京城方向:“出发!”
第二百九十六章 难道你也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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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人头落地,尘埃落定
在朝野瞩目之下,经过三日的审理,厚厚的结案文书最终呈至了萧瑾衍的御案之上。
文书条分缕析,铁证如山。
从萧瑾瑜、姜玥如何勾结流寇、联络柳家、企图偷渡,乃至其早年谋害皇亲、私通外寇等累累罪行,皆有人证、物证。
翌日朝会,萧瑾衍高踞龙椅,拿起那本厚重的卷宗。
“众卿,逆贼萧瑾瑜、姜玥及其党羽一案,经大理寺审理,勘问详实,证据确凿。”
他展开卷宗,宣读了最终判决。
“查,逆犯萧瑾瑜,本为先帝之子,经流放后不思悔改,反生豺狼之心。”
“其罪一,勾结地方豪强、图谋不轨;其罪二,暗遣爪牙、潜入宫禁、谋害皇亲、嫁祸中宫;其罪三,私通外寇、意图叛国;其罪四,失败潜逃、不思悔改,竟招兵买马,以图再起战端。”
“按永靖律,谋逆叛国、戕害皇亲、勾结外寇诸条,罪该万死,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查匪首宋某聚众为盗,受逆贼蛊惑,悍然集结匪众,协助偷渡,罪大恶极,虽死亦难赎其罪,着悬首边关示众。”
“柳氏一族余孽,不思忠义,暗与逆贼勾结,实为叛乱之内应,罪同谋逆,涉案者,一律立斩不赦。”
言罢,萧瑾衍合上卷宗,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众臣:“上述判决,证据确凿,着刑部、大理寺即刻执行,于明日午时三刻押赴西市刑场,明正典刑,以张国法。”
“陛下圣明,国法昭昭,逆贼当诛。”短暂的寂静后,殿中便是山呼海啸的赞同之声。
天牢最深处,内侍隔着铁门宣读指令。
“明日午时三刻,西市问斩”几个字响起时,姜玥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萧瑾衍,姜琬,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内侍对她的疯狂置若罔闻,宣读完旨意后,便哐当一声,锁死了铁门。
相隔甚远的另一间囚室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萧瑾瑜静静靠坐在冰冷的石壁角落,听着那宣判词。
当听到“问斩”二字时,他的眼中连一丝波动都未曾泛起,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一下。
这些日子在地牢之中,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
昔日的荣华、精心的算计、狼狈的逃亡,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自己在雪中长剑脱手的那一刹那。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明日问斩?也好,这出戏,也该落幕了。
昭明宫中,姜琬得知了最终判决,沉默了片刻,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罪有应得。”她最终握住了萧瑾衍的手,轻声道,“明日过后,这段持续了太久的动荡,也该彻底了结了。”
似乎察觉到姜琬心情的低落,萧瑾衍反手握紧她:“朕知你心善,然国法无情,此二人不除,天下难安。”
姜琬笑着点头:“我知道,陛下早已给过他们诸多机会,是他们自己……罪有应得。”
次日午时,西市刑场。
这日的阳光罕见得有些刺眼,却无法驱散刑场周遭的寒意。
刑场周围早已被清场并戒严,但外围依旧被闻讯而来的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窃窃私语。
十几辆囚车在重兵押解下缓缓驶入刑场。
当先两辆囚车中,正是萧瑾瑜与姜玥。
萧瑾瑜一身肮脏的囚服,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姜玥被捆绑得格外结实,口中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想害皇子,打边境。”
“活该,勾结土匪,该杀。”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人群中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小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
他们的罪行早已传遍了京城,没有人同情,也没有人惋惜。
时辰一到,刽子手举起手中的鬼头刀。
姜玥挣扎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声,眼中是不甘与疯狂。
萧瑾瑜则缓缓闭上了眼。
……
尘埃落定。
消息传回宫中时,萧瑾衍正在批阅奏章,闻报后,他笔尖微顿,便继续朱批。
不过半日,陛下再次下达旨意。
“逆首虽诛,余孽未尽,着各地州府继续严密排查与萧瑾瑜、姜玥相关之余党故旧,凡有可疑,立时查办,毋使死灰复燃,贻害地方。”
“尤其江南边境等地,需重点梳理,务求彻底,以绝后患。”
与此同时,姜琬也开始着手“战后重建”与“制度完善”。
她将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问题一一写明,呈至御前。
第一,需整顿边境吏治与防务。
由朝廷直接委派“边事巡察使”,定期巡查,直接向陛下汇报边情,监督地方,防止类似柳氏一族地方豪族与边将勾结做大。
第二,完善宫中监管。
建立更严格的背景审查与日常行为报告制度,对内侍与宫外人员的接触设定更清晰的规范。
第三,厘清商业与边贸。
对频繁进行跨国贸易的商户,加强其货物、资金流向的报备与核查,同时规范边境互市,使其在朝廷监管下有序进行、惠及边民。
萧瑾衍对姜琬的建议大为赞赏,一一采纳,并指派相关衙门拟定细则,逐步推行。
西南边境。
沐风在接受了陛下的封赏与重托后,并未在京中过多停留,很快便重返西南大营。
到任后,他雷厉风行。
首先,派出多支精锐小队深入边境山区,与南昭国边军配合,彻底清剿零星残匪。
其次,他亲自巡视各主要关隘,根据先前伏击经验与暴露出的防御弱点,重新调整兵力部署。
与南昭国边军的日常联络与联合巡查机制也敲定下来。
双方关系在经此一役后,反而进入了一段相对平稳的合作期。
同时,他也严格执行朝廷关于整顿边贸、清查地方的新政,对边关、驻州的吏治、防务、边民进行了安抚与大刀阔斧的整顿。
在沐风的坐镇与经营下,西南边境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商旅往来渐渐增多,边民生活趋于安定。
第二百九十八章 忽然出现的官制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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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萧瑾瑜的残余党羽
这日,姜琬正在翻阅内务府呈上的宫中用度总账,目光落在御药房一项时,微微一顿。
账目本身并无问题。
但几味极为名贵、常用于治疗内伤的药材的消耗记录,与太医署近期开具的方剂,以及各宫主子用药的记录,对不上号。
姜琬立刻唤来掌管御药房的总管太监。
面对娘娘的盘问,总管太监起初还想以“损耗”等理由搪塞,但在姜琬细致的盘问下,他终于扑通跪地。
他承认,近两月来库中确实少了一批珍贵药材,他因惧怕责罚,便做了假账企图蒙混。
姜琬毫不迟疑,当即命昭明宫侍卫带人暗查。
很快,几个具体经手的低阶太监和负责外出采买的杂役便被秘密控制,分开看押。
面对讯问,几名宫人起初还咬紧牙关,只说是偷盗出去变卖换钱。
但在晓以利害、并施加了必要的心理压力后,其中一名胆小怕事的太监最先崩溃。
他招供说,他们并非私自变卖,而是受宫外一陌生男子重金收买,利用职务之便,将指定的药材偷偷夹带出宫,送往城西一处偏僻的货站。
“那人何等模样?如何与你们联络?货栈具体在何处?”令容厉声追问。
太监涕泪横流地回忆道:“那人大约四十来岁,大家都称呼他三爷,留着短须,左脸有道疤,说话带点北地口音,每次都是他主动派人递条子到我们约好的暗号地点,指定药材和交货时间。”
“货栈……在城西,挂着‘刘记皮货’的招牌,但平时很少开门。”
“北地口音……左脸有疤……”
姜琬闻言,立刻调阅了之前整理的关于萧瑾瑜麾下部分已知旧部的档案。
很快,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王三泰。
原北境边军的一个小校,因伤退役后投入萧瑾瑜府中为护院,性情彪悍,脸上有道早年留下的刀疤,正是北地人氏。
在萧瑾瑜叛乱事发、王府被抄时,此人恰好外出公干,侥幸逃脱,一直被列为在逃要犯。
萧瑾瑜的旧部重金收买宫人,盗取治疗重伤的珍贵药材……
这意味着,在天子脚下,很可能还潜伏着萧瑾瑜的残余党羽,而且这些人中……有重伤员需要救治。
姜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审讯结果和王三泰的档案前往御书房。
听完姜琬的禀报,萧瑾瑜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想不到京城之中竟还有漏网之鱼,琬儿,此番多亏你查得及时,否则后患无穷。”
萧瑾瑜压下怒火,立刻换来侍卫:“立刻点齐人马,包围城西‘刘记皮货’,给朕仔细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里面的人和东西挖出来,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因着这突然出现的王三泰,京城之中又因着抓捕逆党残余势力忙乱了一阵子。
……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沐风对那批官制兵器的调查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经过多日的打探与重金收买,结合对俘虏反复的提审,终于拼凑出了相对完整的真相。
这批兵器,确实来自南昭国官营军器监。
但其流出,却并非南昭国国主的行为。
暗桩从南昭国一个低级文吏口中得知,大约半年前,军器监曾有一批淘汰旧械被批准销毁,具体经手此事的,是国主麾下一名手握部分兵权的武将,名为蒙伽诺。
此人勇武有余,但野心勃勃,对南昭国国主近年来倾向与永靖缓和关系、开展互市的政策颇为不满,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
进一步调查发现,蒙伽诺与独眼狼早年因走私马匹和禁运物资有过交往,彼此有些“江湖情分”。
蒙伽诺很可能利用了监管销毁旧械的机会,将一批新的兵器辗转输送给了独眼狼。
他的目的,并非单纯资助匪帮。
而是希望借助独眼狼的凶名,在边境不断制造摩擦和混乱,最好能够引发几次袭击,从而破坏南昭国与永靖刚刚建立的脆弱互信、激发矛盾,甚至引发军事冲突。
一旦边境开启战事,他这类主战武将的地位和权势必将大大提升。
拿到这些情报,沐风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敢擅专,立刻将调查所得证据链整理成详尽的密报,一份发往京城,另一份则通过中间人送到了正在与南昭国国主交涉到崔奇手中。
南昭国国主对蒙伽诺的跋扈本就有所不满,如今被永靖使者拿着铁证当面质问,自是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信誓旦旦向崔奇保证,此事他绝不知情。
另一面,雷厉风行,当即将蒙伽诺拿下,革去一切官职,打入死牢,抄没其家产,其同谋及失职官员也一一锁拿问罪。
再将蒙伽诺及两名主要同谋公开处斩后,南昭国国主亲自书写了一份言辞恳切的国书。
国书中承认其监管不力,承诺会加强军械管制、严惩涉案人员。
之后便派心腹使者与崔奇一同前往永靖京城,向永靖皇帝当面请罪,并重申愿永固邦交之意。
沐风自然也很快收到了南昭国国主处置蒙伽诺以及派使者携罪证负荆请罪的消息。
他心中稍定,将南昭这边的处理结果连同自己的分析,再次写成密报,飞马传报京城。
接到沐风密报的萧瑾衍与姜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蒙伽诺虽除,但其经营多年,军中难有余党对南昭国国主心存怨恨,对永靖更怀有敌意。
“我们的边境防御,必须持续加强,不能有丝毫麻痹,”姜琬郑重看向萧瑾衍,“对南昭国国主,可以接受其道歉,给予一定安抚,但也要保持压力,督促其真正履行承诺,清理内部。”
萧瑾衍缓缓颔首,提笔写道。
“虽南昭心有诚意,但边境巡防需较先前加倍,尤其注意监控南昭内部异动及蒙伽诺旧部去向,若有异常,可先斩后奏。”
写完,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帝王之位,当真片刻不得清闲。”
姜琬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从前不也说,治国便如行舟,逆水而上,不进则退。”
“只要永靖君臣同心,内外协力,再大的风浪,也是能闯过去的。”
萧瑾衍看着她坚定的眸子,心中烦闷似乎被驱散了些。
第三百章 萧瑾瑜的朝中故旧
京城之中,暗卫依照皇后娘娘提供的口供,迅速突袭城西刘记皮货。
此次突袭,收获颇丰。
不仅抓获了王三泰等数名核心余孽,更搜出了数十封未来得及销毁或传递的书信。
这些密信多以暗语写成,笔迹各异。
其中几封被王三泰藏于夹层的密信,经幕僚破译,内容骇人听闻。
信中不仅提到了救治伤员、隐匿行踪等日常事宜,更有数处隐晦地提及“朝中尚有义士,心念旧主,可为内应”、“待风声稍缓,可图联络,共商大事”……
字里行间,都是这群亡命之徒在暗中谋划,意图联络朝中对帝后心怀不满的官员,制造事端、扰乱朝纲,伺机为萧瑾瑜复仇。
萧瑾衍看着眼前译出的密信,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声音冷得刺骨。
“好一个‘心念旧主’,好一个‘朝中尚有义士’,逆党余孽,死到临头还敢作此痴心妄想。”
“真当朕的朝堂是他们可以随意串联的江湖客栈吗?”
姜琬闻言,心头也是一沉。
外患暂平,内忧又起,且这内忧,直接指向了朝堂。
“陛下息怒,”她迅速冷静下来,上前一步握住萧瑾衍的手,“王三泰等人落网,密信被截获,已是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联络线。”
萧瑾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反握住姜琬的手:“琬儿,朕需要你。”
“臣妾听从陛下吩咐。”姜琬郑重对萧瑾衍福了福身。
“王三泰一干人犯,即刻打入天牢死囚区,朕会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命其严审一干人等,重点深挖其所谓的‘朝中故旧’的线索,但还有一事,朝中清查……”
萧瑾衍目光落回姜琬身上:“你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又身处后宫,朕想让暗卫配合你,以‘核查近年官员考评文书’为名,调阅相关官员的公务往来、私人礼单、门生故旧名录等。”
“重点核查与萧瑾瑜有过公开或私下往来者,在逆贼叛乱后言行有异常者,”萧瑾衍握住姜琬的手,“此事需快,需准,更需密。”
姜琬见萧瑾衍郑重,立刻应道:“臣妾领旨,必当竭尽全力,协助陛下揪出隐患。”
一场针对朝堂内部逆党勾结者的清查,悄然拉开序幕。
表面上,皇宫内外,各处衙门,一切如常。
姜琬再次将自己关进了昭明宫那间静室。
除去先前两名女史,萧瑾衍还特意调来两名擅长情报分析与笔迹鉴定的老手。
姜琬采用现代的“关联图谱”法,列出与萧瑾瑜有过明面往来的所有官员名单。
再结合逆贼叛乱后这些官员的奏章、言论,筛选出言行有矛盾者,设为重点关注对象。
夜以继日,条分缕析。
清查进行到第五日时,礼部右侍郎郑怀仁引起了姜琬的注意。
郑怀仁,年过四旬,科举出身,在朝中名声不差。
在之前的筛查中,他因曾三次担任科举考官,且本人与萧瑾瑜的公开交集不多,并未被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姜琬立刻调阅了郑怀仁近年所有经手或署名的公文副本、私人书信,以及家庭成员的背景资料。
这一深挖,果然发现了更多疑点。
郑怀仁一位远房表侄女,曾寄居其家,此女在逆贼叛乱前约半年,曾频繁出入郑府。
其次,郑怀仁在逆贼叛乱后,曾三次以探亲为由,前往京郊一处别院小住。
时间点恰好与王三泰等人信中收到“朝中故旧”接济物资的时间段有重叠。
最重要的是,就在三日前,暗卫回报,郑怀仁府上一名负责采买的心腹老仆,曾偶然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喝了半个时辰的茶。
同一时间段,刘记皮货有一负责传递消息的杂役从后门悄悄离开。
两人曾有过短暂碰面。
姜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收集外围证据。
她通过一位老翰林了解到,郑怀仁早年科举时,其座师与萧瑾瑜的某位授业师傅乃同科进士,关系匪浅。
而在萧瑾瑜明显失势后,郑怀仁在某次小聚时曾酒后失言,感叹过几句“齐王时运不济”之类的话。
当时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如今看来,却值得深思。
姜琬将手中关于郑怀仁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她推测,郑怀仁很可能因早年渊源,对萧瑾瑜抱有同情,甚至暗中有过效忠之心。
在萧瑾瑜叛乱后,他表面上与逆党切割,实则通过其他隐秘的方式与逃亡在外的逆党余孽保持着联系,甚至提供庇护或资助。
在王三泰等人潜入京城、急需药材和情报时,他很可能再次被联系上了,并通过其影响力,提供了帮助。
姜琬将这些发现、推论以及相关证据整理成相对完整的密报,亲自送到了萧瑾衍面前。
御书房内,萧瑾衍翻阅着姜琬整理的卷宗,脸色越来越沉。
“好一个郑怀仁,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礼部侍郎。”萧瑾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底发寒,“朕竟不知,朕的朝堂之上还藏着这么一位念旧的义士。”
“陛下,目前证据虽指向郑怀仁,但多为间接关联与合理推测,缺乏其直接参与的铁证,”姜琬谨慎道,“是否立刻拿人?”
“立刻拿人,恐其抵赖或惊动其可能存在的同党,”萧瑾衍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但此人位居侍郎,又涉逆案,绝不能放任。”
他当即将福全招至近前:“传朕口谕,礼部侍郎郑怀仁,即刻起暂停一切职务,已‘协助核查近年礼部典仪旧档’为名,请至吏部驿馆暂住,无朕手谕,其不得与外界接触,不得传递消息。”
福全领命而去后,他又吩咐京中暗卫立刻秘密监控郑怀仁府邸,尤其是其心腹仆役、那位远房表侄女及其家人。
同时,那些与郑怀仁过往甚密,甚至有可疑往来的其他官员,也需严密监控。
一旦获取直接勾结逆党的确凿证据,或发现有销毁证据迹象,即刻锁拿。
旨意迅速下达。
是夜,郑怀仁被变相软禁,其府邸被监控,相关人等也被秘密控制。
第三百零一章 皇后娘娘亲临
可郑怀仁面对审问,却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镇定。
面对大理寺轮番派来的询问,他始终维持着自己“文官清流”的姿态,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被问及与已故逆贼萧瑾瑜的旧日书信往来,他坦然承认。
“不错,下官早年确与齐王有过数面之缘,亦曾因钦佩其文采,通过几封书信。”
郑怀仁拱拱手,面上的欣赏毫不作伪:“但信中都是讨论诗书经义,皆是寻常文人唱和,绝无违禁之语。”
“彼时齐王乃天潢贵胄,下官与之往来合乎礼仪,后其行差踏错,下官便与之断了音讯,此事天地可鉴。”
他甚至还主动提供了几封保存下来的,内容确实仅限于风花雪月的信件,以证清白。
大理寺官员又问起逆贼叛乱后,其远房表侄女频繁出入府邸,以及其心腹老仆出现在刘记皮货附近等巧合。
郑怀仁不慌不忙,解释也十分合理。
只言其表侄女前来,是为其母求医问药,他念在亲戚情分,为其延请名医。
至于那老仆去那茶馆喝茶,是因着那茶馆有一种老仆家乡的特产粗茶,老仆思乡,偶尔去买些,实乃个人私好,与主家无关。
问及他几次前往京郊别院,他也以“休沐静养”、“料理田庄琐事”为由搪塞。
郑怀仁言辞间神情恳切,逻辑清晰,一时间竟让审讯官员难以找到明显的破绽。
审讯一时陷入了僵局。
大理寺卿不敢耽搁,只得先将郑怀仁暂时关押,等候进一步调查,并迅速将审问情况上报。
萧瑾衍看着那份滴水不漏的供词,脸色并不好看。
郑怀仁的老辣与准备充分,倒超出他的预料。
姜琬却摇了摇头。
她自是不肯相信,如此多的“巧合”会集中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这人还曾与萧瑾瑜有过交集。
她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礼部侍郎。
吏部驿馆内,郑怀仁一身半旧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窗前翻着一卷书册。
那平和的神态,仿佛真的只是在此暂住读书罢了。
听闻皇后娘娘驾到,郑怀仁眼中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
“郑侍郎不必多礼,”姜琬示意郑怀仁入座,这才道,“本宫也是路过,特来瞧瞧,郑侍郎在此,是否有饮食起居上的需求?”
两人你一问我一答,一个严谨,一个谦卑,一时倒也瞧不出破绽。
姜琬也并不着急,反而同郑怀仁聊起了家事:“听闻郑侍郎的公子秋闱高中,不知可曾入仕?在何处任职?”
提及小儿子,郑怀仁脸上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自豪:“犬子不才,蒙朝廷恩典,如今外放至江南为知县。”
“江南……倒是个好地方,”姜琬点点头,“说起来,逆贼萧瑾瑜早年也在江南经营许久……”
说到这里,姜琬坐直身子,语气中带了些郑重:“本宫恍惚记得,郑侍郎有位表亲,似乎也在江南一带经营……”
郑怀仁心头一跳。
姜琬说的表亲,自然是指那个频繁出入他府邸的远房表侄女一家。
他重重咽了咽口水,却强自镇定,只说在京中为官已久,对亲戚家的生意往来不甚清楚。
同时,他垂下眼睑,端起手边的茶杯,手却有些发抖。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姜琬的眼睛。
“郑侍郎不必紧张,本宫也是偶然听人提起罢了,”姜琬轻描淡写道,随即又站起身,“郑侍郎安心在此协助朝廷厘清事务,陛下圣明,必不会冤枉一个忠臣,但也绝不会……”
“放过任何一个心怀叵测之徒。”
说完,不待郑怀仁多言,她转身离去。
走出驿馆,坐上凤辇,姜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郑怀仁的应对看似完美,但当她提及江南时,他那无法掩饰的紧张,让她确信,此人……绝非他说得那般简单。
他背后定然有鬼,而且牵扯的恐怕不止他一人。
就在姜琬从驿馆返回宫中的同时,一封来自西南边境的八百里加急密报送到了萧瑾衍的案头。
是沐风的亲笔信。
信中提及,近日,按照陛下旨意,沐风加强边境巡查,不敢有丝毫松懈,同时密切关注蒙伽诺残余势力的动向。
数日前,边境巡防士兵在例行巡查时,发现数名形迹可疑、作南昭山民打扮的陌生男子。
士兵暗中跟踪,发现这几人竟在试图靠近之前藏匿南昭官制兵器的那个洞穴。
巡逻队当机立断,即刻将其合围擒拿。
经连夜审问,其中几人熬刑不过,招认他们乃是已被处决的南昭国武将蒙伽诺麾下的旧部亲兵。
蒙伽诺死后,一部分不愿屈服于国主的旧部,投靠了其堂弟蒙伽丹,逃入深山。
他们对南昭国国主怀恨在心,更对导致蒙伽诺覆灭的永靖充满仇视。
他们此次潜入,正是受蒙伽丹指派,意图找到并夺回那批藏匿的官制兵器。
然后……利用这批兵器。
或重新纠结边境亡命之徒,或伪装成南昭国军队,在边境制造袭击。
一来报复永靖,二来嫁祸南昭国,挑起双方冲突。
如此,他们便可趁乱而起,为蒙伽诺报仇。
沐风在信中言明,蒙伽诺余党虽已成丧家之犬,但其仇恨深重,熟悉边境情况,且仍有部分死忠,不可不防。
此番他们能精准找到藏兵洞穴,说明其对边境地形了如指掌,背后可能还有未被发现的眼线或内应。
亦或是,当时独眼狼一众人等,仍有人流亡在外。
他已下令边境所有重要关卡、隘口,尤其是曾与蒙伽诺势力有过关联区域的巡查,会加派暗哨。
信的最后,沐风略作感慨,先前陛下与娘娘所言在理,边境安全不能全然倚仗南昭,仍需以我为主。
萧瑾衍看完密报,脸色阴沉。
南昭国的隐患,果然未因蒙伽诺的死而彻底消除。
这些被仇恨驱动的残匪,比起有政治图谋的蒙伽诺,或许更危险。
姜琬看过萧瑾衍递来的密报,秀眉微蹙:“陛下放心,臣妾瞧着,沐风行事愈发稳妥,定能及时控制局面的。”
帝后二人相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边境地图上,心中各有所思。
第三百零二章 果真有同伙
京城西郊,一处名为知味的茶馆。
茶馆平日里客人不多,多是些过路行商歇脚。
茶馆二楼最里间,窗户紧闭。
最近几日,这间雅座不时有客人,且多是掌柜亲自引入,神情恭谨。
茶楼不远处,暗卫正秘密监视。
暗卫奉皇命监控礼部右侍郎郑怀仁府邸及主要亲眷时,很快便注意到了郑怀仁长子郑文斌的异常动向。
这位郑大公子,接连数日在午后绕道来到这知味茶馆,匆匆而入,在二楼那雅座一呆便是近一个时辰。
暗卫盯了两日,很快便瞧出了异常之处。
他们发现,这郑文斌进入雅座后不久,便会另有一名头戴遮阳帷帽的男子,从后巷小门悄然而入。
二人在雅座内停留的时间基本重合,倒不像寻常公务洽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先后离开茶馆,暗卫不敢耽搁,迅速跟了上去。
那名戴帷帽的男子依旧从后巷小门离开,左右张望一番,朝着与郑文斌相反的方向走去。
暗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并未被其察觉。
那男子在城中一路曲折迂回,最终进入了一书铺之中。
约莫一刻钟后,从那书铺中走出一与那帷帽男子身形相似的男人。
此人正是吏部考功司主事,陈伯安。
陈伯安,年四十五,科举入仕,早年曾在地方为县令,政绩平平,后调入吏部,一直不算起眼。
但细查下去却发现,有一异常之处,引人注意。
陈伯安早年任县令时,其上官正是时任知州的郑怀仁,两人有旧。
更关键的是,在逆贼萧瑾瑜还是齐王时,这陈伯安便在其辖下某县为官。
据说陈伯安曾因“办事得力”受过萧瑾瑜的几句褒奖,虽无实据显示其后来与萧瑾瑜深交,但如今看来,这关系却有些微妙。
在郑怀仁被软禁审查的敏感时期,郑怀仁的长子与其父的旧部、可能与逆贼有过交集的陈伯安频繁会面……
这绝不寻常。
凌川命手下人于下次两人再次碰面时,扮作茶馆新来的伙计,以“添送热水、点心”为名,在门外略作停留。
很快,便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父亲留下的,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地窖里……账册和信……”
“打点狱中……至少递个消息进去。”
“实在无法,只能铤而走险,将人抢出来……”
虽然只是片段,但这些词汇组合起来,已能将二人所谋划之事摸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分明是在商议销毁罪证、疏通关节、甚至可能……策划劫狱。
凌川不敢怠慢,一面继续严密监控,一面将郑文斌与陈伯安秘密会面及监听到的只言片语火速整理,直接呈递到了皇后姜琬面前。
昭明宫内。
姜琬仔细阅看着暗卫的密报,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这郑怀仁并非孤身一人,他还有同伙,而且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她不敢耽搁,当即带着这份密报前往御书房。
萧瑾衍看完密报,尤其听到姜琬转述的那几句监听到的对话片段时,脸上的怒意瞬间弥漫开来。
“朕倒想不到,朕的吏部、朕的礼部,竟然藏着这等吃里扒外,与逆党勾结的蠹虫!”萧瑾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销毁证据、打点狱中!他们还想干什么?劫天牢吗?”
“陛下息怒,此刻发现,正是时候。”姜琬上前握住萧瑾衍的手,“他们既已开始行动,便是自露马脚。”
萧瑾衍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琬儿说的是,如今既已拿到了他们二人的会面证据,便要将他们身后这张网全数展开。”
他侧头看向跟在姜琬身后的凌川,冷声道:“除去先前监视郑怀仁府邸的,另派出一队暗卫监视陈伯安,加派人手,将陈伯安与郑文斌,给朕盯死了。”
“另外,”他顿了顿,杀气凛然,“传朕口谕给大理寺卿,对王三泰一干涉案人等,审讯须得再上手段,重点追问其与郑怀仁、陈伯安二人的具体往来细节。”
“告诉他们,若供出实情,或可免其一死,若再顽固,即刻杖毙,夷其三族。”
“朕给他们三日时间,务必撬开这些硬壳,拿到郑、陈二人直接勾结逆党或参与其阴谋的铁证。”
“是!”凌川肃然应声。
“还有,”萧瑾衍补充道,“对郑怀仁、陈伯安在朝中的关系网,也暗中摸排清楚,看看还有哪些人与他们过从甚密,凡有嫌疑者,一并列入监控,但有异动,即刻来报。”
在陛下的旨意下,一张针对郑、陈二人的天罗地网迅速铺开。
……
京城波澜未平,西南边境也不安宁。
沐风的又一份八百里加急密报,穿越千山万水,送到了萧瑾衍案头。
沐风在信中说,经过对抓获的那几名企图盗窃兵器的蒙伽诺旧部的轮番审讯,终于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
此人供认,他们此次行动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由蒙伽丹直接策划。
蒙伽丹一直率人潜伏在两国边境的山谷中,也不甘心就此隐匿。
他认定堂哥之死是南昭国国主与永靖皇帝勾结所致,发誓要报仇。
其计划分为两步。
第一步是派精锐潜入,夺回那批藏匿的官制兵器。
第二步,一旦兵器到手,便利用这批装备,一方面继续骚扰边境,另一方面暗中联络境内尚未被彻底清除的流寇、马贼,重新纠集一股力量,伺机在边境制造袭击。
“蒙伽丹一行虽人数不多,但皆熟悉山林,且对南昭国与我永靖都怀有切齿仇恨,臣已加派三倍巡哨,严密封锁通往藏兵洞穴及周边要隘之所有路径。”
沐风最后建议,为彻底消除此患,或可考虑主动出击,组织一支精锐,潜入其藏身山谷,进行斩首清剿。
然而此举可能引发与南昭国方面的误会,需朝廷明示。
看完沐风的密报,萧瑾衍与姜琬更心情更加沉重。
内有无良朝臣勾结余孽,外有仇恨驱使的亡命匪首虎视眈眈。
“这个蒙伽丹,是个祸害,必须除掉。”萧瑾衍手指敲击着案几,眼中杀机毕露,“朕即刻给沐风下密旨,授其临机专断之权。”
第三百零三章 打击南昭残部
大理寺天牢深处,经过数日不眠不休地轮番拷问,配合着心理施压。
终于,一名负责为王三泰等人传递消息的“瘸腿老李”受不住刑,开了口。
“我招!我全招!是……是郑大人和陈大人,他们……他们早就跟了王爷了。”
他瘫倒在刑房地面上,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早些年,萧瑾瑜还在京中风光的时候,郑怀仁和陈伯安就向萧瑾瑜递过效忠的帖子。
只是那时候萧瑾瑜羽翼丰满,他们这等官职自是未曾看在眼里,虽收了帖子,却并未有其他联络。
再后来,萧瑾瑜逃窜去了江南,郑怀仁便通过江南的亲戚,与他联络上了。
这之后,他们便长期为萧瑾瑜充当“耳目”与“钱袋”。
一来,将所能探知的朝廷动向、官员任免,乃至某些政策风声,通过渠道送至萧瑾瑜手中。
二来,利用职权与人脉,为萧瑾瑜及其党羽的活动输送银钱、布匹、药材等必需之物。
“王爷……不,不,逆贼事败后,郑大人和陈大人起初也怕,缩了一阵,但后来三爷带着人潜回京郊,设法联系上了他们,他们便又暗中搭上了线……”
“他们帮着藏匿过几个受伤的兄弟,就在郑大人京郊的别院里,药材也是他们想办法弄的……”
“后来,后来……”瘸腿老李越说,声音越低。
后来便是这郑怀仁与陈伯安两人胆大包天,竟想要联络朝中对陛下不满的官员,扶持萧瑾瑜的远房侄儿,想在京中设法呼应,挑起叛乱。
瘸腿老李的供词虽然琐碎,但条理清晰,将郑怀仁、陈伯安二人如何早年投靠、事后勾结、谋划未来的整个脉络,说得清清楚楚。
按陛下吩咐,大理寺卿将所有证词整理抄录,第一时间送往昭明宫。
看完供词,姜琬眼中寒光一闪,看向一旁负责此事的凌川:“立刻抽调精锐人手,于知味茶馆内外布下天罗地网,盯死郑文斌、陈伯安二人。”
“一旦二人再次进入茶馆会面,即刻动手,当场擒拿,搜身、搜屋,务求人赃并获。”
说完,她站起身,目光扫向殿外:“郑怀仁,陈伯安,尔等食君俸禄,竟行此悖逆之事,此次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以正国法。”
凌川迅速行动,将知味茶馆暗中控制。
茶馆内外都布满了伪装成各种身份的暗卫。
两日后的黄昏,郑文斌再次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茶馆。
戴着帷帽的陈伯安也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
两人方坐下,话还没说几句,木门便从外面被踹开。
凌川一马当先,冲入内室,瞬间便将僵在原地的郑文斌和陈伯安按倒在地,反剪双臂:“搜!”
暗卫立刻上前,仔细搜查了两人全身。
倒也是巧,竟从二人身上搜出了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证据及他们与王三泰等人的往来密信。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郑文斌与陈伯安相视一眼,吓得瘫软如泥,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全完了。
“带走!”凌川将证据小心收好,大手一挥。
……
与此同时,西南边界。
沐风根据俘虏的供词和连日来的侦查,提前在曾藏匿南昭国兵器的洞穴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将麾下最精锐的五百山地步兵,提前两日便分批秘密运送至洞穴周边,占据了所有隐蔽处,张弓搭箭。
而他自己,则亲率两百敢死之士,携带强弩和钩锁,潜伏在洞穴入口两侧不过二十步的乱石之后。
更远处,还有数支机动骑兵小队,准备随时截杀溃逃之敌。
布置好一切,沐风严令。
没有信号,即便敌人走到眼皮子底下,也不许出声,不许妄动。
子夜时分,黑影渐近。
约莫三十多个穿着深色衣衫、手持弯刀的汉子,猫着腰慢慢接近了洞穴入口。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涂抹着油彩,看不清面目,但依据其行动与身形,应当便是蒙伽丹本人。
就在两名探子对身后的蒙伽丹打了个安全的手势,蒙伽丹一马当先进入洞穴时。
一支火箭从沐风手中射向夜空。
“拿人!”
沐风的怒吼声与兵卒的厮杀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占据制高点的弓箭手首先发难,向着聚集在洞口的蒙伽丹部众覆盖而下。
七八人被当场射成了刺猬。
“有埋伏!撤!”蒙伽丹猛地从洞口缩回,挥刀格开几支射向他的箭矢,大声嘶吼。
可已经晚了。
在他出声的瞬间,潜伏在洞穴两侧的敢死队掀开伪装,直接扑杀出来。
沐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直劈最近的敌人。
“结阵!向外冲!”蒙伽丹双眼赤红着,怒吼。
他知晓自己已然中计,但凶性大发,不退反进,挥刀带着几名亲卫朝沐风所在的方向猛冲。
沐风毫无惧色,挥刀而上。
蒙伽丹力大招沉,刀法狠辣;但沐风刀法更显精妙沉稳,力量也毫不逊色。
不过数招,沐风一刀荡开蒙伽丹的兵器,飞起一脚,正中其胸口,将其踹得踉跄后退。
旁边两名亲卫立刻扑上,刀枪齐下,将蒙伽丹死死压住。
首领被擒,本就死伤惨重的蒙伽丹部众更是斗志全无。
有的还想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
大部分则仓皇四散,试图逃入山林。
沐风布置的机动骑兵此刻从外围包抄而来,将逃窜之敌一一截杀或擒获。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三十余名蒙伽诺残部被当场格杀二十余人,生擒十二人,包括首领蒙伽丹,无一漏网。
沐风下令清扫战场,从蒙伽丹及其几个头目身上搜出了他们与个别尚未落网的流寇残余联络的密信,以及证明其身份的符牌。
沐风看着被捆成粽子却依旧咒骂不止的蒙伽丹,冷声道:“押下去,严加看管,将战果即刻以六百里加急,禀报陛下与娘娘。”
“同时,正式照会南昭国边将,告知其蒙伽诺残部已被我军全歼,将部分罪证移交,请其加强边境管控,勿再生事端。”
“是!”身边亲卫肃然应声,士气高昂。
第三百零四章 协助陛下肃清朝堂
郑文斌与陈伯达被分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深处。
起初,面对从知味茶馆搜出的那些铁证,二人还试图做最后的顽抗,陈伯达甚至咬定,那些只是“被人构陷”。
可当凌川将瘸腿老李的供词、以及从郑家别院起获的数封萧瑾瑜亲笔信一一摆在他们面前时,两人脸上血色褪尽。
面对这环环相扣、无可辩驳的证据,郑文斌最先崩溃,嚎啕大哭,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包括其父与陈伯安早年如何投靠萧瑾瑜、如何传递消息、如何为其筹集物资,也包括事后如何同王三泰等余孽联系,乃至那个扶持远方侄子伺机再起的计划。
陈伯安见郑文斌已招,终于,在审讯官暗示“坦白或可保全部分亲族”后,开了口。
他不仅承认了所有勾结逆党的罪行,为求戴罪立功,更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除我二人之外,朝中……朝中尚有三人,早年曾受过逆贼恩惠,或明或暗有过表示。”
“他们虽未必如我们二人这般深陷,但逆贼事败后,也曾暗中与我串联,约定互保,并……并给王三泰等人些许银钱打点。”
“他们行事比我等更为谨慎、隐蔽,故未被察觉。”
最终,他缓缓吐出了那三人的身份。
工部营缮司郎中张清和、通政使司右通政孙怀德、翰林院侍读刘齐。
这三个名字一出,凌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三人职位皆不算顶高,却都处在易于获取信息、接触特定物资或人员的要害位置。
若当真暗中勾结,其潜在危害不容小觑。
凌川不敢耽搁,火速将供词与名单整理,送入宫中。
“果然还有余毒未清,”萧瑾衍看罢,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早知逆贼经营多年,党羽绝不会仅有郑、陈二人。
“看来这场刮骨疗毒,比朕预想得还要深入。”
他看向一旁的内侍:“传朕口谕,工部营缮司郎中张清和、通政使司右通政孙怀德、翰林院侍读刘齐,即日起暂停本职,于大理寺天牢隔离看管,严禁与外界通消息。”
“同时,秘密搜查其三人家宅、署衙值房,查找与逆党往来之任何物证。”
“此外,”萧瑾衍看向姜琬,语气更为郑重,“郑、陈之案,牵扯渐广,朕恐朝中尚有其他未曾暴露之隐忧。”
“琬儿,朕欲命你牵头,联合大理寺,成立临时核查司,对京中官员、尤其是有过外任经历,或与江南等逆贼曾活动区域有关系的官员,进行一次全面的复核。”
“不能放过任何一丝与逆党有染的蛛丝马迹、任何一个与逆党有所牵扯的官员,此事,琬儿可能胜任?”
姜琬知晓这是一项艰巨而敏感的任务,但这也是肃清朝堂,杜绝后患的关键一步。
她肃然起身,敛衽一礼:“臣妾领旨,必当竭尽所能,协助陛下肃清朝堂。”
“好!”萧瑾衍上前扶起她,眼中满是信任,“此事,朕便托付于你了,所需人手、权限,朕一律准予。但切记,行事须密,稳扎稳打。”
……
在京城开始新一轮的朝堂清洗时,西南边境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与南昭国国主的请罪国书及使者,几乎前后脚抵达了京城。
南昭国国主在接到蒙伽丹等人欲在边境起事却被生擒的消息后,惊骇不已。
蒙伽丹等人悍然越境,偷袭永靖封存的兵器,性质之严重,远超之前蒙伽诺私自贩运兵器之罪。
永靖皇帝完全有理由将此视为南昭的军事挑衅,甚至以此为由,兴兵问罪。
想到富庶的边境互市会中断,想到永靖精锐的边兵……
南昭国国主坐立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以最高规格,派其亲信族弟携带请罪国书及价值数万两的金银、珠宝、犀角、象牙等厚礼,日夜兼程赶赴永靖京城,直接向永靖皇帝请罪。
萧瑾衍与姜琬早已从沐风的密信中知晓一切,对南昭国的来意亦洞若观火。
南昭国来使手捧国书礼单,低眉顺眼地向萧瑾衍行了大礼。
面对御座上那无形的帝王威压,这位在南昭国也算位高权重的臣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邦小臣奉我主之命,特来叩拜天朝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我主御下无方,致使奸人蒙伽诺、蒙伽丹等人屡生事端,冒犯天威,实在罪该万死。”
“我主闻之,惶恐不已,特命小臣星夜兼程前来请罪,此乃我主请罪国书及薄礼,伏乞陛下、娘娘天恩垂怜,宽宥我主失察之罪。”
“我主愿接受天朝任何惩处,只求陛下息雷霆之怒,保两国黎民安宁。”
内侍将国书、礼单呈上。
如这使臣所言,南昭国国主在国书中几乎是以泣血之笔,反复陈述自己的惶恐,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御下不严,愧对天朝信任”,并再三保证绝无二心。
国书末尾,国主也提出了赎罪之请。
“愿遣派本国精兵,协助永靖沐风将军,彻底清剿边境一切流寇与蒙伽诺、蒙伽丹之余党。”
“同时,即刻在国内实行最严格的军械管制新规,并将此新规呈报天朝备案,以示绝不再犯之决心。”
萧瑾衍看完,将国书递给身旁姜琬。
姜琬看过,附在萧瑾衍,耳边低声道:“陛下,南昭国既有悔过之心,亦提出了补救之策,不若给他们一个机会,观其后效。”
“然臣妾以为,协助清剿、军械管制等事,涉及两国边防,非同小可,得须条款明确,权责清晰,以免日后再生纷扰。”
“皇后所言甚是。”萧瑾衍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使臣,“朕可以给南昭国一个机会,亦可视其表现决定互市等事宜之前景。”
“然具体条款,须依我朝之意。”他随即口述了与姜琬商定的几条款项。
最后沉声道:“此乃朕之底线,南昭国若诚心悔过,便依此办理,立下文书为凭,若再阳奉阴违,或再生事端,朕必兴师问罪。”
使臣听着那一条条条款,背后冷汗涔涔,却也松了口气。
这些条件虽苛刻,却总比互市断绝、兵戎相见要好得多。
有此国书,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第三百零五章 西南又现事端
昭明宫内,姜琬将来自暗卫的监视报告、大理寺的审讯摘要、吏部的官员档案分门别类,交叉对比。
她将核查重点首先放在郑怀仁、陈伯安以及陈伯安供出的那三名官员身上。
她调阅几人近年来经手的所有公务文书、报销账目、人事往来记录。
暗地里,暗卫按照皇后娘娘吩咐,对几人的府邸依旧进行着最高级别的秘密监视与探查。
对几人的心腹仆役,也进行了策略式的“接触”。
张清和经手的工程物料采买记录中,有几笔数额巨大、用途模糊的。
经查,与萧瑾瑜早年在江南控制的几家商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资金流向最终指向几个逆党秘密账户。
同时,在其城外一处鲜为人知的别院中,搜出了数箱未来得及转移的金银古玩。
显然,他利用职务之便,为逆党隐匿了大量财产。
孙怀德身为通政使司,曾数次利用职务之便,将一些信件夹在正常文书中,传递至江南特定地点,而这些地点,正是逆党联络点。
之后,更在其书房中发现了一份记录着部分朝臣对陛下新政私下非议的密录。
其中部分内容,与之前逆党散播的谣言,高度吻合。
刘齐的情况,却略有不同。
身为翰林院侍读,他时常伴驾,倒能接触些内廷消息。
暗卫在其家中搜出来一些来自逆党方面的威胁信件及少量来路不明的金银。
面对审讯,刘齐痛哭流涕,供认自己早年因家族生意困境,曾收受过萧瑾瑜属下的一笔资助,后来便被其拿住把柄,屡屡要挟。
他的确也为萧瑾瑜一党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廷动向。
在逆党事发后,他被迫提供了一小笔银钱给王三泰等人应急。
但他坚称,自己从未参与任何叛乱谋划,也不知郑怀仁、陈伯安等人的深层图谋,纯粹是因把柄而被威胁,所泄露的消息也未涉及核心机密。
三人的情况迅速查明,姜琬将核查结果整理清晰,呈报萧瑾衍。
御书房内,萧瑾衍仔细审阅着卷宗,神色平静。
“张清和、孙怀德,证据确凿,与逆党勾结、为其隐匿财产、通风报信,其行可诛。”萧瑾衍提笔,在二人名字上划过一道朱红的痕迹,“着即削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产,流放北疆,终身不得赦还,其直系亲属一并流放,遇赦不赦。”
“至于刘齐,”萧瑾衍顿了顿,看向卷宗中刘齐的供词,“因其认罪尚算及时,所泄消息未涉要害,未酿成更大恶果,着革去翰林院侍读之职,降为从七品典籍,罚俸三年,留任观察,以观后效。”
消息传到一直沉默顽抗的郑怀仁耳中。
得知陈伯安等人落马,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终于破灭了。
当审讯官再次提审,郑怀仁惨然一笑,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开始陈述,从早年如何被萧瑾瑜的“礼贤下士”和“远大抱负”吸引,到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为其传递消息、筹集钱粮、网络党羽。
再到失败后,如何试图扶持伪嗣,图谋再起。
桩桩件件,连同许多未被掌握的细节,都吐露了出来。
至此,逆党在朝中内应的核心网络被一网打尽,潜在的威胁也被清除。
那些心中还有别样心思的官员,行事更加谨言慎行,朝堂上下风气为之一肃。
……
西南边境。
南昭国国主派来了一千名精兵,沐风按照陛下批示,开始了联合清剿行动。
他将这一千南昭兵打散,编入数支以永靖军为主的混合小队中,由可靠的永靖将领担任队长。
行动区域为边境附近,已知或怀疑有流寇及蒙伽诺旧部活动的区域。
南昭兵不敢有丝毫违逆,对沐风的安排唯命是从,甚至表现得颇为积极,为求戴罪立功。
联合清剿持续了半月有余。
在熟悉本地部族和深山情况的南昭兵的协助、熟悉地形,情报准确的永靖大军的引导下,成果颇丰。
他们联合捣毁了七处规模不大的流寇临时窝点或蒙伽诺残部的藏匿处,抓获了40余名漏网之鱼,缴获了一批兵甲、粮食和财物。
也因着此次联合清剿行动,边境的治安状况明显好转。
再一次对山林更深处进行搜查时,联合小队发现了一处隐于瀑布之后的洞穴。
他们原本只是例行探查,却在一个被石块掩住的岔洞深处,发现了数十个与之前洞穴完全一样的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是同样的南昭官制兵器。
长矛、腰刀、箭矢,数量虽然不及之前那批,但也有百余件之多。
且这批兵器保存得更加完好,油封厚重,也未曾启用过。
带队副将大惊失色,立刻封锁现场,派人火速回报沐风将军。
沐风闻讯,亲自赶到现场。
他检查了那些木箱和兵器,脸色越来越沉。
兵器上的徽记清晰无误,与之前那批同源,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指向具体经手人的线索。
“看来蒙伽诺倒卖出去的官制兵器,不止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一批。”沐风眯了眯眼,声音愈发冷峻,“这一批所藏之地位置更偏,更靠近边境线,或许是另一条输送渠道。”
跟在小队之中的南昭士兵听闻,已是面如土色。
又一批!还是在更为敏感的位置。
这简直是往南昭国脖子上又套了一道绞索。
有一南昭小校上前一步:“将军明鉴,此事……此事我主实在不知,定是蒙伽诺那奸贼生前多方布置,狡兔三窟。”
“我主对天朝绝无二心,此次清剿更是竭尽全力……”
沐风抬手制止了他:“此刻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查明这批兵器的来龙去脉,以及……是否还有第三批、第四批藏在别处。”
他当即下令。
第一,此处洞穴及所有兵器就地严格封存,加派兵力看守,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二,扩大搜索范围,对边境线上所有类似的隐秘地点进行拉网式的复查。
安排完毕,沐风将这一情况连同自己的分析与处置,加紧写成密报,再次以八百里加急,飞送京城。
第三百零六章 闺中密友再现京城
西南边境,沐风亲自监督着,对这批新发现的南昭兵器进行清点记录与就地封存。
“大人,所有木箱已重新用火漆封好,”副将上前,低声禀报,“外围明暗哨已增至三班,日夜轮值。”
沐风点点头,目光却忽然扫向洞穴深处方被清理出来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举起火把,凑近了些,照亮了地面。
的确有一样物品,却并非兵器零件,而是一小块半埋在湿泥里的白色物件。
是玉。
一块半个拇指大小,雕刻成小巧莲蓬形状的白玉佩。
玉质不算顶好,但雕工却颇见巧思,莲蓬上的莲子颗颗圆润,最要紧的是,莲蓬底部刻着一个娟秀的“晚”字。
沐风的目光在触及这块玉佩的刹那,瞬间凝固了。
今上还是太子殿下时,他曾随太子前往南境巡边。
一次视察边境营地后返程途中,在途经一处谷地时,他们发现了一个与家人失散的姑娘。
姑娘正被几只饿狼围困,吓得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约莫只有十二三岁年纪。
情况危急,沐风率先策马冲了出去,引弓射箭,驱散了狼群。
后那姑娘抽噎着,陆陆续续地说,自己叫林晚,跟着家人行商路过,遇上流民,冲散迷失在此。
因着无法久留,沐风便将那林晚送到附近一处有官兵驻扎的驿站,托付驿丞暂时照料,并留下些银钱,嘱其帮忙寻找家人。
林晚当时掏出一枚玉佩,指着上面的“晚”字,一字一顿告知沐风,自己名为“林晚”。
是玉佩上的这个“晚”字。
沐风当时笑着点头应下,自是没当回事,很快便将这个吓坏了的姑娘抛之脑后。
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会在西南边境这样一个山洞里再次见到这枚玉佩。
林晚……
她怎么会和这些南昭军器扯上关系?
是这玉佩经他人之手流落至此,还是有旁的缘由?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
回营后,处理完一应边境防务,他便秘密派出了两名绝对可靠的老部下,命其在西南边境暗中查访“林晚”这个名字。
……
京城,萧瑾衍与姜琬接到沐风发现第二批南昭官制兵器的密报。
帝后二人议定,这批南昭官制兵器干系重大,不宜久留边境,亦不便就地销毁,决定将其全部起出,由沐风选派绝对可靠的精兵,妥善押解、护送回京。
旨意发往西南的同时,姜琬也在京城提前着手安排接收与清点事宜。
要确保这批特殊的“证物”,从入境到入库的每一个环节,皆在严密的监视与权责之下,不容有失。
几日后,姜琬于昭明宫中收到一封书信,说是苏府送来的。
苏府?
姜琬微微一愣,接过信。
看着信封上熟悉的“苏柠”二字,她心中微微一怔。
苏柠,是原主姜琬少女时代最亲密的闺中密友之一,可偏偏,她与姜玥也曾形影不离。
后来,随着姜琬与姜玥因各种原因矛盾激化,直至反目。
夹在中间的苏柠,最终选择了站在性情更“柔弱”的姜玥一边。
自那之后,姜琬与苏柠决裂,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未曾见过。
更遑论是穿越而来的自己。
她微微蹙眉,拆开信封,抽出信笺。
信中,苏柠的语气克制而疏离,带着明显的试探,多次提及“近乡情怯”、“不知该如何相见”,也追忆了少时同游之乐。
姜琬快速浏览着信中内容,大脑飞速运转。
苏柠在此刻回京,绝不仅仅是巧合。
而信中那欲言又止的语气,还有刻意提起过往的措辞,倒让姜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是为了已伏法的姜玥而来。
作为姜玥生前最亲密的姐妹,她此番进京,很可能是想为姜玥做点什么。
只是时移世易,如今面对已是贵为皇后的自己,她心中也满是矛盾与挣扎。
可对姜琬而言,苏柠是“故人”,却非“故友”。
她对此人并无原主的深厚情谊,有的只是基于当前局势的判断。
在逆党初平、余波未尽的敏感时期,这样一个旧友的重来,很可能会成为搅动局势的一颗棋子。
“是谁的信?”萧瑾衍步入殿中,见她沉思,不由追问。
姜琬将信递给他,语气平静:“苏柠,姜……我少时的玩伴,后来因姜玥之事与我疏远。”
“她此刻来信,语气复杂犹豫,臣妾推测,她此行……恐与姜玥有关。”
萧瑾衍快速看完信,眉头紧蹙:“姜玥罪有应得,天下共知,苏柠若明事理,便该噤声,她若心存妄念,企图生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陛下所言极是,”姜琬点头,“她若安分守己,念在过往相识一场,臣妾自会以礼相待,全了场面。”
“若其言行有失或暗藏他意,臣妾也不会因旧日渊源而对其有所姑息。”
萧瑾衍见姜琬言辞冷静理智,便上前握住她的手:“不必过于紧张,她毕竟是你故友,无论发生了何事,有朕在。”
姜琬应下,将苏柠的信收起。
她已做好准备,迎接这位故人,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
京城之外,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前行。
车帘掀起,露出车内一张清丽却难掩疲惫的脸庞,正是苏柠。
她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京城轮廓,手中攥着一封被摩挲得有些发旧的信,眉心越蹙越紧。
这信,正是姜玥在锦州一带流窜时,千方百计托人送到她手中的。
信上的字迹潦草狂乱,充满了怨恨不甘,却也有对过往姐妹情深的追忆。
最后,更是在哀求她,若有机会,定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让姜琬付出代价。
每看一次,苏柠的心就像是被钝刀割过一遍。
一边是含恨而终的挚友遗愿,一边是多年未见、却也曾拥有真挚友情的闺中密友。
苏柠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煎熬。
她不知为何昔日姐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该怎么做?
是顺从姜玥临死前的遗愿,去挑战不可撼动的皇权,为她讨个说法?
还是念及与姜琬的旧情,将这一切深埋心底,假装一切未曾发生?
马车继续前行,苏柠将那封信紧紧按在胸口,闭上眼。
她知道,无论她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百零七章 姜琬,你为何如此狠心?
京城内,随着郑怀仁、陈伯安等一干勾结逆党的官员或被流放,或被革职,大理寺与核查司的联合清查也暂时告一段落。
苏柠进京这日,春雨淅沥。
她并没有惊动太多人,甚至没有直接回苏府,而是在城南挑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推开窗,她独自立于窗前,任由潮湿的风拂过脸颊,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巍峨的皇宫之上。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她几乎未曾踏出房门。
桌上摊开着姜玥那封绝笔信,字字句句,反复扎刺着她的心。
信纸旁有一个上了锁的檀木小匣,里面是自己及笄那年,姜琬送她的一支银簪。
还有一张姜玥十三岁生辰时,三人偷偷溜出府,请街边画匠画的小像。
姜玥倚在自己肩头,娇声指点,姜琬则是笑得最爽朗的,而自己,也看着她们笑闹。
那是她们的豆蔻年华。
那时的阳光似乎总是很好,她们也是无忧无虑的。
可如今看来,那却像一个美好得一触即破的梦。
转眼间,姜琬成了需要仰望的皇后,姜玥成了刑场上的无头尸骸。
苏柠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封信上。
“……姜琬她好狠的心,竟要将我赶尽杀绝……柠儿,我只能信你了,我恨,我不甘……你替我问问她,午夜梦回,可曾有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玥儿……琬儿……”苏柠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最终,对姜玥临终惨状的不忍压过了怯懦,她提笔,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之后便托人设法递入了宫中。
她约姜琬三日后在她们年少时常去的城西“听竹苑”旧宅见面。
听竹苑位于城西近郊,因其中有一片清幽竹林而得名,苏柠、姜玥、姜琬三人少女时,便常借此园相聚。
听说后来这园子的主人家道中落,园子便渐荒了。
如今院门上的朱漆早已脱落,锁头锈蚀。
苏柠是凭着记忆,从一处隐蔽的小门进来的。
姜琬如约而至。
她今日只着一袭淡雅的月白云纹常服,发髻轻挽,素面朝天,仿佛真是来赴一场旧友之约。
进入园中,看着坐在石桌前的苏柠,姜琬蹙了蹙眉。
她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眉宇间也如她信中那般,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还带着几分挣扎。
姜琬一时倒有些感慨,若是原主看到这一幕,会如何呢?
看到姜琬走进来,苏柠站起身。
她嘴唇动了动,却未能如往常般唤出那个亲昵的称呼,也未曾行礼。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对,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苏柠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从袖中取出那封绝笔信,放在石桌上。
她抬起头,直视着姜琬,眼中逐渐浮起一层水光:“琬……娘娘,这是姜玥临死前,托人送给我的。”
“她到死都在念着你我,念着当年,可你呢!”
话至此处,苏柠忽然生出了勇气,音量拔高,“你如今高高在上,母仪天下,可曾还记得当年我们三个在此处嬉戏,发誓永不背离?”
“玥儿她纵有千般不是,但对你,难道就没有半分真心吗?你与陛下……就真的不能给她留一条生路吗?”
“你非要让她身首异处,曝尸刑场,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吗?”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积压了多日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死死盯着姜琬,仿佛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或动容。
姜琬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脸上毫无波澜:“说完了吗?”
苏柠看着她这般淡然,一怔。
姜琬目光扫过那封绝笔信,语气依旧平淡:“姜玥谋害皇亲,嫁祸中宫,又试图勾结外匪,意欲祸国殃民。她手上沾的血……”
“国法昭昭,犯下此等十恶不赦之罪,我若行私,何以面对天下?何以面对被她害死的无辜之人?”
说完,姜琬便不再开口,仍旧静静地看着面前之人。
看着姜琬周身散发着属于皇后的威仪,苏柠愣了许久。
回过神来,她却又声嘶力竭:“姜琬,你怎会这样?你眼里是不是只有权势,只有你的皇后宝座,你……”
抬头与姜琬对视,看到她眼中的冷意,苏柠愈发声嘶力竭:“姜琬,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忘恩负义!冷酷无情!”
言罢,她猛地转身,冲出了听竹院。
姜琬看着她的背影,微微闭了闭眼,对一旁暗卫道:“派人盯着她,看她进京后都与何人接触过,有无异常举动,注意分寸,勿要惊扰。”
暗卫低声应下后,姜琬离开听竹院。
姜琬知道,苏柠那最后的狠话,更多的是情绪崩溃。
以她的性子,未必真会去揭发什么。
但苏柠此刻情绪极不稳定,又带着对姜玥的执念,极易被人利用。
暗中监控,既为以防万一,也是想看看……
看看她此次进京,是真的只是单纯为姜玥讨说法,还是有其他牵扯。
姜琬料得不错。
那句狠话说出口,踉跄离开听竹院后,苏柠心中却更加惶恐。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根本没打算真的去揭发什么。
那句话与其说是伤害姜琬,不如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宣泄。
她终究不敢,也不会去做什么。
……
西南边境,沐风大营。
在边境各地查访的部下,终于带回了关于林晚的确切消息。
可这消息于沐风而言,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暗卫寻访了边境几位见多识广的老玉匠和往来商贩,有一位曾短暂在南昭蒙伽家族做过仆役的汉人透露,这枚莲蓬玉佩的主人,正是南昭已故武将蒙伽诺的亲妹妹,本名蒙伽晚。
暗卫亦提及,蒙伽晚在边境活动时,对外多用“林晚”之名。
这恰与沐风先前所述吻合,当是同一人无疑。
沐风眉头蹙紧。
当年他不过路见不平,对那姑娘的来历也并未深究,未曾想自己当年无意中救下之人,竟是蒙伽家族的小姐。
暗卫还探得,蒙伽晚如今人就在西南边境一带,且她似乎早已通过哥哥或其他途径探知了沐风的身份。
知晓了当年那位救她的年轻将领,便是今日镇守此地、威名赫赫的骠骑大将军,沐风。
第三百零八章 林晚求见
暗卫带回的消息,远比沐风想得更为错综复杂。
有蒙伽诺旧部在审讯下吐露,蒙伽诺与流寇联系贩卖兵器,是主动为之。
为了避人耳目,他曾想利用这个妹妹为其与境内流寇秘密往来传递消息、打探风声。
可蒙伽晚对此事十分抗拒,甚至与兄长蒙伽诺发生过激烈争执。
兄妹二人不欢而散,关系降至冰点。
也正是此事,促使蒙伽晚最终选择离开南昭国,隐匿于边境。
沐风听着这些汇报,心情愈发沉重。
或许林晚依旧是自己当年认识的林晚,她会为了不助纣为虐而与兄长反目。
可无论如何,她终究是蒙伽家族的女儿。
……
京城,西郊皇庄临时查验所。
一箱箱密封严实的木箱从油板车上卸下,由工部、兵部官员共同开箱、查验、登记。
萧瑾衍对此事极为重视,亦亲自到场。
他看着那些刻着南昭国徽记的制式兵器,脸色并不好看。
每一件兵器,都代表着南昭国管理的疏漏与潜在威胁。
姜琬陪同在侧,协助清点记录。
就在清点间隙,凌川悄步上前,在萧瑾衍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瑾衍眉头蹙起,目光下意识投向不远处正在核对账目的姜琬。
略一沉吟,他还是走到她身边,挥退左右:“刚收到消息,苏柠近日并不安分,她似乎……在私下散播一些对你不利的言语。”
“隐约间提及你与姜玥旧事,说什么‘得势忘旧’,‘对昔日姐妹冷酷’云云,市井间已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好事之徒在暗中议论。”
说这话时,他觑着姜琬的脸色,面上表现得淡然,心中却怒意翻腾。
姜琬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拳,摇头笑了笑:“陛下息怒,不必为此等小事动气。”
“小事?”萧瑾衍不赞同地看着她,“人言可畏,于你名声有损,朕岂能坐视不理?”
“朕可下旨申饬苏家,或着人出面警告苏柠,令其禁口。”
“陛下不必着急,此事臣妾已有安排,”姜琬将目光投向远处堆积的兵器,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冷意,“臣妾猜测,此事并非如此简单,我们反应过度,反而容易错过线索。”
萧瑾衍目光一凝,见姜琬胸有成竹,便也没再多言,只握了握她的手:“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好,莫要委屈了自己。”
姜琬自是微笑颌首。
正如姜琬所料,盯梢苏柠的暗卫很快传回了消息。
自那日听竹苑一别,苏柠在客栈深居简出了几日后,便开始频繁前往城北一处偏僻的小巷。
在那小巷中,她与一总是低着头、看不清全貌的年轻女子低声交谈,时间极短,然后匆匆离开,神色却比来时更加焦虑。
姜琬听完凌川汇报,看着绘有那小巷地形的地图,指尖轻轻敲击。
“果然……”
她一个闺阁女子,不去寻亲访友,却往这偏僻陋巷跑,见的还是身份不明的女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福乐低声道:“娘娘,不若派人直接将那苏小姐和那女子一并带来。”
“不急,”姜琬摇头,冷静分析,“苏柠情绪不稳,容易打草惊蛇,那陌生女子身份不明,贸然行动,恐其背后还有人。”
“既然他们喜欢这样鬼鬼祟祟,我们便陪他们玩玩。”
她侧头看向凌川:“加派人手,不仅要盯紧苏柠,还要设法摸清那女子的身份、来历、日常交往,尤其是她近期还接触过哪些人,看看苏柠与她联络,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暗卫领命而去,姜琬起身走到窗前。
此事,终须有个了断。
自己若一味与苏柠争辩,反而会陷入无休止的口舌与旧怨之中。
倒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暗中查证,待掌握确凿证据,再与苏柠彻底摊牌,一劳永逸地了结这桩心事,倒也干净。
……
西南边境。
持续的清剿行动终于接近尾声。
沐风亲自指挥,与南昭国协作配合,对边境周边区域进行了最后一次拉网式排查。
这次排查,成功端掉了蒙伽丹残余势力最后一个较大的藏匿点,抓获了包括几名小头目在内的二十余人,缴获了一批物资。
至此,边境成规模的流寇与蒙伽诺旧部联合势力,基本被肃清。
就在清剿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夜里,沐风正在大营中查看边境布防图,亲卫忽然来报,称营外有个自称“林晚”的女子求见。
沐风豁然起身,却又迅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带她进来。”
很快,帐帘再次掀开。
一个穿着边境普通山民女子衣衫、头上包着头巾的女子走进营帐。
尽管装束朴素,面容遮掩,但那双格外清亮的眼,却让沐风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
沐风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那女子,缓缓抬手解下了头巾,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风霜的脸:“沐风将军,别来无恙。”
沐风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话:“你怎会在此?”
蒙伽晚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双手递上:“将军,此物是我大哥蒙伽诺生前与那些流寇勾结往来的一部分书信和账目。”
沐风接过油布包,却并未立刻打开:“你为何要这样做?”
蒙伽晚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将军,我知道蒙伽诺与蒙伽丹罪孽深重,死有余辜,永靖处置他,我无话可说,我今日来,也并非想为他们求情。”
“这些证据,或许能让大朝更清楚他们的勾当,我只是……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忽然后退一步,向着沐风,缓缓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蒙伽晚跪得笔直,仰头看着他:“将军,蒙伽诺与蒙伽丹虽罪大恶极,但家中尚有老弱妇孺,他们对两人所为毫不知情,求将军、求朝廷能法外开恩,饶他们性命,给他们一条活路。”
“至于我……”她咬了咬下唇,“我熟悉边境,我愿留在营中协助将军巡查,清理可能残留的隐患,也算是弥补他们二人犯下的过错。”
第三百零九章 利用你我的旧时情谊
沐风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心中波澜起伏。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林……蒙伽晚,你所言所请,本将会据实写成奏报,连同你提供的证据一并呈送御前,如何决断,全在圣心。”
“在此之前,你安心留在此处,配合查证,不得有任何异动。”
蒙伽晚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深深叩首:“民女叩谢将军,民女定当遵命,绝不敢有负将军信任。”
命人将蒙伽晚带下去妥善安置后,沐风在帐中铺开纸笔,书写密奏。
……
京城这边,不过几日,那小巷中神秘女子的身份便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娘娘,此女子化名白三娘,但其真实身份,乃是逆犯姜玥生前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原名白露。”
“当年姜玥事发,王府被抄,此人趁乱逃脱,一直未被抓获,多年来行踪成迷,此番不知如何潜回京城,又设法联络上了苏小姐。”
“居然是她。”姜琬翻阅着面前这份记录着白露近期行踪的卷宗,眼中冷光一闪。
姜玥这个心腹丫鬟,当年在威远侯府中便十分机敏,姜玥的许多阴私之事都经由其手。
可这样精明的人物,她能逃脱追捕、潜藏至今,又精准地找到刚刚回京的苏柠……
其目的,仅仅是为旧主“鸣冤”那么简单吗?
她起身,叹了口气:“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苏柠,让她亲眼看看,她所信任、所依仗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客栈内,苏柠正坐立难安。
自从那日与姜琬在听竹院不欢而散,她心中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本不想做这散播流言之事。
可每当她想彻底放弃,缩回自己的壳里时,白三娘总是在她面前提及姜玥的“惨状”,又说姜琬的种种“恶行”。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可一想起姜玥死时的惨状,那股勇气又冒了出来。
可此时一旦静下来,她想到姜琬的为人,想到自己和姜琬那些年的情谊……
她又开始考虑,自己散播那些话……真的对吗?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厮杀,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个人也迅速憔悴了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苏柠以为是丫鬟,只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进来”。
可推门而入的那道身影,却让她瞬间站起身来。
姜琬依旧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简单,如同寻常官家夫人那般。
但那份淬炼出来的从容气度,让苏柠顿时感到无所遁形。
“你……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抓紧了衣角,后退两步,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她是来问罪的吗?
“福乐,让人守好门,任何人不许靠近。”姜琬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略显凌乱的客房,侧头看向身后福乐。
“是。”
苏柠心中慌乱,重重咽了咽口水,却没说拒绝的话。
姜琬坐下,将一份卷宗轻轻放在苏柠面前,示意她也坐:“看看这个。”
苏柠疑惑地拿起,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大变。
“白露,逆犯姜玥贴身婢女,在逃,化名白三娘……”
“三娘她……她只是……”苏柠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几乎拿不住那页纸。
“她只是什么?”姜琬看着她,目光锐利,“只是一个为姜玥抱不平的忠仆?”
“苏柠,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一个朝廷通缉的要犯,为何偏偏在你回京、心神不宁时,找上你?”
“她煽动你散布的那些无关痛痒的流言,是真的想为姜玥报仇?还是想借你这把刀,试探朝廷的反应、搅乱京城这池刚刚平静下来的水?”
姜琬的话一字一句敲在苏柠心口:“白露身为逆党余孽,不思潜藏保命,反而主动现身,蛊惑于你,她看中的,是你与姜玥、与我的旧时情谊,以及你此刻最容易被人利用的愤怒。”
“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你制造事端,若能伤我分毫自然好,若不能,也能给朝廷添堵。”
姜琬越说,声音越轻。
可苏柠却已然跌坐在椅中,脸上血色尽失。
是啊,三娘每次见面都行色匆匆,只一味地煽动她怨恨,却从未提出任何切实可行的报仇计划。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柠抱紧了自己的身子,声音颤抖。
“现在,你知道了,”姜琬站起身,走到窗前,“姜玥之事,早已盖棺定论,看在过往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宫不会追究你的过错,但你若再执迷不悟,做出危害朝廷社稷之事,届时……”
她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苏柠:“你好自为之,白露之事,本宫自有处置。”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房间,徒留苏柠一个人瘫在椅中,终于崩溃大哭。
……
数日后,沐风关于蒙伽晚的紧急奏报送及相关证据送抵京城。
萧瑾衍与姜琬仔细看过后,商议一番,便当即拟旨。
一道是发往南昭国的国书,国书中言明,已故逆将蒙伽诺之罪,确系其个人贪欲妄为,本着“罪不及孥”之仁政,永靖皇帝特许,对蒙伽诺之家眷,若经南昭国核查确系无辜,可免其连坐之罪,予以妥善安置。
第二道,是发给沐风的密旨。
旨意中,萧瑾衍首先赞许了沐风处理得当,继而批复准许蒙伽晚以待罪之身留于边境军中,听沐风调遣,以观后效。
接到朝廷旨意的沐风心中稍定,他当即将旨意内容告知了已被软禁数日的蒙伽晚。
蒙伽晚听闻家人可赦,自己亦可留下戴罪立功,当场对着京城方向重重叩首,泣不成声。
她很快收拾起简单的行囊,主动提出搬到军营中条件最简陋的营帐之中。
沐风批准了,并指派了一名沉稳的老兵负责其日常联络与安全,实则也有监视之责。
“蒙伽晚”再次变成了“林晚”。
林晚开始主动承担起一些军营中的杂务,从最初帮忙清点入库的粮草器械,到后来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为巡逻队绘制更精细的山路草图。
沐风对林晚是有欣赏的,但因着她身份敏感,他对她始终保持着清晰的界限与戒备。
第三百一十章 心中早有悸动
林晚也谨记自己的戴罪之身,在营中行事低调勤恳。
沐风指派给她的,多是些清点库存、整理文书的琐碎事务,可她皆一丝不苟地完成。
完成后,便会将文书悄悄放在沐风案头,不邀功,不求赏。
沐风依旧与她保持着距离。
但时日稍长,他冷眼观察。
见她每日最早起身,将分管的物资库房整理得井井有条。
见她利用休息时间,凭记忆,将边境一些复杂的地貌绘成详图。
这份低调,这份勤勉,让沐风心中那堵因她身份而筑起的高墙渐渐松动。
他不再只将她看作“蒙伽诺之妹”、“需要严加看管的异族女子”,渐渐地,他也看到了林晚这个人。
她聪慧、细心、能吃苦、懂进退……甚至因为这段经历,磨砺出了一份通透。
……
京城,白露的落网比预想得更为顺利。
消息传来,姜琬并无意外,只命凌川带人继续深挖,务求肃清。
至于苏柠,在经历了被利用的事情后,彻底老实了下来。
她闭门不出,在客栈中静思多日,终于鼓足勇气,向宫中递了请罪折子。
或许是尘埃落定,或许是那点属于原主的记忆“作祟”,姜琬最终还是在苏柠准备离京前,见了她一面。
两人之间自然不可能回到少女时的亲密无间,但那份因姜玥之死而起的对立,总算渐渐淡化。
姜琬顺势留苏柠在京中小住。
苏柠自是舍不得自己这位幼时的玩伴,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应下。
这之后,两人偶尔相聚,也会忆起幼时一起玩乐的快乐时光。
两人的关系倒渐渐缓和了下来。
南昭国国主再次派出了使者前往永靖京城。
此番前来,一来是为感谢永靖赦免蒙伽诺族人,厚赞永靖皇帝仁德。
二来,经此一事,南昭国国主也下定了清理内部、稳固合作的决心。
此番使者不仅带来了正式致谢的国书,还郑重提出了一系列关于加强边境管控、共同防范流寇,甚至有限度共享边境情报的详细提议。
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萧瑾衍与姜琬在宫中仔细商议了南昭国的提议。
两国交界漫长,地形复杂,彻底禁绝走私与匪患非一日之功,亦非一方之力可成。
南昭此番主动提出合作,虽是为其自身利益考量,可对边境长治久安确有裨益。
萧瑾衍拍板:“着兵部、鸿胪寺与沐风共同与其详定条款,务求权责清晰,于我有利。”
旨意下达,边境合作等事宜迅速推进。
沐风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整训军队,又要与南昭边将磋商细则,还要巡查新设的联防点。
林晚因对双方情况较为了解,被沐风允许破例协助整理与南昭往来的文书草案。
日常相处渐多,两人之间倒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沐风记得,有次林晚在整理边境物产图时,随口提过某种生于峭壁的野果,酸甜生津,可惜难采。
几日后,他带队巡查一处险隘,见那野果挂在岩缝,便亲自摘了一小捧,用洗干净的叶片包好。
回营后,他将那包野果随意放在林晚平日整理文书的小几上,什么也没说。
林晚发现时,怔愣良久,小心翼翼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随即低下头,掩去微微泛红的眼眶。
林晚的住处,恰能瞧见沐风的中军帐。
她注意到,沐风常在深夜处理军务,帐中灯火时常亮至子时之后。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每当深夜,沐风案头总会准时出现一盏温度刚好的清茶,有时旁边还会放一小碟烤得微焦的饼饵。
她总是悄悄送来,放下即走,从不多留一刻,也从不打扰沐风分毫。
沐风起初以为是亲兵所为,后来无意间提早结束议事,远远瞥见那抹纤细的身影,又望向那杯热气袅袅的清茶,心中某个角落也悄然融化。
几日后,为确认一处新发现的矿脉草图,沐风带了林晚和四名亲卫前往一处远离主营的山区巡查。
回程时,原本晴朗的天色骤变,乌云压顶,暴雨砸落。
一行人慌忙寻地方避雨,最终躲进了一处位于半山腰、早已废弃多年的山神庙中。
庙宇残破,勉强可避风雨,但四处漏风,寒气逼人。
可直至天色黑透,暴雨也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一行人只得在此过夜。
亲卫们找来些未完全朽坏的木板,生起一小堆火,勉强驱散了些寒意。
但到了后半夜,火势渐弱,庙内温度骤降,林晚裹着单薄的外衣,克制不住地发抖。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忽然轻轻落在她肩头。
林晚愕然抬头,正对上沐风深邃的目光。
他只着军中常服,神色如常:“披上,你衣衫单薄,莫要惹了风寒。”
“将军,不可……”林晚心头莫名一颤,连忙要取下。
“这是军令。”沐风却不容置疑,说完便转身走回火堆另一侧,闭目养神,不再看她。
林晚攥着披风边缘,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寒冷。
她悄悄抬眼,望向火光映照下沐风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夜已深。
亲卫们轮流守夜,也都疲惫地倚墙小憩。
林晚听着庙外依旧哗啦的雨声,毫无睡意。
她轻轻起身,动作小心地走到沐风身侧,将身上那件已被她暖热的披风小心翼翼盖回他身上。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本该“睡着”的沐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指尖无意识拂过披风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自那之后,沐风看林晚的眼神,在欣赏和信任之外,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到的柔和。
林晚依旧谨慎守礼,但在他面前,似乎也不再如最初那般时刻紧绷。
边境的合作事宜在林晚的暗中协助与沐风的强力推行下,进展顺利。
联合巡哨初见成效,几次小规模的越境滋事因着有林晚及时沟通,倒也避免了误会。
沐风越发欣赏林晚的聪慧、果敢与那股内敛的坚韧。
而这份欣赏在不知不觉中也早已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愫。
直至他在夜深人静时再想起破庙中的一切,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心中,竟已有了悸动。
第三百一十一章 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可沐风清楚地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不仅是国别的差别,更有林晚兄长的罪孽。
他只能将这份悄然滋长的心意深埋心底,以严苛的军规来约束自己,也保护她。
林晚对沐风自然也不只有感激,也有日渐加深的好感。
可兄长的罪孽如同枷锁,让她自觉不配,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能将那份悄然萌动的情愫死死压住。
两人之间就这样,维持着比最初更甚的疏离。
京城,宫闱深处。
自选择留在京城小住后,除去偶尔去寺庙上香祈福,苏柠便待在临时赁下的小院里,深居简出。
得姜琬准许,她时常入宫探望。
这日入宫,恰逢姜琬在偏殿召见户部与内务府官员,商议南境边军与年下宫中用度节流之事。
苏柠隔着半开的殿门,隐约能听到偏殿传来的声音。
她听到姜琬条理清晰地询问西南边境状况如何、又听到她与内务府核算各项开支、也听到她询问陛下晚膳用的如何……
诸如此类,有家国大事,亦有后宫琐事。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姜琬并非她想象中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皇后。
她忽然记起,少时,姜琬也不过是个会为一场春日宴穿什么衣裙而烦恼的少女。
如今不过数年光景,她却已要承担起这般重担。
而自己……
自己却因轻信,给她本就艰难的路上增添绊脚石,甚至差点成为逆党余孽伤害她的工具。
愧疚涌上心头,苏柠坐立难安。
她不想再逃避了,她想做点什么,为姜琬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数日后,再次入宫觐见时,她鼓足勇气,主动提起了话头:“娘娘近日操劳,民女……民女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斗胆……想为娘娘分忧些许。”
她也是听闻姜琬近日正在着手整顿宫中内务、清查旧日隐患,想着自己或许能帮上点小忙。
说这话时,她带着明显的紧张,眼神却不再躲闪,倒像是豁出去一般。
姜琬闻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随即,微微点头一笑:“你有此心,我自是要感谢的。”
“既如此,就劳烦你暂留宫中,协助令容梳理近五年来各宫人员调度、赏罚记录,但你要听从令容安排,可能做到?”
苏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连点头:“民女定当恪尽职守,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于是,苏柠便以“协助女史整理旧档”的名义,暂时留在了宫中。
她工作细致,从不逾矩,对令容也恭敬有加。
姜琬暗中观察了几日,见她确是真心办事,也渐渐放下了些心防。
……
就在苏柠于宫中协助排查隐患、姜琬忙于统筹内务与朝政之时,西南边境风云突变。
南昭边境一处靠近永靖的村落,有几户山民养的几头山羊走失,村民寻羊时越过了界碑,进入了永靖一侧的山林。
恰逢永靖一支巡边小队路过,见有陌生山民在边境线活动,上前盘问。
山民语言不通,惊慌之下试图逃跑,更引起了永靖士兵的怀疑,将其扣留。
消息传回村落,村民着急,误以为是永靖士兵掳走了人,央求附近巡逻的南昭士兵前去要人。
南昭士兵一听永靖扣我百姓,不待细查,便带着一支小队人马越过界碑,要求放人。
永靖士兵见南昭士兵未经通报越境,态度强硬,顿时火起。
双方冲突升级,南昭士兵仗着人多势众,将两名上前理论的永靖士兵以“意图不轨”为名,强行扣下。
消息传回沐风大营,已是傍晚,带队校尉指责南昭士兵蛮横无理。
南昭将领也指责永靖士兵挑衅生事,扣押其百姓。
一时间,边境气氛紧张,双方军队在事发地段附近增兵对峙,箭在弦上。
刚刚建立不久的联合巡哨机制在这场小冲突下,面临首次严峻考验。
此事看似不大,但若处理不当,小则合作破裂,大则……可能引发局部冲突。
沐风一面严令各部不得擅动,提高戒备,一面紧急审问那名校尉,厘清真相。
同时,他派出使者前往南昭军营交涉,要求对方立刻释放被扣永靖士兵。
可派去的使者带回的消息却并不乐观。
南昭那边咬定是永靖挑衅在先,拒不放人,要求永靖正式道歉。
就在沐风苦思破局之策时,一直密切关注事态的林晚经过反复思量,鼓足勇气,求见沐风。
“将军,民女愿请命前往南昭军营,陈明利害,澄清误会。”林晚抬起头,目光坚定,“民女通晓南昭各部言语,再加之民女南昭女子身份,或许比寻常使者更能取信于人,至少……能有机会当面说清原委,出示证据。”
沐风见林晚坚定,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随即,他将目前已查明的真相供词交于林晚,又派一队精锐远远护送。
“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立刻返回,你的安危,同样重要。”
他的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林晚心上。
她垂首,点头应道:“民女谨记。”
翌日清晨,林晚将沐风的信和那些证据仔细贴身藏好,在二十名精锐骑兵护送下,朝着南昭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因着她蒙伽族人的身份,将领倒也未曾拒绝与其相见。
而她也不负所托,条理清晰地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述给对方将领,并出示了证据。
对方将领看过证据后,沉默半晌。
终于拍板,直言“此事确系误会”,并立刻释放永靖被扣士兵,礼送出营。
“蒙伽小姐,还请回复沐风将军,我方接受其提议,共同彻查此事,惩处相关失职人员,并借此机会完善联合巡哨沟通机制。”
一场迫在眉睫的边境危机,在林晚的斡旋下,不到一日,烟消云散。
沐风亲自在营门迎接,看到林晚平安归来,他紧绷了一日的心弦骤然一松。
“将军,幸不辱命。”林晚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
沐风看着她,心中除了赞赏,除了庆幸,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情感涌上心口。
自那之后,沐风对林晚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会更自然地与她讨论边境事务,也多了些细致的关照。
第三百一十二章 联手御敌
西南边境危机和平解决的消息送回京城、传至昭明宫时,姜琬正在与内务府总管核对下半年宫中用度削减的细则。
姜琬看着密报上“林晚姑娘主动请缨,孤身入南昭军营陈情,功不可没”时,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她怎么觉得,沐风和林晚之间……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暗流。
就在边境传来捷报的同时,苏柠在宫中的协助工作有了意外发现。
苏柠向来心细,在查阅陈年旧档时,她比任何人都要细致入微。
这也是姜琬决意让她帮忙的缘由。
这日,她在整理一批各宫低等工人调拨往来的副册时,目光落在了几条记录上。
记录显示,宫中有几名三等洒扫宫女,在姜玥出事前半年左右,陆续以各种理由调往其他宫院。
如花房、针工局……皆是人员流动大、管理相对松散,又不易引人注意的角落。
她立刻将这几处疑点禀报了令容。
姜琬闻言高度重视,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令暗卫与内务府协同,秘密核查这几名宫女如今的动向。
这一调查,果然让人心惊。
这几名宫女分散潜伏在宫中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有的甚至已经升任了小头目。
她们行事极为低调,几乎不与旧人往来,但在凌川等人的严密监控下,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们会定期以特定方式传递消息,接收方,则是宫外通过采买渠道混入的货郎。
而她们传递的消息,杂乱无章。
有宫中守卫换防时间,有各宫主子起居规律,也有些宫中无关紧要的信息。
经暗卫顺藤摸瓜查实,这些零星消息,经由那货郎秘密传送出宫,最终流向了南昭境内仍在暗中活动的蒙伽诺残余党羽手中。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姜琬看着凌川呈上的监控记录,眼中寒光闪烁。
此番若非苏柠心细如发,恐怕一时难以察觉。
苏柠得知自己发现的线索竟真牵扯出潜伏的逆党余孽,心中既后怕,又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姜琬,冷静道:“娘娘,这几人潜伏多年,定然还有上线与同党,民女愿协助娘娘,或许……能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姜琬看着苏柠诚挚的目光,点点头。
她与苏柠、凌川共同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几日后,凌川截获了一次传递中的密信,并模仿了笔迹与暗号,发出了“请求指示下一步”的假消息。
同时,对宫外接头货郎进行了严密监控。
很快,以这个货郎为导火索,暗卫雷霆出击,将宫中的几名潜伏者一网打尽,连夜突击审讯。
一名潜伏多年的老宫女熬刑不过,吐露了实情。
她们确系姜玥早年安排潜伏的暗桩,近日忽然收到上级联络,要求她们搜集皇宫的相关情报。
据她提及,她们的上线,打算联手偷运走一些在边境封存着的、没那么起眼的兵器,用来后续作乱。
他们想“强强联手”,干票大的,重振旗鼓。
而之所以需要皇宫这边的消息,是为了判断朝廷的注意力是否被边境和宫中其他事情牵制,以及试探那批兵器的看守情况。
随着几人落网,宫中隐患至此彻底被拔除。
尘埃落定时,姜琬站在苏柠面前,语气平和,却带了一丝真心:“这次,多亏了你。”
苏柠摇摇头,眼中含着泪光:“娘娘不怪民女从前糊涂,还肯给民女将功补过的机会,民女感激不尽。”
“能为娘娘、为朝廷略尽绵力,清除这些毒瘤,民女心中总算好过了些。”
经此一事,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冰墙,总算彻底消融。
虽然少女时期的情谊无法全然恢复,但过往的恩怨仿佛也随着这场共同的“战斗”,而真正放下。
她们虽不是亲密挚友,却也不再是对立的“皇后”与“罪人”。
苏柠心中的那块大石也落了地。
姜琬很快命人将宫中潜伏者吐露的情报,连同后续宫外部分成员落网后零散的口供整理成密报,火速发往西南边境。
沐风接到密报,展开信笺,越看神色越凝重。
逆党余孽竟还不死心,欲与南昭残部勾结,意图染指封存的兵器。
他必须尽快行动。
宫中暗桩被拔除,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加快和改变计划。
他立刻招来心腹将领商议,同时,此事也未避讳林晚。
此事牵扯蒙伽诺残部,她的意见,或许关键。
军帐内,沐风将京城密报内容简要告知众人。
他手指点在地图几处标记上:“对方若真想动手,这几处可能性最大,尤其位于黑石涧的备用库,此处位置最偏,且易攻难守。”
林晚一直凝神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将军,黑石涧备用库,民女知道,那里有一条废弃古商道,可以绕过正面卡哨,如果他们想要偷袭此处,必要经过此商道撤回南昭境内。”
沐风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姑娘的意思是,我们可在此处设防?”
“正是!”林晚起身走到地图前,“将军可命人在古道入口、瘴林边缘埋伏精锐,待其入内搬运兵器之时,前后堵截、瓮中捉鳖。”
沐风听着她清晰缜密的思路,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你可有把握带人提前潜入那处设伏?”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民女愿往!”
沐风深深看了地一眼,不再多言,当即拍板。
三日后,按照计策,沐风与林晚携小队前往那废弃古商道。
因出其不意,永靖大军势如破竹,不过半个时辰,一场精心策划的兵器偷运阴谋,在沐风与林晚的联手布局下,被彻底粉碎。
二十三名盗匪,无一漏网,所有企图盗取的兵器也完好无损。
打扫战场时,天色已微明,林晚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微微喘息。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沐风,虽发丝凌乱,脸颊也因方才的激战而泛着红晕,眼眸中的亮色却丝毫不减。
四目相对,沐风似乎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也看到她眼底深处那抹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都变得摇摇欲坠。
第三百一十三章 愿前往南境相助
黑石涧偷运兵器案告破后,苏柠在姜琬的默许下,继续留在宫中,协助清理与逆党相关的所有文书证物。
她在整理一批从已故逆党家眷处收缴的物件时,于一个妆匣夹层里,发现一本薄薄的账册。
翻开账册第一页,苏柠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字迹……分明是姜玥的。
她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触目惊心。
这份账册时间跨度从数年前直至姜玥败露前夕。
某年某月,收受江南某盐商“孝敬”,用于“疏通”某位吏部官员。
某次,通过娘家渠道,向北地某将领馈赠军马。
更有甚者,里面详细罗列了其多次与南昭蒙伽诺势力的“礼尚往来”。
……
而这本账本最关键的记录,在最后几页。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几个化名及对应的南昭国境内据点,并标注“此数人可信,兵器粮草可经手。”
苏柠手捧着这本能掀起惊涛骇浪的账本,不敢耽搁,即刻交到姜琬手中。
结合之前黑石涧俘虏的零星口供,姜琬几乎立刻断定,账本上记载的这几个人及其据点,正是此次偷运兵器事件的幕后推手。
而且从记录看,他们与姜玥旧部的勾结,远比之前已知的更深、更早。
见姜琬面色不愉,苏柠郑重道:“娘娘,此账本干系重大,民女愿携此账本亲赴西南,交予沐风将军与林晚姑娘,并协助他们依据账本线索,彻底清查捣毁这些隐患据点,以绝后患。”
“此乃民女赎罪之志,亦是为边境安宁尽一份力,望娘娘恩准。”
听了苏柠的话,姜琬沉默良久。
苏柠熟悉内情,林晚了解南昭,沐风坐镇指挥,三人合力,确是最佳选择。
但此去南境,山高路远,凶险万分……
“娘娘放心,民女定会护自己周全。”似是看出姜琬的担忧,苏柠点点头,“若不彻底铲除这些毒瘤,我心难安,恳请娘娘成全。”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姜琬终于点头:“好,准你所请,我会派一队精锐沿途护你周全,你抵达后,一切听从沐风安排,万事小心。”
数日后,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载着苏柠,在暗卫好手护卫下,顺利抵达西南边境沐风大营。
此事沐风早已知晓,但看过苏柠带来的账本及皇后娘娘的密信后,神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立刻招来林晚,三人于中军帐内闭门详议。
烛光下,苏柠指着那几处关键位置,低声解释着化名的可能对应人物、据点的描述特征,以及姜玥批注中透露的信息。
林晚凝神细听,时而补充一些她所知道、关于那几个据点周边地形的情况。
沐风则对照着边境地图,用朱笔将可疑地点一一标注。
“看来,我们之前打掉的,只是他们生出来的爪牙,真正的老巢和核心人物,还藏在这些地方。”
“只是这些据点之间,似乎也有我们尚未掌握的快速联络通道,万一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惊动,快速撤离。”
“正是,尤其是这里,”林晚点头,眉头微蹙,“民女早年曾听……听人提起过,这处易守难攻,且有天然洞穴,寻常人进去极易迷失,若他们真以此处为巢,强攻不易,须得智取。”
……
三人商议至深夜,最终拟定了一个详尽的计划。
林晚利用“蒙伽晚”这个特殊身份,伪装寻求庇护的蒙伽诺旧人,苏柠则扮作她的中原侍女。
两人借口手中尚有部分未及转移的财物为诱饵,接近据点。
沐风则带人在据点外潜伏,一旦确认内部情况或两人遇险,即刻发动突袭。
出发前夜,沐风单独找到林晚,将一柄贴身收藏的匕首递给她:“此行凶险,带上防身,记住,安全第一。”
林晚接过匕首,指尖触及他温热的掌心,抬眸望进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中,用力点了点头:“将军放心,我会小心,将军……也要保重。”
另一边,沐风也命人叮嘱了苏柠。
可三人终究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账本所载的几处据点都设在人迹罕至之处,且隐匿于山林之中。
尽管三人行动极为隐秘,但在连番打击下,蒙伽诺残部已成惊弓之鸟,防备异常森严。
就在林晚与苏柠靠近一处雾气弥漫的深涧附近,正欲探查时。
数支弩箭从乱石后激射而出,直取走在前方的林晚。
几乎同时,十余名悍匪从周围掩体中跃出,迅速扑杀上来。
隐在暗处的沐风见计划有变,立刻现身。
山路上,顿时杀声四起。
匪徒熟悉地形,且多为亡命之徒,抵抗激烈。
沐风带人一路冲杀,将林晚和苏柠护在身后。
“将军小心!”林晚忽然惊呼,只见一名躲在岩石后的匪徒正张弓搭箭。
沐风闻声,猛地侧身,同时挥剑格挡。
可箭矢虽被剑身挡偏,却仍深深扎入了沐风左肩处,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将军!”
沐风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名放冷箭的匪徒刺了个对穿。
随即,他咬牙拔出肩头的箭,随手扯下战袍下摆,胡乱捆扎止血:“我没事,跟紧我,往外冲。”
此时,外围堵截的士兵也陆续杀到,匪徒见大势已去,迅速四散,逃入深山。
山下临时搭建的营地,军医为沐风处理伤口,林晚一直守在旁边,脸色比受伤的沐风还要苍白。
在军医处理完毕后,她立刻上前,极其轻柔地为沐风擦拭额头的冷汗,又帮他整理衣襟,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苏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了然。
这两人之间……竟有了这般深厚的情谊。
只是看他们,一个沉默隐忍,一个小心翼翼,怕是都因着身份与过往,谁也不敢挑明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因遇险而生的后怕竟消散了。
她眼珠一转,轻笑一声:“我瞧着将军这伤口,怕是要养上些时日了。”
“将军不知,方才那一下,可把林姑娘吓得不轻,我看啊,将军这伤一日不好,林姑娘这心,怕是一日也放不下来。”
林晚闻言,擦拭的动作一顿,慌忙低下头:“苏小姐说笑了,将军是为救我们才受伤的,我……我照顾是应该的。”
沐风也没料到苏柠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先是一愣,可看着林晚染红的耳尖,只觉心口像被轻轻拂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愿以余生护你周全
沐风中箭受伤,虽未伤及根本,却也需要静养些时日。
林晚和苏柠便将临时“指挥部”搬到了沐风的营帐中。
除去按时为沐风换药、照料饮食。
其余时间,林晚便与苏柠一道,细细把账本和之前收集的情报再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林晚指尖点在地图上:“这次行动受阻,他们必然更加警惕,我们之前的计划,需要调整。”
苏柠赞同地点头,拿出自己整理的一份清单。
清单上罗列的,不仅仅是先前发现的所有据点,更有据点周围的环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沐风偶尔也会低声与她们商议几句。
思路渐渐清晰,他们很快推断出几条更隐秘的路径,制定了更详尽的排查计划。
又过了几日,沐风伤口愈合良好,已能活动自如。
他立刻召集将领,根据林晚和苏柠提供的方案,部署了新一轮的清缴行动。
在沐风的带领下,兵士们先突袭了推断出的几处补给中转点,抓获了几个留守的匪徒。
通过审讯,又获得了关于主据点的具体位置、换岗规律等新情报。
紧接着,沐风亲率精锐,兵分多路,对剩余几处据点发动突袭。
由于补给线被断,加之林晚和苏柠事先推断出的几条隐秘路径被兵士反向利用,倒打了匪徒一个出其不意。
匪徒虽激烈反抗,但在沐风小队的默契配合面前,很快便溃不成军。
剩余几个据点相继被拔出,匪首或死或擒,一大批来不及转移的财产、文书被截获。
经此一役,盘踞在边境、与萧瑾瑜旧部勾结多年的南昭蒙伽诺残余势力被连根拔起,彻底肃清。
其与永靖境内逆党余孽的联系渠道也被尽数斩断。
西南边境最大的隐患,终于消除。
沐风当即将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飞送京城。
御书房内,萧瑾衍龙颜大悦,看向一侧的姜琬:“沐风果然不负朕望!此番蒙……林晚与苏柠亦立下大功,当赏!”
“陛下用人不疑,沐风英勇善战,林晚、苏柠心思缜密,方能成此大功,”姜琬浅笑,“只是边境初定,后续安抚、善后事宜亦不能马虎。”
萧瑾衍拉过姜琬的手,点点头:“琬儿,朕的意思是,既苏柠已在彼处,又熟悉案情,不若让她暂留些时日,协助沐风处理后续收尾事宜,待诸事妥帖,再行回京。”
“只是不知……你是否舍得?”
姜琬知晓苏柠此番是想将功折罪,自是不会阻止。
见她应下,萧瑾衍开口:“既如此,便依此意下旨。另,赐沐风黄金五百两、锦缎百匹,嘉其功勋。赐林晚、苏柠明珠各一斛,宫缎二十匹,以彰其劳。”
“再派太医一名,携宫中上好药材前往边境,慰问沐风伤势。”
旨意与赏赐很快抵达边境。
沐风率众叩谢天恩,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林晚的侧脸上。
只见她垂首敛目,紧抿双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
后续的收尾工作也有序进行。
清点缴获物资、归类文书、审讯俘虏、安抚周边受影响的百姓……
沐风坐镇统筹,林晚协助沟通南昭方面,苏柠负责整理文书账册。
三人配合日渐默契,效率颇高。
沐风的伤势在太医的治疗和林晚的悉心照料下,很快痊愈。
这一日,按照事先安排,三人携带一支精锐小队,前往附近一处曾受匪徒滋扰、刚刚安抚下来的边境村落巡查民情。
这村落并不大,约莫十数户人家。
官兵剿匪后,沐风曾派人送来些粮食布匹,村民对这位威名赫赫的沐风将军自然感激不尽。
见他亲来,村长带着几位村民在村口相迎。
沐风也不摆架子,只询问村中近况,村长一一答了。
可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去时,村口不远处玩耍的几个孩子中,忽然有一个直挺挺倒了下去。
几人连忙上前查看。
发现这孩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脖颈处还有些细小的红疹。
沐风心头一沉,和林晚、苏柠叫换了一个眼神。
边地村落,夏日最易发疫病,若真是时疫,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思量时,有陆续有几个孩子跑来,说自家大人高热不退,呕得厉害……
沐风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带路!”
几人赶到发病的几户人家,随行的军医查看后,对沐风低声道:“将军,是时疫,需立刻隔离,并寻对症之药。”
沐风当机立断,下令小队立刻封锁村落进出要道,将发病之人集中到村尾的空屋隔离。
“将军,我也来帮忙。”眼见病患痛苦呻吟,林晚上前一步。
沐风看向她。
林晚已经做好措施,走到一名病患身旁,仔细查看了其舌苔、眼底、甚至凑近嗅了嗅呕吐物的气味,沉思片刻。
随即,她转向沐风:“将军,此症我在南昭国见过,我曾随南昭一位老药师学过应对此症的方子。”
“当真?”沐风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惊喜,“需要什么药材?你列出单子,我与苏柠配合你。”
危急时刻,三人再次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或许是林晚的方子对症,或许是处理及时,服药后的病患高热开始渐退,呕吐腹泻也略有缓解。
接下来两日,几人日夜守在村中。
林晚观察病情、调整方剂,苏柠则负责调度药材饮食,沐风坐镇稳定大局。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疫情被迅速控制。
忙了数日的几人也终于得以稍稍喘息。
沐风看着林晚的侧脸,连日来在胸中翻涌的情愫再也无法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林晚,我有话同你说。”
“……将军。”林晚心跳如擂鼓,低低应了声。
“我知你心中一直因过往身份而自我禁锢,但在我眼中,你只是林晚。”
林晚抬头,一时有些错愕。
沐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林晚,今日我只想告知于你,我愿以余生护你周全、与你并肩,无论前路如何,我愿与你一同面对,你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沐风的话在林晚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头,一时间,她忘了呼吸,泪也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泪水滑落的瞬间,林晚扬起一个含泪的笑,轻轻点了点头:“……我愿。”
第三百一十五章 请旨赐婚
苏柠向来心细如发,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
看着他们,她心中只有满满的祝福。
她曾因执念与轻信,差点毁了自己与姜琬的情分。
而眼前这一对,历经生死考验、跨越身份阻碍,最终心意相通。
这份感情干净、坚韧,弥足珍贵。
而苏柠在协助二人处理边境事务、安抚受匪患影响的村民过程中,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京城固然繁华。
但在这西南边陲,她不再是那个困于旧日恩怨的苏家小姐,而是一个能用自己所长,真正为百姓做些实事、创造价值的人。
她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法。
她想留在这里。
想用自己余生之力,继续守护边境的安宁,协助沐风和林晚,将边境建设得更好。
这个念头,让苏柠寝食难安。
数日后,在疫病后续事宜安排妥当、边境缴获文书梳理也进入尾声时,苏柠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提笔,给京中的姜琬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她自是先详细禀报了边境剿匪的后续进展,也赞颂了沐风与林晚的功绩。
之后,她便在信中回顾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最后,她坦然,是边境这片土地,让她真正洗涤了心灵,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民女斗胆,恳请娘娘恩准,允民女长留边境,民女愿以微末之才协助沐风将军,伏乞娘娘恩准。”
……
昭明宫内,姜琬读着苏柠的来信,看着她在信中流露出愿意为边境付出的决心,也颇为动容。
她将信递给一旁的萧瑾衍,轻叹道:“此番边境历练于苏柠而言,不啻于脱胎换骨。”
“她想留在边境?”萧瑾衍快速浏览一遍,倒有些出乎意料,“不过观其信中所言,倒像是真心悔悟。”
“沐风那边也缺细心之人处理各项事务,她既有此心,又熟悉内情,在边境,或可一用。”
“琬儿以为如何?”
姜琬凑近,轻轻挽住了萧瑾衍的手臂,眸光间带着几分娇俏:“自是极好,只是……臣妾有一请求。”
萧瑾衍瞧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朕无有不依的。”
“不若陛下正式下旨,任命她为‘边境安抚使’,隶属沐风麾下,专司边境庶务,安抚边民,协调往来。”姜琬紧紧盯着萧瑾衍,似是还有几分紧张。
“若有了名分,她行事也更便宜,陛下以为如何?”
“琬儿思虑周全,甚妥,”萧瑾衍点头,大手轻轻裹住了她的手,“便依琬儿所言,拟旨,告诉她,既领朝廷官职,便须恪尽职守,不能有负皇后信任。”
“是,臣妾定会与其言明。”姜琬笑着缩进萧瑾衍怀中,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当苏柠在边境大营接到圣旨与官服印信时,一时竟有些恍神。
她郑重接旨,对着京城方向叩拜,眼中含泪。
她知道,这是琬儿对自己的信任,也是她给自己的机会,自己定不能有负于她。
苏柠正式走马上任。
她协助沐风整理军务文书,深入各个边境村落了解民情、调解纠纷……
三人分工明确,配合无间。
边境秩序更加安稳有序,互市等事也逐步展开。
南昭国国主见永靖边境治理得法,诚意十足,对边境合作的积极性也空前高涨。
双方往来顺畅,边境呈现出多年未有的和睦景象。
而沐风与林晚互通情意的消息,也传到了南昭国国主耳中。
惊骇过后,自然只有惊喜。
沐风乃永靖皇帝心腹重将,镇守西南,威名赫赫。
林晚虽算得上其政敌蒙伽诺之妹,但如今戴罪立功,深受沐风信任。
尤其是这段时日,她在沟通双方关系、化解边境危机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甚至在南昭部分部族中积累了些许人望。
南昭国国主敏锐地意识到,此二人结合,是一个进一步巩固双边关系的绝佳机会。
若由他出面,以“娘家”身份正式认可并促成这桩婚事,岂不显得他高度重视与天朝的关系?
更有甚者,也能借此进一步安抚那些因蒙伽诺之事而心怀不安的部族。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国主很快定下方案。
他命人备下南昭特产的宝石、象牙、香料……甚至还有一套做工极其精美的南昭女子嫁衣首饰。
他再次派出使者前往永靖边境,面见沐风与林晚。
使者抵达后,先以私人身份向沐风和林晚表达了国主的祝贺之意,盛赞二人是“天作之合”。
随后,他郑重提出了国主的建议。
“沐风将军,林晚姑娘,我主听闻二位情投意合,甚为欣慰,我主愿以林晚姑娘娘家之仪,正式向永靖朝廷提出,愿以两国联姻之礼,成就二位美满姻缘。”
“此事,也示我南昭愿与永靖永结同好、共护边境安宁之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将一桩私人情事提升到两国邦交的层面,南昭国国主此举,可谓给足了面子。
夜间,沐风与林晚在军营后的山坡上散步。
沐风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林晚:“南昭国国主此议,你怎么看?”
“国主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绑定两国关系,此事于边境长久和平确有裨益,只是……”林晚抬起头,如星般明亮的眼眸看向沐风,“我毕竟是南昭人,与将军联姻,恐会引来永靖朝中非议,对将军前程不利。”
“我的前程,是陛下所赐,是靠军功挣来的。”沐风握住她的手,坚定地摇摇头,“我沐风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与你之事,我心意已决。”
他深深看着林晚:“我知你心中仍有顾虑,但我要娶你,只因你是林晚,是我心仪之人,其他种种,皆为此让路。”
“你若愿意,我们便应下这联姻之议,我会正式上奏朝廷,请陛下与娘娘赐婚。”
听着沐风如此周全的考虑,林晚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好,无论前路如何,我都愿与你一同面对。”
第三百一十六章 倒打一耙
沐风克制着激动的心情,伸手将林晚眼角的眼泪擦去,心里发誓,以后定不会辜负了林晚的这一番情意。
当天晚上,沐风就挑灯写了封言辞恳切的奏折,快马送去京城。
奏折送到萧瑾衍龙案上的时候,正准备去昭明宫去和姜琬共进午膳,他知道她一直记挂着边疆的事情,干脆将奏折带上。
昭明宫里,姜琬正交代福乐事情,并没看到萧瑾衍走进来,直到福乐对着她身后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免礼。”
萧瑾衍抬抬手,示意福乐下去。
姜琬刚要起身行礼,被萧瑾衍拦住,他将奏折递给她:“这是沐风让人快马送来的,他请旨求娶林晚,南昭国主派了使者促进此事,以示两国永结同好、共护边境安宁之心。”
奏折里,沐风不但表达了自己对林晚的情意,还将事情详细的写了下来。
姜琬看完奏折,抬头看向萧瑾衍:“臣妾认为这是好事,陛下的意思呢?”
“朕也这么认为,所以准备下旨赐婚沐风和林晚,不过他们大婚怕是不能在京城举行。”
“臣妾会准备一份厚礼,让人送去边境,他们大婚的礼服不如让尚衣局负责,做好了派人送去边境,以彰显皇恩浩荡。”
“琬儿提议甚好,这件事就交给琬儿负责,还有什么需要,你尽管看着安排就好,不能让南昭小觑了我永靖。”
萧瑾衍说到最后一句话,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坐上皇位后,他的气势越来越威严。
这个变化,姜琬看在眼里,心里感慨又欣慰。
谈完了正事,萧瑾衍再开口的声音就温和下来:“琬儿刚才和福乐在说什么事儿?”
“在说昭明宫里新安排进来的管事婆子,之前的管事婆子年岁太高,新来的有些地方不太懂,臣妾让福乐多照应着点。”
说到宫里琐碎的事情,萧瑾衍也没不耐烦。
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吃了一口,微笑着听姜琬说话,两个人气氛温馨又美好。
福乐站在门外,等到午膳摆上来才进来行礼:“皇上,皇后,请用午膳。”
当天下午,萧瑾衍就下旨赐婚,让礼部筹备和南昭的联姻事宜。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昭明宫因为换了管事婆子,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偶尔也有和福乐相处好的宫女向她抱怨,最开始福乐并没太在意,她安慰了宫女几句。
这一天,福乐去领月例,刚走到门外,就听见王婆子严厉刻薄的声音传出来。
“你还敢跟我顶嘴?你这个小贱货,也不看看你这个月做了多少错事?如果不是我好心,你连这几十个铜板都拿不到,还敢提二两银子?”
“至于那些果子和糕点,都是宫里贵人们吃的,我都没看到,哪儿还有你们的份儿?”
自从姜琬做了皇后,宫里的规矩改了一些,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无故克扣月例,太监和宫女的月例还涨了不少。
除此之外,还会有一些补贴给太监和宫女,每个月都不同,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鸡腿,或者是水果,数量并不多,却是每个宫女太监每个月的期盼。
福乐气的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直接质问王婆子:“王嬷嬷,这个月按照规定,每个宫女会领到四块桂花糕,两块蜜饯,你怎么会说没看到?”
正在颐指气使的王婆子立即不高兴了,瞪大眼睛倒打一耙,反诬陷福乐。
“这就要问福乐姑娘了,东西在哪儿呢?你只说有,我又没在昭明宫里看到,怎么分给大家?我可都是按照领到手的月例往下发,有人扣住了银子和东西,我一个老婆子,可变不出多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福乐敏锐的察觉到,王婆子在诬陷自己贪了银子和东西,中饱私囊,她立即反驳回去:“姚嬷嬷离开后,这些事情都是你在接手处理。”
“我接手的时候,就这些月例,没看到别的东西,我接手之前,可都是福乐姑娘在管着。”
姚嬷嬷因为身体突然病重,很多事情没交接清楚,当时福乐心软就让她先出宫治病,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她说不清楚。
其他宫女看到福乐哑口无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
福乐感觉到不对劲,气的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王婆子眼神轻蔑,心里暗自得意,进了她嘴里的东西,还想查出来拿走?
那是不可能的,她早就做了准备,暗中散播流言出去。
接下来无论福乐怎么查,都查不出来那些没了的月例银子和东西去了哪儿,她还感觉到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她私下里找了熟悉的宫女询问,这才知道,大家都认为是她贪了她们的月例和东西。
福乐做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福安还是她哥哥,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私下里怨声载道。
很快,整个昭明宫里人心惶惶,生怕得罪了福乐,被她穿小鞋,见了她都绕道走,福乐被气哭了几次。
姜琬看着红肿着眼睛的福乐,她也有所耳闻最近的事情,将其他宫女摒退,她开口安慰福乐。
“本宫已经派人去查宫里最近闹腾的这些事,福乐,你不用往心里去,事情没查清楚前,暂时还不能处置王嬷嬷。”
福乐大吃一惊,她知道皇后娘娘最近很忙,忍着没把这些龌龊事闹到皇后面前,她噗通一声跪在姜琬面前,激动的哭出了声音。
“皇后,都是奴婢没处理好事情,奴婢谢谢皇后肯相信奴婢,为奴婢洗清冤枉。”
事情很快查清楚,王婆子借着刚接手,很多交接不清楚,中饱私囊,贪了月例银子和东西,还故意挑衅福乐、散播流言,甚至暗中勾结几个偷懒耍滑的宫女太监,克扣月例、怠慢差事,抹黑福乐。
姜琬也没想到,一个刚调过来的婆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考虑再三,姜琬决定低调处理这件事,她下令将王婆子赶出皇宫,当着昭明宫所有人的面,责罚了那几个和王婆子勾结的宫人,杖责后将他们罚去杂役房。
第三百一十七章 婚服被毁
姜琬处置完王婆子他们后,明确了昭明宫的规矩,敲打他们:“下次再有人搬弄是非,贪小便宜,中饱私囊,本宫必严惩不贷。”
所有的宫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不敢再有别的小心思。
远在南昭和永靖的边关,沐风和林晚接到了赐婚的圣旨,两个人大喜过望。
苏柠也很为他们高兴,拱手向他们祝贺:“恭喜二位喜结连理,那我就等着喝二位的喜酒了。”
林晚难得的脸有些红有些羞涩,她和沐风一起向苏柠拱手回礼。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继续处理收尾的相关事宜,一边等候京城送来的联姻礼制安排。
没想到,苏柠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昭明宫出事了。
她想到了之前自己写信给姜琬,恳求对方让自己留在边境,她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是姜琬促成此事,她不会有机会留在这里。
此时她远在边关,除了担心姜琬,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一夜翻来覆去直到天亮,苏柠起身写了一封信给姜琬。
信里,苏柠没有写她的担心和顾虑,而是写了一些边境百姓的趣事,还有一些奇特的风俗,分享给姜琬,希望以此来缓解姜琬的压力。
长长的一封信,姜琬看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被里面风趣的话和趣事逗笑了几次。
她抬头看着窗外远处天际的白云,有些感慨,如果不是嫁给萧瑾衍,进宫做了皇后,她定要去边关看看,亲自领略信里的风土人情。
不过很快,这点感慨,就被福乐的话打断:“娘娘,这是尚衣局送来的婚服样式给您过目。”
“拿过来吧。”
姜琬将信交给福乐收好,接过婚服样子仔细过目,这是沐风和林晚的大事,她多上心了些。
王婆子被赶出宫后,什么都没带走,她这些年积攒的好东西,一件也没带出来,心里的不满渐渐变成了对姜琬的愤恨。
幸好在前几年,王婆子就使了银子暗中找人,在京中给自己买了一个小宅院,她出宫后,才没有沦落街头乞讨为生。
不甘心的王婆子,想尽办法,暗中联络上了沐风府邸里的一个老仆人孟伯。
王婆子入宫前,和孟伯见过几次面。
孟伯是沐风早年家中留下照顾他的,为人有些固执,他得知皇上赐婚给沐风和林晚,心里很是不满,常常去街边一家酒馆喝酒,重遇王婆子后,他喝醉了就向她发泄愤懑的情绪。
“公子现在可是骠骑大将军,满京城的贵女随便他挑选,为什么非要娶一个邻国女子,这以后如果两国打起来,他岂不是要被排挤,仕途也到头了。”
王婆子计上心来,立即应和:“你顾虑的很对,赐婚不能抗拒,但如果林晚出事了呢?”
“你的意思是?”
孟伯酒也不喝了,急切的追问王婆子:“你有什么好办法?”
“只要你把沐风和林晚的消息传递给我,我就有法子,帮你对付林晚,让她嫁不进沐府,就算是嫁了,也休想坐得稳夫人的位置。”
面对王婆子的许诺,孟伯只犹豫了下,就答应了下来。
远在边关的沐风和林晚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算计他们。
林晚收到京城送来的联姻婚服和礼制清单,心情很激动和开心,她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脸上的笑容在看见里面的婚服时变成了惊诧。
婚服被人动了手脚,面料粗糙,不但不是大红缂丝,就连配色也不合规制,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刁难。
林晚心里所有的期待和激动,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气的她眼睛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不只是在刁难她,还是在羞辱南昭,在挑拨两国的关系。
沐风得知婚服被送来,急匆匆结束操练士兵,赶来和林晚一起看婚服,却不想看到的是含泪的林晚。
“林晚,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你怎么赶来了?”
林晚心里有些乱,她刚想盖上箱子,沐风眼疾手快的抬手拦住,手被箱子夹了下,吓得林晚急忙握住他的手,担心伤到了他:“你手疼不疼?”
沐风哪儿还有心情管手疼不疼,他看着箱子里的婚服,就连一般将士娶亲都不如,他气的脸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皇后娘娘特批的大红缂丝,尚衣局缝制,礼部督造吗?怎么可能是这样粗制滥造的,林晚,你放心,我现在就去信上报京城禀明帝后,这不是你和我的事情,事关两国结盟,定要查个清楚。”
林晚原本失落委屈的心情,立即被沐风的这句话给暖到,她点点头,沐风说得对,是她刚才想岔了。
萧瑾衍接到信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拿着去找姜琬,将信给她看:“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姜琬也有些吃惊,她认真的告诉萧瑾衍:“臣妾特意批了大红缂丝,亲自过目了婚服样式,还去了尚衣局几次确认,婚服绝对不会是粗制滥造,这件事,臣妾会亲自查清楚,给陛下和沐风,林晚一个交代。”
“朕相信琬儿,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想要破坏两国合盟做的,能如此不动声色换了婚服的,定是后宫能接触到婚服的人。”
姜琬这次动了怒,亲自排查这件事,很快就查了出来,竟然是被她赶出宫的王婆子做的。
这些年,王婆子在宫里没少笼络人,她买通了尚衣局一个宫女,在婚服封箱前,偷换了婚服。
小宫女刚开始还想抵赖,在证据面前,她无法狡辩,吓得面色惨白,跪在姜琬面前不断磕头求饶。
“娘娘,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敢了,都是王嬷嬷用奴婢爹娘威胁奴婢,逼奴婢干的。”
“婚服呢?”
“被......被毁了。”
听到婚服被毁,姜琬气的直接一拍桌子:“拖下去,送去慎刑司,审问清楚所有的细节。”
小宫女听到慎刑司,吓得全身瘫软到地上,进了辛者库她还能有命活,去了慎刑司,她就算是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两个太监进来,将还想求饶的小宫女拖下去。
姜琬派人去追查王婆子的下落,同时重新安排尚衣局赶制婚服,确保联姻顺利进行。
第三百一十八章 救命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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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婚风波
大婚当天,整个边境军营张灯结彩,十分热闹,除了巡逻和值班的将士,其他将士和士兵都来沾沾喜气,讨一杯喜酒喝。
拜完堂,喝完交杯酒,林晚和沐风相携给来参加的将士敬酒,第一杯,就是敬苏柠。
苏柠举起酒杯,向他们送上祝福:“祝沐将军和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将来儿孙满堂。”
林晚羞红了脸看了一眼沐风,正好他也看向她。
其他将士立即跟着起哄:“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相对于前院的热闹和喜气洋洋,此时沐府的后院,就相对安静了很多。
芷兰跟着苏柠来参加婚宴,她担心苏柠喝醉,想要去后厨端一碗醒酒汤,不想走错了路,意外到了后院,她本想找个下人问路。
经过一个屋子时,芷兰听到里面有声音,她上前刚要去敲门,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他们竟然将孟伯驱逐出府,还想好好的结婚,做梦。”
“这么多好东西,绝对不能好好的留给林晚。”
......
芷兰意识到不对劲,立即返回前院找到苏柠,将发现告诉了她。
这是林晚和沐风大喜之日,又是两国联姻,南昭使臣也在,苏柠不动声色的退出喜宴,带着几个心腹赶去后院,将正在偷偷破坏嫁妆摆件的两个下人抓了个现行。
“将他们抓起来,严加看管,等林大人和沐将军大婚后,在处置他们。”
次日,沐风得知此事后,立即亲自审问这两个下人。
刚开始,这两个下人还嘴硬,几军棍打下去,他们立即鬼哭狼嚎的招了供。
“将军饶命,我们只是为孟伯抱不平,他在沐府伺候了一辈子,却因为将军要娶一个南昭的女人被驱逐出府,这才想为孟伯出口气。”
沐风听到他们提到孟伯,大手一拍桌子,声音严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破坏两国联姻,伤害本将军夫人,来人,将他们每个人打二十军棍,丢去大牢。”
“等等。”
林晚匆匆赶来,她刚从苏柠那里得知此事,这件事处理不好,很有可能会影响两国刚刚修复好的关系。
沐风看到林晚立即起身迎了两步,将她扶着坐下,向她解释。
“晚儿,这些下人是大婚前招来的,没想到给了这些人浑水摸鱼的机会,他们不但懈怠偷懒,还趁着大婚,偷偷弄坏你的嫁妆,幸好被苏大人的侍女发现。”
皇上赐婚后,沐风为了表示对林晚的重视,特意在边城买下一座新的宅院,做为他和林晚长居的府邸,又新招了一批伺候的下人。
时间仓促,他只让人大概查了下这些新招下人的身份,没想到,埋下这样的祸根,被孟伯的远亲钻了空子。
经过审问,很快又揪出两个下人也是孟伯的远亲,都是心怀不满进了沐府,准备找机会对林晚不利。
林晚并没因此大怒,她向沐风求情,免了重罚,将他们赶出府邸和边城。
沐风心疼林晚,答应了下来,他让管家将所有下人召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立了规矩:“以后府里的事情,都以夫人为主,谁敢忤逆夫人,对夫人不敬,就是忤逆我沐风,对我沐风不敬,一律按府规严惩。”
有了沐风的严厉在前,林晚则彰显了做为夫人的宽厚,她做了赏罚分明的规矩,又让丫鬟给每个下人发了赏银。
林晚凭借自己的聪慧,不但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没耽误和沐风、苏柠继续处理好边境事务,深得军营上下敬重。
沐风看在眼里,对她越发的心疼和爱重,两个人婚后的感情,越发的深厚,林晚有时间还会下厨,为沐风亲自做两道菜。
偶尔的,苏柠也会来沐府蹭饭,她对林晚的厨艺赞不绝口,还写信告诉了姜琬。
远在京城的姜琬看完信,唇角弯了起来,现在边境安稳,林晚和沐风感情和睦,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没了王婆子在昭明宫兴风作浪,新来的管事婆子也是个勤快稳妥的,和福乐一起将昭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宫人安分守己,这让姜琬省心不少。
萧瑾衍忙的脚不沾地,发现姜琬空余时间多了,就想着办法,让她去御书房陪着他。
“娘娘,皇上说上次来您这吃的点心很合胃口,让奴才再来讨一盘。”
姜琬没多想,让福乐装了一盘给太监带去御书房。
一炷香后,太监又满头是汗的站在姜琬面前,满脸堆笑的开口:“娘娘,皇上说娘娘的手巧,折的花枝清香醒神,让奴才来取一枝娘娘折的花。”
最开始,姜琬没察觉,当太监第三次站到她面前,她抬手制止了太监要说出口的花:“本宫亲自去御书房,为皇上磨墨。”
“嘿嘿嘿,娘娘英明,多谢娘娘体恤奴才。”
太监急忙陪笑,腿都开始打哆嗦了,再跑一趟,他要腿断了。
御书房里,萧瑾衍神思不属的看向门外,等听到外面宫人向姜琬请安的声音,他急忙收敛心神,装着很忙碌的样子,还不忘低头轻轻咳嗽两声。
“陛上,臣妾炖了润嗓的汤给陛上送来。”
“琬儿有心了,朕正有些口干。”
萧瑾衍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牵姜琬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摩挲了下,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
太监立即带着其他宫人退出御书房,福乐也很有眼色的到了门外,等候传唤。
一碗汤,萧瑾衍喝了一半,另一半亲自喂给了姜琬。
半炷香后,姜琬离开御书房时,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嫣红,却不是唇脂的颜色。
当晚,萧瑾衍早早就来昭明宫陪着姜琬吃晚饭,当夜叫了三次水。
姜琬深刻的体会到了,男人不能太饿着,否则他吃一顿狠的,她第二天都下不了床。
结下来的日子,姜琬打理完宫中内务,有时间就会去御书房陪着萧瑾衍处理一些琐事,日子渐渐清闲顺遂。
相比于京城的安谧,边境的沐府却不太平起来。
林晚打理府邸,查看账本时,她意外的发现府中库房的绸缎、药材偶尔会少一些。
第三百二十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林晚不动声色,暗中调查后发现,是府中一个厨娘,暗中偷偷拿走府中财物,送给府外的家人。
管家得知此事后,匆匆赶来,给厨娘求情。
“夫人,孟娘子早年丧夫,生的儿子体弱需要常年吃药,公婆年老体迈,家里只靠着她一个人支撑,还请夫人酌情处罚。”
旁边的翠柳忍不住的开口:“管家这么说是在为难夫人吗?孟娘子就算是再可怜,也不能偷窃府里的东西,其他下人如果有样学样,府里岂不是乱了套。”
翠柳是林晚的陪嫁丫鬟,性格直爽,对林晚很是忠心。
管家额头上都是冷汗,急忙跪下来向林晚请罪:“夫人,老奴绝对没有冒犯夫人的意思,孟娘子的丈夫当初出事,也是和沐家有些关系。”
这涉及到上一辈的恩怨纷争,管家也不好多说。
林晚没有追问,她让人将孟娘子带过来,发现对方并非大恶之人,只是太过于贫寒,为了给病情加重的儿子治病,才不得不偷拿府里的东西。
她核算了下,孟娘子偷的东西,勉强够给儿子治病。
孟娘子跪在林晚面前,满头白发,恳求林晚不要将她撵走。
林晚最后动了恻隐之心,罚孟娘子赔偿财物,去杂役房当差,又以此警示府中下人,再有偷盗之人,定要严惩不贷。
事后,林晚派人去孟家查看,发现孟娘子的儿子写的一手好字,她让人给他找了个文书的差事,赚的银子用来继续治病。
苏柠得知后,对林晚举起大拇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沐夫人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大人就不要笑我了,我还要多谢你介绍了个好大夫,才能让孟公子的身体好起来。”
为了感谢苏柠,林晚还请她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喝了一些酒,相谈甚欢,关系越发的亲近,一起相携去边境安抚百姓,处理各种琐事。
沐风则带人去更偏远些的地方视察,他发现有几个边境村落的农具短缺,无法正常耕种,村民穷困潦倒,食不果腹。
视察完情况,沐风带人赶回边城,展开地图,将情况告诉林晚和苏柠。
“我查看了一番,这些村庄的土地都很适合耕种,但村民没有农具,靠人力耕种速度慢,开垦耕地太少,现在正是开荒耕种的季节,我想周转一些银子和物资出来,帮助他们开垦荒地。”
林晚看着地图上沐风标注出的村庄位置,发现距离南昭也很近,她跟着提了一个建议。
“这里距离南昭不远,不如联络下南昭的守军,一起推进这个计划。”
沐风抬头看向林晚,眸光里带着笑意:“我也有这个打算,所以赶回来和夫人商议此事。”
苏柠听着他们的对话,啧了一声,她发现自从沐风和林晚大婚后,他是越来越会哄林晚了。
言归正传,三个人很快商议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分工合作,联系南昭驻军,一起为村民添置农具、传授耕种技巧,助力村民增收。
苏柠负责采购农具,林晚联系南昭,沐风则寻找善于耕种之人,增加产量的作物种子......三个人忙了几天,将一切准备好,随后亲自带队,浩浩荡荡的去了边境那几个村子,将农具和种子送了过去。
南昭也送了一些东西过来,还有几个耕种能手,为那些村民讲解更适合这里土地和气候的耕种技巧。
几个村的村民领到新的农具,种子,感激的跪在苏柠和沐风、林晚面前,向他们磕头道谢。
“谢谢苏大人,沐将军,林大人。”
苏柠他们急忙扶起带头的村长,让村民起身。
沐风带头下地帮忙开荒,他大声的告诉那些村民:“大家只要好好的耕种土地,增加产量,过好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回报。”
有几个孩童摘了野花,编成花环送给苏柠和林晚。
林晚很是新奇的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戴,沐风伸手接过去,亲自给她戴在头上,眸光温柔的开口。
“夫人戴着很好看。”
苏柠看到这一幕,起了作弄沐风的心思,将手里的花环递给林晚,示意她给沐风戴上。
沐风看出苏柠看好戏的心思,他当没看到,欣然接受了林晚给他戴上花环。
接下来连着忙碌近一个月,沐风带着一些将士,将村庄周围的土地都开垦出来,分给那些村民耕种后,才带人离开。
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些村民纷纷送来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将他们送出去很远,才停下脚步。
此事流传开,边境的百姓和守军的关系,越发的融洽。
南昭还为此修书一封,送到京城。
萧瑾衍看后,心里大悦,拿着信和边疆送来的奏折去给姜琬看。
“琬儿,看来两国联姻确实益处很多,明年边城的收入就算不能自给自足,也会减轻朝廷很多负担。”
“这都是陛下治理有方。”
姜琬看完奏折,心里感慨,苏柠他们三个人,确实在边境为百姓办了很多实事,很是欣慰,她转头和萧瑾衍商量。
“陛下,臣妾想派人送一批优良的粮种过去边城,帮助他们扩大粮食的种类。”
萧瑾衍伸手握住姜琬的手,拍了拍:“还是琬儿想的周到,如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
姜琬笑着将头靠在萧瑾衍的肩膀,她知道,他在尽量抽时间来陪自己,这样的日子平淡又幸福,她已经很满足了。
两个人都没在言语,静静的享受这难得温馨的相处时光。
边城的沐府里,林晚趁着回来的这段空闲时间,开始整理府邸的产业,她对种地有了很大的兴趣,特意查了府里名下的田庄,发现有几处竟然常年无人打理,她立即向沐风提议。
“夫君,这些田庄空置实在是浪费,不如派人整顿,趁着时节未过种上粮食,将收获的粮食用来补贴边境军营和贫苦村民。”
沐风眼睛一亮,他都忘记还有这几处田庄,激动的抱起林晚转了两圈,开口夸她:“夫人提议甚好,就这么办。”
次日,林晚就开始着手整顿田庄,却不想刚开始,就遇到了刁难。
第三百二十一章 霸占田庄
田庄管事肖铁柱根本不配合林晚整顿,用各种借口阻挠,不肯将田庄账册上交,问起详细情况,就含糊其辞。
林晚察觉到不对劲呢,她让人去查了肖铁柱,这才知道,肖铁柱是沐风远房亲戚,和他外公家有些渊源,多年来,都是他在管着这几个田庄。
翠柳愤愤不平的向林晚告状:“这分明是他中饱私囊,这些年一直霸占着田庄收益,不愿意配合夫人整顿,现在竟然敢公然抗拒夫人的命令,以后指不定怎么作威作福。”
说完她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上次孟娘子的事,他就差点得罪了夫人,这次是绝对不会为肖铁柱求情。
何况这些年,肖铁柱仗着是沐风外公那边的亲戚,没少狐假虎威。
有时候,就连管家都奈何不了肖铁柱。
林晚抬抬手,制止了翠柳继续说下去,她看向管家:“去准备一下,我明日亲自去一趟田庄。”
“是,夫人。”
管家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做安排。
很快,肖铁柱就得到了消息,林晚要来田庄,他立即将田庄理的农户召集了起来,煽风点火。
“现在夫人要整顿田庄,为的就是加重克扣你们的粮食和银子,将田庄霸占成她自己的。”
“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是南昭人,怎么会和我们永靖人同心协力,大家一定要守护好我们的田庄,不能让她得逞。”
那些农户被肖铁柱的话鼓动,担心失去田庄,连栖身之地都没有,立即举起拳头,异口同声的大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能让她得逞,必须守护好我们的田庄。”
肖铁柱满意的笑了,摸着胡子,心里暗自得意,别以为林晚成了沐府主母,就能夺走这几个田庄,这都是他肖铁柱的。
次日,林晚带人过来的时候,被肖林柱带着农户拦在了外面。
肖铁柱皮笑肉不笑的和林晚虚与委蛇:“夫人,田庄荒芜脏乱,别污了您的鞋袜。”
管家上前一步,严肃的提醒肖铁柱。
“肖管事,夫人来视察田庄,你还不带着农户让开,请夫人进去田庄。”
“这怕是......要看看大家答不答应了。”
肖铁柱向后退了一步,看向那些农户。
农户们上前一步,拦在田庄大门前,不肯让林晚进去。
管家恼火了,质问那些农户:“你们哪儿来的胆子,竟然敢拦着夫人?这是沐家的田庄,你们只是租住的农户。”
最老的农户拄着拐杖走到林晚面前,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哆嗦着声音抗争。
“这田庄我们租住了,就是我们的,想要夺走我们的栖身之地,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林晚看着眼前头发全白的老人,她没强势进田庄,也没放弃,而是亲自上前,扶起了老人,和颜悦色的开口。
“老人家,我没有想从你们手里夺走田庄。”
有的农户半信半疑,有的还是不相信。
林晚也不着急,她告诉他们:“我和沐将军、苏大人前些日子帮了几个村子开荒种地,从中深受启发,所以才想将田庄的地也重新整顿规划,帮助大家种植更适合的粮食作物,提高产量。”
肖铁柱在旁边听的着急,生怕林晚说动了这些农户。
“夫人,田庄和那些村子不一样,大家已经非常有经验,不需要重新整顿。”
“既然如此,那本夫人就去看看大家种植情况。”
林晚说完,没给肖铁柱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对管家下命令:“管家,将我们带来的东西分给农户,今晚请大家吃饭。”
“是,夫人。”
管家趁着肖铁柱没注意,一屁股将他撞开,带着人拿着东西进了田庄。
林晚当晚就在田庄住了下来,她引开肖铁柱的注意力,翠柳得了任务,带着人偷偷去查看情况,收集肖铁柱中饱私囊的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都住在田庄里,亲自挨家挨户跟农户们解释,承诺整顿后给他们多分粮、改善待遇,农户们慢慢相信了她。
肖铁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了几个办法,都没将林晚弄走。
这一晚,林晚睡下后,总感觉心里不安,她刚要起身,就听到翠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庄外巡逻的侍卫发现有土匪的行踪,今晚怕是不太平。”
土匪?
林晚立即翻身而起,快速穿好衣服,提着剑就往外面走:“立即召集我们的人,不能让土匪进田庄。”
田庄里的农户们,可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管家带人匆匆赶来,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土匪不但闯进了农庄,还到处放火,抢劫农户,甚至还伤了几个人。
林晚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往往扑了个空,她发现这些土匪对这里很熟悉,心里疑惑加深。
就在土匪作恶想要逃走时,苏柠带人赶了来,将土匪堵住,前后夹击,将大部分土匪抓了起来。
天亮后,林晚带人安抚农户,出银子给受伤的农户医治,让随行的侍卫和将士,为农户搭建被烧毁的房屋。
经此一事,加上苏柠也帮着林晚,那些农户都开始相信她,将田庄的收成和账目透露给她。
林晚很快收集到肖铁柱中饱私囊的证据,但没找到他的账本。
沐风巡查回来,得知林晚来了田庄,从管家那里,得知肖铁柱的所作所为,气的将茶杯捏碎。
这些年,沐风相信这个远亲,将田庄交给肖铁柱,从来没有怀疑过问。
没想到,竟然养大了肖铁柱的贪心。
沐风找到林晚,向她告罪:“夫人,是为夫没处理好这些事,让你受累受委屈了。”
“夫君,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面对林晚信任的眼神,沐风叹了一声:“他毕竟是外公的晚辈,先把账本找到,在酌情处理。”
“好,那就依夫君的意思办。”
林晚胸有成竹,她已经掌握了,肖铁柱扣了农户多少粮银,虚报收成,私吞了多少,现在就等着瓮中捉鳖。
苏柠向林晚出了个主意,两个人散播消息,已经找到了肖铁柱中饱私酿的证据。
肖铁柱担心出事,他连夜拿着账本准备烧掉,毁掉证据,来个死无对证。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亲自处置恶奴
肖铁柱不敢在自己院子里烧,他拿着账本鬼鬼祟祟去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已经没了人,锅灶下面还有没熄灭的炭火余烬。
肖铁柱将账本拿出来,刚要扔进去,翠柳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肖管事,深更半夜,你要烧什么?”
肖铁柱被吓得手一抖,账本掉到了地上,他想要捡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将账本捡走。
翠柳翻开账本,激动的喊了出来:“这不是夫人正在找的田庄账本吗?肖管事为什么半夜跑来厨房烧账本?”
面对翠柳的质问,肖铁柱眼底闪过杀气,既然这个小丫鬟找死,他就成全她。
肖铁柱猛然起身扑向翠柳,他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被人从后面抓着扔出了厨房。
厨房外,苏柠带着几个侍卫站在那里,她让人将肖铁柱抓起来,等着沐风和林晚处置。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田庄的管事,你们没权利这么做。”
翠柳举高账本,对着挣扎的肖铁柱冷哼了一声。
“夫人早就知道你不老实,派人盯着你呢,别以为夫人和将军回府,你就能胡作非为,我现在就把账本送去给夫人。”
“那又怎么样?我是沐将军的表哥,他不会让你们处置我的,这田庄,还是会在我手里,绝对不会落入一个敌国女子的手里。”
苏柠听到肖铁柱的狂言妄语,她脸色沉下来,厉声大喝:“林大人和沐将军是皇上赐婚,两国联姻,利国利民的大事,岂容你质疑和诽谤,来人,堵了他的嘴绑起来丢去柴房。”
林晚拿到账本,立即去书房找沐风。
她将账本递给他,又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详细告诉他,最后将处置肖铁柱的决定权交到他手里。
“夫君,肖管事口口声声他是夫君的表哥,别人没权处置他,夫君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沐风翻看着账本上面记载的数目,脸色越来越难看。
短短数年,几个田庄就是近万两银子被肖铁柱中饱私囊。
他在听到肖铁柱还想烧账本,哄骗撺掇农户敌视林晚,顿时怒火中烧。
原本沐风看在外祖一家的情面上,对这个远房表哥多了几分照拂,将几个田庄交给对方打理,没想到养大了对方的贪婪。
沐风抬头看向林晚,认真的向她保证:“夫人放心,这次我一定会秉公处理,绝对不徇私,田庄收回后,就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去安排。”
林晚松了口气,她知道沐风心里也不好受,被亲人的背叛,是谁都不想面对的,她亲自冲泡了一杯茶递给沐风。
当天午饭也没吃,沐风就拿着账本,带人赶去田庄,亲自处理肖铁柱的事情。
肖铁柱看到沐风立即哭嚎着卖惨:“表弟,你快救救表哥,这一切都是误会。”
“误会?”
沐风将账本打开,忿到肖铁柱面前,质问他:“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的误会?这些年,你贪了多少,压榨了多少农户的粮银?来人,给我去他住的地方给我好好的搜。”
“是,将军。”
副将领命,带人去肖铁柱住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很快就将搜到的东西抬了过来。
沐风将所有农户都召集到一起,让他们亲眼看着,这些年肖铁柱贪了多少东西,被藏在床底下的,埋在土里的,还有房契,银票,甚至还查到,肖铁柱养了两个姨娘在外面,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
那些农户看完气愤填膺,这些年,肖铁柱一直打着沐风的名号,用各种名目剥削他们,在中间做老好人,实际上,都是他自己贪了。
一个老农户举着拐杖,流着眼泪就打肖铁柱:“你这个混账,你害惨了我们,你赔我儿子的命。”
有一年收成不好,交了租子后,老农户家里没吃的,他儿子进山打猎,被狼给咬死,全身的肉几乎都被啃光了。
沐风了解了情况后,心里对这些农户很是愧疚,他撤了肖铁柱的管事,没收了贪的钱,让人核算该补偿给农户的粮银发给农户,重新找了个可靠的人管理田庄。
为了不让肖铁柱的事情再次发生,林晚定了新的规矩。
她直接和农户重新签订契约,明确按照每年粮食收入给他们分成,取消固定租赁粮银,最大可能调动农户耕种的积极性,得到了农户们热烈的拥趸,新的耕种措施顺利进行。
有了新的耕种计划,最首要解决的就是种子。
林晚将京城送来的好粮种,分了一些到田庄,还请了南昭的种田能手,来教农户怎么耕种提高产量,让田庄多收些粮食。
那些农户们很是激动,每天天刚亮就下地干活,天黑了才收工回去。
田庄的事情解决完,沐风带着一队将士就开始巡查边境。
这一天,他带队经过一个关卡时,发现只有三两个散漫的士兵站在那里,说说笑笑,根本不认真站岗。
不远处有人绕过关卡过境,这些士兵也没去严查,而是笑嘻嘻的接过那些人塞的银子,就让那些人过境到对面去。
沐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即让副将带几个人去周围查看情况,随后打马过去,查询情况。
那几个士兵看到沐风,急忙站直了身体,慌乱的向他行礼:“沐将军。”
“这就是你们的军纪?”
沐风冷声喝问,他抬头看向他们身后的岗哨屋子,里面传来大大小小呼喝的声音,显然是在赌博,他下马大步走过去,抬脚将门踹开。
里面正赌的上头,输了银子的士兵暴躁的举起拳头冲向沐风:“找死啊,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竟然敢打扰老子的......啊。”
沐风抬脚将士兵踹飞,砸到摆满铜板碎银的桌子上。
“将军!”
正数着赢得银子的哨官看到沐风,吓得顾不得掉在地上的银子,急忙连滚带爬的跪到他面前:“末将给......”
沐风没在看哨官,直接下命令:“做为哨官,当值期间聚众赌博,严重触犯军纪,将他拖出去,当众责罚三十军棍。”
三十军棍,半条命没了。
哨官吓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开口求情,一军棍打下来,疼的满额头都是冷汗。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作恶的爹可怜的娘
去附近查看情况的副将,抓住了几个正在偷偷买卖东西的人,有哨兵,还有境外的商贩。
“将军,末将抓到他们正在买卖盐和一些铁器。”
这些都是朝廷严格限制买卖的东西,这些哨兵却拿来偷偷卖给外面的商贩。
沐风看了一眼运回来的盐和铁器,发现数目还不小,他勃然大怒:“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给我查,本将军倒是要看看,这一个小小的哨卡,还有多少龌龊事。”
这一查,就查出来更严重的事情,这几个哨兵经常倒卖东西给境外的商贩,甚至还卖过孩子,将边境巡查的时间透露给商贩,严重的违反了军纪。
沐风气的差点吐血,竟然在他管治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直接将这个哨所里所有的士兵都抓了起来,严刑拷问,又从别的哨岗调人过来站岗。
重刑之下,有哨兵扛不住招供,他们之所以这样懈怠值守,是因为哨官说上面有统领给他们遮掩,只要给够了好处就万事大吉。
“哪个统领?”
“有一次哨官喝醉后,我听到他说是冯统领。”
“冯勇。”
沐风咬牙说出这两个字,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前两天,他还和苏柠商量着,将冯勇升官。
突然想到什么,沐风脸色变了,这个冯勇,怕是不简单,他立即喊来副将下命令。
“来人,将这里管控起来,不许任何消息透露出去,有人敢抗命,直接斩立决。”
“是,将军。”
沐风连夜带着人赶回边城,将这件事告诉苏柠和林晚,她们得知冯勇竟然纵容下面哨岗作恶,很是吃惊,毕竟冯勇表现的很是英勇和正义。
算起来,冯勇是在沐风手下,他正准备栽培这个手下做左膀右臂。
三个人决定一起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冯勇在参军之前,竟然和流寇就有关系,到现在他还和那些流寇有联系,给这些流寇传递消息,还想寻机在边境作乱。
之前冯勇几次立功,实际上是这些流寇特意配合他,好让他用军功升职。
沐风气的一拳头把桌子捶裂了:“可恶,本将军竟然被他蒙骗到现在。”
林晚看着沐风手指节出血,立即拿了手帕给他包扎,宽慰他:“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冯勇隐藏的这么深,幸好你发现的及时,否则以后定成大患。”
“确实如此。”
苏柠跟着点点头,肯定了林晚的话:“确实如此,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冯勇抓起来,此人以前做过斥候,怕是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逃走。
“来的时候,我已经派人监视他了。”
沐风的话刚落音,副将就匆匆赶来禀报:“将军,冯勇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逃走,属下找人拖住了他。”
“立即将他抓起来。”
沐风立即抬脚往外走:“我亲自去抓人。”
林晚担心的跟上去两步,被苏柠拦住:“别担心,沐将军会处理好的。”
一炷香后,沐风带着被五花大绑的冯勇回来,冯勇的身上带着伤,梗着脖子叫嚣着:“老子不怕死,大不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是吗?那本将军就亲自成全你。”
沐风刷的抽出刀,直接抵在冯勇的双腿之间,冷声问他:“不知道做了太监,你下辈子还能不能做个汉子?”
冯勇双目圆瞪,眼神里露出惊恐,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太监,如果死的时候缺了那个做男人的物件,那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刚刚还宁死不屈的冯勇,终于扛不住的开口求饶。
“求将军给属下一个全尸,属下什么都招。”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漏一个字,有任何隐瞒,本将军就将你这物件剁下来去喂狗,把你丢去皇宫掖庭里跟老太监作伴。”
冯勇面如死灰,不敢再有隐瞒,他实际上是在流寇窝里出生的,他亲爹是境外流寇的头子,他娘是永靖人,一个可怜的女人,被他爹抢回去后被迫生下他。
为了得到更准确可靠的消息,他爹将他送来永靖做内应,没想到他参军后,得了机会一直高升,他爹就想借着他,在边境搞出乱子,趁机捞钱,发展壮大队伍。
沐风和林晚、苏柠,都意识到军营里怕是不止冯勇一个内奸。
这件事滋事体大,涉及到两国关系,处理不好,很容易被流寇利用引起矛盾和摩擦。
沐风斟酌着写了一封奏折,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给帝后,同时和林晚、苏柠一起加强军营的戒备,仔细排查军营的将士,找出可疑的细作。
皇宫里,萧瑾衍接到奏折时,正和姜琬准备去御花园赏花。
御前大总管捧着奏折疾步走来:“皇上,边境沐将军快马送来的急奏。”
姜琬停下脚步,等着萧瑾衍看完奏折。
萧瑾衍一手接过奏折,一手拉着姜琬的手重新坐下,他将奏折打开大概看了下后递给姜琬,语气凝重。
“边境又开始不太平了。”
“陛下可有什么想法?”姜琬看完奏折,也为边境的三人担心,林晚刚和沐风大婚不久,那些隐在暗处的人就迫不及待要兴风作浪了。
“这件事不能姑息,必须将军队里的细作都找出来,还要送一些物资和装备。”
姜琬点点头,赞同萧瑾衍的决定,她想了下后,提了另一个建议:“加派一批精锐的士兵去边境帮忙,再派一个可靠的将领,帮着沐风他们排查细作。”
边境出了事,两个人都没了兴致去御花园赏花,开始商议具体的安排,以及合适的将领人选。
远在边境的沐风他们,并没干等着京城的支援。
短短数日,三个人就利用各种办法,从军营里排查出几个可疑的人,单独关押审问,同时整顿军纪,加强训练和边境关卡的防守,不给境外流寇可乘之机,杜绝他们在越境兴风作浪。
林晚除了协助沐风和苏柠处理军营事务,她对府里的事宜也不敢松懈,尽量亲自打理府中事务,测查一遍府里下人,以防流寇的细作混水摸鱼潜伏进来。
军营紧张的气氛,影响到了一些将士家属,纷纷从侧面来打听,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苏柠和林晚商量了一下,分头安抚军营的家属,让将士们能够安心值守。
第三百二十四章 逃走了一个
苏柠和林晚商量:“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些军营家属警惕性不高,心性不坚定,很容易出事。”
林晚突然想到府里养的花开了不少,她干脆提了一个建议。
“不如我办一个赏花宴,将大家请到沐府,聚到一起,多和她们沟通下。”
“也好,有什么需要我帮的你尽管说。”
苏柠以前也参见过一些宴席,帮着林晚出了一些主意。
沐风得知后,从私账上拨了二百两银子给林晚使用,又让人去收集了一些花回来。
赏花宴办的很成功,受到邀请的将军家眷都来了赏花宴,宾主尽欢。
宴会之后,很多将士都向沐风和林晚、苏柠表示感谢。
“多谢将军和大人为我们解决后顾之忧,参加宴会后,我媳妇回来温柔多了,觉悟也提高了很多,让我尽管放心跟着将军和大人保疆为国,杀敌建功立业,她们绝对不会拖后腿。”
沐风没有居功,将功劳给了林晚和苏柠:“这是林大人和苏大人的功劳。”
那些将士立即对着她们行礼。
自从田庄整顿好后,新的粮种加上更合适的耕种方法,农户们的积极性都很高,大家都很期待收成。
林晚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田庄查看一番。
沐风偶尔也会陪着她一起去,时间充裕的话,也会在田庄住一晚。
两个人打马在田庄附近的山林散心,看到野兔,沐风就会拉弓射箭,猎了野兔回去给林晚烤了吃,两个人的感情越发的相濡以沫。
田庄第一次收成下来,产量近乎翻了一倍,那些农户很是高兴,他们分到的粮食,足够一年吃的,不用在担心饿肚子。
林晚把田庄收上来的粮食,将农户的那部分分给他们后,剩下还有很多。
她和沐风商量:“夫君,上次举办赏花宴,有将士家眷说起有些战死将士的家人生活困苦潦倒,我想拿出一些粮食分给他们,还有一些衣不果腹的百姓。”
“夫人考虑的很周详,就按夫人的意思来办。”
林晚很快安排人,将粮食一部分分给那些战死士兵的家属,还有一些贫穷的百姓。
他们领到粮食后纷纷跪地,向林晚高呼感谢。
林晚急忙让他们起来:“各位乡亲,我只是做了职责之内的事情,以后大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相对于边城里一片和乐融融,境外那些流寇日子就难了很多。
没了永靖哨兵传来的消息,交换来的物资,也没了冯勇提供的帮助,他们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潜入永靖境内,还损失了几个人。
有些流寇沉不住气,尤其是得知永靖边关粮食大丰收,多的竟然到处送,他们蠢蠢欲动,想要去抢粮。
流寇头子冯三却觉得不能冲动,他直觉这次事情要慎重。
一些流寇沉不住气,在三当家带领下偷偷潜入边境,假扮逃荒百姓鼓动村民闹事。
百姓们不相信这些流寇,村长觉得他们形迹可疑,表面假装被他们煽动,暗中悄悄派人去通知驻军。
很快最近的驻军就派了一队人马赶来,将流寇抓了起来,流寇三当家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为了保险起见,偷偷的溜了出去。
当副将带着人将流寇抓起来,村长急匆匆赶来,惊慌的恳求副将:“少将军,少了一个流寇跑掉了,你们一定要抓住他,否则他们定不会放过村子里的百姓。”
“村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逃走的那个流寇。”
副将向村长做了保证,又留下一小队人马驻守在村里,防止流寇回来报复村民,随后押送几个流寇回去复命。
沐风得知此事,从抓到的流寇嘴里问出,逃走的是流寇三当家。
他担心跑掉的三当家回来报复村民,偷袭其他村子,他紧急下令,整个边境搜捕逃走的流寇,戒备可疑之人。
边境百姓得知有流寇被抓,小头目逃走,顿时人心惶惶,晚上早早闭户不出,生怕出事。
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沐风和林晚、苏柠商量,让她们去安抚村民,提高村民的警惕性,防止被流寇骗,跟大家说清楚真相,也不用风声鹤唳,驻军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苏柠主动请缨:“我带人去各个村里安抚村民,林大人留在边城,防止流寇趁着我们忙碌,来边城作乱。”
“这样也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为了安全起见,沐风调了一队精锐将士跟着苏柠保护她。
苏柠没拒绝沐风的好意,三人商议好事情后,她就带人出发,芷兰坚持跟着她一起。
“大人,您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绝对不拖后腿,看到危险就保护好自己,我还跟着副将军练过拳脚。”
在芷兰坚持下,苏柠只能带上她,去往边境各个村子,安抚村民,让他们提高警惕,同时注意有没有可疑之人。
林晚则留在边城里,她一边继续打理府中的事务,留意府里下人有没有异常,提高警惕,防止有人寻机收买他们打探消息。
如非必要,府里的人不能随意进出。
府里的下人也知道流寇的事情,自觉地做好份内之事,天黑早早回房间休息。
沐风则带着几队人马,兵分几路,追捕逃走的那个流寇三当家。
他在地图上分析了几条路线,务必要在对方逃回去之前,在永靖境内抓住。
三当家逃了几天几夜,精疲力尽,他原本以为会很快回到大本营,没想到边境戒备森严,他们偷偷潜入的那条暗道被查到,他刚靠近就发现不对劲,立即将抓来的兔子扔了出去。
听到有动静,几个将士冲出来,发现是兔子,其中一个将士骂了一句。
“还以为是往回逃的流寇,没想到是个兔子,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爷爷一定逮了你烤了吃。”
旁边的同伴提醒他:“别说了,赶紧藏好,流寇都很狡猾,别被他发现这里有埋伏逃了。”
流寇三当家吓得额头上冷汗直流,刚刚如果他贸然冲出去,现在就被抓了个正着,他悄悄的往后退,想要寻找另一条路逃回去,他刚转身离开,身后立即跟上了两个身影。
当三当家逃到一处偏僻的山林,突然感觉不对劲,一转身,对上冰冷的刀尖。
第三百二十五章 剿灭流寇老巢
三当家转身就逃,还没跑出去多远,一张网兜头落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吊了起来。
沐风手里提着刀走过来,刀尖划过三当家的脚底,直接挑断了他的脚筋。
“啊.......”
三当家疼的仰头大喊,额头青筋鼓起,他破口大骂:“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否则将来老子定会带人杀了你们,把你们女人孩子都抢去做奴隶,抢走所有的金银珠宝和粮食。”
沐风一言不发,再次举刀,将三当家的另一只脚挑断了脚筋。
副将让人将蜂蜜抹到三当家的身上,又将收集来的蚂蚁倒到他身上。
三当家最开始还能扛得住,很快就惨嚎不停,最后抽搐着身体求饶:“杀了我吧,求求你们,杀了我,啊......”
有根绳子绑在他嘴里,三当家想要自杀都没办法,直到他奄奄一息,沐风才开始逼问。
“说,你到底是谁?你们老巢在哪儿?究竟有什么计划?”
“我说,求求你,把蚂蚁弄走,我......我不行了。”
沐风对副将示意了下,副将带人将三当家拖到河水里,将他衣服脱下来,水流将蚂蚁冲走,三当家疼的受不了,终于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开始老实交代。
原来三当家是南昭一个武将的手下,但因为得罪了武将被重罚,他不服气,就逃了出来,加入了流寇,他在之前就和流寇有联系,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这次沐风他们整顿边境,断了流寇的财路,三当家不服气,就想搅乱边境的安宁,从中谋利。
沐风直觉三当家还有所保留,他给副将使了个眼神,让副将继续审问。
这一次三当家坚持了一天一夜,才吐出隐瞒的情报,除了被抓的流寇,他还安排了几个同伙藏在边境,寻找机会接应他们,祸乱两国边境,最好挑起两国纷争。
与此同时,林晚在带人清点库房时,发现有个下人有些不对劲,眼神闪烁,行为鬼鬼祟祟,她不动声色的让人去查这个下人。
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个下人最近在打听沐风的行踪,探听他巡查的时间。
林晚意识到这个下人被收买了,她立即叫来管家封了整个府邸。
当管家带人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下人正要出府,管家急忙大喊:“拦住他,不能让他离开,关了府门。”
下人意识到暴露了,立即夺门而逃。
看门的侍卫眼疾手快,抓起旁边的木棍扔出去,精准的砸到下人的后背,将他砸倒,其他人扑过去,将下人捆绑拖到林晚的面前。
“夫人,小六子正要逃出府,被我们抓了回来。”
林晚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六子,冷声问他:“你是自己从实招来,还是严刑拷打后在招?”
“说,我说,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娘,我也是被逼的。”
小六子跪地磕头,老老实实的将他被收买的经过讲了出来,两个流寇找到他家里,利用他娘的安危逼小六子给他们打听消息,否则就杀了他娘。
林晚没想到这些流寇胆子这么大,她和沐风他们已经这么谨慎,还是被流寇钻了空子,她立即让人去联系沐风,将这个消息告诉沐风。
沐风得知消息,立即赶了回来。
他和林晚商量后,结合三当家的话,制定周密的抓捕计划,在不打草惊蛇之下,将小六子的娘救出来再抓人。
苏柠正好也赶了回来,她留在军营坐镇,打理这些日子军营累积下来的事情,安抚那些将士家属,防止有人闹事,趁机偷袭军营。
沐风亲自带人去抓那几个流寇,为了降低那几个流寇的警惕心,他穿了便服,戴上假发,贴了胡子,化了妆,立即从一个气宇轩昂的将军,变成了一个胡子都白了的老者。
林晚在旁边看的新奇,伸手扯了扯沐风的假胡子:“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等以后有时间,你也给我乔装打扮一下。”
“行,到时候我是老爷爷,你就是老奶奶,我们白头到老。”
沐风离开前,轻轻抱了下林晚,不放心的叮嘱她:“你在府里也要小心,有危险就放信号,我一定尽快赶回来。”
“放心吧,府里很安全的。”
沐风假扮成收泔水的老翁,推着板车,佝偻着腰,熟练的挨家挨户收泔水。
副将则带人埋伏在周围,当沐风敲响院门收泔水时,他们悄无声息的翻过院墙进去救人。
三个流寇没想到这么快暴露,等反应过来,副将已经救走了小六子的娘,发送了信号。
看到信号,沐风立即对着流寇出手,很快就将他们打倒在地。
直到被五花大绑,三个绑匪这才知道他们中计,得知其他绑匪都被抓了,他们知道求救无门,很快交代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是奉流寇头子冯三的命潜伏进来,探听沐风巡逻时间,准备偷袭杀了他,制造动乱,他们好趁机渔翁得利。
沐风审问了一夜后,次日联系南昭,一起围攻流寇的老巢。
为了给流寇一个出其不意,沐风调动了上千人的精锐,他们连夜急行军,在天亮的时候,冲进流寇的老巢。
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将所有的流寇歼灭,冯三在逃走的时候被沐风砍下脑袋。
彻底解决流寇,边境的隐患又少了一个。
事后,沐风将活抓的流寇交给边境守军看管,然后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送去京城给帝后。
萧瑾衍看完奏折,龙心大悦,他让人将姜琬请到御书房,将奏折递给她:“沐将军和苏大人他们又立了大功。”
姜琬看完奏折,也很高兴,她向萧瑾衍建议:“陛下,加上边境粮食丰收,这次可要好好的犒赏他们。”
“琬儿和朕想到一起了,朕也有此意。”
萧瑾衍特意下旨,表扬了沐风、林晚和苏柠,还送来了很多赏赐。
沐风他们接到圣旨和赏赐,并没因此骄傲自大,他们深知边境的安稳来之不易。
经过这些事情,沐风意识到军营还有很多缺陷,绝对不能大意,他开始操练士兵,严格军纪,将士们更加认真守卫疆土,边境变得更加安稳。
第三百二十六章 他回来报仇了
边疆安稳后,林晚将大部分精力放到了府里和田庄的事情上。
只要有时间她就去田庄视察,及时解决农户遇到的问题,提高粮食产量。
随着田庄粮食的丰收,分给战死将士家属和村民的粮食也越来越多,大家对林晚也越来越敬重。
边境安稳,萧瑾衍和姜琬也放下心来,了却一桩心事。
姜琬将更多的精力放到照顾两个儿子上,萧默懂事乖巧,每天除了来给姜琬请安,就跟着少傅学习,有时间就会陪着萧明宸玩一会。
萧明宸刚会走路,每天都喜欢到外面去玩,不肯乖乖待在房间里,脾气也很大,他指着门外一直闹腾。
“要出去玩,玩,走开。”
外面正在下雨,伺候萧明宸的嬷嬷和宫女急忙哄着他:“小皇子,等雨停了,我们再出去玩,好不好?”
“不,你走开,父皇,去玩。”
萧明宸看到萧瑾衍走进来,立即走过去,结果走的急,一屁股坐到地上,立即瘪嘴开始哭,小手固执的指着门外,他要出去玩。
萧瑾衍很疼爱这个儿子,他快步走过去亲自抱起萧明宸哄着:“等雨停了,父皇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好,不要.......”
萧明宸努力的挣扎,在萧瑾衍怀里闹腾,哭得眼泪汪汪,萧瑾衍没办法,只能派人去请姜琬。
姜琬正在和少傅了解萧默学习情况,听到皇上来请她过去,只能让人送少傅出宫,她赶回昭明宫,还没进门就听到萧明宸哭闹的声音。
“玩,要出去玩,不要......”
“宸儿要去哪里玩?”
姜琬边问儿子边走进内殿,看到在萧瑾衍怀里闹腾的儿子,她走过去拿了手帕给他擦眼泪:“外面在下雨,到处都是水,等雨停了,母后再让人带你出去玩,现在我们来吃甜甜的点心好不好?”
萧明宸抽泣了几声,倒是听姜琬的话,乖乖的跟着她去吃点心。
萧瑾衍看着这一幕被儿子给气笑了:“也就只有你母后能治得住你了。”
宫殿门外,隔着雨幕,一个佝偻的身影隐在暗影中。
来福透过半开的殿门,目光阴沉的看着里面温馨的一幕,凭什么他们就过的这么开心?
当年如果不是萧瑾衍重罚了他,削去俸禄、杖责流放,他现在一定是大内总管太监,享受着锦衣玉食,而不是侥幸留着一条命逃回宫里。
为了报仇,来福忍着心里滔天的怨恨,在宫里潜伏这么多年做杂役,他忍辱负重筹谋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让萧瑾衍痛不欲生。
来福的目光落到萧明宸的小身影上,他终于等来了报仇最好的时候。
前些日子,来福已经暗中联系好了宫外亡命地痞,他这次不仅要绑架萧明宸,索要重金,更想趁机刺杀萧明宸,杀了萧瑾衍唯一的亲生儿子,让他们痛苦。
如果不是今天下大雨,破坏了来福的计划,他已经带走了萧明宸。
宫殿里,姜琬突然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殿门外。
除了慢慢加大的雨势,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不妥之处。
萧瑾衍注意到她的动作,关心的问了一句:“琬儿,怎么了?”
“没事,陛下,一会我们来吃锅子好不好?”
“好,叫上默儿一起,他最喜欢吃锅子了,让御膳房备些他喜欢吃的菜。”
萧默来的时候,注意到殿外站在偏僻处的老太监,他多看了一眼,才跟着宫女走进宫殿,向萧瑾衍和姜琬行礼问安。
来福不敢在多滞留,低头佝偻着身体,哆哆嗦嗦的走回他逼仄潮湿的偏僻屋子。
他咳嗽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发现水已经冷了,他咳嗽的更加厉害。
这些日子,为了计划顺利,来福晚上都不敢睡觉,生怕错过最佳时机,他早就暗中摸清了萧明宸的生活习惯。
一岁多的萧明宸,刚学会走路不久,很喜欢迈着小短腿到处跑。
他每天上午都要去御花园晒太阳,打着给母后摘花的名义,辣手摧花。
为了保护好儿子,萧瑾衍安排了专门的守卫,在御花园守着。
来福弄清楚这些守卫固定换班的时间,站岗的位置,分布情况,还寻机故意挑拨这些侍卫的关系,将一个脾气暴躁侍卫的东西偷走弄坏扔掉,栽赃给另一个侍卫做的。
“只有你进了值房,不是你还能是谁做的?你就是嫉妒我和阿玉订婚,她拒绝了你的求娶,你就把她送我的荷包弄坏扔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进了值房,但我没动你的东西,更不会弄坏你的东西,当初是媒婆先来我家为我说亲。”
“就是你弄坏的。”
两个侍卫起了冲突,见面就开始呛声,甚至动手打了起来,被其他侍卫拉开,这并没让此事平息,随后的几天,两个侍卫的摩擦不断增加。
来福见时机成熟,给宫外的那些地痞送了信,约定好动手时间,还交代他们,不仅要绑走萧明宸,如果有机会,就直接灭口,事成之后,他会分一半重金给他们。
这些银子,足够那几个地痞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挥霍一辈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来福还叮嘱他们,一定要提前准备好迷药和匕首,务必要干净利落,不能留下痕迹被抓到。
自从下雨天萧默注意到来福后,他就开始留意这个老太监,发现对方行踪诡异,似乎总是阴沉沉的躲在暗处盯着别人。
萧默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发现来福盯着的是萧明宸,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不敢大意,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告诉母后和父皇。
白天只要有时间,萧默就寸步不离的跟着萧明宸,不给来福接近的机会,还几次提醒那些伺候萧明宸的太监宫女。
“你们多上点心照顾好小皇子,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那些宫女太监更不敢大意,几乎对萧明宸亦步亦趋,生怕出一丁点差错。
到了晚上,萧默就缠着姜琬多和萧明宸待在一起。
入寝的时候,萧默又抱着被子,要守在萧明宸的寝殿外面。
伺候皇子的太监劝不住萧默,只能去求助福安。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下药失败
福安看了一眼关上的殿门,皇上和皇后已经就寝,他不敢叨扰,自己跟着太监去劝萧默。
“哎呦,大皇子,您怎么能在这里就寝?”
看到萧默就把被子铺到殿门外,福安急忙小跑着过去,心疼的给他抱了起来。
“大皇子,奴才送您回寝宫休息吧?这地儿到了晚上冷的很,地面又硬,凉到您的身子,奴才们都没办法对皇上皇后交代。”
“本宫不放心明宸。”
萧默将其他太监宫女挥退,把他观察到的来福异常的行为,都悄悄告诉福安。
“本宫怀疑他要对明宸不利,但本宫还没有证据,福安,你是昭明宫大总管,你多注意下来福的动向,如果他有任何不对劲的,一定要告诉母后和本宫。”
福安大惊失色,他知道大皇子心思敏锐,从小聪慧,没想到这么细心。
这事如果是真的,那就严重了。
福安立即向萧默保证:“大皇子,您放心好了,奴才一定盯紧了来福。”
“好,那本宫就放心睡觉了。”
萧默还想打地铺,被福安好言好语的劝了回去。
“大皇子,奴才在这里打地铺,都不能让您打地铺,您放心好了,奴才这就多安排几个侍卫守在这门外,保证一个蚊子都飞不进去。”
当天晚上,福安就安排了心腹小太监去盯着来福,又找了掌事嬷嬷,将萧默的提醒告诉了她,让她平日里也多上点心。
次日,来福如常的出来晃了一圈,立即察觉到不对劲,有人在暗搓搓的盯着他。
他立即知道,萧默在怀疑他,已经开始行动,他不能再拖下去,否则计划败露,他不但报不了仇,还会生不如死。
距离动手的时间还差一天,来福等不及了,他立即甩开监视他的小太监,联系地痞,将动手时间提前。
萧明宸每次去御花园的时候,都要提前安排好点心和茶水。
来福寻机给当值的小太监早饭里,下了点泻药。
小太监正要去御花园送点心,肚子突然绞痛起来,他看到来福,急忙将食盒递给他:“来福公公,拜托你帮我送去御花园,我肚子突然不舒服,想起茅房。”
来福热心的接过食盒,还关心的催促了一句:“那还等什么,快去吧,放心,我一定帮你把点心送过去。”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来福偷偷往食盒里的点心里掺进迷药。
这迷药发作的慢,却能让人睡了几天几夜不醒来,这是来福花费大代价,从一个偏远的山村里弄来的,他找人亲自试验过,确定过药效。
只要迷晕了侍女和萧明宸,等地痞混进宫里后,就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把萧明宸弄出宫去。
太阳升高的时候,萧明宸迈着小短腿,牵着萧默的手往御花园跑:“快,皇兄,花花,摘花花,抓蝶蝶。”
萧默小心的扶着萧明宸,生怕他跑快了摔倒,他到了御花园先抬头看了一圈,注意到一个走远的背影,很像是来福,萧默立即警惕起来。
御花园的赏景亭里,已经摆好了萧明宸喜欢吃的点心和水果。
萧明宸玩了一会,就跑去亭子里,伸手要去拿点心吃。
“等等。”
萧默握住萧明宸的手,阻止了他拿点心,他转头去吩咐身边跟着的宫女:“去把本宫给二皇子准备的点心拿过来。”
这赏景亭里的点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的,萧默不放心,他来之前,就让人另外单独准备了点心。
来福绕了一圈又靠近御花园,发现萧明宸并没吃点心,他着急的上前行礼解释。
“大皇子,二皇子,这点心是每日里御膳房特为二皇子做的,都是二皇子爱吃的。”也不闹,只要有吃的就行。
萧明宸听到来福的话,立即伸手去拿点心往嘴里放:“明宸爱吃的,要吃。”
旁边的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帮萧明宸拿点心给他吃。
萧默深深看了一眼来福,伸手借着帮萧明宸拿点心,故意打翻了点心盘子,精致的点心尽数掉在地上,沾了泥土,显然是吃不成了。
宫女吓得急忙跪在地上请罪:“都是奴婢的错,请大皇子二皇子恕罪。”
来福见状,急忙跟着跪倒,慌乱的磕头。
“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多嘴。”
来福心里恨死了萧默,都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否则萧明宸早就吃了掺迷药的点心。
萧默看了一会来福,才慢慢开口让他们起身。
“点心是本宫碰倒的,你们收拾干净下去吧。”
宫女感激涕零的起身,刚想去收拾点心和盘子,来福已经殷勤的先一步捡起脏了的点心。
萧明宸丝毫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一劫,他接过萧默给他准备的点心,吃的津津有味。
几个地痞接到来福的来信,匆匆赶到皇宫附近。
等深夜后,两个身形瘦小的地痞才从来福告诉的宫墙缺口,偷偷潜入宫中,躲在御花园的灌木丛中,等着第二天一早伺机动手。
来福趁着当差的机会,拿着水和干粮,悄悄给地痞送过来,他不放心的再三叮嘱他们。
“你们一定要藏好了,记住,如果没有办法顺利绑走萧明宸,就直接杀了他,该给你们的银子,我一两都不会少,也会送你们离开京城。”
来福想明白了,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让萧瑾衍尝一尝丧子之痛。
掌事嬷嬷注意到来福的异常,心里越发的不安,她端着茶送到姜琬手边,压低声音开口:“皇后娘娘,前几天大皇子提醒福安,要多注意来福,福安叮嘱了奴婢,奴婢发现这几天,来福很不对劲,似乎在图谋什么。”
姜琬一惊,立即挥退了其他宫女,严肃的看向掌事嬷嬷:“你说的详细点。”
听完掌事嬷嬷的禀报,姜琬立即起身,带着她和福安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萧瑾衍正在批奏折,看到姜琬表情不对劲的来找他,他立即放下朱笔,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甚至还在微微的发抖。
他关心的问她:“琬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陛下,你还记得来福这个太监吗?”
萧瑾衍点点头:“记得,当年他犯了错,被我重罚。”
第三百二十八章 受伤
萧瑾衍意识到不对劲,他立即将御书房里伺候的宫人都挥退,只剩下他和姜琬。
姜琬这才将她了解到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陛下,一定要保护好默儿和明宸,他们还那么小,臣妾真的很担心。”
自从做了娘,姜琬就有了软肋,她无法想象明宸遇到危险,她该怎么办?
在其他事情上,她可以雷厉风行,可以痛快的决断,唯独到了儿子这里,她冒不起任何的风险。
萧瑾衍震怒,他看着姜琬眼睛里的担心和惶恐,心疼的抱着她,霸气的向她保证。
“琬儿放心,朕现在是永靖的皇上,如果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这个皇上做的还有什么意义?别说是来福,就是阎王爷来了,朕都不会让他伤害了你和默儿,明宸。”
姜琬情绪平复下来,伸手回抱萧瑾衍。
两个人都没有声张这件事,以防刺激的来福狗急跳墙,他们暗中安排禁军埋伏在御花园周边,又让侍卫伪装成普通宫人,贴身保护萧明宸,查出来福的同伙,一网打尽。
萧默从福安那里得知,父皇和母后已经得知来福的事,已经部署好,他松了口气。
在没抓住来福和同伙前,萧默还是尽可能的守着萧明宸身边,他不放心那些伺候的太监和宫女。
次日一早,姜琬按照计划,带着萧明宸去了御花园。
因为不确定来福什么时候动手,他们现在还是每日如常,不让来福察觉到异样。
萧默急匆匆走来,在他们走近御花园前追到萧明宸身边,将带来的一块桂花糖塞进他手里。
“给,吃这个。”一会就不要吃点心了。
上次被萧默打翻的点心,他弄了一点渣回去喂猫,那猫当时没什么一样,第二天几乎没了气息,尽管后来又恢复了正常,萧默还是警惕了起来。
萧明宸完全不知道危险,拿着桂花糖立即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哥哥,甜。”
萧默看着津津有味吃桂花糖的皇弟,替他把话说完整:“不是哥哥甜,是哥哥给的桂花糖甜。”
姜琬拿了手帕,给小儿子擦口水,又吩咐身边跟着的宫女去多准备些点心过来。
来福一直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看到他们身边伺候的人少了,知道机会到了,立即对躲在花丛里的地痞使眼色。
在刚才来的时候,来福就利用那两个侍卫之间的恩怨,挑拨他们又起了冲突,将站岗的侍卫都引了过去。
为了安全期间,来福还叫多了两个地痞过来,加上之前的两个,一起冲出来。
他们一手握着迷药,一手拿着匕首,直奔萧明宸而去。
萧默正在给萧明宸摘花,听到动静,反应极快,立即扑到萧明宸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嘴里大声的喊着:“来人啊,有刺客。”
姜琬担心两个孩子,刚要冲过去,被一个地痞拿匕首拦住。
安排好的侍卫和埋伏的禁军,闻声立即冲出来,缉拿四名地痞。
地痞将手里的迷药扬出去,他们提前吃了解药,丝毫不受影响,和那些侍卫和禁军打的不可开交。
他们虽然是地痞,但从小就是打架的好手,后来又被来福安排训练过,动起手来,丝毫不弱于这些禁军。
那些侍卫和禁军,却在呼吸进去迷药后,动作受到影响,动作反应迟钝。
有几个禁军直接划伤胳膊,用疼痛抵抗药效。
来福见势不对,立即快速点燃之前他偷偷准备的草药。
烟雾升腾而起,被风一吹,顿时笼罩了整个御花园。
姜琬呼吸了一口烟,立即意识到不好,大声的叫着:“小心,这烟里有毒,用手帕捂住口鼻。”
混乱中,有个地痞趁机绕到萧默身后,举起匕首刺向萧默。
此时萧默只顾着保护怀里的萧明宸,丝毫没察觉到危险。
“小心!”
姜琬好不容易冲过来,正好看到有刺客偷袭萧默,大声了一声冲过去,不顾一切的用身体挡在萧默和萧明宸身前。
禁军都指挥使听到了皇后娘娘的声音,立即扬手掷出手里的刀,想要杀了偷袭的刺客,还是慢了一步。
地痞手里的匕首,划过姜琬的胳膊,血顿时流了出来,染红她身上丹霞锦纱叠云裙。
萧瑾衍得知有刺客,顾不得和大臣商讨朝事,急匆匆赶来。
他远远看到这危险的一幕,吓得心跳都要停止,直接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感到姜琬的身边,第一时间给她止血,嘴里大喊。
“来人,传御医。”
该死的,这些侍卫和禁军,都是废物吗?竟然让皇后受伤?
萧瑾衍眼里涌动戾气,震怒不已,对着都指挥使怒吼:“再不把刺客拿下,伤到皇后和皇子,朕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都指挥使也吓了一跳,他知道皇后是皇上放在心尖尖的女人,来之前,就特意叮嘱了手下,一定要保护好皇后。
现在皇后受伤,他们别说立功,能保住身家性命就不错了,都指挥使不顾受伤,直接冲向最凶悍的刺客,拼着挨了一刀,将对方制服。
越来越多的禁军冲过来,将整个御花园都围得水泄不通。
其他地痞跟着也被抓了起来,死死按在地上。
来福此时也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转头趁乱就逃,只要出了皇宫,混入市井之中,他就安全了。
姜琬不顾自己受伤提醒萧瑾衍:“陛下,不能让来福逃了,他才是罪魁祸首。”
“放心,他逃不掉。”
萧瑾衍看着她胳膊上,足有他手掌长的伤口,深可见骨,一直在流血,就想宰了那几个刺客。
他暴躁的吼着御医:“你还在磨蹭什么?皇后的伤口还在流血,快给她止血。”
“皇上,皇后娘娘这伤口有些深。”
御医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皇上拿了药瓶,直接将整瓶的药粉都倒了下去,御医急忙拿起干净的白帛给她包扎。
姜琬看到御医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刚想开口安抚他,就看到萧瑾衍伸手接替了御医,小心仔细的给她包扎伤口。
“陛下,臣妾的伤就是看起来严重,其实......”
她对上萧瑾衍红了的眼睛,看清他眼里的担心和疼惜,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其实也有点疼,有陛下的关心,臣妾感觉都没那么疼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死太便宜你了
失血过多,刚处理好伤口,姜琬就昏睡了过去,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血色。
萧瑾衍亲自抱着她放到床上,给她换下身上还染血的衣服,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给她盖上被子。
他看着双眼紧闭的姜琬,眼底都是自责和愧疚,就算是做了皇上,他还是没能好好的护住她,让她受了伤。
自从登上皇位,萧瑾衍越发的稳重内敛,身上的帝王气势凛然迫人,已经很少这样冲动。
在看到姜琬受伤,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担心妻子的男人,他几乎接手了所有照顾她的事情,就连宫女的活都做了。
就连萧默和萧瑾衍,想要来探望姜琬,都被萧瑾衍交给掌事嬷嬷安抚。
“母后需要休息,你们跟着掌事嬷嬷回去寝殿休息,等母后好一些,再来看望她。”
萧明宸眼泪汪汪的仰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萧瑾衍,恳求他:“父皇,儿臣今天想和母后一起睡。”
“你都大了,早就要学会自己睡。”
萧瑾衍语气里有些嫌弃,给了萧默一个眼神,让他立即带走萧明宸。
尽管萧默也很担心母后的伤,他还是懂事的抱起萧明宸,跟着掌事嬷嬷回了寝殿,小声的哄着他。
“父皇要陪着母后,哥哥今晚陪你睡。”
萧明宸带着哭音的向哥哥告状:“父皇也没长大,还要和明宸抢母后。”
旁边跟着的掌事嬷嬷低头,恨不得耳聋,什么都没听到。
来福没能逃走,被萧瑾衍身边的贴身侍卫抓了回来,扔进死牢。
四个地痞全部被抓,两个在缠斗中受了重伤,其中一个还被砍断了两条腿,哀嚎着在地上翻滚,眼看着活不成了。
另外两个地痞吓得全身发抖,被直接绑住双手吊在了半空中。
来福被五花大绑带到萧瑾衍面前,他仰着头,对上萧瑾衍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姜琬受伤,心知自己被抓难逃一死,反而一点都不害怕。
萧瑾衍双手叉腰,看着来福,像在看一个死人,厉声质问:“说,你刺杀二皇子,究竟是有何目的?”
四个地痞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萧明宸来的。
来福梗着脖子,嘴硬的坚持:“还能有什么目的?绑架勒索一笔金子,以后过奢靡的好日子。”
这话骗那些地痞还行,萧瑾衍一个字都不信来福的话。
他下令,将来福和地痞分开审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断了两条腿的地痞,不想死,更忍受不了疼痛,最开始被撬开嘴招供。
“有一次,来福喝醉向我们承诺过,若能杀了萧明宸,不仅能拿到赎金,还能额外拿到一笔报仇的银子。”
“他甚至提前给我们准备假死的药,如果我们被抓后就吃下去伪装成自尽,到时候他会把我们尸体偷出去,给我们吃下解药救活我们。”
“但我后来偷听到来福说梦话,根本不是什么假死药,就是毒药,他就没想过让我们活。”
有了第一个地痞招供,其他的地痞也扛不住严刑逼供,尤其是得知来福骗了他们,都将知道的说了出来。
萧瑾衍拿着他们的供词,来福和他们传递消息的纸条,以及来福藏在屋子里的毒药,全部扔到来福面前,冷声逼问来福。
“他们都招供了,来福,你还不说出真正的目的吗?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能让四个地痞混进宫,还准备这么周全,萧瑾衍不相信只有来福一个太监就能做到。
来福看着这些东西,全身瘫软在地,眼神绝望的仰头大笑,笑完了,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奴才能有什么目的?奴才不过是想为自己报仇,皇上不会忘了之前重罚奴才,让奴才差点死在流放的路上。”
“奴才不过是想借那几个地痞的手,让皇上尝尝丧子之痛而已,奴才不怕死,能让皇上痛上一痛,奴才已经是赚到了。”
“呵!”
萧瑾衍冷笑一声,他看着眼前硬气的来福,慢慢的说出残忍的话。
“死?也太便宜你了,流放你让你怀恨在心,那朕想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恨朕!”
萧瑾衍说完,转身大步走出死牢,他的身后传来来福凄厉的惨叫,随后又截然而止。
“别让他死了,朕要让他长长久久的活着,看着朕和皇后子孙满堂,白头到老。”
“是,皇上。”
身上沾染了血腥气,萧瑾衍去换了身衣服,才去昭明宫守着姜琬。
御医一直守在昭明宫,不敢离开,生怕姜琬伤口感染起了高热。
萧瑾衍回来的时候,姜琬还没醒,他不放心,让御医进来给她诊脉。
御医不敢大意,自信的给姜琬诊脉后,向萧瑾衍行礼禀报。
“皇上,皇后娘娘的伤虽然深,但幸好没伤及筋骨,也没引起高热,接下来的日子,只需按时喝药,悉心修养便能痊愈。”
萧瑾衍看着姜琬苍白的脸和唇色,还是不放心,追问御医:“她已经昏睡数个时辰,为什么还没醒来?”
“皇后娘娘受到惊扰,又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睡得久一点,也是正常的,想必很快就会醒来。”
御医斟酌着用词,心里也很无奈,流这么多血睡多一会,身体才能好得快。
萧瑾衍沉默了会才抬手挥了下,让御医和伺候的宫人都退下去。
寝宫安静下来,只有萧瑾衍守在姜琬的床边。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入手冰凉,他心疼的用自己的手给她暖手,目光疼惜的看着她,直到姜琬醒来睁开眼睛。
“琬儿,你醒了。”
萧瑾衍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他清了下嗓子,再开口的声音,就好了一些。
“可有哪儿还不舒服?伤口疼不疼?朕让人温着药,你吃点东西再喝药,好不好?”
姜琬全身没什么力气,虚弱的厉害,她想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又跌回了床上,幸好萧瑾衍及时伸手扶住她。
“臣妾没事,陛下,默儿和明宸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朕让掌事嬷嬷带他们去寝宫休息,等你好一些了,再让他们来给你请安。”
萧瑾衍红着眼眶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对不起,琬儿,是朕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朕应该陪着你们的。”
第三百三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琬伸手轻轻的拍了拍萧瑾衍的手,虚弱的开口:“陛下,您已经做的很好了,谁能想到来福会胆子这么大,撺掇那些地痞偷偷潜入皇宫。”
“琬儿放心,朕已经抓住他们,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你和皇儿。”
“陛下,臣妾想见默儿和明宸。”
姜琬还是担心两个儿子,他们从小没有经历过这么危险的场景,一定吓坏了。
“现在太晚了,等你好一些,朕就让嬷嬷带他们来见你。”
姜琬这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她这一觉昏睡的有些久。
当天晚上,萧瑾衍留在昭明宫,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放轻动作起身,去了外间换衣服上朝。
走之前,他还交代伺候的宫女:“不要吵醒娘娘,如果两位皇子来请安,让他们等在外间,什么时候娘娘醒了在见他们。”
姜琬模模糊糊中听到萧瑾衍的声音,昨晚她伤口一直疼,萧瑾衍陪了她一晚上,也没睡好。
宫女听到动静,立即过来查看。
“娘娘,您醒了。”
“皇上呢?”
“皇上已经去上朝了,临走前叮嘱奴婢们伺候好娘娘。”
几个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伺候姜琬起床。
御医一大早就被萧瑾衍派来昭明宫,给姜琬诊脉,又开了药方去熬药。
姜琬正在喝药的时候,萧默牵着萧明宸的手来给她请安。
看到母后,萧明宸立即跑到床边,仰头巴巴的看着她:“母后,你伤口会不会很痛?儿臣给您吹吹。”
“母后伤口好多了。”
姜琬将喝完的药碗递给宫女,漱了口,萧默立即递过来蜜饯。
“母后,吃一颗蜜饯就会不苦了。”
“谢谢默儿。”
姜琬拿起一个蜜饯放进嘴里,看到小儿子的眼睛巴巴看着蜜饯,被他逗笑了。
萧默先和萧明宸商量了下:“我们刚吃完早膳,就吃一块,好不好?”
“好。”
萧明宸很乖巧的点头,拿到蜜饯,很是开心的放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睛,随后乖乖的趴在姜琬身边,不吵不闹。
姜琬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动,她问萧默:“默儿不吃蜜饯吗?”
“母后,默儿不饿,这蜜饯是父皇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给你喝药后吃。”
这蜜饯加了珍贵的黑蜂蜜进去,是南疆特供之物。
今年的贡品还没到,宫里只剩下两罐,都拿来做了蜜饯。
姜琬没想到萧默会了解的这么详细,她让宫女将蜜饯拿来,亲自拿了一块递给萧默。
“母后不会喝太久的药,也吃不完,你和明宸都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昨天如果不是你护着明宸,他定会受伤,明宸,你要谢谢哥哥。”
在教育两个儿子的事情上,虽然他们身份是皇子,姜琬平日里,也会用平常百姓家的教育方式,两个儿子一视同仁,让他们兄友弟恭。
萧明宸听了母后的话,立即站起身,对着萧默行了个礼。
“明宸谢谢哥哥护着弟弟,以后明宸一定听哥哥的话,孝顺父皇母后和哥哥。”
萧瑾衍记挂着姜琬,下了朝就直奔昭明宫,几个老臣有事禀奏都没拦住人。
昭明宫里,姜琬躺在软榻上,正在看着萧默陪萧明宸玩耍。
看到萧瑾衍进来,姜琬刚要起身行礼,萧瑾衍大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没有让她行礼。
“陛下,您来了,外面的宫人怎么没有通传?”
“是朕没让他们通传。”
萧瑾衍坐到姜琬身边,还是担心她的伤口,看到两个皇儿来陪着姜琬,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萧默和萧明宸走过来向萧瑾衍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嗯,你们不要打扰母后太久,影响她养伤。”
萧明宸挪着小短腿,靠近萧默,悄悄的告状:“父皇又要自己霸占着母后,考你功课,嫌弃我吃的多。”
就算是悄悄话,其他人也听得到。
福安不敢笑的太明目张胆,急忙低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萧瑾衍本想沉下脸来教训下小儿子,想到昨天刺杀的事吓到他们,他咳嗽了一声,尽量放缓语气:“朕让御膳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中午在昭明宫陪你们母后一起用膳。”
这是不用撵走他们了!
萧明宸眼睛一亮,立即拉着萧默的手,开心的跳脚,数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头点菜。
“皇兄,中午有好吃的,明宸想要吃八宝鸭,东坡肉,五绺鸡丝,豌豆黄。”
其他人都被萧明宸的可爱样子逗笑,萧默拿了手帕给他擦流出来的口水。
萧瑾衍看到他们兄弟感情很好,欣慰的握住姜琬没受伤的那只手:“琬儿,朕很幸运,有你和皇儿陪着。”
“陛下,臣妾和默儿,明宸有皇上护着,也很幸福。”
姜琬让宫人去煮萧瑾衍爱吃的茶,多端一些点心和水果过来,一家四口,也算是难得聚到一起说说话。
萧明宸坐不住,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杯茶就拉着萧默去外面玩,留下萧瑾衍和姜琬在殿里说话。
萧瑾衍招了御医过来,询问过姜琬的伤势,挥退御医和宫人,他将处置结果告诉了她。
“早朝上,朕让禁军彻查宫中所有的宫人,防止还有来福的同伙,或者是心怀怨恨的人。”
“另外,朕从刺客的口中问出,他们是从宫墙漏洞爬进来的,朕让人堵上了那个漏洞,加固宫墙,增加御花园和两个皇儿寝殿的守卫,绝对不会再让此类刺杀的事情发生。”
这次的刺杀,撕开了皇宫里闲适平静日子的一道口子,让萧瑾衍心有余悸,总感觉要出大事,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守护天下百姓,守护他的妻儿,是他肩负的责任。
姜琬看着萧瑾衍眼底的青黑,心疼的伸手轻触他的脸:“陛下,臣妾相信陛下一定会坐到,但陛下也要保重好身体,彻查宫人,臣妾也可以帮忙。”
“你最紧要的就是养好伤,其他事,朕来处理。”
午膳后,萧瑾衍就赶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整个皇宫都被紧张的气氛笼罩,禁军查出很多腌臜的事情来,抓了一些中饱私囊的宫人,还在御膳房里发现了来福的一个远房侄子林全。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兄弟情深
很少人知道林全和来福的关系,还是有个打杂的太监,撞见过来福偷偷去找林全,这才暴露出来的。
林全被禁军带到萧瑾衍面前,他吓得全身哆嗦,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奴才林全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指挥使在旁边向萧瑾衍行礼:“启奏皇上,臣查出就是林全帮来福往宫外传递消息,联系刺客。”
“皇上,奴才冤枉啊。”
林全吓得面色全无,不断的磕头求饶。
“皇上,奴才不知道什么刺客,只以为是帮着表叔赚点外快,奴才如果知道他们合谋刺杀皇子,奴才绝对不敢帮他们,一定会揭穿他们的阴谋,如果没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奴才早就死在大街上了。”
之前林全被恶霸盯上,想要讹诈他银子,幸好被萧瑾衍和姜琬遇到,救了他一命,那时候,他们还不是皇上和皇后。
姜琬得知抓到了一个刺客同伙,她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林全的话,确认她和萧瑾衍确实救过林全一命,核实林全确实没有参与刺杀一事,她向萧瑾衍求情。
“皇上,既然他不知道,也没参与刺杀一事,不如饶他一命。”
即使没有参与,没有林全帮着传递消息,刺客和来福也不会如此顺利实施刺杀,萧瑾衍是绝对不会在放任何危险在皇宫里。
“即使不是同谋,也罪不可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其不知情,并未直接参与刺杀一事,仗罚二十大板,驱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皇上亲自下旨,就算是姜琬也无法继续求情。
在林全被拖下去打板子后,萧瑾衍亲自送姜琬回昭明宫,不放心的叮嘱她。
“你伤还没好,宫里的事情,就交给福安和其他嬷嬷去做,他们不能决定的事就来请示朕,你好好养伤,万不可大意。”
“臣妾就是闲不住,何况只是伤了胳膊。”
对于姜琬没有伤者的自觉,萧瑾衍有点没办法,她当时可是流了很多的血。
他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放到龙辇上,送她回去。
在姜琬养伤期间,萧默主动承担起照顾萧明宸的责任,每天早早起来,去陪着他吃完饭,上完课后,又带着好吃的去陪着他玩。
几日后,来福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几个大臣上奏,希望处决刺客,以儆效尤。
姜琬得知后,也向萧瑾衍建议尽快判决,将这件事完结。
萧瑾衍这才下旨,来福蓄意策划刺杀皇子,心怀不轨,被判斩首;四名地痞参与刺杀,两名重伤不治而死,剩下两名被判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这件事后,京城严查了一段时间,宫里虽然表面恢复了平静,却仍有暗流涌动,很多人更加的小心谨慎行事。
姜琬这次受伤后,身体虚弱了很多,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养伤。
每日,萧默都亲自带着萧明宸来给她请安,他变得越发谨慎,哪怕是照顾他们的宫人送来的食物茶水,萧默都会让宫女试吃,确认无事后,他才会给萧明宸吃。
最开始,萧明宸还闹小脾气。
“肉肉少了,她吃的多,明宸会饿肚子,会睡不着,皇兄,明宸很可怜的。”
“不会饿肚子,皇兄的这份分给你吃。”萧默把自己那份樱桃肉,分出来一小半,放到萧明宸的碗里。
萧明宸这才开心的笑了,直接伸出小手抓了樱桃肉放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很是满足。
这段时间,萧明宸肉眼可见的又圆润了,跑几步就累的坐地上大喘气,正好被萧瑾衍看见,开始限制他吃肉。
萧明宸委屈的闹过,哭过,有皇上的命令在,宫人们也不敢多给他吃。
就算是萧默,也只能从自己的这份里,分一些给萧明宸。
晚上入睡,萧默也陪着萧明宸,白天萧明宸看不出异样,但睡到半夜,就会做噩梦,会被吓哭。
萧默就睡在旁边,常常惊醒过来,哄着做噩梦的萧明宸,拍着他,哄他继续睡。
“明宸不怕,皇兄陪着明宸,有坏人来,皇兄也会赶走坏人。”
等哄睡了萧明宸,萧默才闭上眼睛睡觉,过了一会,猛然惊醒,下意识又去摸身边的萧明宸,生怕再出意外。
确定他睡的好好的,萧默才放心的继续入睡。
萧瑾衍无意中从福安口中得知此事,他既心疼萧默的懂事,又暗自懊恼,自己没能护住妻儿,才会让两个皇儿没有安全感,让萧默小小年纪,就承担起了照顾幼弟的责任。
为此萧瑾衍特意减少处理朝事的时间,每日抽出大半时间,陪着姜琬和两个儿子。
每日里,昭明宫都是欢声笑语,尤其是萧明宸,很是活泼可爱,古灵精怪,带来了很多欢乐。
姜琬养伤多日,手臂上的伤渐渐结痂,胳膊渐渐能活动,但她总感觉伤口还是隐隐作疼,尤其是晚上疼痛明显,偶尔的,还会疼醒。
这些日子,萧瑾衍晚上都是陪着她睡,为了不影响到他次日早起上朝,姜琬都尽量忍着不吵醒他。
御医从最开始的每日诊脉,到后来隔一日,隔两日诊脉,并没诊出什么异常来。
姜琬将伤口隐隐作痛告诉御医:“伤口到了晚上,痛感会很明显,御医可查出是什么原因?”
“禀明娘娘,伤口恢复状况良好,并无大碍,偶尔隐痛,是娘娘之前失血过多,在休养期间心绪不宁、气血不足所致,娘娘尽可放宽心,多进补即可。”
真的是这样?姜琬将信将疑,不过当时情况危急,她确实流了很多血。
萧瑾衍得知后,立即让御膳房多做滋补的补品,给姜琬补身体。
没过两日,萧明宸突然变得嗜睡,最爱的肉肉也没胃口吃了,宫人端上来的午膳,他吃了几口就放下勺子,对着萧默撒娇。
“皇兄,明宸困,要睡,要......。”
话还没说完,萧明宸眼睛一闭就陷入了沉睡中。
萧默眼疾手快,将手里的筷子一丢,伸手抱住萧明宸,才没让他摔倒在地上。
旁边的宫女急忙过来帮忙,将萧明宸送去床上睡觉。
这情况不对劲,萧默立即让宫女去禀报给父皇母后,他则守在萧明宸身边,不许任何人去动桌子上的食物,他担心是中毒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流言四起
萧瑾衍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得知萧明宸出事,急忙赶来,并宣御医给萧明宸诊治。
御医急匆匆赶来,给萧明宸诊治后,表情凝重:“皇上,皇后,嫡皇子身体里有少量迷药残留,之前没有爆发,最近嫡皇子食积,将迷药引发,才会突然嗜睡,食欲不振。”
姜琬担心的站了起来,追问御医:“嫡皇子可有大碍?是有人给他下毒了吗?”
“娘娘,嫡皇子体内的迷药只是残留,应该是之前御花园的迷药糕点,虽未误食,却可能吸入了残留的药气,并无大碍,只需悉心调理,将药性去除,否则可能留有隐患。”
姜琬和萧瑾衍都听了出来,这次引发反而是好事,否则迷药残留在萧明宸身体里,以后必然会成为隐患。
萧瑾衍立即下令:“给朕好好调理嫡皇子的身体,务必将迷药残留尽数除去,否则朕唯你是问。”
“是,皇上,臣定竭尽所能。”
御医领命下去熬药,和御厨商量如何给嫡皇子调养身体,嫡皇子太小,很多食材和药都要斟酌着用。
姜琬担心的看向萧瑾衍:“皇上,臣妾总感觉心里不安,明宸身体里的迷药,真的是上次御花园造成的吗?”
这一点,萧瑾衍也有怀疑,他安抚姜琬:“别担心,朕来查这件事。”
萧瑾衍离开昭明宫后,亲自带着禁军去了御花园,彻查整个御花园,有的地方连土都挖了起来。
又将当日可能接触过迷药糕点的宫人集中起来,让御医去给他们诊脉,身体里是否也有迷药残留。
整个皇宫又陷入风声鹤唳的气氛里,所有宫人都紧张起来,生怕查到自己身上。
昭明宫里,姜琬并没放松下来,她拉着萧默的手,让御医给他诊脉:“御医,你看看默儿身体里,是否也有迷药残留,是否需要调养身体?”
御医立即给萧默把脉,随后告诉姜琬:“娘娘,大皇子身体里并无迷药残留。”
“那就好。”
姜琬松口气,她放下心来追问御医:“明宸身体里的迷药残留,是否会对他身体成长造成影响?”
她还没忘记前世毒奶粉事件,那些婴幼儿喝了不好的奶粉,都会对以后的身体生长发育和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她很担心明宸也会如此。
“娘娘放心,只要嫡皇子按时服药,悉心调理,不出半个月就会清除迷药残留痊愈。”
萧瑾衍正好走进来,听到御医再三保证的话,稍稍放心,他还是下令:“即日起,嫡皇子的饮食、衣物,甚至身边的宫女,都要经过三层查验,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疏漏。”
“臣妾也会上心一些。”
姜琬心里很是自责,是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才会没注意到明宸的异样。
萧明宸醒来后,还是没有食欲,尽管萧瑾衍亲自喂他喝粥,他只喝了半碗,就不肯再吃了。
御医熬好的药端过来,萧明宸闻到苦涩的味道,立即紧闭着嘴巴,一口都不肯喝。
几个人轮流着劝他,萧明宸眼泪汪汪的摇头,他不要喝苦药。
姜琬想要抱儿子哄一哄,被萧瑾衍拦住:“你伤还没好,不能这样惯着,如果他不肯自己乖乖的喝,那就灌他喝药。”
“不要灌药。”
萧明宸一张嘴抗议,萧瑾衍眼疾手快的捏着他下巴,将药碗忿到他嘴里,直接灌了下去,直到萧明宸把药都喝完,萧瑾衍才将碗拿走。
“呜呜呜,苦......”
萧明宸张嘴就哭,母后受伤,他不能碰到母后的伤口,最后只能可怜兮兮的扑进旁边萧默的怀里,只有哥哥最疼他。
当天晚上,萧瑾衍想要留下照顾萧明宸,结果被他拒绝了。
萧明宸抱着萧默的胳膊,哭的眼睛都红肿了:“要哥哥,父皇要上朝,要好好睡。”
自从知道皇弟身体里有迷药残留,萧默就自责不已,他拍着小胸脯向萧瑾衍和姜琬保证:“父皇母后放心,儿臣一定照顾好皇弟。”
接下来的时日,萧默日夜守着萧明宸,亲自给他喂药,喂饭,喝水,陪着他去晒太阳,摘花,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就连课业都暂停。
在萧默精心照顾下,萧明宸渐渐好转起来,就在这时,宫中突然有流言传出,大皇子萧默,并不是帝后亲生的儿子,此次大皇子保护嫡皇子,照顾嫡皇子,都是为了讨好帝后,为将来图谋好处。
虽然流言没有明说,已然是指向将来的皇位之争。
甚至还有宫人暗中议论纷纷,萧默或许早就知道来福的计划,只是将计就计,故意等到刺杀的时候,最后关头才出手保护萧明宸,博得一个护弟有功的好名声。
流言越传越离谱,将萧默说成一个阴险狡诈的孩子。
福安他们得知后遏制过流言的扩散,但都没什么效果,很快这些流言就传到了姜琬的耳中。
姜琬身体好一些后,在晴好的天气就走出寝殿散散心,无意中听到几个宫女私下里议论这些事,她顿时又气又急。
“大胆,皇子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能议论和诽谤的,来人,给本宫掌嘴,如果还有人在乱传这些流言蜚语,本宫定会严惩。”
啪啪啪,掌事嬷嬷亲自给了那几个宫女每人二十巴掌。
姜琬胸口急促的起伏,她叫来福安,对他下令:“给本宫严查流言的源头,是谁在搅风弄雨?目的是什么?如果有人敢去两个皇子面前嚼舌根,就割了他的舌头。”
这件事,她担心会伤到萧默,更怕为以后埋下隐患,自古皇宫里的争斗都是残忍又阴暗的,尤其是皇位之争。
流言已经扩散了一段时间,传播极快,就连宫外都开始散播起来,源头很难查到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
萧默在得知这些流言后,一个人避开其他人,躲在无人的寝殿里,偷偷的哭了一场,他不敢去找父皇母后问清楚,皇弟还很小,萧默也不能对皇弟说这些事。
硕大的皇宫,萧默发现自己竟然是孤独的,哭完了,他洗了把脸,又去照顾萧明宸。
接下来的日子,萧默每天都能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他变得沉默寡言。
除了会对萧明宸说几句话,萧默其他时候都一言不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亲近父皇母后,他害怕那是真的,他不是他们的儿子。
第三百三十三章 见他如见朕
萧瑾衍最近忙着朝事,没察觉到萧默的异样。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招来福安询问,这才得知竟然有流言,萧默不是他和姜琬的儿子。
这不是小事,萧瑾衍立即让禁军将所有宫人集中到一起,他穿着衮服,高大的身影透着威严,属于帝王的气势,碾压全场。
所有的宫人跪在地上,噤声低头,心头惴惴,隐约知道皇上要为何事大发雷霆。
萧瑾衍居高临下,凌厉的眼神扫过眼前的宫人,冷冽的声音带着几分迫人的杀气。
“最近宫中流言蜚语盛传,竟然敢非议朕和皇后,皇子,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大皇子是朕和皇后收养的孩子,在朕和皇后这里,他和嫡皇子一样,是朕和皇后的儿子,是你们的主子。”
“今天朕将你们聚集到这里,就是要警告你们,如果再有人敢胡言乱语,非议大皇子的身世,挑拨离间,朕定杀无赦。”
萧瑾衍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兴风作浪,心思歹毒,很大的可能,是要挑拨萧默和他们的关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随着萧瑾衍话音落下,所有禁军刷的将刀抽出一半。
锋利的刀身折射刺眼的阳光,落在宫人们的脸上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锋利的刀刃,就会刺进他们的身体里。
所有的宫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这个时候被当成出头鸟,被杀鸡儆猴。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的凤辇徐徐而来,姜琬带着萧默和萧明宸来了。
宫人们和禁军一起向他们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大皇子,拜见嫡皇子。”
萧瑾衍亲自走下台阶,伸手小心的扶住姜琬,转头慈爱的唤着两个儿子。
“默儿,明宸,跟着父皇和母后,今天父皇就要告诉所有人,你们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好儿子。”
为了当众给萧默树威,萧瑾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萧默很多赏赐,各种奇珍异宝,名贵之物,里面还有外邦进贡的珍宝。
“今天,朕封默儿为安乐侯,见他,如见朕!”
这么小的皇子封侯,确实很少见,但只封侯,并没有实权,但最震慑所有人的,是萧瑾衍的最后五个字,就连姜琬都侧目看了一眼他。
她相信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
这个时期确实需要稳定人心,否则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会更加嚣张肆意,最后受伤最重的,只会是萧默。
萧瑾衍这么做,是对萧默的认可和一种保护。
姜琬希望萧默能体会到他的这份苦心。
当晚,姜琬不放心两个儿子,她带着令容去看他们,看到萧默一个人坐在明宸的床边,默默的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
明宸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挺着小肚子,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梦到吃什么好吃的,不断的吧唧嘴。
姜琬没有进去惊扰萧默,她觉得大儿子不对劲,无声的离开后,姜琬去找了福安。
“最近大皇子都是这样的状态吗?”
“是,娘娘,大皇子哄睡了嫡皇子后,就自己发呆。”
福安的话,让姜琬越发的担心,越发的心疼大儿子。
次日,姜琬亲自熬了养神汤,让福乐端着,亲自送去给萧默。
萧默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笔,墨汁滴在宣纸上,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要写什么。
就在这时,门口伺候的太监躬身给姜琬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萧默醒神过来,急忙放下笔站起身迎到门口。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母后来看看你,这是刚熬好的养神汤,你喝一点。”
福乐将养神汤从食盒里端出来,快言快语的告诉萧默:“大皇子,这是娘娘亲自熬的。”
“谢谢母后。”
萧默立即担心的看向姜琬的伤口,担心的问她:“母后,你的伤可有碍?”
“伤口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姜琬看着萧默将养神汤喝下去,福乐将空碗和食盒拿下去,姜琬握着大儿子的手,看着他消瘦下去的小脸,耐心的告诉他。
“默儿,母后知道你心里憋闷,你还小,本来我和你父皇,是想等你大一点,再告诉你这些事,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不管你是不是我们亲生的儿子,在我和你父皇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你和明宸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区别对待。”
“母后,儿臣知道。”
萧默声音哽咽,眼睛泛红,他再也忍不住,扑进姜琬的怀里,呜呜呜的哭了起来,终于将这些日子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母后,儿臣真的很害怕,怕你们不要儿臣了,他们说我根本不配做大皇子,会抢了皇弟的一切。”
“对不起,母后,让你和父皇担心了,我就是真的很怕自己不够好,怕你们嫌弃我,也怕我保护不了明宸。”
姜琬能理解萧默的心情,他还是个孩子,就要面对这些事情,真的是太为难他了。
她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温柔慈爱的告诉他。
“默儿,你做的很好了,上次御花园刺杀,如果不是你护着明宸,他说不定就会被刺客抓走,也会受伤,有你照顾明宸,母后和你父皇都很放心。”
萧默小脸红扑扑的,终于不在掉眼泪,有些羞赧的缩在姜琬的怀里。
经过姜琬的开导,萧默终于解开了心结,又恢复了往日懂事稳重的模样,只是依旧时刻的护着明宸,没晚哄着明宸睡觉。
整个皇宫,只有明宸没心没肺,每天吃的肚子圆滚滚的,玩累了,就去找哥哥给他擦汗,像是小尾巴一样,跟着萧默。
萧瑾衍和姜琬看在眼里,都很欣慰,他们也没放弃了继续寻找散播流言的人。
只是流言的源头一直没找到,对方隐藏的很深,他们也越发的担心,更加明白,对方怕是来真不善。
为了安全起见,姜琬将令容拨去照顾两个儿子,又让福安去找几个身手好又忠心的太监,跟在萧默和萧明宸身边。
萧瑾衍得知后,觉得她考虑的很周全,他现在怀疑,宫里还有来福的同党。
对方比来福藏得更深,图谋也更大。
第三百三十四章 他们在明敌在暗
萧瑾衍将这个猜测告诉姜琬:“琬儿,朕怀疑宫里还有余孽没有找到,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人。”
“陛下,臣妾也有这个怀疑,或许还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借此事作乱。”
姜琬和萧瑾衍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人想要搅浑了这局面,趁此图谋什么,千不该万不该,将萧默一个几岁的孩子牵扯进来。
萧瑾衍和姜琬商量后,决定暗中安排福全,秘密重新排查宫中所有的宫人,从二十年前开始查,如果有必要,继续时间提前,务必把每个宫人都查清楚。
尤其是近期这几年,和来福有过接触的宫人。
表面上,传播流言一事已经揭过去,皇上和皇后不在追究。
萧瑾衍和姜琬,萧默都很有默契,没有让这些事影响到萧明宸。
自从上次迷药残留发作,萧明宸也是吃了一些苦头的,现在他身体渐渐好起来,能吃能睡,又恢复了以前的活泼和可爱,经常缠着萧默玩耍,将好吃的分给萧默。
有时候,萧默都会被这个皇弟逗笑,他突然想通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是父皇母后的儿子,是明宸的哥哥,他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做一个好哥哥。
将来如果明宸登基做了皇帝,他就用心的辅佐明宸,带兵去镇守边境,为他平复四海。
有了这个想法,萧默开始每天给自己增加任务,锻炼身体,学习武艺。
萧瑾衍觉得萧默还小,并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和任务,但在萧默的强烈要求下,只能安排了一个将军做萧默的师傅,教授武艺。
福全在排查多日后,渐渐有了眉目。
流言的源头,最开始流传出来的,竟然是一名新来的宫女腊梅。
腊梅被宫外的人收买,故意在宫里散播,关于萧默不是帝后亲生儿子的流言,她也知道这是大罪,十分精明的将自己隐匿起来,不被查到。
但福全很细心,从和腊梅接触的一个老宫女那,探听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立即循着线索查下去,查到了腊梅的身上。
福全没有打草惊蛇,惊动腊梅,他将查到的情况禀明给萧瑾衍。
“皇上,这段时间宫外的人没有联系腊梅,暂时还没有办法弄清楚背后指使之人是谁,是否要抓了腊梅逼问。”
萧瑾衍沉思了一会,才下令立即将腊梅抓起来审讯。
“不要惊动任何人,找个由头,将她调来御书房,伺候笔墨。”
“是,皇上。”
整个皇宫,御书房的防备是最严的,这里伺候的宫人都不许和其他宫走动。
福全直接打了腊梅一个出其不意,特意安排了一个她冒头表现的机会,将她选拔进了御书房。
腊梅犹豫了下,终究是野心大于顾忌,福全也没给她想清楚的时间,直接让人将她带去了御书房。
这是福全的地盘,腊梅前脚刚走进御书房,后脚就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关押进了满是血腥味的地牢里。
福全亲自逼供,他拿起烧红的铁块,在腊梅面前晃了晃,随后用力按在一块猪肉上,滋滋滋的声音响起,烧焦的糊味弥漫来。
腊梅惊悚的看着那块被烫烂糊的猪肉,猛烈的摇头,哭着求福全。
“福全总管,您放了奴婢吧,奴婢求求您了,奴婢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做?腊梅,你应该清楚,抓了你,就说明确定是你做的,你不会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吧?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福全直接拿起鞭子,醮了辣椒水抽在腊梅的身上。
啪,啪,啪,三鞭子下去,腊梅惨叫连连,扛不住的招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福全总管,是一个陌生男子给我银子,让我进宫后这么传播流言的,他给了我十两金子,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福全并没有立即相信腊梅,他又逼供了一番,问出更详细的一些细节,详细的记下来后,才去向皇上复命。
萧瑾衍看着福全呈上来的供词,他看的很自信,尤其是腊梅对那个男人的描述上。
风流倜谠,许诺事成之后,等腊梅出宫,就娶她做夫人,甚至还骗的腊梅将身子给了他。
这个男人不简单!
福全还找画师,根据腊梅的形容,将男人的样子画出来。
萧瑾衍看了一会画像,大脑里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他将画像递给福全:“让画师多画几张,去整个京城把这个男人找出来。”
流言止住,男人未必甘心就这样功亏一篑,或许还会再兴风作浪,何况现在腊梅被抓,男子还想做什么,就需要利用到腊梅。
福全了然的接过画像,立即去找画师。
如果被男子察觉到不对劲,逃走了,以后就更难抓了。
福全领命离开后,萧瑾衍表情凝重,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绝对不止宫外一个陌生男人。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局势对他们不利。
萧瑾衍找来都指挥使,给他下命令:“从现在开始,整个皇宫戒严,进出都要进行严格的盘查,再次加强宫中的守卫,尤其是两个皇子的身边,务必要安排周全,绝对不准许再出现任何纰漏。”
“是,皇上尽管放心,臣拼死都会保护两个皇子的安全。”
萧瑾衍安排好这些,起身去了昭明宫,将腊梅被抓一事告诉她。
“流言是腊梅受宫外一男子挑拨散播的,她现在被审问出来,只是没想到,她愚蠢至极,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画像。
“有画像就容易找到人。”
姜琬稍稍放下心来,随后又暗中警惕起来,幕后之人还没抓到,不能放松,谁也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他们。
为了顾及两个儿子,让萧默更加的和他们亲近,姜琬每天都拿出一些时间和他们相处,除此之外,她还暗中留意宫中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就立即告诉萧瑾衍。
有些事情,由萧瑾衍来查,会更深入和快速。
即使这样风声鹤唳的情况下,还是有宫人会私下里,暗暗议论萧默不是帝后亲生的事情。
萧默站在廊柱后,听着两个太监咬耳朵。
第三百三十五章 背后主使消弭无踪
如果是以前,萧默会失落的走开,不敢出面,一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场,或者是发呆。
现在萧默会主动走出去,冷声质问两个太监:“你们是在质疑父皇和母后的决定吗?本宫是大皇子,岂是你们这些奴才能在背后嚼舌根的?”
两个太监看到萧默,吓得急忙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
“大皇子恕罪,求大皇子饶了奴才吧。”
“互扇三十个巴掌,打的轻了,本宫就让福安来动手。”
两个太监哪儿敢打的轻,急忙用力扇向对方,啪啪啪的声音响起。
萧默站在那里,双手背后,小身板挺的笔直,俊秀的眉眼透着几分迫人的气势,竟和萧瑾衍有了几分相像。
三十个巴掌后,两个太监脸都扇的红肿,嘴角流血。
远在边境的沐风和林晚也得知了宫中的流言,嫡皇子遇刺,中了迷药,他们特意派人送来滋补的药材,还有从一个偏远山村买来的安神香料。
他们还写了一封信给帝后,提醒务必要小心谨慎,操控刺杀和流言的人,很有可能和宫外势力有关。
毕竟来福一个人,想要从流放之地回到皇宫,又筹谋这么大的刺杀,没有人暗中相助,是绝对成不了事的。
这一点,萧瑾衍和姜琬也想到了。
那几个地痞的身手不逊色禁军,显然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们能躲避开巡防,绝对不是普通的地痞。
萧瑾衍让都指挥使去宫外查了一番,并没找到有用的线索,这些地痞数年前从外地流窜过来,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家人和朋友。
看完信后,萧瑾衍心里更加的警惕,想的更深远了一些。
他立即下令封锁宫门,严格排查所有进出宫的人员,即使是上下朝的官员,也要接受检查,同时让禁军加强巡逻,严防外面的人潜入宫中。
再次紧张起来的气氛,让朝中的官员人人自危,以前下朝还会约着一起喝酒,喝茶。
现在下朝了,官员们各个直接回府,还交代府里的家眷和下人,没事不要出府,更不要惹是生非,出去采买,也要低调行事。
萧瑾衍决定还是从腊梅入手,追查她背后之人。
即使拿着画像找人,福全找了近半个月,也没找到这个男人,他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有茶楼的人表示数月前见过这个男人,一个人来喝过几次茶,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福全没办法,回宫复命。
“皇上,奴才带人找了半个月,排查了京城内外的客栈、驿站,甚至查了往来的商队,都没有找到男子的踪迹,只从茶楼探听到,男人去过几次一个人喝茶。”
“据茶楼小二所提供的线索,这个男人说话一口京腔,接人待物很随和,并不善于和人应酬,因为长相俊美,在茶楼,有人去和他搭讪被拒绝了。”
这和腊梅形容的男子并不太一样,在腊梅的供词里,这个男人说话花言巧语,很是会哄人,而且口音并不是京腔的。
萧瑾衍看着男人的画像,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若有所思,究竟是哪儿出了纰漏?一个大男人,绝对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你让御医去看看腊梅,不要让她死在牢里,再让她好好的想一想,有没有遗漏什么地方没想起来,无论是多微小的事情,只要想起来了,都要记下呈上来。”
“是,皇上。”
福全立即领命下去找御医。
萧瑾衍起身去了昭明宫,他心神有些不宁,自从登上皇位,他宵衣旰食,誓要做一个爱国忧民的明君,没想到这才几年,有些人就开始兴风作浪。
昭明宫,姜琬正在对福乐交代事情,听到外面宫人向萧瑾衍行礼的事情,她诧异的起身迎他。
“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往日里这个时辰,萧瑾衍都在处理朝事。
萧瑾衍挥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他最近和姜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一屋子的宫人碍眼。
“福全刚来禀报,他在京城半个月排查,都没找到腊梅招供出来的那个男人,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朕怀疑,他告诉腊梅的名字和其他消息,都是假的。”
姜琬将沏好的茶递给萧瑾衍,担心腊梅的是和之前来福余党有关。
她提醒他:“陛下,敌人在暗,或许正等着我们自乱阵脚,趁虚而入,如今兴师动众急于抓到凶手,或许正中对方下怀,就算没中计,也会打草惊蛇。”
“琬儿的意思朕明白,是朕着急了。”
萧瑾衍喝了一口茶,他不是刚愎自用的人,平复了下起伏的心情,他放下茶盏,拉着姜琬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动容的看着她。
“每次朕受到困扰的时候,来和琬儿说说话,都会茅塞顿开,心境开阔。”
“那是陛下心胸豁达,给了臣妾和陛下推心置腹的机会。”
姜琬将头靠在萧瑾衍的肩头,声音越发的温柔:“臣妾很幸运,能陪着陛下,还有两个皇儿。”
“等这些事解决了,我们再要个女儿,朕会把她捧成最受宠爱的小公主。”
萧瑾衍声音充满了期待,他的手轻轻捏着姜琬的手指,侧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姜琬的脸红了起来,尽管两个人做了多年夫妻,在床上的时候,身边的男人依然龙精虎猛,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有了姜琬的提醒,萧瑾衍回御书房后,就给福全下令,让他将明面派出去的人都调回来,暗中派心腹去调查这件事,悄悄盯着可疑之人,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姜琬送走了萧瑾衍,身体有些困乏,她想去小憩一会,福乐急匆匆走进来,向她行礼。
“娘娘,奴婢发现御膳房的食材供应出了问题。”
姜琬的困意都被福乐的这句话给驱散了,她坐直了身体,追问福乐。
“出了什么事?”
“娘娘,奴婢发现送来的米面有部分受潮发霉,根本无法食用,御膳房的人将这些米面掺进去做给宫人们吃,有些宫人已经出现身体不舒服。”
姜琬勃然大怒,立即让福安彻查此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他想过正常男人的生活
福安带着人去了御膳房,果然发现仓库里面放的一部分米面,都已经发霉,他立即去找了负责采买的太监过来。
“安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发霉的米面买进皇宫,如果被主子们吃到,身体不舒服了,你担得起罪吗?”
“福安总管冤枉啊。”
安喜喊着冤枉,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极力为自己辩解:“奴才购买的时候,米面都没问题,是仓库保存不当,被雨淋到又通风不畅,才会受潮发霉的。”
旁边负责看管仓库的太监安泰不乐意了,立即跳出来,反驳回去。
“这怎么能怪保管?分明是你买进来的是,就发霉坏掉了,福安总管,您可一定要查清楚,分明是安喜粗心大意,只知道喝酒,说不定还收了粮店多少好处。”
“你别诬陷我,安泰,上个月下雨,我分明听见你和别的太监抱怨,仓库漏雨,这才是米面受潮的原因。”
“漏雨也没淋到米面。”
安泰和安喜两个人争执起来,甚至要大打出手。
福安听的头大,他怒吼了一声:“够了,你们到了皇上和皇后面前,也敢这么推诿责任和叫嚣吗?”
当然是不敢!
安泰和安喜立即老实下来,乖乖的回答福安的询问。
但说到发霉米面的责任,两个人都相互推诿,都认为是对方的错。
福安亲自去仓库里查看,并让人将发霉的米面从仓库里搬出来,挨个打开袋子,又让人去确定了仓库漏雨的地方,随后将调查的情况如实禀告给姜琬。
“娘娘,经奴才调查,采买太监安喜玩忽职守,将一些受潮的米面买了进来,仓库漏雨,淋湿了一部分米面,让发霉加重。”
“为了掩盖此事,安泰让御膳房的人直接把发霉的米面,掺和进好的米面里,做给宫人们吃。奴才已经让御医去看过那些宫人,幸好吃的不多,只是腹泻腹痛,吃了药后,已经好转。”
“奴才查过,安喜和安泰并没收受贿赂。”
姜琬没想到这些太监如此懈怠,她斥责了安喜和安泰,罚了他们半年的月例。
安泰和安喜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急忙跪下来谢恩。
“奴才谢娘娘恩典。”
姜琬随后下令,让福安亲自监督,将受潮的米面处理掉,重新购买新鲜的米面,重新修葺库房,加强通风。
她亲自盯着,重新制定严格的食材查验规矩,避免再出现类似问题。
民以食为天,尤其是皇宫里,宫人众多,加上侍卫和禁军,每日都会消耗很多的米面,这不是小事。
萧默偶然从宫女聊天中得知此事,他悄悄告诉姜琬。
“母后,儿臣发现采买的太监,最近常常和宫外的商人接触,儿臣担心他们有什么猫腻。”
“谢谢默儿提醒母后,母后会派人去查清这件事。”
姜琬并没有因为萧默年纪小,就忽视这件事,她找来福安,将萧默的提醒告诉他。
“默儿发现最近采买宫人和宫外商人走动频繁,你去查清楚这件事,这才将重点放到宫外。”
“是,娘娘。”
上次调查米面发霉的事情,时间短,福安只差了御书房的账本,这次他亲自换了便服,跟着安喜去采买,几天后,果然有了发现。
安喜在宫外,竟然有一个二进的宅院,用的是安喜另外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
所以上次发霉的米面,分明是安喜明知有问题,还是购买进了皇宫,好处就是这二进宅院。
上次被斥责,罚了月例后,安喜和宫外的商人就变得更加谨慎小心,稍微收敛了些,只赚取一些差价。
即使这样,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银子。
所以安喜根本不在意,那被罚的半年月例,他还沾沾自喜的告诉那个商人。
“我早就防着被查,账本上早就做的滴水不漏,库房漏雨也是我早些年做的手脚,经过这件事,皇后娘娘肯定很放心御膳房,她制定的那些食材查验规矩,也就是只能糊弄她自己,宫里的人给他们吃什么,他们就只能吃什么。”
福安在门外听着,实在是沉不住气,推开门走进去,冷声质问安喜。
“是吗?本总管怎么不知道,在皇宫里,是你说的算?”
安喜看到福安,吓得双腿一软,噗通跪下去,苍白的脸没一点血色,全身瘫软在地上,哆嗦着嘴,他知道求饶都没用了。
福安让人拖了安喜回宫,至于这个商人,福安直接让人控制了起来。
竟然有胆子把算计打到皇宫里,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安喜被拖去严刑审问,这一次再也不敢有所隐瞒,他只是贪财,想要过一过正常男人的生活,才会被那个商人蛊惑,并没勾结其他人作恶,和刺杀,流言的事情,都没关系。
福安将安喜的供词呈给姜琬。
“皇后娘娘,奴才去核实了,除了那个宅院,安喜还有一个小铺面,买了一个姨娘伺候他。”
这是安喜给以后出宫养老做的准备。
姜琬看着供词上,安喜对做一个太监的哭诉,他是九代单传,不想家里到了他这里就断了根,当年他也是被迫进宫,不想下一辈子也做太监。
经受过现代教育的姜琬,自然知道太监的凄惨,是一种畸形的存在,极不人道的做法,到现在为止,她也没办法取消这个制度,只能尽可能减少宫里太监增加的人数。
姜琬同情安喜,念他并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下令将他革职,打二十大板,罚去净房三年,以儆效尤。
这一次,姜琬亲自挑了可靠的人负责采买,同时又在御膳房任命了一个做事认真的厨娘,专门负责清点米面食材的新鲜度,确保饮食安全。
米面食材采买的问题解决后,皇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即使如此,姜琬也没掉以轻心,她让福安多注意些宫里的动向。
姜琬怀疑除了腊梅,还有其他宫人也参与了传播流言的事情里,只是隐藏的比较深,腊梅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来吸引注意力。
过了几天,福安果然查到了新的线索。
之前收买宫女、散播流言的那名男子,出现在京城城郊的一处破庙,与几名不明身份的人碰面,疑似在密谋什么。
第三百三十七章 扑了个空
福安不敢打草惊蛇,立即赶回昭明宫,将线索禀报给姜琬。
昭明宫里,萧瑾衍正和姜琬吃午膳,听到福安回报的线索后,他立即起身:“朕亲自带人去抓人。”
“陛下?”
姜琬不放心的站起身来,她担心这是个陷阱,萧瑾衍做为九五至尊,轻易出宫,很有可能遇到刺杀。
萧瑾衍拍了拍姜琬的手安抚她:“琬儿放心,朕会好好回来的。”
刺杀和流言的事,触到了萧瑾衍的底线,他早就想抓到凶手,除掉隐患,
事不宜迟,萧瑾衍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赶去京郊破庙。
烈阳下的荒山破庙,寂静而荒凉。
都指挥使带人将破庙包围,慢慢逼近,萧瑾衍紧随其后,他示意让人撞开庙门。
当禁军冲进去的时候,发现庙里已经空无一人,地上灰尘印出一些零星的脚印,破烂的神像歪倒在角落里,到处都是蜘蛛网。
萧瑾衍抬脚迈进破庙里,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沉声下令:“给我仔细的搜,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皇上。”
有禁军在破庙后面发现了一些灰烬,里面还有一些未烧尽的信纸。
都指挥使亲自将信纸整理出来,双手递给萧瑾衍。
“皇上,这是在火堆灰烬里找到的,向来是那些人想要毁灭一些证据。”
萧瑾衍接过烧残的信纸,上面残留的字只能看到零星字眼:“宫中人”“时机”。
除此之外,没有找到任何其他有用的信息。
灰烬只剩下一点点余温,看来在他们来之前,这些人就离开了,应该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追查过来。
萧瑾衍判断,这些人的目的,大概率是想再次潜入宫中,针对两个皇子下手。
默儿和明宸有危险!
萧瑾衍立即带人返回皇宫,下令严禁透露此次出宫之行,以免打草惊蛇。
同时安排人,在不惊动宫人的情况下,加强宫中守卫,尤其是两个皇子的寝殿,安排贴身侍卫日夜值守,不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这些事,萧瑾衍都没瞒着姜琬,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们更应该并肩作战。
就寝之前,内殿里只有帝后两个人。
萧瑾衍抱着姜琬坐在梳妆台前,他拿着玉梳给她慢慢梳理着头发,推心置腹的和她说着话。
“琬儿,前朝是我的主战场,后宫是你的主战场,朕怀疑他们的人,不止是在后宫兴风作浪,前朝很有可能,也有他们的同伙。”
“这一次,对方明显是冲着两个皇儿来的,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给那些人可乘之机,务必将他们找出来,一网打尽。”
姜琬很清楚,前朝后宫,往往是互相牵制,紧密相连的。
能这样了解后宫,有这个胆子,在帝后头上动土,对方位置肯定不低,才有这样的野心和胆子。
“陛下,您放心,臣妾无论何时,都会站在陛下的身边,和您一起并肩作战。”
“琬儿会怕吗?”
“臣妾不怕,有陛下,有两个皇儿,臣妾才不会怕那些只敢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姜琬嘴上说不怕,还是担心两个皇儿的安全,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对他们下手,尤其是明宸。
次日,姜琬找来福安,和他商量着,怎么给萧默和明宸安排随身侍卫。
福安知道,换上已经安排了侍卫过去,他向皇后建议:“娘娘,不如安排几个会些拳脚功夫,力气大的宫女嬷嬷过去,这样配合皇上安排的侍卫,无论两个皇子在宫中哪儿待着,都能保证伺候的人寸步不离。”
“你的建议很好,那就在昭明宫里挑选,如果没有合适的,挑选别的宫女嬷嬷时,一定要确定人没问题才行。”
“娘娘放心,奴才亲自去办这件事,稍后会将名单给娘娘过目。”
很快,侍卫和会拳脚的宫女嬷嬷都到了两个皇子的身边。
萧默知道这些人是来保护他和明宸的,他没有拒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还会主动配合这些侍卫,不会到处乱跑。
对比之下,萧明宸则是另一个样子,他看到这些陌生的面孔,很是好奇。
小手背在身后,萧明宸小大人模样的走到他们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的问他们。
“你们干嘛盯着我看?是想要抢明宸的肉肉吃吗?”
侍卫和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行礼,高声齐喊。
“嫡皇子恕罪,属下不敢。”
“嫡皇子恕罪,奴才不敢。”
“嫡皇子恕罪,奴婢不敢。”
萧明宸摇头晃脑:“不好玩,你们起来陪我玩捉迷藏,我就不生气,赏赐肉肉给你们吃。”
侍卫和宫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职责不包括陪嫡皇子玩耍。
但不陪嫡皇子玩,他生气的话,他们也担不起责任,对于这个胖乎乎可爱的嫡皇子,他们还是很喜欢的。
萧默得知此事,他走过来对那些侍卫开口:“既然嫡皇子要你们陪着他玩,你们就分几个人陪他玩,其他人守卫安全。”
“是,大皇子。”
陪着萧明宸玩耍的几个侍卫,很是迁就他,明知道他藏在哪儿,也要当着没看到,去别的地方找他,还要装着抓错了人,闹出了一些笑话。
逗得萧明宸笑的在地上打滚,笑声传出去很远。
萧瑾衍和姜琬听到儿子的笑声,心情跟着大好,赏了那些侍卫和宫人。
与此同时,福安还在乔装打扮继续追查,那个让腊梅传播流言的男人,既然对方没有离开京城,那一定会露出踪迹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福安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
茶楼的小二告诉福安,他在一处偏僻的酒肆,看到了那个男人,只是对方变了样子,他是靠着对方后脖颈的黑痣认出来的。
福安没有打草惊蛇,去了酒肆对面的茶楼,他要了个靠窗的位置,观察对面的酒肆,很快找到了茶楼小二形容的男人。
此时的男人,留着胡子,眉毛画粗,脸色也黑了一些,举止粗鲁,和腊梅形容的完全是两个人。
茶楼小二很肯定地告诉福安:“大人,就是这个男人,他后脖颈的黑痣,我不会认错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他只想报恩
福安警告了茶楼小二:“出了这个门,管好你的嘴,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
“大人,我知道,我啥也不知道,也不说。”
茶楼小二离开后,福安突然看到那个男人转头看了过来,他急忙低头装着喝茶,看书,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对面的情况。
为了保险起见,第二天再去茶楼的时候,福安就伪装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监视,福安发现那个男人,每天都会在酒肆中和人碰面,有乔装过的宫中老宫人,也有宫外的商人,还有些行踪隐秘的人。
福安将调查到的情况,禀报给萧瑾衍。
萧瑾衍知道再拖下去,对方很有可能察觉到不对劲逃了,他立即给福安下令抓人。
在男人和老宫人再碰面时,将他们当场抓了起来。
福安连夜审问,一番严刑逼供后,终于撬开了男人的嘴。
男人是来福的一个远房亲戚,家里很穷,爹娘为了活命,想要将他净身送去宫里做太监。
是来福得知情况后,拿出银子给男人的爹娘,让他们断了送男人进宫里做太监的想法。
男人很是感激来福,甚至打定过主意,等来福出宫了,他给来福养老送终,将来的儿子,也给来福过继过去延续香火。
这层关系,其他人都不知道。
后来萧瑾衍处置了来福,男人心怀怨恨,他做生意赚了银子,就开始运作,帮着来福回到京城。
来福执念要进宫报复萧瑾衍,男人就帮来福,收买宫人,来福被抓后,他想救来福,可惜没来得及。
他又在宫中散播谣言,扰乱秩序,想伺机对萧默和萧明宸下手,杀了他们下去陪来福,给来福陪葬。
萧瑾衍看着男人的供词,他并没全信男人的话,对方能隐藏的这么深,还把手伸进宫里,怕是还有人帮他。
为了继续深挖,萧瑾衍下令,将男人和勾结的老宫人关押到一起,继续追查宫外有关联的商人,彻查是否还有没有其他的同伙。
萧瑾衍将情况告诉姜琬,这并没让她松口气,如果宫里还有同伙,会不会狗急跳墙?
她担心这件事会牵连到两个皇儿,特意让人将萧默和明宸安置在寝殿,不许随意外出,又让福安带着人贴身他们照料。
这件事,姜琬没告诉两个儿子,不想他们担心受怕。
萧明宸还小,每天念着的不是吃就是玩。
年长几岁的萧默,心思缜密,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主动去找了萧瑾衍。
“父皇,儿臣可以帮忙留意宫中可疑人员,帮着福安找出坏人。”
萧瑾衍看到长子,他起身从龙椅上起身,走过去扶起萧默,牵着手走去旁边的窗前。
父子俩隔着矮桌对坐,萧瑾衍让人端来点心和奶酪。
看着萧默吃完奶酪,他语重心长的开口:“默儿,你还小,这些事,我和你母后会操心,你只要好好跟着少傅学习,陪着弟弟就好。”
“父皇,儿臣也很想帮您和母后,儿臣不怕危险,而且宫里很多事,儿臣都清楚,如果不查出来坏人,弟弟会很危险。”
所有人都知道,萧明宸才是萧瑾衍和姜琬的亲生儿子,那些人更大的目标,是萧明宸。
萧瑾衍何尝不知道,明宸太小,他不舍得小儿子出事,舍不得做诱饵,但如果是萧默?萧瑾衍摇摇头,他不想在他们父子间留下任何会产生裂隙的问题存在。
萧默见还是无法说动父皇,直接起身跪在父皇面前,再次表明他的决心。
最终,萧瑾衍还是松了口。
“罢了,你既然坚持,那要答应父皇,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侍卫离开身边。”
“儿臣谢父皇信任儿臣。”
萧默行礼后起身,精神抖擞的去寻找线索。
虽然只是髫年,萧默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他平日里在宫中就很上心的观察身边的人,即使只是见一面的宫人,他也没大意。
尤其是他人小,去了哪儿的话,只要不带很多宫人,就不会很打眼。
有段时间,受到流言影响,萧默很喜欢一个人找个僻静的角落待着,观察经过的宫人,听他们说的各种私密的话,所以他知道很多秘密。
萧默早就留意到,最近他和明宸的寝宫外,有脸生的宫人在周围鬼鬼祟祟的徘徊,其中有一个太监,似乎很怕蛇虫。
为了引出对方,萧默特意自己在墙边装着和萧明宸说话,勾着对方靠近。
等确定对方是哪两个宫人后,萧默立即告诉福安。
“福安,外面有两个宫人最近经常偷偷窥探寝殿,你去抓起来审问清楚。”
“是,大皇子。”
福安立即带人冲了出去。
两个太监看到福安来势汹汹,立即想要逃走,几个禁军从他们身后冲出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福安带人抓了两个太监,立即亲自审问。
刚开始,两个太监还嘴硬不松口,萧默派人送来了一条蛇,让福安放到其中一个太监衣服里,那个太监立即鼻涕横流松了口。
他们是被人收买的,那人承诺会照顾他们在宫外的家人,只要他们能趁机混入两个皇子的寝殿,将打探到的两个皇子行踪告诉他就行。
宫里筛选去伺候两个皇子很严格,两个太监努力了几次,都没混进两个皇子的寝殿,他们只能靠着平日里接近寝殿,探听一点消息给对方。
其中一个太监开了口,另一个太监也没抗住,很快招供。
“除了奴才之外,奴才还知道一个小太监也被收买,帮着那个男人做事,负责传递寝殿的守卫消息给对方。”
福安大吃一惊,立即追问:“说,那个小太监是谁?”
“是福笔。”
福安瞳孔猛的一缩,怎么会是福笔?那是皇上登基后,挑选出来,准备栽培的几个太监之一。
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年就会安排福笔到御书房,去伺候皇上笔墨。
此事福安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查到这两个太监招供出福笔,过两年后,福笔到了御书房,会发生什么事?
福安不敢耽误,立即匆匆赶去御书房,将此事禀明皇上。
第三百三十九章 他只想找回两个姐姐
萧瑾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到福安的禀报,眉眼一冷,立即下令。
“将福笔抓起来,严刑拷问,还有没有别的同伙,朕倒是要看看,这皇宫里,还有多少宫人被收买。”
下完命令,萧瑾衍连奏折都没心情批阅下去,双手叉腰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萧瑾衍没想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连着查了几遍,竟然还有这么多有问题的宫人。
他突然站定,目光幽幽的看着龙椅。
多少人争夺坐上去,可是真正坐上去了,又有多少人盯着,磨刀霍霍,想要将他从椅子上拉下来。
如今萧瑾衍也不知道,自己坐上这个龙椅,是幸,还是不幸!
但他的信念从不会没变,他要保护好妻儿,守护好永靖的百姓。
福安带人,直接扑向福笔住的地方,将他堵在屋子里,抓了个正着。
福笔正在看书写文章,被福安带人按在桌子上时,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被抓后,无论福安问什么,福笔都没有隐瞒,很老实的回答。
“确实收了来福远房亲戚给他的银子,因为只有很多银子,我才有安全感。”
“我小时候家里太穷,全家只有一件能穿出门的衣服,我娘和我爹轮流着穿出门,我们几个孩子,都是裹着破被子在床上,后来实在没钱,我两个姐姐被卖,为了养我哥,他们就把我也卖进了宫里做太监。”
“从小我姐姐就对我很好,我想要攒钱,把我两个姐姐买回来,来福的远房亲戚答应我,帮我找回两个姐姐。”
“我只是想要家人,想要一个家,我没想背叛皇上,给那个男人的消息,都是大家知道的。”
福笔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没命活了,跪在福安面前,恳求福安。
“求福安总管帮帮奴才,找到我两个姐姐,那个男人给我的银子,我都没动,放在床下,柜子里匣子中装的是我做太监的月例,麻烦你把这些月例给我两个姐姐,我死了做鬼也报答福安总管的大恩大德。”
福安咬牙,抬脚将福笔踹翻。
“你还敢让我帮你找姐姐?福笔,你是真的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悔改,你犯的是大罪,株连九族的大罪。”
找到两个姐姐,是跟着一起被砍头吗?
福笔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上,突然就哀嚎出声:“不,我没想伤害过两个皇子,我没背叛皇上和皇后。”
“你跟我说没用。”
福安说完转身走出去,让人严加看管福笔,随后赶去御书房,将审问出来的口供呈报给皇上。
萧瑾衍将姜琬也请到了御书房,这件事涉及到两个皇儿,必须慎重对待。
姜琬看完福笔的口供,心里唏嘘,她见过几次福笔,是个很踏实勤恳的太监,而且非常有文采,如果不是做了太监,完全可以通过科考做官。
她看向萧瑾衍:“陛下,福笔怎么处置?他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大恶的事,传递的消息,也都是无关紧要的。”
萧瑾衍也看得出来,福笔确实没有传递重要的消息出去。
“杖责四十,驱赶出宫。”
至于杖责后能不能活,就看福笔的造化了。
即使抓到幕后之人,萧瑾衍也没掉以轻心,他再次加强寝殿守卫,彻查宫中所有与陌生男子有牵连的人。
姜琬则陪着两个儿子,安抚他们的情绪,叮嘱他们:“默儿和明宸要乖乖的待在寝殿,就不会有坏人闯进来,不会有危险。”
萧默立即点头:“母后放心,默儿会保护弟弟。”
正在啃鸡腿的萧明宸,扬起油乎乎的小脸,眨巴着眼睛,赞同的点点头,有哥哥在,他不怕。
萧瑾衍让福安继续彻查了些时日,确认宫里再也没有其他同伙,他才下令,将来福远房亲戚杖责五十,流放苦寒边疆,勾结的所有宫人杖责五十,驱逐出皇宫,永不录用。
接下来的时日,宫中终于恢复了平静。
姜琬和萧瑾衍终于能松口气,他们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两个儿子。
经过这一件事,萧默似乎一下就长大了起来,越发的有长兄风范。
至于萧明宸,依然调皮可爱,喜欢吃肉,喜欢玩耍。
自从御花园遭遇刺杀后,姜琬就开始限制萧明宸去御花园玩,这让他很是不高兴,每次都可怜巴巴的跟在姜琬身后,嚷嚷着要去御花园。
“母后,儿臣要去摘花。”
“小花园里就有,你去摘吧。”
“儿臣想去御花园给母后摘最漂亮的花。”
“你是在嫌弃母后小花园里的花,不是最最漂亮的吗?”
姜琬绷着脸,她装着很受伤的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儿子,心里憋笑。
萧明宸眨眨眼睛,突然跑到姜琬面前,努力踮脚亲了口姜琬,甜滋滋的告诉她。
“母后小花园的花,儿臣不舍得摘,要留给母后看,去摘御花园的。”
“鬼灵精。”
姜琬被小儿子哄的心情大好,但她还是不放心。
萧默走进来,对着姜琬行礼:“母后,您处理宫务,儿臣陪明宸去御花园摘花。”
“去吧,看好这个小皮猴。”
姜琬看着兄弟俩牵手走出去,很是欣慰,长子越发的踏实稳重,小儿子依然活泼可爱,他们都没有被刺杀和流言影响,兄弟俩的感情越发深厚,这已经很好了。
这些日子,姜琬要开始筹备宫中的家宴,宴请朝中大臣的家眷。
一来是为了联络君臣感情,二来也是经历这么多事,可以安抚大家,让大臣和他们的家眷放心。
如今宫中算是安稳下来,萧瑾衍也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到前朝,实施一些改革。
萧默得知要举办家宴的事,看到姜琬忙的脚不沾地,他主动帮忙一些琐事,在姜琬忙的时候,他就去指挥宫人摆放桌椅,准备点心,在宫人出错的时候,他还会及时的提醒和纠正。
有些细节,就连福安都没注意到,萧默却能一下就指出来,这让福安都很诧异,心里对大皇子很是敬佩。
萧明宸则在旁边跟着宫女玩耍。
看到好吃的点心,萧明宸还会打着帮忙品尝的名义,上去分一块,美其名曰:“明宸也要帮母后,皇兄。”
第三百四十章 不是意外是人祸
萧默拿了帕子,给萧明宸擦去嘴边的点心渣,细心的叮嘱他:“慢点吃,晚会还有新式样的点心送上来,你现在吃饱了,一会就吃不下去了。”
“跑跑就又能吃下去了,皇兄,你陪明宸去抓蝴蝶。”
萧明宸拉着萧默的手,缠着他陪自己。
对皇弟的请求,萧默很少拒绝,他转头吩咐好宫女们要做的事,就陪着明宸去捉蝴蝶。
远远的,萧默看到有个眼生的太监在弯腰找东西。
他看着身形眼生,刚要过去查看一番,萧明宸拉着萧默的手催促他:“皇兄,大蝴蝶,快,要飞走了,快抓住它。”
被萧明宸打岔,萧默转头去抓蝴蝶,在回头时,已经没了那个宫人的身影。
家宴当日,宫里张灯结彩,大臣家眷纷纷前来赴宴。
有些夫人带着女儿来,心里存着些心思,将女儿打扮的娇艳俏丽。
自从皇上登基,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生育一个嫡皇子,很多人暗里都盯着皇上的后宫。
当家眷都到齐就坐后,门口的太监高喊一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嫡皇子驾到。”
萧瑾衍陪着姜琬一起走进宴会大厅,萧默牵着萧瑾衍的手,跟在他们后面。
所有家眷和宫人,齐齐跪地行礼。
“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萧瑾衍牵着姜琬的手坐到上首的位置,随后抬手:“众卿平身。”
所有大臣家眷起身坐回位置上,有几个胆大的小姐抬头,快速的看了一眼上面的皇上和皇后。
姜琬注意到她们的动作,心里了然,她看了一眼萧瑾衍,发现他低头正给她夹菜。
“皇后,这是朕特意让御书房添加的菜,你上次说吃了合胃口。”
他的话没有压着声音,大半个宴会厅都听得见,很多人都微微变了脸色,又急忙低下头。
帝后的感情深厚,看来所言非虚。
有些人收敛了心思,还有些人依然不甘心,想要撞一撞南墙。
萧默拉着萧明宸,坐到他们的位置上。
宴会开始,宫女开始陆续上菜,君臣同乐,宴会进行的井然有序。
国公府夫人带头,向帝后敬酒:“臣妾敬皇上皇后一杯,祝皇上皇后万寿无疆,江山永固!”
其他家眷跟着举杯,纷纷向帝后献上祝福,称赞皇后雍容闲雅,德才兼备,夸赞大皇子孝顺聪慧,嫡皇子可爱活泼.....
萧默被夸赞了后,主动起身,给各个长辈行礼,谦虚得体,言语间,没有一点傲慢。
很多大臣家眷都对萧默留下了好印象,纷纷和他打招呼,想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萧瑾衍看着这一幕,并没阻止,也没表态,坐了一会,他就去了御书房和等着他的朝臣议事。
姜琬带着众人恭送他离开后,让教坊司的人上来表演歌舞,活跃宴会气氛。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欣赏歌舞中时,一个宫女突然匆匆来报。
“禀皇后娘娘,嫡皇子在御花园中玩耍时,不小心摔倒了。”
“他怎么会去御花园?”
姜琬担心儿子,立即起身,让福安留下来安抚大臣家眷,她急匆匆往外走去。
萧默这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萧明宸,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身影,他急忙起身,小跑着追上姜琬。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御花园,远远的就听见萧明宸痛哭的声音。
“呜呜呜,母后,明宸疼,皇兄,明宸好疼啊。”
“宸儿,母后来了。”
姜琬加快脚步,看到明宸趴在福乐怀里哭的伤心,她急忙过去将明宸抱到怀里,这才发现,他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此时还在流血,她顿时怒了。
“还不赶紧传御医过来,给嫡皇子包扎伤口?”
福乐急忙禀告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传御医了。”
萧默步子小,此时也快步冲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扶着明宸的头,拿了手帕小心的给他擦了血。
“明宸,疼不疼,哥哥给你吹一吹,不要怕,母后和皇兄都来了,都是皇兄不好,没有陪着你一起来御花园。”
“疼,哥哥,明宸疼。”
看到萧默,萧明宸越发的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萧默看的心疼,转身大声催促身边的太监:“还不去请御医,这都多久的时间了?”
姜琬抱着明宸,一边安抚哄着他,一边查看他的伤口,她想拿着干净的手帕按着止血,但明宸怕疼,不肯让碰。
御医急匆匆赶来,看到姜琬立即要跪下行礼,被她阻止。
“不用行礼,这都什么时候了,快点过来给嫡皇子止血止疼。”
“是,皇后娘娘。”
今天值班的御医岁数大了点,腿脚不太好,一路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耽误,急忙打开药箱,找出要用到的止血药粉和包扎的白色干净棉布。
幸好只是皮外伤,御医还是很小心的处理。
萧瑾衍在御书房得知嫡皇子出事,急忙赶来,看到他额头磕破,立即给福全下令。
“给朕彻查,嫡皇子来御花园这么久,从来没摔伤过,今天是谁当值?给朕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全立即领命,亲自去嫡皇子摔伤的地方,细细查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自从御花园刺杀后,这里被连着几次重新整理,增加守卫。
姜琬看到萧默满脸自责的哄着萧明宸,看出他的心思。
她轻轻拍了拍萧默的肩膀,宽慰他:“默儿,这件事不怪你,别说你,母后都没注意到,明宸是什么时候从宴会离开的,这次明宸受伤,应该是宫女一时疏忽,你父皇会查清楚的。”
福全来回仔细的查了三次,才在那附近的石板路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一处地方松动了。
萧明宸跑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这处松动的石板,脚下一滑,摔倒磕伤。
因为嫡皇子喜欢来御花园摘花,抓蝴蝶,这里的路,每天都有专门的太监来回检查,是不可能没发现这个问题的。
萧瑾衍得知石板路松动后,立即让人叫来检查石板路的太监。
太监吓得面色全无,噗通一声跪在萧瑾衍面前,砰砰砰的磕头求饶.
“皇上明鉴,奴才每天都认真检查三遍,昨天和早上,这石板路绝对没有问题。”
第三百四十一章 形迹可疑的太监
萧瑾衍让都指挥使再次去查看石板路,这一次,有了新的发现。
“皇上,这处石板并非自然松动,旁边留下的撬痕虽然被刻意打磨了边缘,试图抹去痕迹,但时间匆忙,还是能看出来,是有人故意撬动。”
“查,给朕查到底,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还敢害嫡皇子。”
萧瑾衍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气,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福全下令。
“无论有没有当值,是哪个宫的,只要经过御花园,有嫌疑的,立即给朕抓起来审问,尤其是最近进出过御花园的所有人。”
都指挥使知道事情严重,急忙领命下去排查审问。
一番排查审问下来,所有出入御花园的宫人,皆有不在场证明,自从上次刺杀和流言的事情后,宫人们都不敢单独一个人进出御花园。
而且也不敢无事靠近,经过的时候,也是步履匆匆,生怕再惹事上身。
即使都指挥使用了手段,也没有人认罪,一时间,调查的事情陷入僵局,他只能将调查的进度禀报给皇上。
昭明宫里,姜琬抱着明宸喂他喝汤药。
萧默拿着蜜饯站在旁边,哄着他:“明宸喝完汤药,就能吃甜甜的蜜饯,明宸很勇敢的是不是?”
“嗯,是。”
萧明宸的眼睛盯着蜜饯,喝完最后一口,立即大张着嘴巴,要吃蜜饯。
“皇兄,要吃蜜饯。”
萧默立即将蜜饯喂进明宸嘴里,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偏殿里,萧瑾衍眉心紧锁,听完都指挥使的禀报,大手一拍桌子,怒气上头:“废物,朕让你查,你什么都没查出来,是要朕亲自去查吗?要你何用?”
“皇上恕罪。”
都指挥使急忙跪在地上,低头请罪。
萧默放轻脚步走过来,他向皇上行礼。
“父皇,儿臣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儿臣陪皇弟来御花园的时候,曾经看到一名眼生的太监,穿着粗布的衣裳,在附近角落徘徊,等儿臣想看清楚时那宫人没了身影,儿臣觉得这个太监形迹可疑。”
“查,默儿,你可还记得那太监长什么模样?如果你再见到,可能认出来?”
“父皇,儿臣可以画下画像,如果再见到,定能认出。”
萧默的话,让萧瑾衍和都指挥使都精神一振。
“都指挥使,你立即陪着大皇子去认人,将所有宫人和值守的侍卫,禁军,都集合起来,必须找到这个人。”
“是,皇上。”
都指挥使知道如果自己办砸了这件事,职位都要受到影响,急忙带着萧默去找人。
姜琬哄睡了萧明宸,她走出来提醒萧瑾衍:“陛下,宴会差不多结束,那些大臣家眷不能久留宫中,臣妾去安排人送他们出宫。”
萧瑾衍点点头,他让福全跟着姜琬去帮忙,务必保证凶手不会混迹其中离开皇宫。
姜琬安排人送大臣家眷离开,又让福乐跟着,务必保证安排妥当。
处理完这些事,姜琬还是忧心不已,每当她和萧瑾衍以为风波过去,事情解决了后,又会出现新的危机,次次针对的都是两个皇儿,尤其是明宸。
这些恶人,就挑着最弱小的欺负。
姜琬隐约感觉,危险不止是宫内,还有可能来自于宫外。
她做了一个决定,让人加固宫墙,禁止所有外来人员入宫,哪怕是朝中大臣家眷,有急事需要入宫,也需严格核查身份,严防外人潜入。
她只希望这样,能减少一些从宫外带进来的风险。
萧默画了画像,又跟着都指挥使去找人,福全忙完后,也过来帮忙,他们一起排查了宫中所有宫人,均无符合陌生男子特征之人。
福全说出了他的推测:“或许这个人是宫外潜入的,很大可能,还是和来福余党有关。”
“可是来福的远亲都被流放,这个时候,没死在路上,也没有可能回京。”
调查再次陷入停滞,都指挥使苦大仇深的说完,不知道该如何向皇上复命。
他将求助的眼神看向福全,双手抱拳行礼:“还请福全总管向皇上禀明实情,我会带人去宫中各个偏僻宫殿继续搜查,尽快找到此人。”
福全回礼,算是同意了帮都指挥使一把。
萧瑾衍也知道,对方既然敢下手,肯定是做好了周详的计划,随着他将来福余党一个个揪出来,剩下的人,肯定更加的谨慎小心,隐藏的也会更深。
他对着姜琬发誓一般的说着:“琬儿,朕一定会将这些恶人都抓出来,将他们就地正法。”
“臣妾相信陛下,只是你如今朝事繁多,也要多注意休息。”
姜琬看着萧瑾衍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心里很是担心和心疼。
这几天,萧明宸额头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白天有姜琬和萧默陪着他,转移萧明宸注意力还好些,到了晚上,萧明宸却频繁陷入梦魇中,哭闹着惊醒,嘴里嚷嚷着。
“有坏人要杀明宸,穿粗布衣裳的坏人。”
萧默听到后,急忙安抚萧明宸:“不怕,不怕,明宸不怕,哥哥打走坏人,哥哥陪着明宸。”
他怀疑那天形迹可疑的宫人,明宸也看到了,才会频繁做噩梦。
晚上休息不好,萧明宸白天精神就不好,也没心情吃东西,人也跟着消瘦下来,萧默心疼弟弟,主动陪着明宸,哄他睡觉,陪着他一起睡。
即使萧明宸睡着了,萧默也不敢睡的太深,时刻留意周围动静,生怕再出意外。
与此同时,福全带着人,每天都搜查一边御花园和两个皇子的寝宫。
这一日中午时分,他带着人经过那段石板路,突然一道阳光折射出点光芒,映入他眼中。
福全脚步一顿,转身走进石板路边的草丛里。
他拨开草从,看到了一枚刻有“李”子的细小铜扣,他将铜扣捡起来,很快确认,这不是宫里的物件。
有了新线索,福全立即去找都指挥使。
“这是奴才在那条石板路附近的草丛里找到的,不是宫里的物件,都指挥使可以去宫外查查看,这铜扣有些特殊,怕不是广泛所用之物。”
都指挥使立即明白福全的意思,他立即行了个大礼,开口感谢。
“多谢福全公公提醒,本官这就立即去查找。”
福全虽然自称奴才,但他是皇上的心腹,第一大太监,没有人敢小觑了他,别说都指挥使,很多朝廷大官,都对福全很客气。
第三百四十二章 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
这个刻字的铜扣,成了唯一的线索。
都指挥使那些和铜扣去禀报给皇上:“皇上,这是福全公公在松动石板附近找到的,应是宫外之物。”
萧瑾衍仔细看了下铜扣,确实非宫中之物,他点点,对都指挥使下令。
“你拿着铜扣,去排查京城所有铁匠铺,或者是大户人家,这样刻字的铜扣,必然是特殊定制,普通人是不会这么做的。”
都指挥使立即带着铜扣,赶去京城铁匠铺,挨个调查。
然而将京城里所有的铁匠铺查完,也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人做过这样的铜扣。
如果这个线索也断了,就更难查找下去。
都指挥使看了看天色,日落还早,他打马带人去了京郊,这里还有一些小作坊,他抱着最后的希望,进去挨个询问。
“可有看见过这个铜扣?是不是你们这里做的?”
连着问了两个铁匠铺,还是没有线索,眼看着天黑下来,就在都指挥使准备回去时,一个店铺老板追出来,犹豫了下,才告诉都指挥使。
“大人,这铜扣制作的手艺很特殊,您可以去弯曲巷尽头,那里有个小作坊是兄妹俩开的,他们都是可怜人,靠着一点手艺糊口,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铁匠铺交的税重,朝廷限制也多,普通人很难开的起来。
那对兄妹俩的铺子,并没登陆在册,算是违法的私坊铺子。
都指挥使心里有数,他没带太多人去,点了两个心腹,连马都没骑,谨慎的走进弯曲巷,其他人则散开,将弯曲巷守住。
巷子狭窄弯曲,如果不是人指路,很难找到那户兄妹里的铺子。
当那对老实的兄妹,看到都指挥使手里的铜扣,都吃了一惊,兄长立即跪在都指挥使面前,老实的交代。
“前些日子,有一个脸上带疤的高大男子,操着外地口音,来定制了一批同款铜扣,特意叮嘱我们不许透漏他的行踪,也不许对外售卖这种铜扣。”
都指挥使敏锐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立即追问:“这么说,他还在附近?”
“是,他就带着两个随从,住在这弯曲巷子里。”
都指挥使立即带人搜查整个弯曲巷,他担心对方听到动静跑掉。
夜幕下,整个弯曲巷气氛紧张,里面的住户都惶惶不安,当禁军敲门进来搜查时,大气不敢出,生怕惹事上身。
福全得知有了进展,立即带人过来支援,将逃走的三个人堵在半路。
前后夹击,逃走的三个人被包围,他们还想拼死抵抗,被福全带人重伤抓住,连夜审问,在天亮时,才撬开他们的嘴,两个随从招了供。
“我们只是个跑腿的,我们只知道主子后面,还有主使他的大人,那个大人近日还曾入宫面见过皇上,身份很不一般。我们跟在主子身边,并没见过那个大人。”
都指挥使拿着他们的口供,去继续审问脸上带疤的男人:“你的手下已经招供,你还冥顽不灵,是真的不怕死,不怕牵连你家里人吗?”
脸上带疤的男人,表情狰狞,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他最终颓然的开了口:“我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我是被朝中失意的官员周大人收买,替他做事。”
都指挥使和福全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这个周大人。
早年萧瑾衍查到周大人贪赃枉法,将他降职,没想到周大人一直心怀怨恨,得知来福要报复皇上,暗中帮了来福。
来福计划失败后,周大人不甘心就这样罢休,就想借题发挥,他收买了脸上带疤的男人,暗中派人潜入宫中撬动石板,意图让明宸受伤,扰乱宫中秩序。
与此同时,周大人还挑拨萧瑾衍与朝中大臣的关系,伺机图谋官复原位,这批铜扣,就是周大人让男人特意定制。
都指挥使调查了脸上带疤的男人,意外发现,他已经竟然是土匪头子啸天霸。
萧瑾衍坐上皇位前,曾经带人剿过匪,啸天霸的山头被灭,他弄了个尸体伪装成他,他带着家眷逃到了边陲小镇,后来又开始做生意。
但因为后来招惹了官司,是周大人出手帮忙,啸天霸自此开始为周大人做事。
牵扯到前朝的官员,都指挥使和福全,知道这事重大,还不知道除了周大人,还牵扯进了多少官员,他们立即去禀告皇上。
当他们赶到皇宫,早朝还没结束。
都指挥使等在殿外,福全换了衣服,放轻脚步走到皇上身边,将啸天霸的口供递给皇上。
萧瑾衍接过口供看了后,震怒又警惕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下面站着的官员,扫过周大人的时候,他的瞳孔收紧,眼底闪过杀气。
没想到,这个周大人隐藏的倒是够深。
最近周大人办了几件不错的差事,萧瑾衍确实有想要给他升一升位置的想法,现在看来,对方真是心机深沉,将来必成大患。
萧瑾衍注意到,周大人眼神警惕起来,他装着手中的口供只是后宫的琐事,对福全说了一句:“这些由皇后决定就好,无事退下吧。”
福全做为皇上身边第一大太监,跟了皇上多年,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立即拱手接过口供,后退了下去,随后装模做样的去了昭明宫复命。
早朝后,萧瑾衍立即给都指挥使下令。
“封锁抓到啸天霸的消息,暂时不要动周大人,也不要让他警觉自己暴露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啸天霸回去稳住他,告诉啸天霸,这是他戴罪立功的时候,否则朕新账旧账一起算。”
“福全,你微服私访,和都指挥使配合,暗中调查周大人的行踪,以及他这些年做的事,搜集他勾结外人,意图报复的证据,查清楚朝中究竟有多少官员和他勾结。”
“你们必须要行事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都指挥使和福全同时下跪领旨:“臣遵旨。”
萧瑾衍下了朝就处理此事,早膳都没心情吃,他直接去了昭明宫,将这件事亲自告诉了姜琬,以免她担心着急。
姜琬看着皇上脸色不对,得知他还没吃早膳,立即让福乐去准备些可口清淡的早膳。
“皇上,身体重要,臣妾陪着皇上再用些早膳可好?”
第三百四十三章 密谋造反
萧瑾衍心头一暖,他看着温婉美丽的皇后,伸手牵着她的手:“琬儿,朕很幸运,有你陪着朕。”
坐上这样孤冷的位置,萧瑾衍越来越觉得疲惫和艰难.
外人看着皇上是万人之上,可是他还没有以前做事能放开手脚,现在任何事都要大臣商议再商议,布置下去的事情,推诿的,阴奉阳违的......
萧瑾衍只有到了昭明宫,和姜琬待在一起,才会放松下来。
福乐带着宫女,很快摆了一桌子早膳。
姜琬让她们都退下去,她亲自服侍萧瑾衍吃早膳,给他布菜。
原本萧瑾衍没什么胃口,在姜琬陪着下,闻声软语里,喝了一碗粥,吃了四个小笼包,一些菜。
吃过早膳,萧瑾衍也没回御书房,他和姜琬坐着喝茶,继续谈论刚才的事情。
姜琬详细的了解了事情后,心里的担忧加重。
她没想到,这些事情的背后主使者,竟然真的是朝中官员,现在还不清楚,除了周大人,还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
如今查到周大人身上,姜琬担心对方察觉到不对劲,狗急跳墙,再次对两个儿子下手。
等萧瑾衍去处理奏折后,她就叮嘱福乐和福安。
“这些日子,你们要多注意下宫人的动向,看着两个皇子,不要让他们随意外出。”
福乐和福安纷纷应是。
他们都知道,想要看住嫡皇子,可是难上加难。
这一点,姜琬也很清楚,她让人去准备了午膳,将两个儿子叫来一起吃饭。
萧默牵着萧明宸的手走进宫殿,对着姜琬行礼:“母后。”
“默儿,明宸,过来吃午膳,母后让小厨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萧明宸眼睛一亮,蹬蹬蹬跑到桌子边,抬脚看着桌子上摆的菜。
萧默看了一眼门外,问姜琬:“母后,父皇不过来用午膳吗?”
“你们父皇中午忙不过来。”
姜琬让福乐将萧明宸抱到椅子上坐好,她坐在两个儿子中间,亲自为他们夹了各自喜欢吃的菜。
饭后,萧明宸就想跑出去玩,被姜琬拘在了宫里,她只留了福乐在身边伺候,其他宫人都站到宫外伺候。
“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明宸,以后尽量在母后和自己的寝宫里待着。”
“不.....明宸要去御花园摘花,去湖边抓鱼。”
最近萧明宸迷上了去抓鱼,如果不是萧默跟着,不许他靠近湖边,萧明宸早就跑去湖边抓鱼。
萧默看出母后的担忧,他主动提出:“母后可是在为宫中还会有细作和恶人担忧?”
“你们父皇查到一些线索,幕后不想你和明宸再有危险,默儿,这些日子,你和明宸委屈些,等你们父皇抓到这些坏人,母后带你们出宫去散散心,好不好?”
为了保护好两个皇儿,姜琬也是费劲了心思。
“母后不用担心,儿臣会帮助福安公公留意宫中动向,早日查出和周大人有关的宫人。”
姜琬既欣慰又心疼,这本该是大人做的事,却让萧默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责任和压力。
她轻轻抱住萧默,声音有些哽咽:“默儿,母后真的希望你多快乐些,不要操心这些事情,这是我和你父皇应该解决的。”
“母后,儿臣只想保护好明宸。”
听到哥哥和母后提到自己,萧明宸偷偷去拿蜜饯的手缩了回去,眨巴着眼睛,咧嘴嘿嘿笑着。
“哥哥,明宸想去抓鱼。”
“不行。”
姜琬立即板着脸,切换到严母的角色,她伸手捏了捏小儿子的耳朵,严肃的警告他。
“如果让母后知道,你到处乱跑,不听话的话,以后每天给你吃水煮菜,蜜饯都拿去御书房赏赐给那些大臣吃。”
萧明宸着急了:“那些大臣们牙疼,不吃蜜饯。”
“那就让他们带回去,给你们的子孙吃。”
这对萧明宸来说,简直是绝杀,他转头扑进皇兄的怀里,委屈的抹眼泪。
此时在宫外的福全,查到周大人近期频繁与宫外的一些商人接触,还暗中转移家产,疑似有逃跑的可能。
事情紧急,福全立即飞鸽传书回皇宫,禀报给皇上。
萧瑾衍当机立断,下令封锁京城城门,禁止周大人及其家眷出城,同时让福全和都指挥使加快搜集证据的速度,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御赐金牌,先斩后奏。
福全接到旨令,立即带着心腹顺着线索追查,有了重大的发现。
周大人不仅收买外人潜入宫中,还暗中勾结了几名官员,这些官员同样因为失职被萧瑾衍降职,或者是很久没有政绩,尸位素餐,没有得到提升,在官场上失意。
他们暗中勾结到一起,几乎每隔三两天,就乔装打扮,聚到一起,商议怎么升官发财,怎么报复萧瑾衍。
福全跟踪乔装打扮后的周大人,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私宅。
他发现此处私宅,周围戒备森严,他让心腹引开守备,自己翻墙进入私宅,发现里面很是奢华,几个大臣在里面喝酒寻欢作乐,甚至对皇上出言不逊。
周大人观察他们喝的差不多了,抬手让舞姬退下去,他端起酒杯,继续蛊惑撺掇其他几个人。
“各位兄台不要着急,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在安排人对嫡皇子下手,到时候必然人心动荡,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其他人立即纷纷应和:“萧瑾衍不过是运气好,才坐上皇位,他有什么本事,根本不配坐那个位置。”
有个喝醉的官员,性子莽撞冲动,直接一拍桌子,吼了一嗓子。
“不如我们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改朝换代,挟持了萧明宸,威胁萧瑾衍退位让贤。”
其他几个大臣立即相互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没有在说话,但眼神都表明了一切。
周大人眼底闪过精光,立即起身,走到在场官职最大的那个官员前,直接跪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福全看的义愤填膺,他没有打草惊蛇,等他们离开后,他带着心腹抓了那个嚷嚷着要来个改朝换代的官员,从他书房里,搜出了周大人密谋的亲笔书信。
证据确凿,福全和都指挥使立即带人准备抓捕周大人。
没想到,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扑了个空。
第三百四十四章 逃去边境
周府里,只剩下几个下人。
他们看到冲进去的官兵,吓得跪倒在地上。
都指挥使审问他们:“你家大人呢?府里的其他人呢?”
“回禀大人,我家大人昨天晚上就悄悄离开了,至于府里的其他人,早在几天前,就出了京城,去往边境的方向,具体去哪儿,小人并不知道。”
都指挥使和福全猜测,周大人也逃出了京城。
他们商量了下,一个带人出城去追周大人,另一个人赶去皇宫,将一切禀明给皇上。
萧瑾衍在皇宫里等着消息。
当得知周大人逃跑了,萧瑾衍立即下令,让都指挥使带禁军去追截,同时传信给边境的沐风,让沐风和苏柠协助拦截,务必把周大人和他的家眷抓获。
姜琬得知周大人跑了,她立即赶来御书房。
“陛下,臣妾刚得知周大人逃去了边境,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在边境勾结外地,再次发动战争。”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永靖罪臣的事,而是牵扯到两国百姓。
一旦开战,生灵涂炭,最惨的就是无辜的百姓。
萧瑾衍知道姜琬的担心,他起身拉着她坐下,宽慰她:“琬儿不要担心,朕已经让人去追截,也让沐将军和苏柠大人配合协助,务必把他们在永靖境内抓住。”
即使有萧瑾衍的宽慰,姜琬还是有些忧心,她很清楚,来福和周大人,都是报复心极重的人,他们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姜琬能做的,就是悉心照料好两个皇儿,甚至不想他们离开她的视线,否则她就担心,惶惶不安。
萧默最先察觉到母后的状态不对,他从福全那里,也知道幕后凶手周大人跑了,他知道幕后是担心他和皇弟。
为了让母后宽心放心,萧默越发谨慎和警惕,除了必须去上课之外,其他时间,都陪着萧明宸待在昭明宫里。
除此之外,萧默还更加留意宫人,是否还有周大人的余党,帮着福全排查细作。
很快就有消息从边境传来,周大人已经抵达了边境,正试图勾结境外一些势力,伺机反扑。
沐风收到皇上的传信后,立即和苏柠、林晚调集了将士,设置关卡盘查经过的人员,又派人严密监控边境,务必抓到周大人和他的手下,家眷。
为了抓到周大人,沐风带着人常驻边境,每天亲自盯着紧要的关卡,他有种预感,周大人一定会从这儿经过。
当天下午,有几个商人想要过关卡。
将士检查了没问题,挥挥手,让他们可以过去了。
沐风骑马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渐渐走远的商人,目光紧紧盯着他们走路的姿势,突然他注意到有个人竟然同手同脚,立即打马追了过去。
听到追来的马蹄声,那几个商人中的一个男人立即拔腿就逃。
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四条腿,沐风骑着马,拉弓射箭,一箭射中男人的腿。
男人踉跄着倒地,当他想爬起来时,一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将他和那几个商人都抓回去。”
沐风亲自审问,很快就弄清楚了。
其他几个商人都没有问题,是真的做买卖的,被箭射中的男人,是半路加入他们搭伙的,至于对方的很多事情,其他人都不太清楚。
重刑之下,那个男人被打的成了血人,才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周大人已经和境外的人联系上,他们计划潜入京城,再次对嫡皇子下手,再扰乱边境,牵制京城。”
沐风没想到,周大人竟然胆子这么大,竟然还敢再回京城,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写了急奏,让人送回京城。
边境不安定,沐风不敢大意,他连沐府都不回了,日夜盯着边境,带人每天巡查边防,查找那队境外和周大人勾结的势力。
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侦察兵查到了一些踪迹,立即回禀给沐风。
“沐将军,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沐风立即带人亲自赶过去,山坳里,近百人的队伍正要出发,沐风仔细观察,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他不会看错的,那是周大人,尽管对方做了伪装,沾了假胡子,抹黑了脸。
因为来的急,沐风带来的人只有六十多个,人数上不占优势,也没时间布置陷阱,只能硬拼。
“随我下去拦住他们,撑到援军过来。”
沐风抽出刀高举,第一个打马冲了下去,
山坳里,正要出发的队伍,看到沐风他们,立即惊慌起来。
周大人一眼认出沐风,他眼里闪过狠辣,指着沐风大吼:“给我杀了这些人,杀一个赏银十两,谁杀了带头的那个,赏银五百两。”
有了赏银的刺激,那些人都疯了一般的攻击沐风和他带来的将士。
整个山坳,很快被血染红。
此时的皇宫里,福全在萧默的提醒下,竟然在昭明宫里查到了周大人的眼线,姜琬身边的一个宫女,秋菊。
平日里,秋菊和福乐关系还很好,人也勤快,嘴甜,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很快能做好。
福乐最近越发的倚重秋菊,还对姜琬提过:“娘娘,秋菊来昭明宫快四年了,奴婢觉得她沉稳可靠,人也伶俐,不如提拔为一品宫女吧?”
姜琬对秋菊的印象也不错,她想了下,对福乐摇了摇头。
“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最近我眼皮总是跳,总感觉要出事,宫里的人员调动暂时不要动。”
昨晚姜琬做了个梦,有个女人举着刀扑向明宸,姜琬想要去救儿子,猛的从梦里惊醒,到现在,她喝了两杯安神茶,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福乐也没在继续提秋菊的事。
她们都不知道,隔着一扇门,秋菊就站在门外,听着升一品再次被姜琬拒绝,眼里闪过恨意:既然皇后娘娘这么绝情,就别怪她了。
萧明宸一直想去湖边抓鱼,但就连疼爱他的皇兄,都不肯带他去,他无聊的吃着点心,就在这时,秋菊走了进来,对他小声说了一句。
“嫡皇子,奴婢小时候在家乡经常抓鱼,奴婢悄悄带嫡皇子去抓鱼好不好?”
第三百四十五章 她想做皇上的女人
萧明宸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嘴里的点心都不好吃了,激动点点头。
“你知道怎么去湖边吗?母后和皇兄都不许本宫出去。”
“奴婢知道一个小路,奴婢带嫡皇子去。”
“好,好啊。”
萧明宸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也顾不得吃点心,立即按照秋菊说的,将伺候他的人都赶出了宫殿。
“本宫要睡了,你们都出去,本宫就要秋菊给本宫讲故事。”
福全带人过来时,正好看到伺候的宫人被萧明宸往外撵,他意识到不好,立即冲进去,在秋菊即将偷偷打晕萧明宸前,将她扑倒在地。
“放开我,你这个死太监,我要告诉皇后娘娘,你对我图谋不轨。”
“好啊,我们正好一起去见见皇后娘娘。”
福全抓着秋菊就往外拖,萧明宸急了,追上去,对着福全下命令:“福全公公,本宫命令你放开秋菊,她要给本宫讲故事。”
“嫡皇子,皇后娘娘有事找秋菊,奴才让别的宫女给您讲故事。”
秋菊看到萧明宸,立即哭诉恳求:“嫡皇子,福全要打我欺负我,你快救救奴婢啊。”
萧默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即上前抱住萧明宸:“皇兄给明宸讲故事,母后要找秋菊有事,明宸乖啊,皇兄给你扎蝴蝶风筝。”
秋菊被拖去姜琬面前,福全将调查到的禀告给她。
“皇后娘娘,奴才查到,秋菊是周全福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目的就是打探两个皇子的行踪,她早就被周大人收买了。”
福乐大吃一惊:“秋菊是细作?”
这几年,福乐真的把秋菊当好姐妹,没想到秋菊是细作,她冲到秋菊面前,红着眼睛追问:“秋菊,你真的是细作,背叛了皇后娘娘?娘娘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
“呵,对我好?她一直压着我,不给我升一品宫女,不就是害怕我接近皇上,得了皇上的喜欢吗?”
秋菊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她们都没想到,秋菊抱着这个心思,竟然想做皇上的女人。
福乐气的扬手就是一巴掌。
她们做为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最是清楚皇上对皇后娘娘的感情,各个谨守本分的做事,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
姜琬得知自己身边有细作,心里又惊又惧,她看到福乐情绪激动,对福全示意了下:“带下去审问吧。”
“是,娘娘。”
福全立即上前,将秋菊拖走。
福乐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如果是娘娘问,或许秋菊还能少吃很多苦头,被福全带走,秋菊怕是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她很想求情,但她知道,她如果开了口,就是背叛了娘娘。
一炷香后,福全带着秋菊的供词回来复命。
秋菊不堪审讯,如实供述了她的所作所为,交代周大人曾让她伺机在明宸的饮食中下药,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姜琬一阵后怕,幸好她一直将昭明宫管理的很严,如果真的被秋菊得手了,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立即招来福安,对他下令:“重新彻查整个昭明宫所有的宫人,任何有问题的宫人,都要查清楚,绝对不能留有问题的宫人在昭明宫。”
“是,娘娘。”
福安领命立即去办。
相对于皇宫里的风声鹤唳,远在边境的山坳里,沐风一身伤的将周大人按在地上,他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红,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周大人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甘心的想要反抗。
沐风直接举起手,一拳头砸在周大人的脑袋上:“你这颗老鼠屎,如果真的被你得逞了,边境再起战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将士和百姓。”
“一将功成万骨枯,本地人没有做错,是萧瑾衍逼本官这么做的。”
周大人也知道被抓后,下场不会好,他直接破口大骂,用尽所有侮辱性的话来咒骂萧瑾衍。
沐风直接将周大人打晕,丢给旁边的副将:“将他看好,带回去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找出更多的同党来。”
“是,将军。”
沐风匆匆包扎了下伤口,就写了一封急奏,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萧瑾衍接到急奏,看到沐风已经抓到了周大人,他稍稍放下心来,却依然不敢松懈,下令加强边境和皇宫的守卫。
周大人能逃到边境,还和境外的势力勾结,这说明他们的人脉很广,参与者众多,只是一部分人隐藏的深。
沐风要镇守边境,不敢轻易离开,他安排了副将押送周大人回京。
萧瑾衍得知周大人被押送回京后亲自审问。
最开始,周全福还拒不认罪,谎称自己只是去边境探亲。
直到福全拿出周大人那些密谋的亲笔书信,还有秋菊和其他大人的供词,还有境外周大人勾结境外势力的证据,一一摆在周大人面前。
周全福知道自己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吓得瘫软在地,向皇上磕头求饶。
“皇上,饶了臣一名吧,臣再也不敢了,皇上,臣也是被逼的。”
萧瑾衍冷脸看着跪在下方的周全福,凌厉的声音透着威压:“没有人逼你,周全福,你胆子够大,还不老实认罪,将一切从实招来。”
周全福自知自己死罪难逃,他如实供述了他所做的一切,恳求皇上放过他的家眷。
萧瑾衍看完供词,震怒下令,将周大人和他勾结的官员、宫人一并关押,择日处置,至于他们的家眷,也一并关押,等待判决。
原本,萧瑾衍是想要诛杀九族,姜琬觉得刑法太重,商量着只砍了主犯几个人脑袋,其他人则发配流放,永世不得入京。
之前有了来福的事,萧瑾衍找来负责的相关官员,很狠批了一顿:“如果再被朕发现,流放人员可以随意减刑,私离流放之地,朕就抄了你们的家,让你们全家去流放。”
所有的官员吓得立即跪地,不敢在大意了。
姜琬得知周大人被押送回京,他的同伙也都被抓了起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落在皇宫里的阳光都缓和了几个温度。
经过这些事,在两个儿子的事情上,姜琬更不敢大意,再也不敢有丝毫疏忽,时刻护着两个儿子。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皇子带着嫡皇子种菜
萧瑾衍坐在御书房,他面前的龙案上摆着两份人员名单。
其中一份,是周大人及其党羽的,后面还有他们做的各种贪赃枉法,欺男霸女,勾结外贼的证据。
另一份,是被周大人他们牵累的无辜官员,他们并没参与进去,但被周大人他们利用,说他们无辜,他们确实牵涉其中,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萧瑾衍知道,处理不妥当这些官员,会埋下祸患。
处置了周大人一党后,他安抚了被牵连的无辜官员和宫人,让人将以前一些冤案错案都翻出来,重新审理,稳定朝野和民心。
整顿了朝纲,萧瑾衍又提拔了几个清廉能干的官员,填补空缺。
前朝忙的时候,后宫也有了一些改变。
姜琬找来几个大总管,将她修订的宫规交给他们。
“本宫修订了以前的旧规,以后就按照新规执行,宫人的月例每月按照不同品级提升,还有一些到了年纪的宫人,按批放他们离宫,减少太监的进宫人数。”
萧默带着萧明宸来给母后请安,看到她在处理宫务,就乖巧的等在门外。
姜琬看到两个儿子,她让几个大总管下去做事。
这些日子只要有时间,姜琬就亲自教导两个儿子。
明宸还小,她最主要的精力,是教导萧默明辨朝堂是非,做个有担当的大皇子。
一看到姜琬,萧明宸就开始告状:“母后,皇兄刚刚不许我吃酥山。”
酥山,是御膳房根据姜琬的提议,最新研制出来的美食,类似于冰激淋。
用蜂蜜,冰和乳酪制作而成,乳酪加热快融化是,滴淋成小山的造型,然后放到冰窖离冷冻,底层有病,上面还点缀着些东西,吃的时候,淋上蜂蜜。
天气炎热的时候,吃上一扣,很是冰爽去暑。
萧明宸吃了一次后,就立即喜欢上了,每日都要贪食。
昨天他吃多了后,晚上肚子疼,御医诊治后,建议最近不要吃冰凉的东西。
今天萧默就免了萧明宸吃酥山的份额,这让他很是闹小脾气,一度还不让萧默牵他的手。
姜琬弄清楚事情经过后,她严肃的教导明宸:“皇兄是为你的身体好,你昨夜腹痛,是皇兄守了你一夜,你想想往日里,只要你喜欢的,皇兄都让与你,护着你,你怎么能因为一份酥山,就和皇兄置气?明宸,你应该怎么做?”
萧明宸似乎意识到自己也错了,转身低头向萧默行礼道歉。
“皇兄,明宸知道错了,以后定听皇兄的话,不贪吃酥山。”
萧默拉着萧明宸的手,一板一眼的说着:“这几日皇兄也不吃酥山,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在一起吃。”
“默儿,你会宠你弟弟吧。”
姜琬心里欣慰,她不想将来给两个兄弟间的关系埋下隐患,平日里对明宸的教导,更偏向于懂礼知善、亲近兄长。
不能吃酥山,加上肚子还不舒服,萧明宸整个人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萧默每日里除了按时读书习字,其他时间,都带着明宸在宫里的园圃中种植花草,甚至还找了种子,学着种菜和瓜果。
“明宸,等我们的菜长出来,就可以和父皇,母后一起吃了,到时候,你摘自己亲手种的花给母后,她一定很开心,把种出来的瓜给父皇。”
“好,明宸还要种皇兄喜欢吃的葡萄,给皇兄吃。”
萧明宸乖巧的跟在萧默身后,衣服上,小脸上,都是泥土,额头上还热出了汗。
照顾他们的宫人,都有些紧张,不断的跟在旁边,想要给他们擦汗,清理掉衣服上和脸上脏的泥土。
“不要,走开。”
萧明宸觉得这些宫人挡住了他干活,小手不断的挥着,不肯让他们给他擦脸和衣服上的土。
有宫人禀告给姜琬,她带着福乐走过来,远远看着这一幕,转头对福乐吩咐了一句。
“福乐,你去告诉那些宫人,大皇子带着嫡皇子做这些的时候,不用干预太多,脏一点累一点没关系。”
“是,娘娘。”
福乐虽然不太懂娘娘为什么这么纵容大皇子,但还是走过去,将娘娘的意思吩咐下去。
有了皇后的旨意,那些宫人松了口气,急忙退到旁边,只要注意着两个皇子不要摔倒碰伤就行。
萧默看到福乐,立即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姜琬离开的背影,方向是御书房,他知道母后是去找父皇议事,低头继续带着萧明宸挖土。
“哇,皇兄,虫虫,好软。”
萧明宸看到地里长长软软的虫子,立即伸手去抓。
有的宫女看着有些害怕,急忙后退,倒是萧默走过去告诉萧明宸:“这是蛐蟮,可以入药,有它在,种的东西会长得更好,不能吃。””
萧默看到萧明宸竟然直接将活得蛐蟮往嘴里塞,急忙拦住他,将蛐蟮放到土里。
蛐蟮立即扭动着身体,很快钻入土中不见了。
萧明宸眨巴着眼睛,还想去抓回来,嘴里念念有词:“皇兄,虫虫是药,明宸吃了虫虫,肚子就不痛,就能吃酥山了。”
“不行,这不是治肚子疼的,而且蛐蟮入药,还需要清洗,晒干,碾磨成粉末。”
这是萧默前几日,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他拉着萧明宸的手继续种菜,一边细细的讲解:“蛐蟮是用来通经活络的,不治肚痛腹痛。”
姜琬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形影不离的兄弟俩,心里很是欣慰。
昨日边境送来一份急报,昨晚萧明宸没来昭明宫吃晚膳,在御书房忙了一夜,姜琬不放心,她让小厨房炖了粥,亲自送去御书房。
急报是沐风派人送来的,境外的北杞国派使者前来求和,愿与永靖朝互通有无、世代交好,同时请求来京面见萧瑾衍,商议邦交细节。
北杞和永靖原本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河流湍急,阻碍了两国邦交,这些年,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前些日子,北杞发生了一次地动,竟然影响了那条河的改向。
现在永靖国和北杞之间的河道,只有数米宽,河流缓平,很容易就可以渡船来往。
沐风带人沿着河岸巡查,发现最窄的河道,竟然只有一米多宽,只到他的腰部,淌水就可以过境进入永靖国内。
第三百四十七章 立储君
这对永靖来说,是件大事,他们对北杞的了解并不多。
萧瑾衍深知边境安稳的重要性,他当即着急朝中大臣商议此事,最后决定,正式接见邻国使者,妥善商议邦交事宜。
姜琬做为皇后,也要协助前朝妥善办好宴请,接待来使。
十日后,林国使者抵达京城。
萧瑾衍设宴,隆重接待,姜琬按照礼制陪同出席,萧默与明宸做为皇子,也一同到场。
萧默虽然还年幼,举止得体,进退有度,跟在萧瑾衍身边接待来使,言谈举止,礼仪应对都非常的出色,气度不凡。
北杞的使者对萧瑾衍特意提到了萧默:“贵国大皇子仪表堂堂,谈吐不凡!”
朝中大臣在目睹了这一幕,对萧默也都是赞赏有加。
萧明宸眨巴着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酥山,默默咽了下口水,仰头看向姜琬:“母后,明宸想把自己的酥山给母后吃。”
“那你一会记得把酥山让人送过来给母后。”
“啊.....”
姜琬看着小儿子可爱的小表情,她有点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一定要让小儿子知道人心的险恶,她会当着他的面,把酥山都吃光。
宴会开始到一半,北杞的使者起身,向萧瑾衍敬酒。
“多谢皇上的款待,如今没了阻隔两国邦交的大河,希望北杞和永靖将来互通有无,只是如今永靖朝暂无储君,不知对以后的邦交会不会有影响?”
使者的这句话,说的不但不合时宜,还有些挑拨离间的味道。
永靖有两个皇子,而且大皇子身份特殊,是总所周知的事情了,如今使者这样提出来,怕是很多大臣都要动了心思,毕竟从龙之功还是很有诱惑的。
萧瑾衍和姜琬却听出了,使者言语间暗藏试探,意图窥探朝局虚实。
两个人无声的交换了个眼神,萧瑾衍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酒,淡淡的开口。
“使者多虑了,如果轻易被邻国的储君影响了邦交,北杞国的国君和储君也要睡不安稳了。”
使者刚开始还没明白,等他过了一会回味过来,脸色就变的有些阴霾。
宴会结束后,萧瑾衍没有回御书房,而是跟着姜琬到了昭明宫。
他将伺候的宫人挥退,开口问她:“琬儿,对北杞使者那句关于储君的话,你是如何看的?”
“陛下,北杞怕是居心不良,第一次两国正式邦交,就如此干涉永靖储君事宜,北杞不得不防。”
“朕也有此顾虑,但立储君的事情,确实要慎重。”
萧瑾衍的语气凝重,之前不是没有大臣提到过立储的问题,被萧瑾衍压下去了,此时他想看看姜琬的想法。
姜琬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她的顾虑。
“陛下,默儿的身世特殊,臣妾担心立明宸为储君,会委屈了默儿,毕竟他是大皇子,如果立默儿为储君,恐怕又会引发朝中大臣非议,无论立谁,将来都可能会有大臣在其中兴风作浪。”
最怕的,就是有人挑拨两个兄弟之间的关系,让他们祸起萧墙。
这也是萧瑾衍担心的,他深知此事重大,才一直没做下决定。
两个人商议了一会,都没有一个妥善的办法,毕竟明宸还小,现在心性未定,默儿也没有做储君的想法,两个人最后决定暂缓立储,在暗中观察下两个皇子,看看他们心性,再做决定。
除了他们是两个人的儿子,做为永靖国的储君,最重要的是适合这个位置,能勤政爱民,担得起这个责任。
萧瑾衍喝了一口茶,突然对姜琬说了一句话。
“私心而言,朕并不想明宸做这个皇上,如果他能一直保持一颗稚子之心,安乐平安的度过一生,未尝不可,到时候娶一个心爱的女子,闲暇时可以纵情山水,陪着子女烹茶踏青,有皇兄庇护,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姜琬立即明白萧瑾衍话里的意思,这何尝不是她和他的一个遗憾。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上。
自从萧瑾衍做了皇上,姜琬做了皇后,他们要做表率,要有帝后的威仪,处处注意言行举止,属于夫妻之间的关心体贴,都要斟酌再斟酌才行。
这样亲昵的举动,更是不曾在人前做过。
萧瑾衍回抱住姜琬,心疼和愧疚一起涌上心头:“琬儿,委屈你了。”
“只要陪着陛下,有陛下心疼,臣妾就不委屈。”
北杞使者并没立即回国,带着使团在京城停留了一段时间。
萧瑾衍明面上,安排了礼部的人陪同招待,暗里他让都指挥使亲自带人注意其一行人。
使者明面上,每日忙着和永靖的邦交,在街市闲逛,了解民情民俗,购买一些稀奇的东西,暗地里,使者身边的人频繁的打探永靖朝的兵力部署、宫中动向。
都指挥使意识到不对劲,就在他想回宫将情况汇报给皇上时,北杞使者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笑着行礼和他寒暄。
“好巧啊,都指挥使也来寻芳楼喝酒?”
寻芳楼不是妓院,里面陪饮的舞娘各个身姿婀娜,多才多艺,她们卖艺不卖身。
都指挥使对使者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了一句:“有属下来这里喝酒,本官是来带他们回去受罚的,职责在身,就不打扰使者喝酒的雅兴。”
说完没给使者再开口的机会,都指挥使让人压着两个喝的醉醺醺的属下离开寻芳楼。
回宫后,他立即去御书房禀明查到的情况。
萧瑾衍知道使者起了疑心,不能再让都指挥使继续跟踪,他让福全乔装打扮,暗中跟踪使者一行人。
福全跟踪了几日后,发现使者经常与京城一名富商秘密接触。
很快福全就查到,这名富商是北杞国安插在京城多年的眼线,一直蛰伏到现在。
这次使者和富商勾结,正是为了收集永靖朝的核心情报,伺机传递回北杞。
福全没有打草惊蛇,将调查的情况密报给皇上后,他继续悄悄收集使者和富商勾结的证据,直到使者准备离京,和富商在酒楼秘密碰面交接情报的时候,福全带人冲了进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弱国无外交
使者看到福全,立即大声的抗议。
“福全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使者大人解释下,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福全拿出之前就收集到的证据,以及使者和富商没来得及处理的书信和地图,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使者大人,你需要给我们永靖一个交代。”
使者大人脸上的肉抖了抖,被抓个现行,他辩无可辨,甩袖哼了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萧瑾衍得知后,立即下令将使者和富商都扣押起来,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北杞王。
信里,萧瑾衍态度强势,警告对方不许在暗中窥探永靖朝,否则他将立即断绝邦交,两国造成兵戎相见,也不是永靖的责任。
将信送出后,萧瑾衍又给沐风下了一道秘旨,让他加强戒备,防止北杞进犯,发动战争。
姜琬担心北杞孤注一掷,她提醒萧瑾衍,要提前准备粮草,再派一些精锐将士去边境,防止北杞国偷袭。
萧瑾衍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立即开始暗中部署。
北杞国国王得知使者被抓,就连多年前好不容易埋在永靖的探子,都被发现,他心生不满。
两国恢复邦交,是北杞先表露出的主动示好,还派使者带着一些礼物过去,但他很清楚,北杞的国力,比不上永靖。
如果两国交战,吃亏的只能是北杞,尤其是现在南诏和永靖联姻。
北杞国不敢轻易挑衅,只能紧急派出新的使者,带着大量财务来永靖道歉,并将之前富商搜集的情报归还,并且重申求和的诚意。
使者跪在大殿上,向着萧瑾衍跪拜:“永靖皇上,我们北杞国主愿和永靖缔结友国盟约,永不进犯永靖,尊重永靖的法规法度,不在有逾越之举。”
萧瑾衍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着的使者,声音威严:“朕希望北杞国主能说到做到,否则两国兵戎相见,永靖的铁骑必然踏进你们北杞国的京都。”
这不是威胁,而是必然的结果。
如今永靖在萧瑾衍带领下,越来越好,百姓们丰衣足食,并不畏惧打仗。
来使再次向萧瑾衍跪拜,态度诚恳虔诚,再也不敢有一点冒犯和不妥之处,和上一个来使嚣张的态度完全不同。
朝中有几个大臣,斜着眼睛看着被敲打老实的北杞使者,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是永靖强盛,这地位就要换过来了。
弱国无外交,没有强大的实力,只能处于被挨打的份儿。
既然北杞态度够诚恳,萧瑾衍下令释放之前被扣的使者,同意使者提出的,两国达成互通有无的协议。
但萧瑾衍明确要求:“朕可以下令让两国展开买卖往来,但你们北杞必须断绝与永靖境内乱党勾结,严守互不侵犯的约定。”
“是,永靖皇上请放心,我们北杞绝对不会在干涉永靖国内政。”
与此同时,萧默带着萧明宸经过教坊司时,听到里面传来的曲音,发现他竟然能跟着拍子点头,哼唱。
“明宸很喜欢这曲子?”
“喜欢。”
萧明宸眼睛发亮的点点头,拉着萧默跑去宫中乐师弹奏的地方,他让乐师给他,竟然模仿着乐师,将曲子弹了个大概出来,节奏竟然丝毫不差。
乐师直接惊呆了,噗通跪在地上:“嫡皇子对音律极有天赋。”
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急忙磕头认罪:“小人妄言,请大皇子嫡皇子恕罪。”
萧默抬抬手,让人扶起乐师,他看着萧明宸喜欢极了的抚摸着琴弦,牵起他的手向昭明宫走去。
“皇弟,母后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走出很远后,萧明宸还回头看了一眼乐师和那张琴。
萧默带着萧明宸给姜琬请了安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姜琬得知后,十分惊讶,她让人抬上来一把琴,让萧明宸把刚才弹过的曲子,在弹出来。
没想到,萧明宸走过去,抬手将刚才的曲子弹了出来。
虽然有些瑕疵,但整体弹下来,已经很好。
姜琬直接被惊艳到了,她没想到,自己还会生个神童出来,她不是古板之人。
“明宸,喜欢弹琴吗?”
“喜欢。”
萧明宸用力点了点头,想了下,又说了一句:“比喜欢摘花和抓蝴蝶还要喜欢,和喜欢吃肉肉一样喜欢。”
那就是真的很喜欢了。
姜琬做了个决定,她特意请宫中资深的乐师来教明宸弹琴。
萧默也主动陪着萧明宸一起学习,他之前就接触过琴艺,没有萧明宸的天赋,学的也算是不错。
闲暇时,兄弟二人一人弹琴、一人哼唱,画面十分温馨。
每当这时候,姜琬就让人搬了躺椅,备好茶水点心,来个享受版本的古代听演唱会。
这件事传到萧瑾衍的耳朵里,他笑着摇摇头,如果不是还有很多奏折要批,他也定是要去凑凑热闹,和姜琬分一杯茶喝的。
有老臣听到此事,担心两个皇子学业荒废,在御书房直谏:“皇上,皇后娘娘此举实为不妥。”
“哪儿不妥?在她能力范围内,别说两个皇子,就是朕,也都是归她管的。”
萧瑾衍这句话,等同于宣告姜琬在他心里的位置。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开口,以免刺激到了萧瑾衍,官帽都保不住。
随着北杞使者团离开京城,两国邦交之事尘埃落地,宫中与京城渐渐恢复安稳。
萧瑾衍也腾出时间来,欣赏两个儿子的弹奏,他欣慰的同时,心里也有隐忧,两个皇子如果都沉迷进乐曲中,将来这皇位传给谁,谁能撑起整个永靖的江山重任?
还没等萧瑾衍想清楚这个问题,京城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京城中多家绸缎庄、茶叶铺、药铺的贵重货物莫名丢失,丢失的还都是稀缺的,比如用来婚礼的首饰婚服,救命的稀缺药物......
这些直接关系到百姓生活,严重影响了京中百姓的生活。
京兆尹带人多番追查,都没找到凶手。
一时间商户人心惶惶,纷纷上奏,恳求萧瑾衍早日派人抓到作案的凶手。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一举三得
萧瑾衍看着龙案上摆放的奏折,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盗窃。
他让京兆尹将调查到的情报都呈上来,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可用的蛛丝马迹,他叫来福全,将这件事交给福全。
“京兆尹在明面上调查,福全,你乔装打扮,带人在暗处调查,务必早日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能引起民心动荡。”
“是,皇上。”
福全立即领命出宫。
有些官员对此颇有微词,一个太监,凭什么得到皇上的信任和重要,现在还插手他们的职务之事,但他们也只敢心里腹诽,私下里发几句牢骚。
他们都很清楚,福全是陪着皇上一路从太子到皇上,情分不一样。
福全也知道有些官员看他不顺眼,但他是为皇上办事,不需要看谁的脸色,顾及谁的心情,他直接带人排查,遇到京兆尹的人,也低调的避开。
排查多日,福全排除了盗贼作案的可能,他带着人再次细细盘查,最终发现,货物丢失不止是简单的偷窃。
这些东西竟是有人故意囤积,,尤其是药物和绸缎,他们是意图通过垄断稀缺货物哄抬物价,扰乱京城市场秩序。
福全不敢大意,他将调查到的情报,汇报给了皇上。
萧瑾衍立即意识到,对方是冲着动摇永靖根基来的,他立即赐下金牌给福全。
“见此金牌,如朕亲临,必要的时候,你有先斩后奏的权力,给朕查,朕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
“是,皇上!”
福全双手接过金牌,感觉责任重大,更加不敢懈怠,开始日夜不休的追查,生怕漏掉一条线索。
很快,他就通过调查镖局和行商,调查到蛛丝马迹。
有人早就数月前,就开始通过他们,一点点的囤积货物,各种稀缺布料金线,药材,茶叶,都被他们买走,随后京城发生盗窃案,铺子里的这些东西,也被偷走。
此时整个京城,这些东西都开始出现了紧缺,一些动摇人心的谣言也开始出现。
顺着镖局和行商提供的线索,福全查到郊区一个大宅院,他蹲守了一天一夜,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当初福全抓获使者和富商交换情报时,看到过对方,当时对方就在酒楼一楼吃饭。
福全看着对方走进宅院,他让心腹在外面守着,自己冒险进了宅院,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我们耗费了巨额银子囤积这么多货,如果卖不出去怎么办?从这里运回北杞,也很麻烦。”
“慌什么?该慌的是永靖的皇上,重要再撑一段时间,我不信这些百姓能不怨声载道,不引起混乱?到时候,我们不但能为大人报仇,趁机牟取暴利,还能缓和下来北杞百姓对国主的不满,一举三得。”
“好,那我们这一次就听你的,扎克,我们这次可都是拼上身家性命,跟你干的这一票。”
“放心吧,我扎克跟着大人在永靖待了这么多年,他们皇上都换了,什么风浪没经过,听我的总没错,那些货我都放在隐秘的地方,绝对不会被永靖这些狗官查到。”
看来货物不在这里,福全没有打草惊蛇,他知道这个叫扎克的男人,肯定回去看货物的。
福全悄无声息的出了宅院,修书一封,让心腹送去皇宫交给萧瑾衍。
次日,就有人捡到了好东西,稀缺的药材,拿去药店卖。
扎克有些心神不宁,他不放心藏东西的地方,悄悄的骑马去了京郊一处荒山,他将东西藏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让几个心腹守在那里。
福全带人跟在后面,当场将扎克和那些货物抓获,让人将他们囤积的货物搬出来,带走。
缴获了所有丢失的丝绸、茶叶等货物,福全将它们交给京兆尹,由他负责物归原主,其他多出来的,上报皇上。
福全带着扎克和被抓的那几个人,将他们带去大牢,连夜审问。
扎克的嘴巴很严,即使全身都是血,血都把衣服浸湿了,福全知道这是根硬骨头,他让人带来了一个小妇人。
小妇人抱着个只有一岁多的孩子,孩子看到全身是血的扎克,吓得哇一声就哭了。
扎克的眼睛红了,他双眼紧紧看着母子俩,最终松了口。
“放他们走,你们要问什么,尽管问我,我说。”
随后审问就很顺利了,扎克交代,他们不仅想哄抬物价、扰乱市场,还受北杞国暗中指使,若能成功扰乱京城秩序,北杞国将给予重金奖励。
扎克还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富商在京城,这么多年,他早就融入了这个地方。
萧瑾衍看着扎克的口供,还有被福全抓起来的长长名单,他有些头疼,这么多次摸查,京城还混进来这么多外国的探子,源源不断。
为了尽快平复京城中的局面,萧瑾衍下令,将团伙成员按律处置,将缴获的货物低价投放市场,平抑物价,安抚商户与百姓。
姜琬得知情况后,为了帮着他一起稳住京城局势,她从宫中拿出部分珍藏的丝绸、茶叶,还有一些积压的东西,让人分给京城中的贫苦百姓,进一步的安抚民心。
萧默得知情况后,主动帮着福全清点库房里的东西,分门别类,细心认真,忙的满头都是汗,也没喊一声累。
当萧明宸来找萧默陪着他玩的时候,萧默就拉着他一起,在旁边给大家喊加油,看着宫女去准备茶水和吃的,大家忙累了饿了时,可以喝水吃东西。
宫女和太监每次去吃东西时,都会对萧明宸行礼道谢。
“奴才多谢嫡皇子赏的茶水和点心。”
萧明宸很开心,还亲自拿了递给他们,完全是当成了游戏,玩的很认真,还端了一杯茶,摇摇晃晃的跑去递给萧默。
“皇兄,喝茶,不用谢,明宸想要皇兄雕的小兔子。”
“好,一会皇兄就把小兔子给你。”
得到萧默的承诺,萧明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萧瑾衍和姜琬并肩走过来,看着萧默越发的沉稳有担当,很是赞许:“默儿越来越有兄长的风范,有担当了。”。
很多百姓得知,这些丝绸和茶叶,是皇后娘娘赐给的,纷纷跑来皇宫前,对着皇宫磕头谢恩。
“多谢皇后娘娘赐福,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下朝的大臣看到这一幕,心里感慨,皇上英明神武,皇后娘娘温贤善良,看来永靖的盛世要来了。
第三百五十章 居心不轨
随着京城物价的恢复,局势也渐渐安稳下来。
萧瑾衍批阅完奏折,有时间就会邀请姜琬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偶尔心血来潮,还会让萧明宸来弹一曲,给他们增加点乐趣。
每次萧明宸都会为自己讨些好处,烤鹿肉,好吃的点心,喜欢的弓箭,新奇的玩意。
“你这是把你皇兄搜刮空了,又盯上朕的私库了吗?”
“皇兄都很大方的,父皇也一定不会小气的,要不然,明宸可以多给父皇弹一曲。”
萧明宸表情认真,一板一眼的和萧瑾衍讨价还价。
姜琬坐在旁边,被他们父子的互动逗笑了。
周围伺候的宫人都不敢表露出情绪来,纷纷低头,忍着笑。
最后还是萧明宸得逞,他开心的扑进萧瑾衍的怀抱里,踮脚本来想亲他的脸,但是身高不够,直接亲在了龙袍上。
姜琬被儿子的可爱逗的哈哈哈大笑,就连萧瑾衍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来,伸手将小儿子抱起来,伸手掐了下他的脸蛋。
此时远在边境的沐风,正骑着马带人巡查边境。
即使没有战争,他依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是和北杞接壤处,更是谨慎细心。
当他骑马到高处,举目向北杞境内看去时,突然注意到又一处地方不太对劲,他立即叫来斥候。
“那里有没有去探查过,前几日本官巡查,那里还没有土丘。”
斥候立即去查看,这一去,直到第二日才返回。
“禀告将军,属下发现北杞国暗中在边境囤积兵力,那些土丘,是他们挖的土垒。”
沐风表情立即凝重起来,这可不是小事,往边境屯兵,往往是战争的前兆。
虽然现在北杞没有主动挑衅,但不排除有别的心思。
“再探,不管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漏掉。”
“是,将军。”
伺候领命下去,很快休整后,再次出发。
这一次,沐风加派了伺候和将士,扩大了巡查的范围。
很快,他们就带回来了更准确的消息,北杞国的人,在边境线附近的活动在渐渐增多,而且行踪诡异,甚至是昼伏夜出。
怎么看,都像是有所图谋。
沐风深知此事事关重大,立刻加强边境兵力部署,严防北杞国突袭,同时紧急传信回京城,将北杞国的异动禀告给皇上,请求朝廷派禁军支援。
萧瑾衍收到信后,立即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北杞使者在京城闹的是几乎人尽皆知,几个大臣都纷纷主张备战,以防北杞狼子野心,突然进犯永靖。
经过一番商议,萧瑾衍最后做了决定。
“派洪武将军带五千精锐禁军前往边境支援沐风,另派使者前往北杞,质问囤积兵力之事,严厉警告北杞,必须遵守两国此前的约定,不得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如果能不打仗,萧瑾衍希望能不起战火,否则苦的,只会是两国的百姓。
姜琬得知边境有异后,有些心神不宁,她担心沐风和苏柠他们的安全,知道皇上派出禁军去支援,立即让人连夜准备药品、御寒衣物和粮食,派人随军出发,将东西送往边境。
除此之外,姜琬还写了一封信,送去给苏柠。
信里,她反复叮嘱苏柠:“北杞出尔反尔,早些年就埋了探子在京城,你在边城务必谨慎行事,切记,战火伤民,请勿轻易出兵。”
永靖不惧打仗,但也不想在为了权势和野心,扩张领土,就挑起战火。
姜琬担心北杞小动作不断,会不断挑衅,刺激永靖先沉不住气,引发战争。
边境的动向,牵动了宫里的气氛,萧默得知边境的异动,沐风来信请求支援后,他一个人坐在寝宫里一炷香后,去了御书房。
萧默跪在萧瑾衍面前,言语恳求:“父皇,儿臣请求父皇准许儿臣随军去边境。”
“胡闹!”
萧瑾衍没等萧默说完话,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严厉:“大军去边境,是为了防止北杞进犯,不是儿戏,你才几岁,去边境做什么?”
“父皇,儿臣知道此事重大,但儿臣身为永靖皇子,也想为保护永靖百姓出一份力,儿臣绝不会给沐风将军拖后腿,儿臣愿意立军令状,协助沐风将军守护边境。”
萧默越说越激动,对着萧瑾衍就砰砰砰的磕头,继续说服他。
“父皇,儿臣想趁机锻炼自己,增长见识,母后说过,温室养出的花朵,经不起风霜雨雪,儿臣想做一把守护永靖的剑,就必须要经历千锤百炼。”
萧瑾衍这一次没有立即呵斥萧默,他沉默了,对于姜琬的一些想法和话语,他也很震惊和深受感触,没想到,萧默这么小,也被影响到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小一团,萧瑾衍还是拒绝了。
“边境凶险,打仗刀剑不长眼,父皇不想你涉险,默儿,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这样锻炼的机会还有,你回去跟着少傅好好读书。”
萧默急了,再次恳求萧瑾衍。
“父皇,您就答应了儿臣吧,儿臣这段时间,跟着母后安排的师父学了拳脚功夫,也跟着少傅学了很多兵书,儿臣知道到了战场,瞬息万变,儿臣绝对不敢大意,一切听从沐风将军安排,绝不擅自行动,请父皇准许。”
这是铁了心要去边境了?
萧瑾衍低头咳嗽了几声,他知道姜琬看重默儿,还是不肯松口,直接让福全将萧默送回寝宫去反思。
福全急忙上前扶着萧默,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和赶来的姜琬撞了个正面。
看到母后,萧默立即上前行礼。
姜琬看到他表情不对劲,仔细问了后,她让萧默等她一会,她去和皇上续航一下。
御书房里,姜琬先对萧瑾衍行了一礼:“陛下,您拒绝了默儿去边境历练?”
“是,朕不想他出事,”
“可是皇上可有想过,雏鸟总要离开自己去展翅搏空,默儿已经很有担当,让他出去历练下并非坏事,何况这次,有禁军一起出发去边境,让默儿跟着去历练,臣妾觉得也是一次机会。”
姜琬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自古禁军由帝王直接掌控,负责护卫帝王,守卫皇宫和京城的职责,如今派去边境,虽然低调行事,但还是容易引起民心惶恐,如果是护送大皇子去边境视察锻炼,就名正言顺了很多。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兄唱弟随
“琬儿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默儿想去,那就让他去锻炼下吧。”
萧瑾衍松了口,萧默立即进来跪谢:“儿臣谢父皇和母后,定不负所望。”
“你谨记你刚才的话,保护好自己,父皇会派两个侍卫贴身保护你,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他们离开你身边。”
“是,父皇。”
萧默很是激动,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离开这么远去边境。
姜琬心里也很是担心,时间紧促,她立即赶回昭明宫,去为萧默准备东西。
御书房立,萧瑾衍细细叮嘱萧默要注意的事情,又亲自挑选了几个侍卫,让他们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萧明宸得知皇兄要去边境打仗,立即跑着来找姜琬,背上还胡乱背着个包袱,这是他自己收拾的东西,身上也挂满了他的小刀和弓箭,激动的的大喊。
“母后,明宸也要跟着皇兄去打仗,兄唱弟随。”
“你太小了,去了也是做炮灰。”
姜琬一句话,就打击的萧明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惨兮兮的去找萧瑾衍告状。
“父皇,母后说明宸是灰。”
“灰?”
萧瑾衍看着大哭的小儿子,脑海里闪过姜琬说过的话,苦笑不得的哄小儿子:“你母后说的是炮灰,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小儿子全身的装备,萧瑾衍顿时明白了过来。拿了手帕给小儿子擦了眼泪,他牵着小儿子的手去了昭明宫。
等萧明宸第二天睡醒,萧默已经随着禁军出发,前往边境。
萧明宸跑去找皇兄,得知已经离开后,低头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默默的抹眼泪,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木头雕刻的兔子。
宫人劝不好嫡皇子,只能禀明皇后。
姜琬赶来的时候,萧明宸已经哭湿了一条手帕,她心疼不已。
“明宸,你皇兄去守护边境,很快就会回来,他离开前,将这个让母后转交给你,让你帮他好好的养着,等他回来。”
萧明宸抬头,看到笼子里的小白兔,他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笼子。
姜琬为了转移小儿子对哥哥的思念,每日里,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小儿子翻看长子留下的画作,耐心的哄着他。
渐渐的,萧明宸脸上也多了笑容,人也恢复了以前精气神的样子。
为了尽快赶去边境,禁军一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路途艰辛,萧默却始终咬牙坚持,从不叫苦,这让洪武将军也侧目想看。
刚开始得知大皇子要随军去边境,洪武将军是抗拒的,行军打仗,带着一个几岁的娃娃,这不是胡闹吗?何况这个小孩还是养尊处优的大皇子。
但皇命难违,洪武将军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日,大军日落时分才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过夜。
萧默从马车上下来,他主动走到洪武将军面前,向他请教边境防守常识,牢记各种警戒信号,态度谦恭又认真。
洪武将军也渐渐认真,毕竟萧默学的多,到时候打起来,也能给他们少增加点麻烦。
吃了晚饭后,有随行的士兵饮食不当,身体不舒服,萧默知道后,还亲自前往探望,将带来的一些易消化的糕点留给士兵,让他们能早点恢复。
洪武将军看到这一幕,心里对萧默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禁军和萧默出发后,萧瑾衍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一边关注边境的动向,让人有消息就立即传回京城,一边加快速度整顿朝纲,严防邻国趁机作乱。
有上次北杞使者在京城收集情报的事,萧瑾衍一直谨慎再有别国的细作,他交了一个任务给福全。
“福全,你派人留意京城和周围的动静,如有任何异常,都要禀报上来,尤其是疑似他国细作的,陌生可疑的人,一定要杜绝任何意外的发生。”
“是,皇上。”
福全领命,立即下去亲自安排。
想要根除他国的细作很难,你抓了一个人,他国就有可能派出两个,三个.....
自从登基以来,萧瑾衍就一直殚精竭虑,想要一个海晏河清的永靖。
经过近六日的急行军,洪武将军带着禁军终于到了边境。
萧默抵达边城后,第一时间就来拜见了沐风,这次他没有自称本宫,态度恭敬的和沐风交谈。
“沐风将军,这次默来边境为的是锻炼自己,能和沐将军一起,防范外敌入侵,是默的荣幸。”
之前几日,沐风就接到消息,大皇子会随军而来,他头都大了,但人都在路上,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待了。
沐风抱拳向萧默行礼:“大皇子,沐府已经备好了院子,臣护送大皇子去臣府里下榻,边城地方简陋,委屈怠慢了大皇子,还请大皇子恕罪。”
“不,默不需要去将军府,从现在开始,默和士兵们一起住军营,沐将军不需要在为默操劳。”
萧默说完,不给沐风再开口劝他的机会,直接让人将他的行礼放进营帐里。
沐风看到萧默虽然年幼,但说话做事,都非常的沉稳懂事,十分欣慰。
“既然大皇子确实想要留在军营,那就麻烦大皇子帮忙传递消息,清点物资,稳定军心。”
“好,默一定尽力而为。”
萧默没有推辞,也没有偷懒懈怠,他很清楚,他帮的忙有限,既不能提剑握刀去上阵杀敌,也不能出谋划策,他没有作战惊艳,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些后勤的事务。
即使这样,他做的也很认真,反复确认,没有出错才会交给沐风。
沐风看在眼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萧默有了深一层的了解。
不让萧默去前线厮杀,沐风还担心萧默闹脾气,到时候,他伺候不了这个大皇子。
沐风更没想到,萧默做事细心,经过他手的消息,都重新整理过,更加的准确,细致,准确无误,清点物资时更是一丝不苟,从未出现差错,萧默很快得到军营士兵的一致认可。
北杞国拍在边境的斥候,很快得到了永靖大皇子可能抵达边境的消息。
他们暗中派人打探他的身份,得知萧默是萧瑾衍和姜琬的养子,但深得帝后的喜欢和器重后,他们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绑架萧默,用他要挟永靖。
第三百五十二章 死士被抓
北杞国敕风将军要为死去的大哥报仇,他派出了手下最厉害的两名死士,还有他最小的儿子蒙嗒尔。
三个人乔装成边境流民,混入永靖境内,潜入沐风军营附近,伺机绑架萧默。
蒙嗒尔的生母,原是永靖一个县令的女儿,双亲病故,她在回外祖家时,遇到流匪,不堪受辱跳河后,被敕风将军救起,她做了他的丫鬟,后来生下蒙嗒尔。
因为自小受母亲熏陶,蒙嗒尔对永靖的习俗很熟悉,五官身材上,也偏向永靖人居多,在此之前,他就曾经两次乔装打扮潜入永靖,刺探情报。
敕风将军对这个小儿子颇为倚重,他拍着蒙嗒尔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叮嘱小儿子。
“这次挟持萧默的计划,为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蒙嗒尔立即单膝下跪,握手成拳,用力捶在自己的左胸上,向敕风将军保证。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负父亲所望。”
自从萧默来了边境,沐风就做了防备,他知道北杞国肯定有所行动。
除了安排侍卫日夜守在萧默身边,沐风还下令,严查军营周边的流民。
沐风更是连府里都不回,只要有时间,他就跟在萧默身边,随时指导他练武,各种应敌之策。
其他将士也对萧默很是恭敬又喜爱,在看到萧默礼贤下士,没有高高的架子后,他们也开始争先恐后的给他讲各种趣事,陪他练武,任他驱使。
这一日,沐风找到萧默,向他禀明伺候探查到的消息。
“大皇子,刚刚得到消息,北杞派了死士出来,想要挟持你威胁永靖和皇上皇后。”
萧默正在看兵书,听到沐风的话,没有丝毫慌乱。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着永靖和北杞之间的边界线,严肃的告诉沐风。
“将军,如果有一日萧默真的被挟持做人质,请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即出兵,踏过这条边界线,狠狠教训北杞,不要让北杞侵犯我永靖,伤我永靖的百姓。”
“即使萧默死在他国,也定会瞑目。”
沐风大受震撼,他没想到萧默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魄力和英勇,他单膝跪地,向萧默行了一个大礼
“大皇子,沐风赴汤蹈火也定会保护大皇子。”
“将军请起,在这里,萧默不只是永靖的大皇子,还是你麾下的一个兵,还请将军珍重自己,这边境上千万的将士和百姓,还都要靠将军带兵保护。”
萧默双手扶起沐风,他又主动提起:“将军,本宫想去巡查下军营,清点物资,军中事务众多,将军不用陪着本皇子。”
“是,属下安排人陪同大皇子。”
沐风没有坚持陪着大皇子,他让心腹带着大皇子巡查和清点物资。
萧默没有因为自己身份尊贵,就对侍卫提出要求,他主动配合侍卫巡查的路线,跟他们交谈,询问他们可有给家里寄平安信。
有个将士红着脸告诉萧默:“大皇子,俺寄了信,俺娘给俺订了一门亲,等过一阵子就回家成亲。”
“这是喜事,什么时候回去,本宫备一份新婚贺礼。”
“谢谢大皇子。”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他们历经风霜战火的脸上,依然充满了鲜活的对生活的渴望。
萧默突然想到了,深夜里父皇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有点明白了父皇坚持要守护的海晏河清,是什么意思了。
一路走来,他的目光扫过营帐内外,留意着可疑之人,这是他在皇宫也会下意识做的事情。
就在这时有喧嚣的声音传来,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走近营地,有人端着些吃的分给他们。
其他将士也看到了,有人禀告给萧默。
“大皇子,这是边境流民,有的村庄收成不好,他们就出来乞讨求生,等年成好了他们又会回去种地,偶尔的他们实在太饿了,就回来军营讨些吃的。”
“沐将军和苏大人心善,会让人煮些食物分给他们,这些食物将军和大人会自己补上。”
萧默点点头,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前几天,他也看到过,但没想到,这些流民还不少。
突然他的眼神落在两个流民的身上,他们虽然衣服破旧,全身脏兮兮的,但他们站着的姿势和眼神,都和其他的流民不同。
萧默不动声色的给了身边两个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立即上前,递水给萧默。
“那两个流民不对劲,抓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侍卫立即后退,带着几个身手好的走过去,借着帮忙发食物的机会,趁着那两个人不注意,将他们按在地上。
两个死士察觉不对,刚想要挟持旁边的百姓,苏柠带人赶来,立即护着其他百姓后退,两个侍卫寡不敌众,很快被抓了起来。
萧默上前安抚流民,同时让人排查一遍这些流民里面,还有没有北杞国的细作。
沐风亲自审问,很快撬开了一个死士的嘴,得知他们是敕风将军的亲信,还得知了另一个重要的消息。
三年前,沐风击溃的那队偷袭的兵马,并不是南诏的,而是北杞的,被沐风斩杀的领头人,就是敕风将军的兄长。
当时敕风将军也在,兄长被杀,大败而归,让敕风一直怀恨在心,也是他不断鼓动北杞国王发动对永靖的战争。
沐风深知这事的严重,他和敕风将军结下的是死仇,他立即将此事传信给皇上,同时下令加强军营戒备,将两名死士关押,打算等战事平息后,一并押回京城处置。
萧默得知这其中的恩怨后,主动找到沐风。
“沐将军,请让我随着你一起巡查边境,我想多熟悉和了解边境战况,也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北杞的事情,增长见识。”
这些日子,萧默的努力,沐风是看在眼里的,他感念其为民为国的心意,在去巡查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着萧默前往边境防线查看。
为了以防意外和偷袭,每次沐风都要做好了保护,生怕出了事,不好向皇上交代。
沐风亲自骑马带着萧默走过荒林,河滩,他指着一处山林告诉萧默:“三年前,臣就是在这里,击败了敕风他们一队人马。”
第三百五十三章 救人失败
远在京城的皇宫里,萧明宸从最开始的每日哭着找皇兄,到后面渐渐适应了没有萧默陪他的日子。
每日里,他就像是以前萧默带着他一样,来昭明宫给姜琬请安。
“母后,明宸带着皇兄的那一份,来给母后请安。”
往日里总是歪歪扭扭的小身体,也开始一板一眼的行礼。
姜琬看着眼前的小儿子,此时完全是一个缩小版的萧默,她将他扶起来,看着他瘦了的小脸,关心的问他。
“可有吃早膳?”
“明宸想皇兄,吃不下。”
旁边伺候萧明宸的宫女立即对姜琬行礼:“皇后娘娘,自从大皇子出发后,嫡皇子吃的就开始少了。”
姜琬心疼小儿子,让小厨房做了他爱吃的菜。
菜做好端上来,萧明宸却没吃多少,就主动要去写字,种植花草。
“明宸答应了皇兄,要好好的写字种菜,锻炼身体,等皇兄回来。”
姜琬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她听出来了他对皇兄的思念,他在盼着皇兄早点回来,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母后带你去登高,去看一看皇兄待着的边疆好不好?”
萧明宸眼睛顿时亮了,急切的追问:“那明宸可以看到皇兄吗?”
“不会看到皇兄,不过如果皇兄回来的话,你会第一眼看到。”
姜琬牵着萧明宸的手登上高高的宫墙,眺望边境的方向。
她告诉他:“那边就是皇兄的方向,他在那里和将士们一起守卫永靖,不让外敌入侵,保护百姓和我们在这里可以吃好,睡好。”
“皇兄会不会有危险?有受伤会疼的,明宸也要快快的长大,将来也去守卫永靖,保护母后和百姓。”
“好啊,那明宸可要好好吃饭,才能快快长大。”
当天的午膳,明宸就吃了很多,小肚子圆溜溜的,姜琬担心他撑坏了肚子,牵着他散步消食,以后每餐都给他规定了吃的量。
御书房里,萧瑾衍收到沐风的信,得知他和敕风将军的恩怨纠葛,他拿了笔亲自写了一份回信给沐风。
沐风一直望眼欲穿的看着京城的方向,期盼着皇上的回信。
如果敕风因为他杀了兄长,怀恨在心,导致两国一场血战,沐风很自责内疚,如果皇上追究的话,他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很快,皇上的回信就被快马加鞭送到沐风的手里。
“沐将军,这是皇上让属下亲自交给你的信。”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沐风接到信,坐到营帐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信,快速看起来。
信里,萧瑾衍并没责怪和降罪,而是叮嘱沐风谨慎应对,不要给北杞找借口发动战争,同时提醒他,切勿因私人恩怨冲动行事。
在信里,萧瑾衍还下令边境禁军严阵以待,若北杞国再敢挑衅,直接果断反击,永靖绝不惧怕战争,不是懦夫。
沐风看完信,起身对着京城的方向,下跪,行了一个大礼。
当天晚上,蒙嗒尔杀了一个守夜的士兵,换上士兵的衣服去救关押的两个死士。
萧默晚上睡不着,起身跟着巡逻的将士走了一会,就拐去关押两个死士的地方。
远远的,萧默看到有个士兵鬼鬼祟祟的靠近牢房,他立即警惕起来,仗着身高的优势,他悄悄靠近,发现对方竟然在救两个死士,萧默立即跑出去,敲响铜锣,发出警报。
“来人啊,有人来救俘虏了,来人啊。”
巡逻的士兵冲过来,沐风也没睡,立即提剑赶来,和要逃走的蒙嗒尔撞了个正面,他一剑拦住对方。
有个死士着急,急忙冲过来,想要用死来掩护蒙塔尔逃走,被副将一箭射中大腿倒在了地上。
蒙嗒尔逃走失败,被几个将士按倒在地上,捆了起来。
沐风走到蒙嗒尔面前,看着对方的脸,问了一句:“你是永靖人?为什么要帮着北杞?”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蒙嗒尔一开口就是非常标准的永靖口音,沐风摇摇头,他让人将蒙嗒尔压下去:“看牢了,别让人跑了。”
“是,将军。”
几个将士立即拖着蒙嗒尔和受伤的死士下去,这次他们将人绑的牢牢的,不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沐风看着蒙嗒尔,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冲着蒙嗒尔喊了一声:“你是敕风的小儿子,你母亲是永靖人。”
蒙嗒尔没回应,也没回头。
沐风从对方踉跄了下的脚步知道了答案,他也不着急审问,转身去营帐里看望萧默,刚才为了敲响铜锣,萧默崴了脚。
跟来的御医已经给萧默脚踝上了药,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
“大皇子,你这两日最好不要下地过多走动。”
“只是崴了一下,不碍事的。”
萧默可是看到过,有的将士身上被刺了两个血窟窿,还照样巡逻上战场。
这几天,他跟着将会们一起,经常听到他们讲打仗时的事情,听的萧默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立即拿剑也冲上战场,砍杀几个敌人过过瘾。
御医看出萧默的心思,急忙跪下行礼:“请大皇子珍重身体,臣的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小女垂髫之年,不能没有臣的照顾。”
大皇子出事,御医可是要被问罪的。
“知道了,这两日本宫会老实在营帐里待着。”
萧默松了口,御医这才擦着额头的冷汗起身,看到沐风走进来,御医急忙告退出去熬药。
沐风看了下萧默的脚踝,开口称赞萧默:“今晚多亏了大皇子警醒,才没让俘虏逃走,还抓到了敕风将军的小儿子,大皇子立了首功。”
萧默高兴的嘴角上扬,小脸还是一板一眼的说着:“这是本宫应该做的,将军,接下来还是要警惕北杞再派人来救人。”
敕风将军很快得知,小儿子和死士被抓,现在永靖的防备更加森严。
他气的砸了茶盏,心里越发的不甘,直接点兵遣将,亲自率军冲到边境,越过两国的边境线,烧杀抢掠了一个村庄,以此激怒沐风,逼他出兵交战。
边境的百姓人心惶惶,纷纷逃亡军营避难。
第三百五十四章 发动兵变
沐风带人赶去出事的村庄,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着被烧毁的村长,地上被残杀的村民,一些姑娘和村妇衣服都被撕碎,死的凄惨,怒火冲天,立即赶回营帐,准备出兵反击。
萧默得知后,急忙赶来拦住沐风。
“沐将军,请冷静一下,北杞人就是故意挑衅,你现在贸然出兵,只会中了他们的圈套,损兵折将,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做了好埋伏,就等着你带人冲进陷阱里。”
“大皇子,末将无法看着永靖的百姓被无辜残杀,这些该死的北杞狗,他们怎么能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沐风无法对萧默讲那些惨烈的场景,他紧紧握着拳头,目眦欲裂的怒吼。
“如果我不能帮百姓报仇,不能保护住百姓,守护住永靖的疆土,我还做这个将军有什么用?”
“我知道将军的忠心义胆,但现在绝对不能冲动行事,请将军听本宫一劝,先安抚百姓,八百里加急送信去京城,讲这里的情况禀报给皇上定夺。”
萧默说完话,对着沐风施了一礼。
沐风哪儿能担的起大皇子行礼,急忙侧身避开,双手抱拳,压住了满腔的怒火和战意。
“末将这就去写信送去京城。”
苏柠和林晚也赶了过来,她们得知详细的情况后,立即开始组织人安抚百姓,又和萧默商量了下,开始让每个村镇都开始组织青壮年巡逻,操练简单的厮杀之术。
萧默穿着士兵的衣服,站在台子上,手里举着比他还高的剑,对着百姓们,慷慨激扬的喊着。
“和平时期,我们男耕女织,娶妻生子,含饴弄孙,过平和美满的日子;当外敌来犯,我们就要拿起武器,保护我们的妻儿老小,做永靖的守护神。”
“现在,我们就要拿起所有的武器,杀外敌,护住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粮食,我们的土地,本宫是永靖的大皇子,誓与大家共进退,抵御外敌,皇上,皇后,文武百官,沐风将军,苏大人,我们都会一起共同抗敌。”
萧默说到最后,用力的举起手里的剑挥舞。
下面的百姓被他的话感染,纷纷举起拳头大喊:“杀外敌,护住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粮食,我们的土地。”
沐风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发热,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他都不会让北杞的兵马踏进永靖的土地上。
接下来,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安抚边境百姓,为百姓搭建临时居所、发放粮食,等着萧瑾衍的旨意。
萧默跟着苏柠和林晚,每天都奔波在各处村镇安抚百姓,给年幼的孩子分发食物,给老人讲解防守安排。
不同于其他人,萧默的话更有说服力,让百姓们信服,他的言行越来越沉稳,也越来越能体会百姓的苦和不容易。
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平易近人又亲民负责的皇子,纷纷给萧默下跪磕头。
“多谢大皇子仁心宅厚,为我们百姓做主,给我们粮食,求大皇子一定要救救我们,不用被北杞兵烧杀抢掠。”
萧默扶起这些百姓,再次向他们保证:“本宫不会离开的,大家放心,北杞兵想要踏进永靖的徒弟,除非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小小的年纪,说出这样一番激扬的话,萧默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即拿起刀冲进北杞兵营里大战一番。
他对来接他的沐风说了一句话:“沐将军,本宫能体会到你之前要出兵的心情了。”
远在京城,萧瑾衍接到信后,立即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当天萧瑾衍就下令,派福全带着一批粮草和兵力前往边境,协助沐风安抚百姓、加固防线。
另外再次派使者前往北杞国,质问敕风将军挑衅杀害永靖百姓一事,要求永靖过严惩敕风将军,赔偿百姓损失,否则将彻底断绝邦交,出兵讨伐。
使者日夜兼程,赶到北杞国都,向北杞国王递上萧瑾衍质问的信。
北杞国王也有些吃惊,敕风将军报给他的,是只杀了几个永靖逃亡百姓,永靖根本不会察觉和发现。
担心引发两国大战,北杞国王急忙安抚使者,下令让敕风将军撤军。
然而北杞国王连下三道令,都没召回敕风将军,他立即派出其他将军,押送敕风将军回都城严惩。
敕风将军将三道旨意都扔在地上,他心里都是对沐风的恨意,根本不想撤军,更不愿意认罪。
“王就是太胆怯了,不过是一个永靖,趁着这么好的机会,就应该踏平永靖,冲进京城,称霸天下。”
这才是敕风的野心,他不可能回去,被王做为讨好永靖的棋子。
官场十几年,早在兄长死的时候,敕风就看到很清楚,成王败寇,只有掌握在手里的权力,此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本将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老天都来帮本将,这次谁都别想阻拦本将报仇。”
敕风让人将来押送他的将军灌醉,堵了嘴,绑起来困在营帐里,他煽动手下的将士,当晚发动兵变,控制了北杞国边境的大部分兵力,来和沐风对抗,以报兄长之仇。
北杞国边境发生的一切,都被伺候侦察到,快速回禀给沐风。
“沐将军,北杞国有异动,敕风将军发动兵变,控制了北杞大部分兵力,正在集结整顿,准备对永靖发动战争。”
沐风震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立即走到舆图前,仔细看着上面的布置,接连下令。
“通知下去,军营立即进入一级戒备,请大皇子和福全大人过来商议对策,去看看苏大人巡查回来了没有。”
很快萧默和福全都赶了过来,苏柠带人去远一些的地方巡查还没回来。
得知北杞兵变,几个人表情都很凝重。
萧默率先主动提出:“本宫带上几位侍卫,乔装成北杞的士兵,潜入敕风的军营,打探下他的兵力部署,以便将军制定作战计划。”
“不行。”
福全立即拦住他:“大皇子,你不能去,让奴才去,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沐风也不同意萧默去冒险,太危险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从内部瓦解敌人
沐风跪在萧默面前,竭力劝阻:“大皇子,敕风本就计划想要挟持你威胁永靖,如果你去万一被发现,末将以死都不能谢罪。”
大皇子不打消去北杞军营,他就不起来了。
萧默坚持要去,他非常有耐心的说服沐风。
“本宫知道将军的顾虑,不是本宫鲁莽和逞强,沐将军,正是因为敕风想要挟持本宫,才不会想到本宫敢去他军营刺探情报,本宫是永靖大皇子,受父皇和少傅用心教导,绝不会莽撞行事。”
“何况这些日子,本宫跟着将士熟悉边境地形,了解北杞风土人情,跟着被俘的北杞俘虏学会了他们的话,没有人比本宫更适合了,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孩子。”
“再说,我探听过了,敕风丧心病狂,军营里确实有孩子。”
福全在旁边听了萧默的话,知道他们都拦不住大皇子,干脆提了另一个建议。
“沐将军,既然大皇子执意前往,奴才会挑选一队精锐侍卫,跟着大皇子一起去刺探军情,确保大皇子安全,请将军放心。”
二对一,沐风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又怎么可能放心?
在萧默坚持下,沐风不得不同意,他跟着也挑了一队勇猛细心的将士,护着萧默。
最终萧默只带了四个人,福全和三个侍卫,他们乔装打扮成北杞的士兵,悄悄潜入敕风的军营。
来之前,萧默就从蒙嗒尔那里弄到了一点情报,他们来了新兵营,这里是敕风从周围村子抓来的村民,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子,都抓来充入军营。
有村民扛不住操练病倒的,小病不许停,大病直接拖了丢去山里,还有人逃走的,这就导致新兵营有些乱,每天都要核对人数和名字,萧默他们就趁机混入进去。
第一天,管新兵的将士抓着萧默的后衣领问他:“你怎么这么矮?”
“在家吃不饱,而且我爹就矮,但他力气大,还是个打猎的好手,等操练结束了,我就去那边的山上抓兔子回来烤了吃。”
萧默的回答滴水不漏,一点也不慌。
那个将士哈哈大笑,走的时候,还叮嘱萧默:“抓到兔子了,记得拿来孝敬老子。”
福全吓得腿抖,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如果大皇子有什么意外,他也不活了。
萧默看着将士走远,才开口安抚福全。
“别怕,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很快萧默就凭借心细和大胆混熟了,寻机记下了军营的兵力部署、粮草存放位置,他还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敕风将军的手下,有不少人不愿跟随他兵变,他们的家眷还在都城,被北杞国王控制着,他们只是被敕风胁迫。
萧默暗中先接近这些士兵,对他们晓以利害,劝说他们倒戈,不然连累了家里的亲人,到时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只是给敕风做嫁衣。
很多士兵都觉得萧默的话有道理,他们本就不愿作乱,当初也是因为被敕风挟裹,威逼利诱,才不得不踏上这条路,他们开始越发对敕风不满。
萧默又暗中策反了几个将士,协助沐风偷袭,平定兵变,随后放出信鸽联系沐风,约定偷袭的时间和策略。
沐风接到萧默的飞鸽传书,立即调派兵马,按照萧默提供的路线,赶去潜伏的地点。
当天深夜,当萧默的信号升上夜空,沐风立即带着人冲向北杞的军营。
敕风正在喝酒,吃肉。
他准备三日后就发动战争,杀了沐风给兄长报仇,抢占了边城后,他就自立为王,杀回都城做北杞王,到时候他御驾亲征,攻占了永靖的京城后,南诏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正做着美梦的敕风,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传来,他以为是新兵的操练,还很满意的对身边的将士说了一句。
“这些新兵身体不错,果然当兵打仗还是要从娃娃抓起。”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全身是血的冲进来:“不好了,将军,永靖.....杀进来了,他们还烧了我们的粮草。”
“你说什么?”
敕风猛的站起来,伸手拿起旁边的刀冲了出去。
此时整个军营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喊杀声,敕风眼睛都被火光映红了,旁边有人攻击过来,他反手一刀就要了对方的命。
沐风骑着马冲过来,对着敕风大吼:“敕风,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投降,缴械不杀。”
“放屁,沐风,你杀了本将军的兄长,今天,本将军就用你的头祭奠我兄长。”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敕风提刀就冲向沐风。
就在这时,萧默也带着倒戈的将士趁机作乱,控制了军营的出入口,切断了敕风的退路。
有人看到大势已去,急得向敕风献策:“将军,这里不能久留,很多新兵都叛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退吧。”
“不,本将不会逃,给我杀了这些叛徒和永靖的人,这里是本将的地盘,本将不走。”
敕风的身上接连多了几处伤,他不甘心的挥舞着刀子,嘴里大喊大叫,明明早上,他还意气风发受千军万马爱戴,为什么转眼就背叛了他?
有人冒死赶来向敕风禀报:“报,将军,不好了,军营出入口都被叛军控制住,切断了他们逃走的退路。”
“怎么会这样?这些该死的狗杂碎,当初就应该把他们都活埋了。”
大势已去,敕风看到人群里指挥若定的萧默,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举着刀冲向萧默,死了,都要拉着这个永靖的大皇子陪葬。
沐风将拦住他的将士一剑刺死,抬头看到这一幕,立即冲过去,嘴里大喊:“小心。”
萧默回头,正好对上敕风砍下来的刀。
一把剑斜刺里伸过来,堪堪挡住了这把刀。
敕风侧头,对上沐风一双凌厉的眼睛,他狞笑出声:“你赶来送死,省的老子一会找你。”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敕风,你缴械投降,还能留一条命。”
“想要老子投降,呸,做梦。”
敕风进攻变猛,恨不得一刀砍飞沐风的脑袋。
萧默退到旁边,紧张的看着眼前的对打,手里还拿着一块石头,趁着敕风没注意,用力的扔了过去,击中敕风拿刀的手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兄弟情深
敕风手腕吃疼,手里的刀握不住,掉在地上,等他想要捡起刀继续战斗时,锋利的剑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他还想挣扎,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肤,一条血线顺着敕风的脖子流了下来,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刺疼,他顿时不敢动了。
萧默让沐风将敕风捆绑住,推上高处,他大声的用北杞话喊着。
“北杞的将士听着,敕风将军已经被俘,快快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投降,降者不杀,想想还在家里等你们回去团聚的妻儿双亲,你们真的甘心死在这里吗?连个坟都没有。”
那些还在厮杀的北杞将士,听到萧默的话,惶恐的放下手里的武器投降。
也有冥顽不灵,想要救出敕风的,都被沐风带人斩杀。
战斗结束,沐风让副将和福全先压着敕风一行人回京城,将他们交给皇上处置。
北杞国王这一次不敢在嚣张,也不敢动别的心思,他派了使者带着大量的奇珍异宝,特意前来京城道歉。
使者跪在金銮大殿上,恭敬的向萧瑾衍转达北杞国王的诚意。
“我北杞的王向永靖皇献上最大的诚意,感谢永靖帮助北杞平叛叛乱,定会严惩参与兵变叛乱的将士,赔偿给永靖边境造成的所有损失,我王愿与永靖永结友好同盟,严守互不侵犯的约定。”
萧瑾衍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下面的使者,他身上的帝王气势,压得使者大气不敢喘。
这次是北杞先挑起战端,如果永靖撕破合约攻打北杞,北杞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次朕为了两国百姓,就再相信北杞国王一次,如果北杞再有不轨,进犯伤害我永靖百姓和国土,我永靖将士的铁骑,定将踏入你们北杞的都城。”
北杞使者吓得惶恐,身体趴伏的更低了。
被押回京城的北杞一众将领,萧瑾衍下令将敕风斩首示众,以慰死去的百姓和将士,其他人等看在北杞使者求情,切有悔意,免死罪,流放边疆。
随北杞使者进入京城,两国的边境恢复平和。
沐风带人安抚百姓,帮他们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和耕种,修复被烧毁的房屋,苏柠和林晚也忙碌了起来,配合着沐风一起处理战后事宜。
边境再次恢复安稳,很多百姓都带着家里的菜和特产,送来军营,很多都是要送给大皇子萧默的。
萧默亲自走出来感谢这些百姓,他收下了这些东西,让福全拿了一些他从京城带来的药材和东西,分给百姓,就连萧默随身佩戴的玉佩,也送了出去。
福全有些担心:“百姓如果再这么送两天,奴才担心大皇子身上的衣服,都要送出去。”
“不会的。”
沐风说着话,大步走来,他向萧默行礼:“大皇子,京城派的钦差到了,带来了圣旨和对您的赏赐。”
这次萧默在平定兵变中献计献策、立下很大的功劳。
在让副将押送敕风去京城,沐风也写了一封详细的奏折,讲这次兵变详细禀报上去,尤其是大皇子的功劳,沐风没有一丝隐瞒,也没有夸大,如实禀报。
萧瑾衍看到奏报后,心里很是欣慰,又看了一遍后拿着去了昭明宫。
次日,萧瑾衍派了大臣,带着圣旨和赏赐赶往边境。
钦差大臣是礼部尚书,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圣旨。
圣旨里,萧瑾衍肯定和夸赞了所有将士,赏赐了所有人,又称赞萧默有勇有谋、不负所托。
萧默接过圣旨的时候,眼里有泪花,他眨了下眼睛,将眼泪压了回去。
礼部尚书将一个食盒拿过来,递给萧默:“大皇子,这是嫡皇子拜托臣带来给您的,嫡皇子托臣问问您,什么时候回去,他种的菜可以吃了。”
“谢谢大人。”
萧默接过食盒,看到里面的肉干,心里暖暖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他突然很想父皇和母后,还有明宸。
在边境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很忙,但夜里睡觉的时候,他偶尔也会醒来下床,想要去看看明宸。
等走出营帐,他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皇宫,而是在边境。
第二日,萧默向沐风请辞。
“沐将军,本宫在边境的这些天,多亏将军和苏大人照拂,战事结束,本宫准备和尚书大人一起回京。”
沐风对这个大皇子很是敬佩和喜爱,他忍不住的挽留对方。
“大皇子,如今战事虽然结束了,但是百废待兴,百姓们很喜欢大皇子,如果大皇子能留在边境,我想很多百姓都会欢欣鼓舞。”
萧默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多谢沐将军和百姓们对本宫的喜爱和肯定,但本宫还是要回去京城,将来有机会,本宫还会回来这里看看的。”
经过这些事,萧默越发的清楚,他必须要更勤勉的学习,将来才能更好的为百姓们做事。
沐风真的舍不得大皇子,看他心意已决,只能同意:“末将派人护送你们回京。”
得知萧默要离开,很多百姓舍不得,纷纷来送行。
沐风也准备了很多边境的特产,给萧默带回去,挑选精锐的将士,护送大皇子回京。
京城里,萧明宸自从得知皇兄在边境立了战功,打败了北杞,就很兴奋,天天跑昭明宫,缠着姜琬。
“母后,儿臣今天又长高了一点,能不能去边境找皇兄,跟着皇兄一起打坏人。”
姜琬被小儿子缠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她看着眼前脸又圆润的小儿子,伸手轻轻掐了下他的脸。
“你确定你是长高了,不是长肉肉了吗?”
萧明宸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举手两个手指捏到一起,留下很小的一点缝隙比划给姜琬看。
“母后,明宸就长了那么一点点肉肉。”
“不用你去了,你皇兄马上就回来了。”
“真的!”
萧明宸欣喜若狂跳了起来,转身就跑:“我要去宫门口接皇兄。”
他跑出去一会,很快又跑了回来,拉着姜琬的手往外拽。
“母后,快,我们一起去等皇兄,他看到我们去接他,一定很开心,会给明宸带更多的礼物。”
姜琬很怀疑一点,她问小儿子:“你是真的想皇兄了,还是想皇兄的礼物了?”
“都想。”
尽管姜琬告诉萧明宸,萧默还需要几天才能到,他还是每天都拉着姜琬去宫门口等着。
萧瑾衍得知后,也突然多了很多期待。
第三百五十七章 漏网之鱼
萧默回来的那天,萧瑾衍特意放下政务,跟着姜琬和小儿子一起,迎接他凯旋回来。
有百姓们得知此事,也纷纷自发到街道上,迎接萧默战胜北杞归京。
原本萧默是坐在马车里,当得知有百姓夹道欢迎他回来,立即让人将马车四周的帘子卷起,向路两边的百姓挥手致意。
福全担心有危险,一直带人护在马车周围,警惕的看向周围。
很快,福全就发现有几个可疑的身影,他立即给身边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立即带着几个手下向那几个可疑身影靠近。
那几个人似乎察觉到危险,猫腰混入人群里,很快就没了影子。
萧默察觉到不对劲,立即吩咐身边的侍卫。
“让车队加快速度尽快赶回皇城,提醒大家维持好秩序,不要造成百姓们拥挤和踩踏,还要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是,大皇子。”
侍卫领命,立即带着其他人分散开,让人在前面开道,加快前进速度,疏散百姓。
萧明宸早就等不及,得知皇兄已经进了京城,他几次想要冲出皇宫,都被萧瑾衍拦住。
当萧默的车队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萧明宸立即像个炮仗一样的冲出去,哭着大喊:“皇兄,皇兄,明宸好想你。”
“停车。”
萧默喊停了马车,立即下车,看到萧明宸像个球一样的跑过来,他加快脚步迎上去,两只手刚张开,砰,萧明宸就撞进了萧默的怀里。
如果不是在边境天天跟着将士们操练,力气变大了,下盘更稳了,萧默完全接不住萧明宸热情的拥抱。
“皇兄回来了,明宸,皇兄给你带了很多礼物。”
“那皇兄吃肉干了吗?那是明宸亲手做的。”
旁边跟着的宫人低头,不敢说小皇子只是亲手品尝了下咸淡。
“吃到了,很好吃。”
萧默嘴里应着皇弟,给他擦了眼泪,牵着他的手走向帝后,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母后,让父皇母后担心了。”
“回来就好,瘦了,也长高了。”
姜琬上前亲自扶起大儿子,眼睛红了,她知道身为皇子,他们身上肩负的责任很重,也会比别的孩子更辛苦,所以她更想像个普通的母亲一样,心疼两个儿子。
萧瑾衍抬手拍了拍萧默的肩膀,欣慰的夸了他一句:“这次你平叛有功,朕赐你安字玉佩,希望将来,你会一直平安,特许你调动百人京中护卫,继续为永靖建功立业。”
他将一块暖玉做的玉佩,递给萧默,上面刻着一个安字,这个字,是萧瑾衍亲笔写的。
萧默双手接过玉佩,高举头顶:“儿臣谢父皇赏赐。”
站在后面的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都很清楚,调动百人京中护卫,人数看似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大皇子才几岁,就已经开始接触京防,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朝事了?
那嫡皇子呢?
萧明宸完全不知道这些大臣们心里想什么,他开心的拉着皇兄的手,兴奋的告诉他:“父皇母后给皇兄设了庆功宴,很多好吃的,皇兄,你给明宸讲你打坏人的故事好不好?”
姜琬心疼长子在边境吃了很多苦,她拉住小儿子:“先让皇兄回宫沐浴休息一下,他舟车劳顿很累。”
“明宸去给皇兄递帕子,拿衣服。”
萧明宸嘴里说着话,眼睛还黏在萧默身上,很是稀罕皇兄。
福全带着几个随从匆匆赶到,低调的走到萧瑾衍身后,向他禀报。
“皇上,刚才大皇子进京,奴才在欢迎的百姓中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奴才派人去跟踪调查,似乎和周大人有关系。”
萧瑾衍眼神里的慈爱,被锐利取代,他点点头,让姜琬去照顾两个皇子,稍后一起参加庆功宴,他则带着福全去了御书房。
姜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不安来。
御书房里,萧瑾衍对着都指挥使和福全大发雷霆。
“之前让你们彻查周党余孽,为什么现在又冒出来漏网之鱼,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指挥使额头沁出冷汗,他是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急忙磕头请罪:“皇上息怒,当初臣和福全大人确实排查了所有涉事人员,确定了没有遗漏,臣现在就去查清楚。”
“福全,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瑾衍看向福全,威压深重。
“回皇上,奴才怀疑是周党余孽暗中联络了江湖人士,对大皇子和嫡皇子不利,奴才抓到两个余孽,但他们咬碎了牙齿间的毒药自杀了,臣查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是江湖中人,一个是江南的乐姬。”
江南的乐姬?
萧瑾衍眉心收紧,他一挥手:“朕命你们继续追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清楚他们的下落,尽快抓捕归案。”
“臣领命。”
“奴才领命。”
都指挥使和福全刚退出御书房,就撞到了赶过来的姜琬。
刚才姜琬就注意到不对劲,她担心和两个儿子有关,这才赶了过来。
“皇上,可是有事发生?”
萧瑾衍安抚姜琬:“福全发现了周党余孽的影子,朕让他们去查了,你不要担心。”
姜琬怎么可能不担心,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她的孩子。
庆功宴后,萧默也知道了这件事。
有周党余孽不甘心没了周大人这个靠山,又记恨萧默多次破坏他们的阴谋,特意从江南赶来,花钱请了江湖杀手,誓要在萧默回京后制造混乱,杀了两个皇子报仇雪恨。
萧默并没被吓到,他沉重的应对,主动去了御书房,向萧瑾衍请求配合福全抓人。
“父皇,这些人的目标是儿臣,儿臣想要和福全大人,都指挥使大人一起布控,引诱这些人出来,一网打尽。”
萧瑾衍迟疑了,这是他最倚重的大皇子,难道真的让他涉险吗?
“让父皇再想想,你下去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你母后很担心你,有时间多陪陪她,”
“请父皇准许儿臣的建议,儿臣保证完成任务,早点找到这些贼人,以防他们继续作恶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萧瑾衍看着眼前一脸坚毅的大皇子,最终点了头,反复叮嘱他:“切勿冒险,一切都要以安全为重,你只需要暗中配合禁军埋伏就行。”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以身作饵
萧默每日开始出宫,关心百姓疾苦,逛街查看米粮肉价,偶尔还会帮百姓解决一些事情。
他随身只带了两个太监,完全没有防备,更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很是亲民。
很多百姓都很喜欢大皇子,从最开始的远远跪拜,到后来也敢凑近说几句话,萧默都很亲和的交谈,没有一点架子和嫌弃。
福全和都指挥使,每天都很紧张,他们带着暗卫和禁军,埋伏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周党余孽现身。
五六日后,萧默有种感觉,对方快要动手了。
为了给对方机会,萧默走出保护圈,拐进了一处僻静的街巷。
福全和都指挥使懵了,直觉不好,立即带人赶过去。
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哭着找不到家,在巷子里哭的凄惨。
萧默好心的走过去,哄着她:“小姑娘,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有树,很多路。”
小姑娘的话说不太清楚,萧默牵着她手,决定在巷子里找一找,还让身边跟着的两个太监也去帮忙敲门问问,哪家丢了小姑娘。
很快,萧默身边只剩下小姑娘一个人,就在这时,一群江湖人士冲出来,举着武器攻击萧默:“狗皇子,拿命来。”
“别怕,我会保护你。”
萧默安抚着小姑娘,他自己也没有比小姑娘高多少,却像个大人一样,护着小姑娘到自己身后,怕伤到她。
福全看着刺向萧默的刀,呼吸都要停了。
一只箭破空而来,在刀即将刺进萧默身体里时,射在刀身上,将刀射偏。
都指挥使一箭射出,大手一挥:“保护大皇子,将乱党拿下。”
“是!”
上百个禁军如猛虎一般包围了这些江湖人士,双方搏杀,厮杀震天,巷子两边的墙上溅满了血。
萧默护着小姑娘,凭借着在边境学到的拳脚功夫,接过福全递给他的短剑,又漏网的刺客扑过来,他就抵抗几下。
他人小,但动作灵活,精准的避开刺客的攻击,为其他人来救他争取了时间。
半炷香后,所有刺客死的死,被抓的抓,无一人逃走。
萧默也找到了小姑娘的家人,将她送了回去。
离开前,萧默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姑娘,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这是他之前在街上买的,原本是想回宫送给明宸。
都指挥使连夜审问,很快有人招供,周大人以前给过他们银子,曾经提过如果他出事了,希望他们能帮一把救帮一把。
周大人出事后,他们怕被查到,纷纷隐匿下来,后来是被周大人相好的乐姬找到,雇他们来京城制造动乱,趁乱刺杀两个皇子。
他们这些人,也是走投无路想报复泄愤,并没有和境外的势力勾结,也没有干伤害百姓的事,只有乐姬很极端,大声的怒骂萧瑾衍。
“狗皇帝,你害了周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我要杀了你的儿子,找一百个乞丐侮辱姜琬,让你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这些话吓得都指挥使一鞭子甩在乐姬的嘴上,顿时满嘴流血。
都指挥使都不知道该如何写供词,战战兢兢的跪在皇上面前,生怕被迁怒,又不敢隐瞒。
萧瑾衍看着供词,目光落在乐姬的供词上,勃然大怒,一拍龙案,吓得都指挥使砰砰砰的磕头。
其他宫人也都纷纷跪了下去,不敢抬头,大气不敢喘。
“将这个乐姬凌迟,其他周党余孽杖责后流放边疆,剩下的江湖人士驱逐出京城,严禁再踏入半步。”
都指挥使急忙领命:“臣遵旨。”
姜琬没想到长子刚从边境回来,又遭遇刺杀,更加的心疼他,亲自去小厨房,做了改良版蛋糕给萧默。
萧明宸得知母后在做好吃的,立即乖乖的坐在萧默身边,眨巴着眼睛和他商量着。
“皇兄,一会母后做好了,就分我吃一口,我就不生气你把买给我的木盒送给别人。”
“好,只要你不生皇兄的气,皇兄分你一半。”
萧默话音刚落,萧明宸眼睛顿时亮了,跳起来抱住萧默,兴奋的喊着:“皇兄,你可以把明宸另一个礼物也送给她。”
姜琬端着做好的蛋糕出来,萧明宸和萧默两个人的眼神黏在上面,再也移不开了。
除了做蛋糕,姜琬还更加上心两个儿子的安全。
她虽然不禁止萧默出宫,却加派两名贴身侍卫随行,严防意外。
萧默心里知道母后是为他好,他越发沉稳,接受了两个侍卫随行。
每日他除了陪伴明宸读书习艺、练习防身术,萧默还主动协助福全排查宫中守卫疏漏,整改薄弱环节,进一步筑牢宫中安全防线,消除任何隐患,不给刺客和细作可乘之机。
萧瑾衍和姜琬得知后,更加的放心,也更加的欣慰。
随着周党余孽隐患被清除,京城渐渐安稳下来。
萧瑾衍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前朝上,继续整顿朝纲、安抚百姓,还下令减免京城周边州县赋税,鼓励耕种,让百姓休养生息。
随着一个个新政推行下去,新的问题,跟着一个个出现,有的官员开始推诿,还有个别的瞒上欺下。
萧瑾衍在早朝上发了火,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
萧默得知后,主动请命。
“父皇,请让儿臣跟着福全出宫巡查,做父皇的眼睛,查看民间疾苦,百官政绩品行。”
萧瑾衍看着越发有明君之相的长子,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万事要以你的安全为先,一会随父皇去你母后的宫里吃午膳。”
“是,父皇,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姜琬得知长子要出宫巡查,心疼不舍之外,也没阻止,她知道萧瑾衍的良苦用心,夫妻同体,即使是帝后,也要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长久。
她看了一眼埋头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小儿子,心里做好了明天他哭鼻子哄他的准备。
萧默出宫后,遇到生活困难的百姓,他拿出自己的赏赐接济,遇到砍柴受伤的老人,他也会帮着送去医馆。
“老人家,您这么辛苦,您的子孙呢?他们为什么不来砍柴?”
“前些年打战,两个儿子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一个儿子战死,一个缺了条腿,我还能动,能砍柴种田,只要能养活儿子,能每天吃饱饭,我多辛苦也没关系。”
第三百五十九章 自己痛苦也要让别人痛苦
萧默看着眼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伯,被深深触动,他忍着眼泪,拿了一锭银子递给老伯。
“老人家,拿着这银子买几亩田地,您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老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不肯收:“这使不得,使不得,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这银子不能收。”
“收着吧,老人家,你为永靖培养了两个很好的儿子,他们是英雄,您是英雄的爹,您也是英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等萧默走远了,才有人告诉老伯:“刚才的是大皇子,他给你的银子,你就收好,有什么事情,就去县衙找县令,大皇子已经和县令打过招呼,会关照你和你儿子的。”
“多谢大皇子殿下!”
老伯冲着萧默离开的方向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有了这锭五十两的银子,置多两亩薄田,他就能给二儿子娶个媳妇,以后他不在了,儿子也有个照顾的人。
后来老伯才知道,大皇子还吩咐过县衙,每年给老伯和儿子十两银子和一些粮食,帮衬他们过日子。
经过这些事,萧默更懂得了父皇守护天下的初心。
过了一段时间,北杞的使者再次来了京城,这一次,带来了赔偿物资和贡品,态度更加的谦卑,再次向萧瑾衍表达歉意,并希望两国签订友好条约。
萧瑾衍设宴款待,萧默和萧明宸一同出席。
经过一段时间历练,萧默已经初具明君之姿,无论是对使者还是众大臣,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大皇子果然是天人之姿,人中之龙。”
使者嘴里称赞萧默,心里越发的感慨和担心,他们北杞的皇子还玩泥巴撵兔子,永靖的皇子已经开始参与朝事,和大臣,使者对等的交流和沟通,将来,北杞岂不是越来越被压制?!
原本定的是十天的访问行程,使者待了六天,就告辞离京,赶回北杞。
随着新友好条约的签订,两国边境的贸易渐渐放开,慢慢恢复繁荣景象。
沐风也从边境传来好消息,北杞和南诏都无任何异动,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往来频繁,百姓安居乐业,很多百姓托他向大皇子问好。
还有些百姓将自己家产的粮食,送了一些给沐风,还托他送一些给大皇子。
沐风犹豫过,担心会引起帝心不悦,毕竟萧默只是大皇子,还是帝后的养子,如果他的风头太盛,超过了皇上......
在奏折里,沐风隐晦的表露了这一点。
萧瑾衍也看懂了,他拿起朱笔写了一句话在沐风的奏折下面,让人送去边境给沐风。
沐风看到那句话后,立即对着京城的方向跪下,行礼,当天就让人把百姓们托他送给大皇子的东西装车,运去京城。
皇宫里,姜琬觉得小儿子越来越调皮了,唯一突出的,就是音律天赋,她干脆邀请了民间音律大师入宫教导他,还为他打造了一把精致古琴。
萧明宸很是喜欢这把古琴,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搂着。
萧默全力支持弟弟,每日陪他练习,自己也跟着一起学,但他没什么天赋,勉强中规中矩,即使如此,也没影响了兄弟俩人常常在月下弹琴唱和。
自从发生周党余孽刺杀大皇子的事后,福全就不敢大意,他派了两个人跟着监视那些被流放的余孽,如有异动,立即上报。
这一天,福全派去的两人中回来了一个,向他禀告了一件事。
“大人,我们发现,那些周党余孽竟然暗中写信联络京中旧部,我们截获了信件,这是摘抄的信件内容,请大人指示。”
福全看了摘抄的信件,里面虽然没有明确要图谋什么,但言辞之间,已经有蠢蠢欲动的意思。
“你继续追查周党在京中的旧部,我去禀告皇上。”
“是,大人。”
福全急匆匆赶到御书房,将信件呈上去,并将手下查到的消息详细的禀告给皇上。
萧瑾衍看完信,放在桌上的手猛然握成拳头,这些人,一而再地挑衅他的权威,真当他好欺吗?
“给朕彻查京中与周党有牵连的所有人员,务必将隐患扼杀在摇篮中,以免他们在造祸乱,伤了两个皇子,福全,朕这次不会在心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福全立即明白皇上的意思,立即跪地领命。
萧默来给父皇请安,远远的看到福全拿着信急匆匆进了御书房,他直觉和自己有关,他来了后没有进御书房,而是等在外面。
当福全急匆匆走出来时,萧默拦住了他:“福全大人,明宸正在找你陪他练新学的曲子。”
“大皇子,奴才还有事,怕是陪不了嫡皇子。”
福全急的额头都是汗,哪儿还有时间和心情去陪练弹曲,他拱手行礼,抬脚要告退,萧默又拦住了他。
“大皇子......”
“福全大人,刚才拿着信去找父皇,可是与我有关?”
“这?”
萧默看着福全犹豫的表情,立即猜到了什么,他立即主动提出帮忙:“上次父皇就让我协助你们,如今也不会阻拦,是不是又有人在作乱了?”
福全没有瞒着,将周党余孽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萧默听完,立即有了追查的方向:“他们联络的人,应该还是在宫里,我们只要逐一排查,就能找出可疑之人。”
福全仰天长叹:“又是皇宫啊,这些人怎么就扯着皇宫里祸祸没完了?”
“因为这里是永靖的权力中心,因为他们想要的太多,没有得到满足,就将恨意放到了别人的,自己痛苦,也想要别人痛苦。”
萧默过于感触的话,让福全有些惊诧,他没想到大皇子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深的领悟,就算是大人,又有多少人活得浑浑噩噩?
有了萧默对宫中人事了解的帮助,加上福全查到的线索,他们很快锁定了几个宫人。
他们是整个皇宫里,最末等的宫人,皆是犯错被惩处,没有伺候主子的资格,做的活计,是整个皇宫里最脏最下贱的活。
他们受整个皇宫其他宫人排挤和鄙视,甚至都不曾登记在册,死了就直接拖走扔到乱葬岗去。
这些宫人,皆是周党旧部,受过周大人小恩小惠,并未参与之前的刺杀,一直暗中蛰伏等待时机。
第三百六十章 活得不如一条流浪狗
萧默和福全相互配合,没有打草惊蛇,暗中布下圈套,确定没有遗漏后,将这几个宫人同时抓住。
从他们的身上,住处,搜查出他们与流放余孽往来的书信。
证据确凿,这几个宫人知道罪无可恕,刚开始还想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没让他们得逞。
福全和都指挥使轮流审问,才撬开了他们的嘴。
“奴才是皇宫里最卑贱的奴才,还不如一条流淌狗,他们答应,只要奴才们暗中向他们传递京中和宫中的消息,将来就会帮奴才们弄出皇宫,给一笔银子,去别的地方养老。”
“在这皇宫最阴暗偏僻的地方,奴才们活的像阴沟里的老鼠,宫里的消息都弄不到,哪儿能弄到京中的消息,奴才们就编造了一些传递给他们。”
“他们没有给具体的计划,只让奴才们等他们通知。”
几个宫人,各个消瘦憔悴,满脸的病容,佝偻着身体。
就算是姜琬在宫里进行了改革,提高了宫人各种待遇,这几个宫人,他们是先皇的时候,就获罪被罚,没有登记在册。
甚至很多宫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一直以来,他们吃的是泔水,住的是犄角旮旯,硬板床,盖的被子又破又旧,散发着馊臭的味道。
如果不是萧默心细缜密,对宫里熟悉,无意中看到他们的身影,进而留意,根本不会知道,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还有他们的存在。
福全调查后,确定他们并没有隐瞒,也没有勾结其他势力,他将调查到的消息和供词,一并呈给皇上。
萧瑾衍念在他们只是盲从,并未造成危害,而且皆身患疾病,命不久矣,便从轻发落。
他将这几个宫人,贬为庶人,赶出皇宫,同时下令,加强京城城门管控,严禁流放余孽的书信传入京城。
经过这件事,萧瑾衍更加的感觉自己要勤政爱民,不要在有更多可悲可怜的百姓过的疾苦,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件事,对姜琬也有很大的影响。
她自认已经整顿后宫,不会再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想到,还有这样凄惨的宫人。
将这几个宫人赶出皇宫的那一天,姜琬特意去看了他们。
福全得知后匆匆赶来,他跪在姜琬面前,拦住了她。
“皇后娘娘,他们粗鄙不堪,恐污了娘娘的眼睛。”
姜琬远远的看着那几个蹒跚的身影,转头吩咐福乐:“去拿一些银子过来分给他们,让他们出宫后,也能安身立命。”
“是,娘娘。”
福乐知道娘娘心善,她看着都觉得他们可怜。
姜琬回去后,进一步规范后宫与宫中人事管理,让他们各司其职,不得私通外人,如有发现,必然严惩。
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姜琬让福全和福安将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排查一遍,重新登记在册,务必不许遗漏一个人。
萧默有时间就会和福全,或者是都指挥使出宫巡查,确保京中没有任何遗漏的隐患。
整个皇宫,最悠闲的就是萧明宸,他玩累了,就会找个舒服的地方,让太监放一张摇摇椅,美美的睡上一觉。
睡醒了,兴致一来,萧明宸就开始练琴。
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皇宫恢复了宁和,所有的宫人都重新登记在册,按照品级领取月例。
忙完了这段时间,姜琬有了空闲时间,她经过小花园的时候,听到了悦耳的琴声。
福乐立即上前一步告诉她:“这是嫡皇子在练琴,最近嫡皇子的琴弹得越来越好,梵音大师都赞他极有天赋,将来越有很高的造诣。”
姜琬也听了出来,小儿子在音律上进步神速,她也很高兴。
晚上萧瑾衍来昭明宫吃晚膳,饭后,两个人喝茶的时候,姜琬和他商量着。
“陛下,臣妾想在宫里举办一场音律宴,邀请宗室子弟与大臣家眷参加,大家都能表演自己的琴技舞蹈,君臣共欢,可好?”
这是拉近君臣关系,稳固朝堂的好事。
萧瑾衍欣然同意,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牵起姜琬的手,关心的说着:“朕只担心你会忙不过来,太累了。”
每次办宴,姜琬都要忙碌辛苦一段时间。
“有陛下心疼,臣妾就很满足了,臣妾是今天听到明宸的琴声,才有了这个想法,这些日子,事情太多,举办一个音律宴,让大家都放松下,有些大臣的子嗣有才能的,也可以展示给大家。”
“琬儿这个想法好,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尽管开口。”
有萧瑾衍的这句话,姜琬第二天就开始准备。
最开心的就是萧明宸,他跑到昭明宫,匆匆给姜琬问完安,就追问她:“母后,是真的要给明宸开一个宴会,让明宸弹琴给大家听吗?”
“是要办一个宴会,但不是为你一个人,是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都来参加。”
姜琬看到小儿子跑的额头上都是汗,拿了手帕给他擦汗,又让福乐去端来茶给他喝。
宴会当天,整个皇宫都热闹了起来。
开宴后,萧明宸当众弹了一曲,琴声时而欢快悠扬,似溪水潺潺流动,时而又轻缓似微风拂面,让人沉醉其中。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没想到嫡皇子这么小,有这么高超的琴艺,纷纷称赞。
“嫡皇子琴艺之绝,伯牙当世也不过如此了。”
姜琬觉得他们夸的有点过了,看到萧明宸傲娇的小模样,她也很高兴。
萧瑾衍更直接,从腰上解下随身戴的玉佩,喊了一声。
“明宸弹得很好,这是父皇赏给你的。”
“谢父皇。”
萧明宸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跪下双手接过玉佩,砰砰砰,就向萧瑾衍磕了三个头。
坐在席上的萧默比自己得赏了还高兴,他对着萧明宸举起大拇指,又将提前准备好金琴送给他。
巴掌大的琴,用黄金制成,精致又小巧,萧明宸很是喜欢。
“谢谢皇兄,明宸最喜欢皇兄。”
坐在高位上的帝后,看着这一幕,两个儿子各有长进,一个沉稳有担当,一个聪慧有天赋,兄友弟恭,很是欣慰。
有了嫡皇子带头,其他宗室子弟和大臣家眷也纷纷展露才艺,跳舞,绘画,弹琴,还有表演口技的。
萧瑾衍让福全取了些东西过来,一一赏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两国联姻
音律宴办的很是成功,萧明宸还结交了几个喜欢弹琴的伙伴。
萧瑾衍收到沐风派人送来的奏折,边境贸易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一切进展顺利,又问候了大皇子,至今还有很多百姓感念大皇子对他们的帮助。
看完奏折,萧瑾衍龙心大悦,下旨褒奖沐风坚守边境之功,赏赐大量财务,派人送去边境,随后让福全将萧默叫来御书房。
萧默规规矩矩的向萧瑾衍行礼:“儿臣向父皇请安,不知父皇叫儿臣来有何吩咐?”
“这是沐将军呈上来的奏折,提到了你,你看下。”
“是,父皇。”
萧默双手接过奏折,认真的看下来,看到一切都很好,他高兴的笑了出来:“太好了,百姓们能吃饱饭穿暖,不用忍饥挨饿。”
“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默儿,以后每隔一日来御书房一炷香,随父皇处理些简单的政务。”
萧默诧异的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父皇,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和威严,立即下跪行礼:“儿臣遵旨。”
“起身吧,以后你的课业也会增加,时间要自己安排好,不要让你母后担忧。”
“是,父皇。”
萧瑾衍看着越发沉稳的长子,点了点头,拿过一本奏折递给他:“看看这本奏折,说说你的想法。”
这就开始了?
萧默接过奏折,认真的看了起来,随后陷入沉思。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福全,心里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皇上这么早就开始栽培大皇子。
很快,萧默就提出自己的见解,萧瑾衍听的连连点头,越发觉得长子是个可塑之才。
自此以后,萧默越发的忙碌了起来。
他将时间安排好,没有减少陪伴明宸的时间,忙碌了一天,入夜后,他就挑灯写少傅留给他写的文章。
前朝得知萧默开始跟着皇上学习政务,虽然明面上没有异议,但私下里都有自己的想法,一些宗室长辈,私下有些满,尤其是宗正王。
下了早朝回府后,宗正王直接气冲冲走进书房,对着幕僚发泄不满。
“大皇子根本不是皇上的儿子,不是宗族血脉,皇上如此过度器重他,这是在滋长他的野心,养虎为患,这么多宗室子弟都不培养,皇上究竟在想什么?”
幕僚谨慎的向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提醒宗正王.
“王爷,皇上这么做确实有些糊涂,但这对大皇子未必是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宗正王听出幕僚话里的意思,他深深看了一眼幕僚,转身喊人进来,拿了自己的信物递给心腹:“去请几位宗室来王府,不要惊动其他人。”
既然都是栽培人才,那宗室里这么多弟子,不能厚此薄彼,也要得到皇上的重用。
次日早朝,礼部尚书出列向萧瑾衍禀奏。
“皇上,北杞派出使者,来向我永靖联姻,请求将安乐公主嫁给他们的太子为太子妃,必珍之重之,以此巩固两国邦交,化解之前边境之乱的旧怨。”
北杞将联姻牵扯上之前的战乱,显然是很重视,有继续修好的意思。
宗正王听了大吃一惊,如果安乐公主嫁给北杞,皇上势必要重视她那一支家族,不能让她嫁过去,他立即出列,提出反对。
“皇上,请三思,安乐公主自幼娇养,远嫁北杞远离京都家乡,实在凶险,臣认为两国邦交,不需要靠着嫁女来换取,北杞提出联姻,分明是居心叵测。”
礼部尚书急了,如果联姻失败,那两国的关系就岌岌可危,很有可能再起战火,他急忙跪下,再次恳求皇上。
“皇上,北杞是诚意求娶,还请皇上看在两国百姓安居乐业的份上,答应下此次联姻。”
朝堂上的其他大臣,纷纷站队,有主张联姻的,也有站在宗正王这边,不赞成联姻的,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一些大臣保持中立。
萧瑾衍被他们吵的头疼,挥挥手:“这件事朕会再考虑,稍后再议。”
萧默得知此事后,本想去找宗正王详谈此事,却不想无意中听到他和另一个宗室的话。
“大皇子不是萧家血脉,都被皇上如此重视,其他出色的宗室子弟却没机会,这公平吗?”
萧默眼神黯淡下来,他知道父皇母后对他和明宸一样好,但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也是事实。
第二日,萧默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第一次没去御书房,主动避开政务争议,安心陪伴明宸、研读诗书,不愿给父皇再添乱。
那日宗正王话语里的不忿,也让萧默警惕了起来,他暗中开始留意宗正王的动向。
关于两国联姻,萧瑾衍询问过姜琬的意思。
姜琬其实也不太赞成联姻,一个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女孩,要被嫁去那么远的地方,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夫家,夫君也不熟悉,如果能过的幸福?
但在这个时代,两国保持和平,联姻确实是途径之一。
“陛下,臣妾无法给你更合适的建议,毕竟如果是臣妾的女儿,臣妾舍不得她远嫁到他国,在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问问安乐公主愿不愿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儿有姑娘自己挑选,愿不愿意的?
但萧瑾衍知道,自己的皇后有些想法比较独特。
萧瑾衍愣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就麻烦琬儿找个时间问问安乐公主。”
次日,姜琬请了安乐公主进宫。
刚及笄的安乐公主,长得沉鱼落雁,性子娴静又大方,是京城闺女典范,她刚给姜琬行礼,萧明宸就迈着小短腿走进来。
他看到安乐公主,高兴的跑过来牵着她的手。
“安乐姐姐,你是来听我弹琴的吗?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母后和你听啊。”
姜琬有些头疼,这个小儿子还是个看见美人就迈不动腿的,她立即让福乐带着萧明宸去吃点心。
“母后有话要和安乐说,你先去吃点心。”
打发走了小儿子,姜琬拉着安乐的手,看着眼前娇花一样的女孩,姜琬都舍不得让她去远嫁。
“安乐,最近前朝因为联姻吵了几天,陛下让本宫来问问你,可愿去联姻,如若不愿的话,本宫会想办法不让你去联姻。”
“皇后娘娘。”
安乐的眼睛红了,她声音哽咽却很坚定:“娘娘,安乐是愿意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狼子野心
安乐公主离开昭明宫后,姜琬一个人坐在窗前很久,都没回过神来,她想起了昭君出塞,有些女子真的很伟大,为家国百姓牺牲自己。
直到萧瑾衍来吃午膳,姜琬才打起精神来迎上去。
“陛下,臣妾和安乐公主谈过了,她为了两国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自己愿意去联姻,臣妾真的很心疼她。”
萧瑾衍听出姜琬声音低落,他牵着她的手坐下宽慰她。
“北杞的太子,朕以前见过一面,是个很有担当的君子,此次联姻是北杞太子提出来的,而且他属意安乐,想来是会善待她的,到时候,我们多赐一些陪嫁给她,给她撑腰。”
姜琬知道,北杞和永靖联姻,大概是板上钉钉了,她只希望安乐以后会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为了推进联姻,萧瑾衍召集宗室与大臣,继续商议此事。
“今日皇后已经问过安乐公主,她愿意联姻,朕想告诉各位爱卿,她做为一个女子,都能识大体,顾大局,各位爱卿还有何理由阻拦?”
“此次联姻,绝非要牺牲安乐公主,而是为了永靖朝边境安稳,百姓能安居乐业,朕刚收到北杞国来信,北杞太子承诺,必会善待公主,会送公主回京省亲。”
“朕也会派专使带人护送公主,照顾公主在北杞的起居,定期迎安乐回京省亲。”
宗正王眼看着众人要被皇上说服,他暗中授意手下一个宗室官员起哄。
那官员接到眼神,立即上前两步跪在萧瑾衍面前:“皇上,安乐公主远嫁,定是不舍故土,请皇上准许,让自家子弟护送安乐前往边境。”
萧瑾衍刚要同意,福全突然小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禀告了一句。
“皇上,大皇子有话要和你说,是关于安乐公主联姻。”
萧默一向懂礼守规矩,不会无故打断他和大臣议事,萧瑾衍点点头,没有立即下定论,而是让各位大臣稍作休息,再继续商议此事。
宗正王下意识感觉要出变故,刚刚明明萧瑾衍已经要答应了,他想拦住萧瑾衍,萧瑾衍已经先一步的起身,跟着福全去了后殿。
这让宗正王有些着急,他还想要趁机掌控护送兵权、拉拢北杞国的势力。
后殿里,萧默正在着急的等着,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珠,看到萧瑾衍进来,急忙上前给他行礼。
“父皇,儿臣有事要禀奏。”
事关联姻事宜,福全很有眼色的将其他宫人都叫了出去,他亲自守在后殿门口。
萧瑾衍拿了帕子递给萧默:“别着急,擦擦汗再说。”
“儿臣谢父皇。”
萧默接过帕子,擦了汗后开口:“父皇,儿臣今天出宫,在天香楼听到宗正王和别的宗室私下谋划,要尽量阻挠安乐公主联姻,儿臣担心他们暗中搞鬼。”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朕坚持联姻,他们要宗族子弟护送安乐。”
萧默听了大吃一惊,他其实还是有所保留,宗正王分明是阻挠不成联姻,就要对安乐下手,他急忙向父皇建议。
“父皇,万万不能让他们得逞,不如派秦风带队护送安乐去北杞,他对父皇忠心耿耿,又刚调回京城,不会参与太多宗室之中。”
“至于宗室子弟,不参与此次护送,再与北杞约定,护送队伍全程由永靖朝掌控,避免外人插手出现变故。”
萧瑾衍听了长子的提议,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一种办法。
“默儿,你长大了,心细又一心为民为朝政,能帮父皇的忙,父皇很高兴,放心,父皇不会让他们得逞。”
萧瑾衍决定采纳长子的建议,尽管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回到御书房,当那位宗亲官员再次提起之前的请求,萧瑾衍当场驳回。
宗正王心里恼火,上前行礼给萧瑾衍压力:“皇上,您之前也提过,派专使带人护送公主,臣觉得宗室子弟最合适。”
“朕已经决定好了专使人选,秦风,他代表着朕,也代表着宗室和永靖的百姓,宗正王,安乐的亲父康阳王都没意见,你也不用担心。”
宗正王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能一样吗?秦风和康阳王交情好,巴不得让秦风去送。
一直保持沉默的康阳王立即上前,胖乎乎的身体艰难的跪在地上,向皇上行礼:“臣叩谢皇上龙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其他大臣也跟着跪下行礼,口中高喊:“皇上万岁万万岁。”
宗正王在不满,却不敢公然违抗圣意,也只能跟着跪了下去。
联姻事情确定后,姜琬也忙碌了起来,她心疼安乐,很多事情都亲力亲为,想给安乐多准备一些东西,让安乐在北杞也能过的自在舒服一些。
萧明宸也从宫人口中,得知安乐要去北杞联姻的事,以后再也不能经常看到天天,他有些不舍安乐公主远嫁。
他跑去问萧默:“皇兄,你能带着明宸,去把北杞打下来吗?这样安乐姐姐就不用远嫁,她可以把那个太子娶进来。”
“这仗不是轻易能打的,明宸,打仗受苦的是百姓,会死很多人的。”
萧默看着失落的皇弟,牵着他的小手宽慰他:“你可以送安乐姐姐礼物,让她高兴一些。”
“皇兄,明宸要亲自画一幅画送给安乐姐姐,不让她忘记了我们。”
“好,要在皇兄这里画吗?”
“要。”
萧明宸画花了自己的小脸,满身都是颜料,才画了一张全家福。
萧默忙完自己的事情,过来看到那一幅全家福,抬手捂着眼睛,行吧,皇弟把自己都化成青面獠牙了,他只是大小眼,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次日,当安乐公主来昭明宫请安时,萧默将之前在边境得到的精致小弓弩包好,和萧明宸一起将礼物送给她,祝她一路平安。
萧瑾衍正式下旨,让都指挥使带着禁军,和秦风一起护送安乐公主前往边境,北杞国太子在边境亲自迎接他们。
他们出发之前,萧瑾衍将国书交给秦风,让他前往北杞重申两国交好之意,为安乐公主撑腰。
送嫁队伍一路舟车劳顿,抵达边境后,北杞太子亲自前来迎接,玉树临风,态度恭敬,整个过程都很有耐心,礼节周全。
安乐公主松了口气,对未来的生活也多了丝期待。
没想到,在两国交接仪式上,变故突起。
第三百六十三章 平等的地位来之不易
北杞国礼仪官突然对安乐公主提出要求:“按照我北杞国习俗,安乐公主需向我北杞太子行跪拜之礼。”
就算是北杞有这样的习俗,也不应该在双方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提出来,何况安乐代表的是永靖。
福全眼神一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几个人,他不会让安乐公主下跪的。
在场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安乐公主。
都指挥使上前一步,当场拒绝:“这怕是不妥,安乐公主是我永靖宗室嫡女,身份尊贵,嫁给北杞太子殿下,应行的是对等礼仪。”
“这怕是不妥,公主既然是嫁入我北杞,自然要遵守我北杞的习俗,还请公主行礼。”
安乐公主站着没动,她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北杞国太子,声音不卑不亢的问他:“太子也是如此认为的吗?”
“孤尊重公主的意思。”
北杞国太子话一出口,北杞国的臣子和将士都跪了下去,齐声开口:“请公主遵守北杞习俗,请公主行礼。”
福全怒了,上前一步和都指挥使并肩而站,扬声开口。
“公主一路舟车劳顿,暂时需要休憩一番,各位,请多体谅。”
北杞国太子还想说什么,对上安乐公主清凌凌的眼睛,他看到她脸上的倦容,没有阻拦。
这哪儿有中断一说?礼仪官急了,早点把安乐公主接回去,早点尘埃落地。
礼仪官眼睁睁看着安乐公主一行人回了边城去休整,将他们晾在了边境,急忙向北杞太子进言。
“太子,这永靖分明是不把我们北杞放在眼里。”
北杞太子冷冷看了一眼礼仪官,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礼仪官心里七上八下,急忙连夜派人回京,告知国王此事。
与此同时,福全也将变故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刚刚平和下来的两国边境,又开始暗涛涌动。
此时京城这边,萧默继续跟着巡查京城,有时候微服私访,了解民间疾苦。
这一日,萧默在路边看到一个晕倒在路上的老大娘,他立即让人救起,发现对方衣服单薄,饿的面黄肌瘦,他让人喂了热水,老大娘悠悠醒来。
老大娘哭着向萧默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可怜我们村今天粮食欠收,大家都饿着肚子,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整个冬天。”
“老人家不要担心着急,大家不会忍饥挨饿的。”
萧默安慰完老大娘,立即让身边的人回宫:“将我能兑换成银子的赏赐拿出来,换成棉衣和粮食送给这些百姓。”
这些百姓得知是大皇子送的,纷纷向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磕头。
“多谢大皇子送的粮食和棉衣,多谢大皇子救命之恩。”
这件事渐渐传开,百姓们都纷纷称赞大皇子,对这位年幼却善良的大皇子越发敬重。
皇宫里,萧明宸待着无聊,就缠着萧默,萧默在得到姜琬首肯后,偶尔带着萧明宸一起出宫,一起帮助在冬日里艰难度日的贫苦百姓,亲自把柴炭和食物他们。
萧明宸跟着皇兄,有样学样,将东西递给冷的瑟瑟发抖的老人家:“老爷爷,给你,穿上就不冷啦。”
“多谢大皇子,多谢嫡皇子。”
老人家老泪纵横,捧着棉衣跪下向他们行礼。
跟着萧默帮助百姓后,小名称似乎也懂了很多人间疾苦,渐渐开始懂事。
萧默带着萧明宸忙完回宫后,看到福全身边的心仿佛,立即跟着赶去御书房,这才知道边境的变故。
御书房里,萧瑾衍看完急奏,怒的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尽然如此怠慢为难我永靖安乐公主。”
萧默看到父皇怒气上头,急忙行礼开口:“父皇,儿臣有话启奏。”
“父皇,此时两国刚刚恢复友好邦交,不宜在起纷争,儿臣建议让沐将军和秦风大人一起,向北杞传达礼仪对等,方显邦交诚意,既能不卑不亢,也不会伤了两国和气。”
萧瑾衍立即明白长子的意思,他点点头,立即派人加急前往边境,传达他的旨意。
福全和秦风接到皇上的旨意,一开始不太明白,沐风却笑了,他告诉他们:“这肯定是大皇子的提议,这是要恩威并施。”
秦风和福全是送亲使臣,是恩,沐风是答应北杞的将军,是威。
既给了北杞太子面子,又打了那些北杞官员的脸。
安乐公主得知皇上的意思后,她没有任何表态,对于北杞太子,她本也没有太多期待,他能当着两国的臣民,说出尊重她的话,已经是一种表态。
次日,秦风和沐风约了北杞礼仪官,一左一右,给他施加压力,也是在向北杞国王施加压力。
礼仪官看到沐风就有些腿软,敕风将军当初在北杞,可是横行霸道的很,很多大臣都被他动手打过。
就是这样的一霸,却栽在沐风的手里,可见沐风也不是好惹的。
礼仪官不敢再扎刺,将一切都推给了国王做决定。
北杞国国王权衡利弊后,传了命令下来,同意按照对等礼仪,挑个好日子举行交接仪式。
在北杞国,女人的地位远远低于男人,有时几乎是货物一般的存在,如今安乐公主还没嫁进来,就和太子的位置平等,在北杞引起了一波不小的波澜。
矛盾顺利解决,福全带着一部分人,返回京城,向皇上复命。
秦风则带着一部人,继续送安乐公主去北杞国度完婚。
回程的路上,北杞太子放慢了行程,对安乐公主也很是关心,每天都会走到她鸾车边,同她说几句话。
“公主今日可有什么不适?膳食是否合胃口?”
“多谢太子关心,臣妾一切安好,膳食很可口,不知还有几日到都城?”
“还有两日,公主如果坐累了,可要下车走走?”
北杞国太子声音透着几分期待,安乐沉默了一会,此时正是午时,她刚吃完午膳,下车走走也好,她答应了太子的邀请。
秦风巡视了一番,看到并肩散步的两个身影,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周围,让心腹多留意下周围。
当他们一行人顺利到达北杞都城,安乐公主才知道,太子为了让她能尽快适应北杞国的生活,特意修建了一座与京城风格相似的府邸。
第三百六十四章 给他一点教训
整个北杞都城,夹道欢迎安乐公主,北杞太子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带着公主先回了府邸休息。
秦风则跟着礼仪官进皇宫,将两国邦交的国书递交给北杞国王。
安乐公主到了都城就病倒了,北杞太子立即召了太医来给她诊治,就连大婚都往后推迟,知道安乐身体好转,才举行了大婚。
婚后,太子对安乐体贴照顾,事事尊重,即使如此,安乐还是思乡心切,日渐消瘦。
太子看在眼里,很是心急,几次去找秦风,想要多了解一些永靖的习俗,更好的和安乐相处,更好的照顾她。
北杞国王知道后,特意将太子和安乐召到宫里,宽慰了安乐一番,告诉她:“永靖使者即将回返,安乐可写书信托使者带回去给家人,以后每个月,安乐都可以写信问候家人。”
安乐得知送亲队伍要回去,心里很是难过,她知道这是无法阻止的,回去后,就写了几封信,交给秦风,让他带回去。
“公主,请多保重。”
有北杞太子在,秦风不好多说什么,担心的看了一眼安乐,转身离开。
秦风带着安乐的书信回京,将她的情况禀明帝后和宗亲众人,将信交给寿康王。
宗正王没想到,他想尽了办法,挑拨北杞礼仪官刁难安乐,竟然没能引起纷争,被顺利解决,他心里很不甘心。
这次秦风回来后,宗正王才无意中得知,竟然是萧默给皇上提议恩威并施,将矛盾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心里越发的嫉妒。
“萧默,一个混淆皇室血脉的野种,竟然也敢兴风作浪,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真当自己是永靖的大皇子了?”
宗正王找来心腹,让他暗中散布流言出去。
很快,就有流言从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大皇子根本不是帝后的血脉,听说故意拉着嫡皇子弹琴玩乐,不思进取。”
“小小年纪就居心叵测,野心勃勃,不但干涉朝政之事,还干涉永靖和北杞的邦交礼仪,怕是要挑拨两国关系,引发矛盾冲突。”
......
有百姓不相信大皇子是这样的人,冲出来反驳他们。
“大皇子体恤关心百姓,守卫永靖抵抗北杞,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如果没有大皇子救济我们的棉衣和粮食,我们早就被冻死了。”
两拨人为此常常引发争执吵闹,谁都不肯屈服。
萧默得知后,心里很难过,他让福全尽量去调解,不要让百姓因为他受伤,引起冲突,他一个人待在宫殿里,不在出宫。
就在这时,安乐公主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萧明宸哒哒哒的跑过来,很是开心的喊着:“皇兄,安乐姐姐来信了,她说了什么?”
“她说自己在北杞过的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萧默嘴里对皇弟这么说,眼睛里却多了担心,他牵着萧明宸的手去了昭明宫。
昭明宫里,萧瑾衍正和姜琬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看大两个儿子牵手进来请安,他们目光慈爱,心里很是欣慰。
“父皇,母后,这是刚刚安乐公主让人送来给儿臣的。”
萧默将信递给父皇母后,又主动提起了宫外的流言之事。
“最近儿臣听闻,宫外有流言盛传,儿臣所做的一切,只是担心安乐公主在北杞过的是否顺遂,都是为北杞和永靖的友好邦交着想,绝对没有任何私心和不轨之心,请父皇母后明鉴。”
姜琬心疼萧默,她刚才就在这陛下商议此事,她看过安乐公主的信,心里更加难过,伸手将萧默抱在怀里,像是寻常一对母子一般。
萧瑾衍看着萧默懂事的样子,开口安抚他。
“默儿,朕知晓你的心意,你和明宸都是朕和你母后的儿子,不要理会外面的人怎么说,不过这些流言确实可恶,以讹传讹,福全,传令下去,禁止流言传播,查清流言传播的来源,不管是谁,都必须严惩。”
“是,皇上,奴才遵命。”
福全很快查清楚了,这些流言,是几个宗室子弟,从酒楼说笑之间传播出去的。
萧瑾衍立即将那几个宗室弟子叫到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命喝斥了他们一番。
“你们做为宗室子弟,不思进取,反而搅乱朝廷清明,胡言乱语,引起民心涣散,纷争不断,动摇国本。”
几个宗族子弟吓得在下面,连连磕头求饶。
萧瑾衍并没有轻易揭过此事,他视线扫过满朝文武百官,之前周党利用萧默的身世闹事,他就严惩过,下过圣旨,这些人根本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他直接当朝下令,责罚这些宗族子弟当天离开京城,不许在入朝为官,以后再有人敢乱议大皇子身份,斩立决。
满朝文武没想到皇上如此震怒,全都跪下去,尤其是那几个宗族子弟的父兄,脸色灰败惶恐,更不敢开口求情。
宗正王额头青筋鼓起,腮帮子紧绷,拼命忍住了,才没表露异常,他知道,皇上已经起了疑心。
下朝后,萧瑾衍没去御书房,而是去了昭明宫吃早膳。
萧默带着萧明宸来请安,一家四口难得的坐在餐桌边一起吃早膳。
饭后,萧默主动向帝后提了一个建议。
“父皇,母后,虽然安乐公主送来的信里,称一切都好,但儿臣听秦大人回来说过,公主消瘦了许多,不如在宫中挑选擅长厨艺的嬷嬷前往北杞,为安乐做家乡菜,缓解她的思乡之苦,同时还能照料安乐的起居。”
姜琬听了连连点头,之前安乐出嫁,带走的年轻宫女居多,她是想着年纪相仿,更有话说。
正喝茶的萧瑾衍也觉得有道理,转头看向姜琬:“这件事就由琬儿做主。”
“陛下放心,臣妾今天就开始挑选合适的嬷嬷。”
萧明宸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立即兴奋的加入进来:“明宸知道安乐姐姐喜欢吃什么,可以帮着试菜。”
“小馋猫,是你自己爱吃吧。”
姜琬打趣完小儿子,挑选嬷嬷做菜的时候,还是带上了明宸一起试吃。
很快,她就从十几位嬷嬷中,挑选了两位手艺精湛的嬷嬷,送她们去北杞国。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隐藏在暗处的一条毒蛇
两位嬷嬷到达北杞,见到安乐公主后,将姜琬写的信递上去。
安乐看完信,泪流满面,她看着两个嬷嬷,轻声说了几道菜的名字:“麻烦两位嬷嬷了,皇后说你们做的很好吃,我想尝尝。”
“太子妃稍等,老奴这就去做。”
两个嬷嬷立即赶去厨房做菜,一盏茶后,菜端上来,安乐公主难得的,吃饱了肚子。
接下来的日子,在两个嬷嬷每日不同的菜式下,安乐公主食欲大好,人也精神了起来。
她不仅渐渐适应了北杞国的饮食起居,还开始学习北杞国的礼仪与文字,主动与北杞国的贵族女眷交往,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和太子琴瑟和鸣。
北杞国王见安乐聪慧懂事,十分欣慰,心情很好的派了特使,带着北杞的珍惜特产来了永靖京城,进献给帝后和两个皇子。
“我王特让下官代表北杞,来此进献上对永靖的诚意。”
萧瑾衍很是高兴,设宴招待了北杞来使。
北杞来使将带来的礼物依次献上,萧默收到礼物后,和萧明宸挑选了一些适合孩童玩耍的物件,送给宫中年龄小一些的宗室子弟。
前几天,萧瑾衍下令,让宗族中,年龄三岁到六岁之间的子弟,送到宫中来给萧明宸做伴读,每十日可以回家休息三日。
除此之外,萧默还带着萧明宸一起,将部分特产,分给京城的贫苦百姓,让大家一同感受两国交好的暖意。
那些拿到特产的百姓,对着他们下跪谢恩。
萧明宸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让他们平身,还拍着小胸脯保证:“以后本皇子会给大家更多好吃的。”
宗正王坐在马车里,透过揭开的轿帘,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底阴霾泛着狠光,冷冷的盯着萧默。
他没想到,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萧默,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看走眼了。
萧默这个假皇子,不但手段了得深得民心,把萧明宸这个小傻子哄的团团转,还能获得皇上的信任,准许他带着嫡皇子出宫。
宗正王心有不甘,奈何手里没有萧默真正的把柄,只能暂时收敛不满,暗中等待时机。
福全带领着侍卫一直在周围戒备,他突然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眼神,立即抬头看过去,只看见几个人护送着一辆马车远去。
他招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查查那辆马车是谁的?车里坐的是谁?”
“是,大人。”
心腹离去后,很快又折返回来,向福全禀报。
“大人,属下去查过,马车是宗正王府里的,车里坐的是下朝回府的宗正王。”
萧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向这边看过来,福全立即向萧默走去。
这些日子,福全早就察觉到宗正王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悄悄提醒萧默:“大皇子,刚才宗正王的马车经过,奴才感觉最近宗正王有些举动不对劲,还请大皇子多加留意。”
“多谢福全大人提醒。”
萧默虽然年幼,已然经历过很多事情,心性磨练的沉稳又睿智,他不动声色的派人注意宗正王和宗正王府的动静。
北杞使者离京后,朝局安稳,边境太平。
居安思危,萧瑾衍开始注重培养宗室子弟与朝中年轻官员,尤其是大皇子萧默,做为萧瑾衍重点培养的对象,常常被萧瑾衍带在身边,参加朝堂议事。
随着每日耳濡目染,萧默对政事的见解别具一格,他向萧瑾衍提了一个建议。
“父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觉得宗室子弟常年待在京城,对于其他地方了解甚少,不如将他们派往各地历练,安排合适的官员随行辅佐教导。”
最近萧瑾衍也正有这个想法,他连连点头,赞许的夸了萧默。
“默儿所言极有道理,年轻的时候多历练,多了解百姓疾苦,百姓所求,将来才能更好的为百姓谋福祉,为百姓为永靖做事。”
次日早朝,萧瑾衍就下了圣旨,让第一批几位宗室子弟前往各州府,协助当地官员处理民生事务,并且按时写奏折上报。
那些宗室子弟不管愿不愿意,第二天就必须出发,开始他们的历练。
随着天气变暖,北杞国的使者再次入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安乐公主怀孕了,北杞国王大喜,想要大肆庆祝一番,为北杞太子和安乐公主举行册封大婚,邀请萧瑾衍和姜琬前往北杞都城观礼,同时还邀请了南昭的皇室。
南昭紧急送了信给林晚,信里写明南昭王并不打算前去,只派出了皇子做代表,林晚看完信后立即去找了沐风。
沐风看完信后,写了急奏,让心腹送进京城。
原本姜琬准备去北杞看看安乐,萧瑾衍接到沐风的急奏后,想了想,他拿了急奏去了昭明宫。
姜琬看完急奏,有些不明白的看向他:“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朕猜测,南昭王将消息透露给林晚,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暗示我们也派出皇子作为代表,三皇最好不聚头,以防生变。”
防人之心不可无,想来南昭王也担心北杞有异心。
“朕的意思是,让默儿代表我们去北杞,他和安乐公主也相处的来,可以多待一些日子,朕会派福全和秦风陪着他。”
姜琬自然不会反对,她点点头;“那臣妾多准备一些东西,让默儿带去给安乐,她怀孕了,更容易思乡,臣妾让人移种一棵树苗去北杞。”
“辛苦琬儿了。”
次日早朝,萧瑾衍宣了旨意,让大皇子做为代表去北杞。
宗正王这两日正积极和北杞来使接洽,如果帝后前去北杞,他想要随行。
听到这个旨意,宗正王沉不住气。
“皇上,大皇子还年幼,如何能代表帝后和北杞做为使臣去北杞国?这会让北杞误会我们永靖怠慢了他们,臣以为应该重臣或者是年长的宗室子弟前往,更能彰显我永靖的诚意和重视。”
萧瑾衍坐在龙椅上,神色不动的淡淡开口。
“宗正王此言差矣,大皇子乃朕和皇后的长子,他是最能代表帝后和永靖,没有人能超过他的地位和身份,何况他虽然年幼,但沉稳处事,心思缜密,他去最合适,朕已经做了决定,此事不需再议。”
第三百六十六章 勾搭了个小寡妇
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萧瑾衍驳回了宗正王。
大臣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都很清楚,皇上对大皇子的态度,怕是不会轻易被动摇。
萧瑾衍看着还跪着的宗正王,语气低沉,带着几分压迫的问他:“宗正王,可还有事启奏?”
“臣,无事启奏。”
宗正王表面顺从的起身后退,心里却不肯善罢甘休。
下朝后,他找来心腹,低声吩咐了一句:“去查一下,都有哪些人跟着萧默去北杞?找个容易收买的,拿捏住软肋为我们所用。”
“是,王爷。”
心腹立即领命而去。
很快,心腹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下手对象,萧默随性的一个侍卫,赵富贵。
赵富贵不喜欢家里给他娶的妻子,和个小寡妇勾搭到一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去寡妇家厮混。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小寡妇带着个三岁儿子生活,平日里绣点帕子卖,后来跟了赵富贵,就被他养着。
宗正王让人将赵富贵堵在寡妇家,逼着他签字画押,承认了他和小寡妇通奸的关系。
随后威胁他,让他在去北杞的路上,暗中作梗,尽量拖延行程,伺机向北杞国散布,永靖大皇子傲慢无礼,根本本将北杞放在眼里的谣言。
借此让萧默出使北杞的任务失败,让萧瑾衍这个皇上颜面扫地,让萧默名声扫地。
赵富贵迟迟不想按手印,他不想背叛大皇子,努力了这么久,才终于成了大皇子贴身侍卫队中的一个,没想到.....
心腹没了耐心,好话赖话都说尽了,他看了一眼小寡妇。
小寡妇凑到赵富贵身边,伸手握着他的手放到小腹上:“赵郎,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你不能让我们母子俩没有依靠,让孩子随我被浸猪笼啊。”
血脉相连,赵富贵动容了,他的手抚摸着小寡妇的小腹,最终狠狠心,按下了手印。
心腹离开前,还留下一张一千两银票在桌子上。
“我们主子对下面的人,一向是很大方的。”
那一千两银票,被赵富贵留给了小寡妇,他想着如果有了危险,他就去救大皇子,用命赎罪。
萧默并不知道手下侍卫已经被收买。
出使队伍出发前,福全还是不放心,特意的提醒萧默。
“大皇子,一路去北杞路途遥远,变故也多,还请大皇子殿下多照顾好自己,务必留意随行人员,以防有心之人利用他们对大皇子不利。”
萧默知道福全是为自己好,他点点头,小脸认真的告诉福全:“福全大人放心吧,本宫会多留意的,也辛苦大人多为父皇母后分忧,等从北杞回来,本宫给你带礼物。”
福全立即双手合拢,向萧默行礼:“多谢大皇子,奴才恭祝大皇子一路顺利,任务圆满而归。”
萧瑾衍和姜琬一起为长子送行,萧明宸哒哒哒的跑来,怀里还抱着个鼓鼓的包袱。
“皇兄,这是好多肉干,给皇兄路上吃。”
“谢谢明宸。”
萧默接过肉干,交给福安,让他帮着放到自己的车上。
这次去北杞,姜琬到底是不放心儿子,将自己身边的福安调给萧默,陪着他一起去北杞。
出发的时间到了,萧默对着帝后行了一礼,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姜琬上前一步,被萧瑾衍拉住她的胳膊,她知道自己做为一国之母,不能失态。
儿行千里,母担忧。
每次目送儿子远行,姜琬还是会担心,会舍不得。
萧明宸追着车跑了一会,看着渐渐走远的车队,眼泪这才吧嗒吧嗒掉下来。
姜琬拿了帕子给小儿子擦眼泪,他边哭边告诉她:“母后,明宸很坚强的,一直等哥哥出发了才哭。”
周围的人纷纷低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萧瑾衍走过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心里却在想着,大儿子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小儿子的操练也该提上日程了。
出使的队伍,离开京城,一路向着北杞而去。
路上,萧默坐在马车里,宽敞的车厢,里面装饰雅致,摆放着牢固的桌椅,宽敞的他可以躺在里面舒服的睡觉。
他拿着一本书,慢悠悠的翻看着,偶尔的抬起头,透过拉开的车帘,看一眼外面随行的侍卫和宫人。
福全的话,萧默听进了心里,他并未伸张,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前进的路上,除了偶尔会出现一点小状况,并没太影响赶路的进程。
随着距离边境越来越近,赵富贵也开始焦灼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拖延下去了。
今早他醒来的时候,手里竟然多了个帕子。
赵富贵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直到他闻到帕子上熟悉的香味,这是小寡妇的,他吓得差点叫出声音来。
这是他们在警告他,再不动手,他们就会对小寡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动手。
出使队伍里,除了赵富贵,还有他们的人在监视着他。
赵富贵不得不找机会动手了,他趁着大家都去吃早饭的生活,去了马夫那里。
众人吃完饭,准备出发时,突然有些马开始狂躁,嘶鸣,甚至差点踢伤了马夫。
萧默听到声音,停下上车的脚步,询问福安:“福安大人,出了什么事?”
“大皇子稍后,奴才去问问清楚。”
福安很快就弄清楚,有些马匹突然不肯上路,暴躁,嘶鸣,想要挣脱缰绳。
此处的驿站地处偏僻,没有足够的马匹替换。
萧默亲自去看了一番,发现那些马根本不能上路,他让马夫立即查找出原因,尽快出发,随后又找到福安想别的办法。
“福安,本宫觉得这些马突然出事不是巧合,你派人去附近乡镇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马匹来。”
“是,大皇子。”
福安领命立即去安排。
萧默直觉是有人不欢迎他去北杞,这才只是开始。
与此同时,流言在北杞国边境流传开,渐渐传入了北杞都城。
“永靖大皇子萧默,奉帝后之命出使北杞,意在暗中打探北杞过虚实,并非真心贺喜。”
北杞过的官员和百姓将信将疑,暗中加强戒备,不敢大意。
萧默解决了马匹的事情,晓行夜宿,终于抵达了北杞都城。
第三百六十七章 阴谋败露痛下杀手
接待萧默的北杞礼部官员,态度明显有些冷淡,只将他们安排在使馆里。
当萧默对官员提出要进宫面见北杞国王,都被官员给婉拒了。
“大皇子远道而来,定是舟车劳顿,这几日,请大皇子和诸位好好休息。”
甚至迟迟不肯安排萧默与安乐公主见面,在阻挠他们和南诏的使者团接触,在一些事情上,故意刁难,不许他们随意外出。
萧默察觉到异常,想起福全的提醒,他让福安去查一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福安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禀告给萧默。
“大皇子,有流言在北杞散布,您来北杞居心不良,是做探子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看查清是怎么回事?”
福安摇头:“流言传了几日,要想查清需要时间,何况这不是在永靖国内,我们如果动作太多,会引起北杞注意。”
萧默并没着急,他小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流言显然是他从京城出发后开始的,他想到什么,转身对福安说了几句。
福安连连点头,随后出去,故意举着一封信大声的吩咐一个侍卫:“这是大皇子要送回京城的急奏,明天一早送回京城。”
当天晚上,赵富贵悄悄摸进福安的房间,想要将急奏偷走看一看,他刚拿起信,福安就睁开眼睛,快速对赵富贵出手。
赵富贵刚想还手,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倒在了地上。
福安拍拍手,走过去将燃了一半的烟灭掉。
如果不是萧默怕打草惊蛇同伙,也不需要这么费劲。
萧默走进来,将一个手帕放到赵富贵面前。
赵富贵整个人顿时萎了,他知道自己的秘密暴露了,心里后悔万分,不该管不住自己的下面,不该和小寡妇牵扯上关系。
当天晚上,萧默和福安连夜审讯,从赵富贵嘴里,得知了宗正王的阴谋。
萧默没有声张,他带着赵富贵的供词,亲自前往皇宫请求见北杞王。
礼部官员还想拦着,推诿,萧默气势全开,属于王者的气势压向北杞官员。
“本宫乃是北杞大皇子,做为特使请求面见北杞国王,你一个小小官员,推三阻四,在北杞,你已经能替北起国王做决定了吗?”
这话,简直是明着说,这个北杞礼部官员有图谋不轨之心。
北杞礼部官员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再不敢拦着萧默,领着他去见北杞国王。
萧默见了北杞国王,不卑不亢行礼。
“永靖大皇子萧默,代替父皇母后,特来恭贺北杞盛事,此次前来的路上,出了一些状况,昨夜本宫刚刚查清,竟然有歹人挑拨北杞和永靖的关系。”
萧默将证词呈给北杞国王,又将宗正王的阴谋说了一遍,包括散布流言,最后萧默提醒了北杞国王一句。
“本宫已经查明永靖的叛徒,至于北杞内是否有异心之人,还请北杞国王明辨。”
随后,萧默送上父皇母后准备的厚礼,重申永靖朝交好的诚意。
旁边站着的礼部官员,额头都是冷汗,他感觉萧默就差点名道姓指出是他了。
北杞国王看完供词,怒火中烧,又很愧疚,他没想到,到现在还有人在挑拨离间,想要两国开战,这是要灭他北杞啊。
他看着下面站着的萧默,小小年纪,已经沉稳大气,完全是一个优秀的储君,能独当一面。
这样的儿子,他北杞王怎么就没有一个呢?
北杞国王心里羡慕嫉妒,亲自起身招待萧默。
“大皇子请放心,本王一定查明流言的真相,对大皇子的怠慢,本王也会对你有个交代。”
接待萧默的礼部官员,当场被摘了乌纱帽,打入大牢审讯。
北杞国王下旨,请安乐公主和太子进宫,陪他一起宴请萧默,还贴心的留出萧默和安乐独处的空间和时间。
安乐看到萧默,差点喜极而泣,她心疼的看着萧默,问出了一个问题。
“皇上和皇后怎么舍得,让大皇子小小年纪就出使北杞。”
“是本宫想要来北杞看看安乐姐姐,我还带来了明宸送你的礼物,稍后我派人送去你的府邸。”
萧默知道他和安乐相互时间不会太久,关心的问了她一些近况,得知太子对她还不错,他放心了一些。
安乐公主也知道流言的事,追问萧默,得知已经查清楚,尽然是宗正王的阴谋,既心疼萧默,又感激他为自己、为两国邦交所做的努力。
她后退两步,对萧默行了一个大礼。
“请大皇子回去禀告皇上和皇后,安乐一定会努力为北杞和永靖的友好邦交而努力,不让战火燃起,毁了两国百姓的安居乐业。”
萧默急忙扶起安乐公主,他轻声的说了一句:“安乐姐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们永靖的公主,是我和明宸的姐姐,无论什么时候你有事,都可以来信,我们定会相帮。”
这是萧默对安乐的承诺!
安乐的眼睛顿时红了,差点流下眼泪,她从不后悔远嫁和亲,她知道自己做对了决定。
分开的时候,萧默将一封信递给安乐:“这是寿康王托我带给你的。”
册封当日,萧默作为永靖帝后代表,从容不迫地上前,送上帝后的祝福,他不仅化解了此前的误会,更赢得了北杞国上下的称赞。
安乐站在太子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动又释然,即使远离家乡,她的亲人也没抛弃了她。
册封大典结束,萧默在北杞停留了数日,亲自登门去拜访太子和安乐。
太子也腾出时间来,亲自招待萧默,带着他领略北杞不同的风俗,了解民情。
两个人虽然年岁相差有些大,竟然成了忘年之交,很多事情都谈得来。
萧默亲眼见证,安乐公主在北杞备受礼遇,太子对她很好,夫妻恩爱,两国边境贸易往来愈发频繁,他放下心来,准备回永靖。
远在京城的宗正王得知自己的阴谋败露,担心萧默带回证据,对自己不利,他暗中安排人手,准备在萧默回京途中将其灭口,彻底掩盖自己的罪行。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刺杀失败
福安也担心回程不安全,之前审问赵富贵,他招供使团队伍里,可能还有宗正王的人。
他建议萧默:“大皇子,不如去信给沐风将军,让他派人在边境接应,以防有变故出现。”
对这一点,萧默早就心里有数,他宽慰福安。
“本宫要的就是宗正王狗急跳墙,否则还不知道他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野心。”
只有这样,才能给父皇治宗正王罪的理由,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随着萧默接触朝政,他深知很多事情,越发的体会到父皇的不容易。
不是做了皇上,想怎么决定就怎么决定,朝中文武百官,宗室之间,都是牵制和顾虑。
尤其是宗正王在朝中,几次暗中撺掇别的官员宗亲,阻挠刁难皇上的旨意,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萧默在拿到赵富贵的证词后,就暗中联系了都指挥使,设下埋伏。
当宗正王的人离开京城,去埋伏袭击萧默,完全不知道,都指挥使亲自带人跟在后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回国的使团走到一处地势险要的官道时,突然发现,前面的路被乱石拦住,一队蒙面人从两边举着刀冲出来,想着萧默坐的马车砍去。
马声嘶鸣,人影逃窜,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为首的蒙面人一刀砍开轿子,迎接他的是锋利的剑尖。
坐在马车里的,不是萧默,而是都指挥使,他一剑刺进蒙面人的肩膀。
萧默在一众禁军保护下,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混战,他的小脸绷得很紧,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
一炷香后,所有的刺客死的死,被抓的抓。
都指挥使在为首的蒙面人身上搜出一封密信,正是宗正王指使行刺的信件。
证据确凿,萧默带着刺客和密信,乔装打扮,日夜兼程,顺利提前回京。
萧默第一时间进宫,将所有证据交给萧瑾衍。
“父皇,儿臣行不辱命,顺利出使北杞国,抓住刺客,缴获密信。”
萧瑾衍看着长子带回来的密信,震怒不已。
这个宗正王竟然屡教不改、暗中作恶,甚至还想勾结北杞官员,刺杀大皇子。
“宗正王这是要造反吗?”
萧瑾衍气的一拍龙案:“来人,立即宣宗正王进宫见朕,如有反抗,立即就地正法。”
此时宗正王也察觉到刺杀失败了,他有些坐立不安,找了幕僚来商议后,以防万一,决定立即找个借口离京。
他立即安排马车想要离开,福全就带着圣旨到了王府。
幕僚意识到不好,立即向他进言:“王爷,您从后门先走,属下带人去前面拖延时间。”
“好,那就拜托先生了。”
宗正王换了普通的衣服,刚到后门就被人堵了回来。
整个宗正王府都被禁军包围,任何人不许进出,都指挥使直接带人搜府,将宗正王抓了个正着。
宗正王被关押审讯,所有党羽被彻查,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刚开始,宗正王还咬死自己是冤枉的,直到都指挥使将证据都摊在他面前,他狡辩不了,知道自己一败涂地,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时不我待,苍天不公啊,我宗正王不服。”
都指挥使冷笑了一声:“宗正王,不管你服不服,如今你已经是阶下囚,如实招来你所有的罪行和阴谋,皇上或许会网开一面,你不怕死,你王府的其他人呢?你的子孙呢?”
宗正王眼皮抖了抖,面如死灰,最终低下了头,供出了所有的阴谋,唯一的恳求,就是求皇上能网开一面。
“请都指挥使向皇上求求情,一切罪过都是我一人所为,和王府其他人无关,请皇上放过他们一命。”
“你现在想要皇上放过他们,你当初想过放大皇子一命吗?”
如果不是萧默谨慎,抓到了赵富贵,提前联系了都指挥使,说不定就真的被宗正王得逞了。
萧瑾衍看着宗正王的供词,连着深呼吸了三次,才平复下来情绪。
如何处置宗正王,百官吵得不可开交。
有官员主张斩草除根,连诛九族,可是皇上也在宗正王的九族之内。
有官员则认为宗正王并没犯下大错,只是不想皇室血脉被混淆,才会对付大皇子,应该从轻发落。
早朝连着吵了几天,最后萧瑾衍念在宗正王宗室的身份,没有判死罪,而是下令将其废黜宗正王爵位,连同王府众人软禁于府中,终身不得出宫。
至于其他党羽,也按照所犯的罪,一并处置,按照他们所犯之罪的轻重,流放的,抄家的,砍头的,一个月后才终于处置完。
整个过程,萧瑾衍处置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再给宗正王翻身的机会。
很多抱着侥幸心态,想要在皇上和宗正王之间摇摆的墙头草,也被降职的降职,打压的打压。
文武百官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皇上对大皇子的器重,也无人再敢暗中作梗。
而萧默因为成功化解出使危机,甚至反过来将计就计,拿到证据回京揭发宗正王,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当大臣们遇到他时,越发恭敬的行礼,不敢小觑了这位还年幼的大皇子。
不久后,北杞拍了使者进京,带来了贡品,还有安乐公公主与北杞太子的书信,二人婚后相处和睦,夫妻恩爱。
北杞太子抗住了大臣们施加的压力,并没纳妾,而是只守着安乐公主一个人。
姜琬看完信,终于放下了心。
萧瑾衍将萧默叫到御书房:“默儿,你对北杞的事情了解的比较多,这次帮着礼部的王大人,一起协助处理和北杞的邦交事务。
“是,父皇。”
萧默很快发现了问题,北杞送来的贡品中,有部分贡品夹杂着劣质品,他暗中试探过北杞来使,发现对方并不知道此事。
他出宫调查此事时,遇到了以前在边境认识的一个商人。
商人看到萧默,立即上前行礼:“大皇子,草民有事想要对你说。”
萧默发现商人表情不对,他将商人带去茶楼包间。
一进包间,商人立即跪在了地上,双手将一个盒子举过头顶,声音颤抖:“请大皇子为我们永靖百姓做主。”
第三百六十九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萧默扶起商人,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表情也变了。
商人抹了把眼泪,开口告诉萧默:“大皇子,北杞的人欺人太甚,他们在边境暗中哄抬物价,还欺压我们永靖的商人,我们上报给沐风将军,将军查了几次,都被他们狡猾的躲过了。”
盒子里,是商人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
“这些是他们以劣充好的货物,草民也是没办法,才来京城找大皇子。”
萧默听完商人的话,安抚了他:“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会调查清楚,你最近在京城不要声张此事。”
“是,草民遵命。”
商人离开后,萧默沉默了一会,隐约感觉这件事和贡品的事有关联。
他没有立即将这件事上奏给父皇,而是暗中派出心腹,前往边境核查,收集证据,确保商人所言有证有据,同时联系沐风沟通此事。
在调查的过程中,萧默意外的查到一件事,现在负责贡品接收的王大人,竟然是宗正王以前的旧部,他正宠着的小妾,是宗正王送给官员的。
宗正王出事后,王大人第一时间将小妾送走,又极力撇清和宗正王的关系,这才没有被牵连进去。
萧默还调查得知,那个小妾怀孕了,正被安置在京外宅子里安胎,王大人每隔几日,都要赶去宅子看小妾和胎儿。
萧默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王大人几次试探他,暗中针对他,都找到原因了。
在边境的事情没有查清楚前,萧默担心王大人暗中通风报信,影响核查进度,特意避开了和王大人接触。
三天后,派去边境调查的心腹赶回来,将调查到的证据交给萧默。
“大皇子,这是属下查到的证据,人证已经被属下安排在宫外一处宅子里住下。”
“你这次办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萧默看完证据后,立即赶去御书房,将证据递给萧瑾衍。
“父皇,这是儿臣查到的清单和他们来往的书信,王大人涉嫌和北杞来使偷换贡品,以劣换好,还勾结边境北杞商人,暗中抬高物价,以次充好,欺诈永靖商人和百姓,请父皇明鉴。”
萧瑾衍表情严肃下来,他翻开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冷,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看着这些书信和上面涉嫌的数额,怒火冲天。
在宗正王的事情后,竟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继续作恶,实在是可恨。
萧瑾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向萧默:“默儿,父皇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
“父皇。”
萧默上前一步,向萧瑾衍行礼,认真的提出了他的想法。
“儿臣建议,立即派福全前往边境,联合当地官员整顿贸易秩序,设立公平定价机制;二是派使者携带劣质贡品与实证,前往北杞国交涉,要求北杞赔偿损失、严惩违规的商人,并重新补齐合格贡品。”
萧瑾衍点点头,经过这些事情,这个长子越来越有储君的风范了,开口夸赞了长子。
“默儿,你考虑的很周全,那就按照你的建议去办,来人,宣福全来见朕。”
一炷香后,萧瑾衍下旨,任命福全为边境贸易督查使,即刻启程前往边境,同时选派一位可靠的大臣做使者,出使北杞国,全权处理贡品与贸易纠纷。
至于北杞使者,刚刚回到北杞都城,还来不及窃喜这次出使捞到的银子和好处,永靖的使者就到了,带来的不是厚重的回礼,而是当朝将证据呈现给北杞国王。
北杞国王看着那些证据,愤怒的站了起来,指着北杞使者就是一阵大骂。
“金沣达,本王相信你,委以重任,让你出使永靖,是为了两国交好,不是让你偷梁换柱,去捞银子捞好处的,你把北杞的贡品换成劣质品给永靖,是把本王和北杞的脸摔在地上踩吗?”
北杞国王越说越气,真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摔倒下台阶。
旁边的侍者急忙扶住北杞国王,却被他一把推开。
“来人,给本王查抄了金沣达的官府,本王要看看他都贪了多少,查,太子亲自负责此事,给本王查清楚,还有多少人贪婪无度。”
整个北杞都城,掀起腥风血雨。
此时福全也到了边境,他和沐风一起迅速展开整顿。
以前沐风担心影响了两国邦交,对北杞商人多有礼遇,这一次抓到证据,再也不用顾忌。
沐风让副将直接带人查封了几家带头哄抬物价、欺压商户的北杞国商号,扣押违规货物,公开公示定价标准,严厉惩处了涉案商人。
刚开始,北杞国商人还想抵抗,用两国邦交来施压,很快发现不管用,又立即给金沣达去信,想要他出面来给沐风施压。
却不想这一次,北杞商人不但没等来回信,北杞直接来了一个将军,将这些商人直接抓了回去,严刑逼供审问。
很快,这些北杞商人就招供。
“我们是金大人的亲戚和下属,来永靖做生意,就是想故意浑水摸鱼,挑起两国纷争,多捞好处,这一切都是金大人逼我们做的啊,求大人开恩。”
北起国王看着呈上来的口供,气的猛拍桌子,又十分愧疚。
他下令严惩金沣达和涉事的官员,赔偿永靖商户的损失,连夜挑选合格贡品,派专人送往永靖京城,同时向永靖承诺,会加强对北杞商人的监管,为此委派专门的官员负责此事。
这件事后,北起国王大病了一场,很多朝事都交给北杞太子去处理。
北杞太子忙了起来,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晚。
此时安乐公主肚子越来越大,他有些内疚不能多些时间陪她,即使每天都很晚,他还是尽量回去后,去看看安乐公主,问一问她身边伺候的人,她这一天的情况。
早上太子去上朝前,还会去花园亲自摘一朵花,让宫人放到安乐公主的梳妆镜前,代替他陪着她。
这件事,后来被永靖侍者回去后,当有趣的事说给萧瑾衍听。
萧瑾衍听了后,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走神。
次日一早,姜琬在自己梳妆镜前看到一个花环,新鲜的几种鲜花编织而成,上面还带着晨起的露珠。
第三百七十章 出宫一日游
福乐给姜琬梳着头发,笑着告诉她:“娘娘,这是皇上早朝前,亲自摘的话编的花环,送给您的惊喜。”
姜琬也很喜欢这个花环,她让福乐给自己梳个简单的发型,没有戴任何簪子钗环,只戴了这个花环。
镜子里,映出一张姣艳的小脸,明亮纯粹的眼睛,精致的唇鼻,没有了往日里端庄的皇后影子,倒像是个未出嫁的小娘子。
姜琬晃神了下,自从做了皇后,她要处处维持皇后的威严,忙着处理宫务,多久没有放下这些压在肩膀上的沉重枷锁。
福乐也看到惊艳:“娘娘,您好美!”
“朕的皇后当然很美。”
萧瑾衍说着话,大步走进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琬身上,眼里都是深情。
今天他提前结束了早朝赶来昭明宫,现在看来,来的正好。
“陛下。”
姜琬起身,刚要行礼,被萧瑾衍拦住,他让人拿来一套普通的衣服递给姜琬。
“今天朕和琬儿出宫吃早膳,然后去游湖,中午去百香楼吃午饭,今天我们都在宫外游玩。”
“真的吗?”
姜琬惊喜的看着萧瑾衍,她多久没出宫好好的游玩了。
萧瑾衍点点头,唇角勾起,脸上也多了一个笑容:“琬儿可要动作快点,一会明宸要来请安,今天朕只想和琬儿出宫。”
半炷香后,萧明宸打着呵欠走进昭明宫。
“母后,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昭明宫很安静,没有人回应萧明宸,他找了福安追问才知道,父皇和母后出宫去玩了,萧明宸的天塌了,他哭着去找皇兄告状。
“啊.....皇兄,父皇拐走了母后去玩,不带我们。”
此时北杞国都城却不平静,部分官员和皇亲国戚,对北杞国王处置金沣达,向永靖朝示好,很是不满。
他们暗中煽动边境商人,抵制永靖的贸易整顿,甚至故意扣押永靖商户的货物,企图逼迫福全妥协。
永靖的商人找到福全,恳求他帮忙拿回他们的货物。
“福全大人,这些货物如果在被北杞扣住,就无法按期运回永靖,我们会损失惨重,这可是我们压了全部身家来进的货。”
“你们放心,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
福全一边和北杞国的边境官员周旋,一边传信回去将这事禀告给萧瑾衍。
这件事,福全没有闹大,安乐公主待产在即,他不想这件事影响了她。
萧瑾衍接到福全的信,将事情交给了萧默去处理。
萧默当日就给福全回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给福全。
信里,萧默给福全分析了利弊,肯定了他做的周全,没有惊扰安乐公主。
萧默让福全先安抚永靖商户,再联合北杞国其他支持两国友好邦交的官员,分化抵制那些官员和商人。
这不是短期能解决的事情。
萧默将处理结果如实禀告给父皇,请求他派人帮福全。
萧瑾衍得知萧默的解决方式后,很是赞许他的周全和缜密,又派了都指挥使,带着他写的信,去北杞协助福全。
都指挥使到了北杞,拿着萧瑾衍的信物进了宫,将他写的信亲自交到北杞国王的手里。
“北杞王,这是我永靖皇上让臣送来的信函,请北杞王亲阅。”
“呈上来。”
此时北起国王大病初愈,他看了信后,震怒不已,气的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岂有此理,这些......咳咳,都指挥使请放心,本王定会给永靖一个交代。”
北杞国王让人带都指挥使下去休息,随后让人请了太子过来,商议此事。
刚刚处置完金沣达,还是没震慑住这些官员,他们竟然还私下作乱,看来他是真的老了,手段太温和,对这些官员太纵容,才养大了他们的野心。
北杞国王立即派了亲信洪大人,带着他的圣旨和尚方宝剑去了边境。
洪大人到了边境,立即当着众人的面,斥责边境官员失职之罪,当众打了二十棍子,官降三级,发配去北杞一个边远的地方做官,归还了扣押的永靖商人货物。
至于那些暗中哄抬物价,浑水摸鱼的商人,洪大人直接强令他们停止作乱,罚了他们一笔银子给永靖商人做赔偿。
那些商人目睹洪大人被打,像个丧家之犬的被贬,再也不敢忤逆,只能忍着肉疼,掏了一笔银子。
其他官员看见北杞王态度坚决,严惩了洪大人,心里都惶惶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那些商人也老实了下去,不在孝敬银子和好处给他们。
没了底气的这些官员,只能放弃抵制,主动配合洪大人和福全完成贸易整顿。
洪大人处理完犯事的官员和商人,亲自派人送信给福全,约他在两国边境见面,共同商议整顿两国贸易的事情,争取不给有心之人漏洞可钻。
经过一段时间双方的共同努力,边境贸易彻底恢复有序,随着往来越发频繁,边境百姓也从中受益不少。
福全将这些变化都写信送去京城,信中还提到一个遗憾。
“两国百姓有些语言不通,交流沟通不便,永靖百姓常常与北杞商人产生误会,之前那些人也是钻了这个空子,暗中哄抬物价,扰乱了贸易秩序。”
萧默看过信后,他想起之前和母后聊天,母后提到的学堂,立即给福全去信。
“福全大人可牵头,在边境各通商口岸开设双语学堂,邀请两国文人授课,教习两国风俗和语言,帮助商户和百姓学习对方语言与习俗,减少贸易摩擦。”
福全接到信后,立即开始制定了计划,随后上奏给皇上请批。
萧瑾衍知道这是长子的提议,他看着详细的计划,心里很是为长子骄傲,他让人将皇后请来。
“琬儿,来看看默儿的双语学堂计划,朕真的为他感到骄傲和欣慰。”
姜琬看完计划后,跟着点头称赞。
“陛下,默儿提出的这个不但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影响深远,这可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边境百姓的地方语言很重,趁这个机会,正好让他们也能多学一学正统的永靖语言,对于以后发展是非常有好处的事情。
这一点,萧瑾衍也想到了,他看着姜琬,两个人相视一笑。
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样的想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学堂被砸
自从上次出宫游玩一天后,萧瑾衍和姜琬的感情越发深厚。
每日清早,他还是会摘一束花,有时是花环,有时是花束,有时候是变成花篮,每次都有惊喜给她。
萧瑾衍很痛快的批了福全的上奏,下令各部门配合福全尽快推行。
为了正好的教学,萧默还亲自编写了授课手册,让人送去边境,交给福全,做为参考。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福全在边境筹建的双语学堂初见成效。
两国商户纷纷送子弟入学,有些家境好的百姓,也会送家里的儿子来学习。
他们学了后,回家也会教家里人。
之前因为语言不通引发的贸易摩擦,大幅减少,边境商贸往来愈发顺畅。
就在福全准备安排妥当,准备返京复命时,学堂出事了。
这一日,学子们前来上课,发现桌椅被砸毁,由萧默编写的授课手册也被撕毁。
福全带人急匆匆赶到学堂,看着他辛苦这么久以来的一切,都被搞砸,他大发雷霆。
“给本官查,到底是谁胆大妄为,竟然敢毁了这里。”
沐风也带人赶来,看到这一切,表情凝重,他告诉福全:“本将军猜测,这或许跟之前的洪大人有关,这件事必须上报给皇上和大皇子。”
“将军所言极是,本官这就写奏章,只是可惜了这么久的心血。”
福全越想越无法平静,就在这时,苏柠也赶了过来,她带来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我刚来的路上,得到一个消息,现在集市到处都是传言,永靖借助双语学堂,打探北杞国的底细,居心不轨。”
“他们这是造谣,污蔑。”
福全气的差点骂娘,他连着深呼吸几次,还是没忍住的又说了一句。
“这群王八蛋,他们这分明是在挑拨两国的关系,恨不得两国打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居心不轨。”
沐风和苏柠都很严肃,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直又忍不消停,意图挑拨两国关系,如果被对方得逞,怕是要很快再起战火,受苦的还是两国百姓,死的是将士。
三个人聚在一起商议了番,沐风带人去查昨晚破坏学堂的凶手,查清楚是谁做的,福全处理学堂的事情,苏柠则去查流言的来源。
福全的急奏送入京城,萧瑾衍看完后,将奏章递给萧默。
“默儿,此事你怎么看?”
萧默看完急奏,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即上报给萧瑾衍。
“父皇,儿臣最近发现宗正王虽然被软禁,但仍暗中试图联络一些人,儿臣本想等查清楚,在上报给父皇,儿臣怀疑这件事和宗正王有关。”
萧瑾衍点点头,他也确实收到了下面的人传上来的消息,宗正王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
“学堂的事,是你提议,父皇就将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理,有需要父皇帮忙的,尽管来找父皇。”
“儿臣遵旨。”
萧默领旨后立即让人快马加鞭,送了一封信给福全。
信里,萧默让福全假装束手无策,向对方妥协,对外宣布暂停学堂授课,不要追查凶手,以此引幕后勾结者放松警惕,主动现身。
与此同时,萧默在京城里很快查到,宗正王有些旧部早就潜伏在边境,借着两国贸易增加,不断和北杞国一些反亲永靖的官员、商人来往密切。
萧默怀疑学堂的事,就是他们做的。
姜琬并不知道学堂出事了,她最近正忙着另一件事。
她接到了派去的两个嬷嬷密报,安乐公主并不像他们认为的那样,过的幸福顺遂。
虽然太子对安乐公主很好,但实际上,她在北杞被太后经常刁难。
即使怀孕了,肚子大了,太后也没放过安乐,反而借此挑剔她带去的宫人伺候不细致,将安乐身边的宫人都换成北杞的宫女。
就连两个派去做饭的两个嬷嬷,也被找由头送走了,现在安乐在北杞,完全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她无法和外界联系,喝水,吃饭,洗澡,都要受到太后的掌控。
姜琬很是着急,她怀过孕,甚至孕妇的不容易,这样太危险了。
福乐向姜琬建议:“娘娘,这件事要不然告诉皇上吧,让皇上来给北杞施压,不许那个太后管着安乐公主。”
“你以为是寻常百姓家吗?北杞有北杞的习俗,就连北杞王都对太后毕恭毕敬,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妥当,会引发两国关系危机。”
婆媳问题,可是千古难题。
姜琬也有些头疼,她叫来了福安,将一枚代表着她和皇上的玉佩交给他:“福安,你乔装打扮去北杞,想办法将这个玉佩交给安乐,如果她将来真的有危险,她可以凭借此玉佩回到永靖。”
“是,奴才立即出发。”
福安双手接过玉佩,仔细的收好,立即出发赶往北杞国。
姜琬随后将目光看向福乐,福乐什么都没说,跪在了姜琬面前。
“福乐,你是本宫身边最信任的人,除了你,别的人本宫都不相信。”
“无论娘娘让奴婢去做什么,奴婢都万死不辞。”
姜琬拦住福乐后面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不要提死,本宫希望你和安乐都好好的,福乐,本宫会找几个靠谱的侍卫,乔装成商人去北杞都城,你带着一个稳重的接生婆,和他们一起去。”
“本宫担心安心生孩子的时候,北杞的太后会对她做什么,如果安乐想回来,你们时刻要准备好接应她。”
女人生产,本就很艰难,只要再稍微动点手脚,一尸两命都有可能。
福乐立即明白姜琬的意思,她立即向姜琬郑重发誓:“娘娘放心,奴婢发誓,定会保护好安乐公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答应本宫,福乐,你也要好好的回来。”
“奴婢答应娘娘,一定会平安回来,也一定会保护好安乐公主和她的孩子。”
姜琬握住福乐的手,眼角泛红,如果不是安乐怀孕快生了,她是不会让福乐跑这一趟的。
她安排这一切,为的都是有一天,安乐想回永靖可以随时回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姜琬安排了三天,才让福乐一行人出发。
这件事,姜琬并没告诉萧瑾衍,以免打草惊蛇,给安乐带来危险。
第三百七十二章 难消美人恩
此时王松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萧默查了出来,已经禀报给了皇上,因为要通过他查出更多的同党,才一直没动他。
当贡品出事,王松最开始也胆颤心惊了一些日子,以为要查办他,没想到皇上将矛头对准了北杞。
被他安排在别院了的爱妾,给他生了个儿子。
王松高兴万分,他很庆幸当初宗正王倒台之前,他察觉到苗头不对,立即假意归顺萧默,揭穿了宗正王一些以权谋私的事,和宗正王撇清关系,麻痹其他人。
实际上,王松暗中还是为宗正王效力。
王松趁着萧默忙于边境学堂风波、无暇顾及贡品清点,他趁机动手,偷偷将贡品中的珍稀药材换成普通药材。
再通过心腹,悄悄运到宗正王被软禁的府邸,帮宗正王打点关系、联络潜伏的旧部,为宗正王日后图谋翻身做准备。
他特意从中挑了棵上百年人参,拿去给爱妾小荷补身体。
“这可是好东西,北杞国王进贡来的,只有一颗,宫里的皇后娘娘都没有,本官拿来给你补身体,犒劳你给本宫生了个儿子。”
小荷立即扑进王松的怀里撒娇:“松郎,你对小荷好好,小荷真是三生有幸,才遇到你。”
“你好好给我养儿子,将来再给我生一个,本官的命都给你。”
王松这一辈子本无欲无求,守着个不能生育的原配,以为就这样一辈子,直到遇见小荷,第一眼,他就再也移不开眼。
“小荷,本官是真的栽你身上了。”
小荷接过人参,叫了伺候她的丫鬟:“送去厨房,让厨娘好好炖一锅鸡汤,我和大人一起喝。”
“可不能这么浪费好东西。”
王松急忙交代丫鬟:“放五分之一,炖姨娘一个人的份就好,剩下的人参包好了,留着以后炖给姨娘补身体。”
丫鬟领命出去,王松急不可耐的抓着小荷的手揉搓着,眼神放狼光。
“好小荷,大人想死你了,快给我亲亲。”
小荷娇笑着,在王松看不到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眼神都是厌恶。
她娘是宗正王抢回去的好人家姑娘,怀孕后生了她,宗正王就嫌弃她身材走样,喜欢上别的女人,压根不记得有她这个女儿。
如果不是她娘护着她,小荷早就死了,后来宗正王无意中看到她长得貌美,就直接送给了年纪能做她爹的王松做妾。
如果不是她娘还在宗正王府,小荷根本不会生下这个儿子,拿捏王松,她感觉快要熬到头了。
萧默其实早就有准备,安排了人手暗中监视他,王松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栽培了几个心腹,将事情分开安排给他们去做,负责监视调查王松的,是冯阳,从禁军中选拔出来的侍卫。
冯阳家在京城,往上三代都是老实的老百姓,他从小喜欢习武,后来无意中帮了萧瑾衍和姜琬,有了一点从龙之功,才被选拔进禁军。
他忠心又勇敢,还很谨慎和细心,萧默观察了很久,才确定将冯阳栽培为自己的心腹。
对萧默栽培自己的心腹,萧瑾衍是默许的。
冯阳也没辜负了萧默,他胆子大,身手也好,趁着王松去小妾那里厮混,他潜入王府的书房,找到密室,将里面王松私通宗正王的书信拿走,交给萧默。
“大皇子,这是属下从王松书房密室里找到的,请您过目。”
萧默拿过那叠信件,一件件的看过,他赞许了冯阳。
“冯阳,你做的很好,等这次事了,我会向父皇为你请功。”
冯阳双手抱拳,向萧默行礼:“属下只想跟在大皇子身边,为大皇子鞠躬尽瘁。”
“你有忠心是好事,但该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冯阳,本宫希望多年后,你还是现在的你,王松的事暂时稳住他,本宫要等收网的时候,再找他算账。”
“是,大皇子。”
冯阳离开后,萧默将信件整理好,他要等边境勾结者浮出水面后,将宗正王残余势力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次日御书房,萧瑾衍批阅奏章的时候,发现在旁边看书的萧默有些走神,表情凝重的仿佛下一刻就会上战场。
随着萧默办事越来越稳重,这样的表情已经很少看到了。
萧瑾衍放下笔,慈爱的开口唤了一声。
“默儿,可是有心事?”
“父皇。”
萧默回神过来,立即放下书,要上前给他行礼。
萧瑾衍抬手拦住他:“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你不必如此多礼,父皇是看你似有心事?”
“是,父皇,儿臣最近收集到王松和宗正王私通的信件,儿臣想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边境的同党,一网打尽,儿臣担心会有纰漏,让漏网之鱼逃掉。”
对这个长子,萧瑾衍很放心和信任,但有时他觉得萧默责任感太重,给自己的压力太大,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默儿,如果觉得压力太大,父皇可以找两个大臣辅佐你,你年纪还小,父皇希望你过的快乐些。”
“儿臣谢父皇关心,儿臣暂时还能处理好这些事,儿臣已经很满足和开心了。”
萧默想到什么,抿唇笑了下,认真的说着。
“儿臣每天和皇弟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讷讷感吃到母后做的点心也很开心,能陪伴在父皇身边,也很开心,儿臣有很多的开心。”
萧瑾衍点点头,脸上也多了放松的笑容。
“父皇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候,如今有你帮着,父皇也能轻松很多,调查宗正王的事情上,你要多加谨慎行事,有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调动禁军。”
“是,父皇。”
萧默非常有信心,他在边境设下的圈套很快奏效。
宗正王旧部见福全真的暂停学堂、撤走部分禁军,以为计谋得成,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们联络上宗正王,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公开聚集在边境集市,大肆煽动两国商户闹事,污蔑永靖出尔反尔、破坏贸易秩序。
除此之外,他们还暗中谋划,打算在深夜趁福全不备绑架他,逼迫永靖放弃边境贸易整顿。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太后谋反
福全得知情况后,并没乱了阵脚,他让人密切注意这些人的动向,锁定关键人物。
这一次,务必要摸清他们全部的底细,不给他们逃脱到北杞的机会。
为了刺激那些人尽快行动,福全还约了苏柠出去喝酒。
酒楼包间里,苏柠喝了一口酒,看着对面全神贯注盯着窗外的福全,她宽慰了他一句。
“别看了,下面很多我们的人,放心,他们有什么举动,绝对不会逃过我们的眼线。”
“我不是怕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是在担心京城,也不知道大皇子能不能扛得住宗正王的阴谋,他还这么小,就一个人负责宗正王这件事。”
福全可是看着大皇子长大的,尽管有着尊卑的身份差距,他心里是把大皇子当自己孩子看待的,尤其是大皇子帮了福全很多。
苏柠想到什么,眼底很快闪过精光,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酒,开口试探福全。
“福全大人,你对大皇子和嫡皇子了解比较多,你觉得......”
还没等苏柠说完,福安就知道她后面的意思,立即举起酒杯和她碰杯,没让她说完:“苏大人喝酒,喝酒,只有我们醉了,那些人才会降低戒备。”
苏柠看着福全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宫里厮杀出来的,果然是个老狐狸。
嫡皇子年幼,如果大皇子太过于出彩,将来这皇位,未必是嫡皇子继承。
做为官员,他们早早就要考量这些问题。
当初苏柠决定留在边境,也是考虑到了将来姜琬的儿子,如果想要登上皇位,边关的助力也很重要。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那些人已经蠢蠢欲动。
福全立即装着喝醉,一个人骑马往回走,结果马走错了路,他也没发现。
当那些人冲出来想要绑架福全时,潜伏在附近的禁军包围了他们。
福全抽出剑,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生擒他们,皇上重重有赏。”
那些人发现中计,有人想要逃,为首的人急忙高声大喊:“抓了福全做人质,我们就能突围出去。”
半炷香后,所有想要绑架福全的人都被生擒。
福全连夜审讯,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宗正王竟与北杞国太后暗中勾结,所以被囚禁后,还能闹出这么多事来。
北杞太后不满北杞国王亲靖政策,想借宗正王的势力搅乱边境、制造矛盾,趁机扶持北杞二皇子夺权。
福全担心还有别的阴谋,朝中还有别的大臣是宗正王手下,他立即派心腹送信进京城给萧默。
萧默接到信后,意识到事不宜迟,他立即带着之前找到的证据进宫。
御书房里,萧瑾衍听完萧默的禀报,看完福全的来信和那些证据,他气的一拳头砸在龙案上。
“宗正王真是不怕死,竟然敢勾结外敌,他这是要造反,来人,立即彻查宗正王所有的旧部,朕要知道,他还瞒着朕多少事。”
涉及到北杞国太后,萧瑾衍让人请了姜琬过来,将福全的信给她看了后,姜琬这才将安乐公主的事告诉他。
“臣妾没有禀告陛下这件事,是觉得后宫不能干政,怕摆到明面上,伤了两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邦交。”
“朕理解琬儿的做法,但现在不止是后宫,北杞太后这是要篡位,如果北杞二皇子继位,安乐公主的下场怕更是危险,朕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两国百姓又会陷入战火之中。”
“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臣妾都支持,福乐和福安都被臣妾派去了北杞,他们也能做接应。”
萧瑾衍点点头,他直接派了嘴皮子厉害的杜大人,带着他的信去往北杞。
杜大人是前几年的状元郎,因为政绩突出,这几年被萧瑾衍重用,他性格耿直,嘴毒。
往日里,杜大人在早朝上,一贯是各种忿皇上和百官,这次到了北杞,那些接待的北杞官员直接被他忿的吐血。
“你们哪儿来的脸面让我等?北风吹得,还是大耳刮子扇的?滚开,今天我就要见北杞国王,我永靖皇上下旨,谁敢拦着我见北杞国王,谁就是和我永靖开战,就是两国的罪人。”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谁还敢拦着?
杜大人见到北杞国王,恭敬行礼后,立即将带来的信件拿了出来。
“北杞国王,下官代表我皇特意赶来向您示警,北杞太后和二皇子惦记您座下的王位,勾结我永靖宗正王,意图逼宫,还虐待我永靖的永安公主,心思恶毒,我皇已经囚禁了宗正王,特命下官送来信件和证据。”
北杞国王看完信后,手都在抖,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太后会这么对他,他这些年,对太后毕恭毕敬,几乎是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连他晚上宠幸哪个妃子,有时候都听太后的安排。
如今,竟然养大了她的野心。
北起国王腮帮子都在抖,他很想克制住,维持自己王者的威严,可是这消息刺激的他,还是失去了冷静,霍然起身离开,直奔太后的寝宫。
太后正在看信,突然看到北杞国王冲进来,想要藏起来信件已经来不及。
她颤抖着声音呵斥他:“王上怎么能私闯进哀家的寝宫?外面的宫人......”
北杞国王一把将信夺过去,冷声告诉太后:“外面的宫人都被本王的人控制住,太后,你真是本王的好皇后啊,既然你觉得这儿住的不舒服,那就去北燕宫。”
“哀家是太后,是你母后,你怎么能让哀家去住冷宫?”
“这信里,你可从来没有当本王是你儿子,你的好儿子是二皇弟。”
北杞国王直接让人将太后拖走,他亲自从太后寝宫搜出了更多的证据,他气的直接将宫殿里的东西都砸了。
站在满地狼藉的宫殿里,北杞国王目光冷森的下旨。
“来人,发布王令,太后和二皇子意图谋反,太后永久软禁北燕宫,剥夺所有的权力和俸禄。查抄二皇子府,废除二皇子所有的封地,免去身上的官职,不准参与任何朝政,压去极北之地,终身不得出。”
很快,就有大臣跪在了殿外,请求北杞国王撤回旨令。
第三百七十四章 当他这个皇上是死的吗
北杞国王气的差点疯了,他走出金銮殿,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跪着的大臣,冷声下命令。
“不管谁给二皇子求情,一律按同党论处,抄家男的流放,女的入奴籍。”
立即有侍卫上前,将跪着的大臣拖走。
有个大臣高声大喊:“苍天啊,天要亡我北杞啊。”
北杞国王冷冷的看着他被拖远,仰天幽幽的说了一声:“本王如果不这么做,才是要亡了北杞。”
为弥补这次的过错,他亲自召见杜大人,郑重道歉后,想杜大人承诺。
“本王会严惩所有参与勾结的官员,重修边境双语学堂,赔偿永靖损失,还请杜大人回去,多向永靖皇美言几句。”
与此同时,萧明宸为歌颂永靖和北杞交好,特意谱写的一首曲子,从京城传到边境。
很多百姓都开始传唱,甚至传进了北杞国内。
北杞二皇子无意中听到后,心怀不满,他暗中修改了歌词,诋毁永靖、嘲讽国王,还交代手下。
“将这首改编后的歌,让人传唱开,就说这才是永靖嫡皇子所作的曲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大把银子洒出去后,篡改过的曲子,传播很快,甚至盖过了萧明宸做的原曲。
很多人都被误导,以为这首诋毁永靖、嘲讽北杞国王的曲子,真的是萧明宸作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说永靖不好,没有嘲讽北杞国王,皇兄,你相信我。”
萧明宸得知消息后,又急又委屈,扑进萧默的怀里,想要亲自为自己辩解。
“皇兄,我要去边境,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做的曲子,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要永靖和北杞永远友好邦交,想要百姓们好好的。”
萧默知道皇弟是被冤枉的,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故意篡改曲子,抹黑萧明宸,目的歹毒。
不能让明宸出宫,否则会有危险。
萧默拦住了萧明宸:“皇兄相信明宸,你放心,皇兄已经让人去查是谁在造谣,抹黑你,到时候,皇兄一定去收集证据,为你洗清冤屈。”
“谢谢皇兄。”
萧明宸仰头看着皇兄,除了父皇母后,他最信服的,就是皇兄。
“当然是真的,皇兄现在就去让人查。”
事不宜迟,萧默拿了帕子给萧明宸擦了眼泪,牵着他的手,将几个心腹都喊了来,询问他们查的情况。
冯阳上前给两个皇子行礼:“禀告大皇子,嫡皇子,属下查到,改过的曲子,是从北杞流传过来的,应该是北杞二皇子改了曲子,让人传播,抹黑诋毁嫡皇子。”
萧明宸小手握成拳头,咬牙大喊了一声。
“这个北杞二皇子,他可真坏。”
“他是很坏,别怕,皇兄给你报仇。”
萧默让几个心腹去收集二皇子栽赃的证据,一边让明宸将曲子原稿和几次修正的版本,连同百姓的证词,一起送往北杞国,帮他洗清冤屈。
北杞国王本就不相信那曲子,是永靖嫡皇子所作。
他收到萧默派人送来的证据和证据后,立即当着满朝官员的面,亲自召来边境来都城的商户核对。
商户们不敢隐瞒,直接道出始末。
“草民最开始从永靖听到的曲子,都是歌颂北杞和永靖友好邦交的曲子,但后来另一个被篡改的曲子,从北杞流传出来,有人给银子,让大家往外传播,说是永靖嫡皇子作的原曲。”
“草民也可以作证,最开始的曲子,是从永靖皇宫里流传出来的,嫡皇子所作,后来流传到北杞。”
真相终于被弄清楚,官员们都不敢在为二皇子求情。
北杞国王心知,是二皇子怀恨在心,故意栽赃,还想挑拨起北杞和永靖的战争,看来发配也没能让二皇子老实下来。
他直接下令:“传本王的旨意,严惩修改歌词、散布谣言的所有人,派使臣前往永靖,向永靖二皇子道歉,赠上奇珍异宝。”
之前查抄二皇子府,抄出来很多好东西。
北杞国王直接让人打包了一部分,送去永靖。
身在极北之地的二皇子,得知此事后,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北杞国王真是懂得杀人诛心。
两国邦交危机彻底解除,萧瑾衍也送了一些特产和珍贵之物去北杞,一部分给北杞国王,一部分给安乐公主,给她撑腰。
没了太后施压,安乐的日子过的美满幸福,人也跟着胖了一些,两个嬷嬷也重新回到她身边照顾她。
福安和福乐也放心的回了姜琬的身边。
然而朝中些一直不满萧默、嫉妒他被皇上器重的宗室子弟,却借机大做文章,在早朝上,联名上奏皇上。
“启禀皇上,这次两国邦交危机,分明是大皇子统筹邦交不当,没有提前防范风险,才导致了这一场邦交危机。”
“皇上,大皇子尚且年幼,难当两国邦交大任,还请皇上罢免大皇子邦交的差事,等将来大皇子长大,在委以重任。”
几个宗室子弟跪在殿上,大有皇上不同意,就不起来。
萧瑾衍被他们的不要脸,气的哭笑不得。
他是皇上,他儿子的差事,还要任由别人任免?
当他这个皇上,是死的吗?
萧瑾衍刚要发火,萧默上前两边,同样跪了下去,缓缓开口:“父皇,儿臣也有事要奏。”
“准奏。”
萧瑾衍大手一挥,他相信自己的长子。
对于几个宗室子弟的言行,萧默早就心里有数,他当着众臣的面,一一反驳他们。
“父皇,这是北杞二皇子栽赃皇弟的证据,这是北杞国王的来信,儿臣在事情不对劲的时候,立即派人查清一切,将对两国邦交的影响降到最低。”
萧默说完,又拿出几封信,递给萧瑾衍。
“父皇,这是几位宗室子弟联络王松的证据,他们来往的信件。”
旁边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几个宗室子弟,听到萧默的话,吃了一惊,看着他拿出的证据,立即瘫坐在地。
他们藏的那么隐蔽的信件,为什么会在萧默的手里?
萧瑾衍看了这些信,将信扔向那几个宗室子弟,声音严厉喝问他们。
“你们还有什么狡辩的?做为皇室子弟,你们竟然罔顾祖宗礼法,执法犯法,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罚俸禄一年,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
几个宗室子弟大气不敢出,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啪啪啪的打板子声音。
第三百七十五章 雨露均沾
大殿里,众臣低头。
对于萧默有理有据的反驳,直接将几个宗室子弟锤的死死的,他们无言以对,谁都不想被打板子。
而且皇上的态度很明确,养子也是子。
萧瑾衍看着下面鹌鹑一样的众臣,他当场表明态度。
“朕相信大皇子,也会继续让他担任两国邦交的重责,如果再有人敢质疑,朕决不轻饶,尤其是宗室子弟,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朕养你们何用?”
所有大臣都跪了下去,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室子弟上奏失败后,有些宗室女眷,早就不满姜琬做为皇后,独霸后宫,嫉妒她深得皇上信任,不给其他名门闺女进宫的机会。
她们心有不甘,暗中联络被软禁的宗正王家眷,企图找机会扳倒姜琬,给她们的女儿,亲人创造进宫的机会,雨露均沾,大家都有好处。
想要扳倒姜琬,就要找到突破口。
她们中有人想到了安乐公主,国公夫人决定先试探一下姜琬,她递了名帖进宫,带着其他两个宗室女眷拜见皇后。
国公夫人是下嫁的福华郡主,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姜琬和福华郡主接触不多,之前举行宫宴,福华郡主身体有恙,都没参加,她在昭明宫接见了她们。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三位夫人请起。”
姜琬给福乐一个眼神,让她扶起福华郡主她们。
福华郡主坐下后,先是关心了姜琬的身体,聊了几句两个皇子,将话题扯到了安乐公主身上。
“娘娘,臣妇听说安乐公主怀孕了,不知生下皇子还是公主?”
姜琬转了转眼珠,一眼识破对方的心思,她淡淡笑了下。
“北杞和永靖毕竟距离远,本宫也没收到消息,夫人可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臣妇并没得到消息,想着日子差不多,就来问问,皇后娘娘,安乐公主怀孕,不知北杞太子可有纳侧妃和妾室?”
“这是北杞皇室的事情,夫人想知道,可是有什么想法?”
“没......没有。”
福华郡主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没想到姜琬说话滴水不漏,什么都探听不出来。
姜琬微笑着表面应付,敷衍着福华郡主,拉着其他两个宗室女眷,将话题扯到吃食上,不给福华在探听消息的机会,故意透露给她们的一些消息,也是无关紧要的。
聊的差不多了,姜琬给了福乐一个眼神。
福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向姜琬行礼:“皇后娘娘,点心已经备好,皇上还在等着您过去。”
姜琬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三个臣妇,送客的意思明显,嘴里还客气的说着:“让皇上稍等,本宫还要和三位夫人多聊聊。”
谁敢继续聊下去,让皇上等着?
她们又不是嫌弃脑袋长得太牢固了,两个宗族女眷急忙站起来,向姜琬行礼告退。
福华郡主来的目的没达成,尽管不想走,也只能起身,向姜琬行礼。
“三位夫人慢走,福乐,代替本宫送送三位夫人。”
姜琬笑着温和,礼数周到,实际上,她从最开始,就暗中观察她们的言行,又让福安去安排可靠的人,悄悄跟踪她们三个。
福安不敢大意,福华郡主身份特殊,他亲自跟踪,无意中发现,福华郡主身边的嬷嬷和宗正王家眷有联络。
看样子,她们早就有联络了。
要出大事了,福安不敢大意,急忙回宫,将看到的一切,如实禀告给皇后。
姜琬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发现了这样的秘密,看来宗正王是真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不过也正常,宗正王比她和萧瑾衍多活了几十年,早就构造出一张强大的关系网。
“福安,你继续亲自监控福华郡主她们,摸清她们和宗正王家眷的联络方式,收集她们勾结宗正王家眷的证据。”
“是,娘娘,奴才保证完成任务。”
福安离开后,姜琬想到福华郡主探听安乐的情况,担心安乐,她又派人紧急联络北杞国王的亲信,确认安乐现在的情况。
安排完这些后,姜琬去了御书房。
在事情查清楚收集完证据之前,姜琬并不想闹大此事,但她还是要提醒一下萧瑾衍。
福华郡主是个谨慎的人,之前她为了明哲保身,故意让自己身体有恙,避免了几次危险。
对付姜琬这件事上,她不想太过于冒进。
上次进宫试探姜琬回来后,福华郡主回来后,心神不宁,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她让嬷嬷联系宗正王王妃,让她们最近不要轻举妄动。
宗正王王妃心急如焚,还要等多久?被囚禁的日子,她过够了。
随着时间推移,宗正王的人不断被打压,挖掘出来,能用的人越来越少,她等不下去了。
宗正王王妃决定借刀杀人,她对心腹下令。
“让人编造皇后干涉北杞内政的谣言,让人泄露给被软禁的北杞太后,让她对付姜琬。”
北杞太后以前也是个厉害人物,纵横北杞后宫几十年。
当得知姜琬野心勃勃干涉北杞内政,北杞太后震怒之下,直接动用她在后宫里的人,将安乐软禁了起来,想要利用安乐牵制对付姜琬。
安乐出事,消息很快被人告知姜琬。
姜琬得知安乐出事后,立即将收集到的证据交给萧瑾衍。
“这是我让福安收集到的她们勾结的证据,还请皇上尽快派人将证据送往北杞,绝对不能让安乐出事。”
“放心,朕不会让她出事,朕派了两个影卫在她身边,如果她有危险,他们会保护她。”
萧瑾衍安抚了姜琬,他看完她收集的证据,立即下令彻查宗室后宅,将勾结宗正王家眷的女眷,全部软禁惩处,还命人加强对宗正王府的看管,防止其残余势力再搞小动作。
都指挥使忙的脚不沾地,一天下来,连口茶都没时间喝,他这才知道,女人惹事起来,比男人还厉害。
姜琬回了昭明宫,萧默急匆匆来找她。
“母后,儿臣听说福华郡主和宗正王王妃勾结,意图不轨。”
“她们还勾结了北杞太后,准备用安乐来对付母后。”
姜琬让萧默坐下,递给他一杯茶,和他商议对策:“母后担心安乐的处境,但她嫁入北杞,母后如果干涉太多,就坐实了她们的陷害,干涉北杞内政。”
第三百七十六章 让他早早体验世道险恶
姜琬和萧默母子两个人,很快想出应对之策。
将掌握的宗正王与太后勾结的旧证,整理出完整的证据链,送去给北杞国王,澄清谣言、再委婉提出营救公主的请求。
他们刚商议完,萧瑾衍就急匆匆而来,他拿着一封写给北杞国王的信来找姜琬。
“琬儿,朕今天就派都指挥使去北杞救安乐。”
“陛下,这是臣妾和默儿整理的所有证据。”
萧瑾衍拿到他们整理的证据,立即让都指挥使出发。
北杞国王看到证据后,立即派人去查。
这才知道太后趁着太子不在都城,让人骗了安乐去护国寺里祈福,趁机软禁了安乐,还和宗正王王妃勾结,恶意造谣永靖皇后,他气的当场砸了茶杯。
北杞国王立即带人去了护国寺,亲自下令释放安乐,让心腹护送安乐回府,紧接着让人送了赏赐去安抚她。
为了降低此事的影响,以免伤了两国和气,北杞国王让人从太后的私库了,挑了些东西送去永靖致歉,还特意让人列了单子送去给太后,美其名曰帮她赎罪。
北杞太后看完单子,一口血吐出,里面有些是她的陪嫁,她自己都舍不得用。
经过这件事,宗正王和王妃都病了,一个是不得不病,一个是真的病。
朝野风波落定,没有宗族在蹦跶,早朝的时候,也都消停了下去,没有在扯着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
萧瑾衍提的几个政改,都很顺利通过,早朝都提前结束,他心情大好。
下朝后,他没有会御书房处理朝事,而是换上常服去了昭明宫。
姜琬刚安排完后宫琐事,看到穿着常服的皇上,有些惊讶。
“陛下,这是?”
“琬儿,朕今天不处理朝事,带你出宫去散散心。”
萧瑾衍拉起姜琬,情深意重的对她开口。
“这些年,你陪着朕待在这宫墙里,每日处理宫务,困于这些宫规礼节,操心各种琐事,很少在见到你以前舒心的笑容,朕安排好了马车,带了两名暗卫,好好的玩一天。”
说到最后,他轻轻推着她:“快去换衣服,晚会明宸就会跑来。”
上次他们微服出宫,就没带小儿子,这次还不带他,姜琬已经能想象到小儿子知道后,抹眼泪委屈巴巴的样子。
“陛下,你就不怕明宸又向他兄长哭鼻子告状?”
“怕什么,他就是要从小经受多些考验,长大了,才知道世道险恶。”
萧瑾衍说的一本正经,如果不是姜琬了解他,还真的就相信了。
半炷香后,两个人低调的走进京城闹市,沿着长街慢步缓行。
街上行人往来闲谈,很是热闹。
萧瑾衍一直陪着姜琬,无论她去哪个摊子多看一眼什么新奇的玩意,他都大手一挥买下来。
两个暗卫,很快手里就提满了东西。
姜琬按住萧瑾衍再次掏银子的手,打趣他:“夫君,在买下去,是要把整条街都搬回去吗?”
“别说整条街,就是整个天下,夫君都能送给你。”
别的男人说这话,是大逆不道,是妄自菲薄,萧瑾衍霸气的说这话,却是事实。
姜琬抿唇笑了,她想起福华郡主,大概这就是她们拼命针对她,想要送女儿进宫的原因吧。
两个人经过河边石桥时,桥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挑夫与商户因货物磕碰,发生了争执。
“赔钱,你们撞坏了我们的货物。”
“你们这是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们先撞上来的,我们人还受伤了。”
双方争执不休,很快开始推搡动起手来,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拥挤混乱。
萧瑾衍下意识将姜琬护在怀里,侧身挡住冲撞而来的人流,指尖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两个暗卫迅速上前,将人群隔开,避免皇后娘娘被推搡受伤。
这次出宫,萧瑾衍提前给他们下过命令,遇到危险,以保护皇后娘娘为先,否则他就治他们的罪。
有他们护着,姜琬并没有被人群踩到挤到。
眼看着争执越来越激烈,从推搡到动手打起来,吸引了更多的人来热闹,人群拥挤,有人被踩到,开始和旁边的人争吵。
眼看着场面要失控,京城巡防的官兵匆匆赶来,开始处理挑夫和商户之间的纷争,疏散看热闹的人群。
萧瑾衍确定不会出什么乱子,拉着姜琬退出人群,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僻静小巷里。
他打算从侧街绕开热闹的这一段,带她去吃上次吃过的一家饭店。
当两人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突然一个衣衫破旧的老人家,双手紧紧抱着个包袱迎面跑来,他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三名手持棍棒的壮汉。
“站住,不要跑,老家伙,还不赶紧还钱,还敢卷了银子和好东西逃,你简直是找死。”
“赶紧还钱,你是跑不掉跑不出我们手心的,你给我们站住,老不死的,赶紧把东西放下。”
当老者跑到姜琬身边时,突然一个踉跄,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
他手里的包袱散开,露出里面几件旧衣与几帖草药,根本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和银子。
姜琬看着老人家消瘦的身体,满头白发,心生不忍,下意识的想上前帮他,萧瑾衍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拦住而来她,不让她靠近。
她以为他是不想帮忙,急了:“夫君,这个老人看着很可怜,而且.......”
“我知道,别着急。”
萧瑾衍不是不管,而是不放心姜琬去,他担心她有危险,他侧头,给了身后跟着的暗卫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暗卫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帮忙扶起老人家,还帮着把衣服和东西捡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壮汉拿着棍棒也趁机追了上来。
老头惶恐的双腿发抖,想要跑,可是刚才摔倒在地让他脚踝受伤,他惨叫一声又摔倒在地上。
那些人立即上前,将他按倒在地上,有人举起棍子就要打在老头的腿上,嘴里凶悍的叫嚣着:“让你跑,把你腿打断了,看你怎么跑。”
半空中的棍子,突然停下没有落下来。
暗卫的手,如铁钳一般控制住壮汉的胳膊,动作利落的将棍棒夺过去,扔到旁边的地上。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串甜到心里的糖葫芦
暗卫没有暴露身份,以路过人的身份,客气的开口调解。
“几位壮汉,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这位老人家身体弱,你这一棍子打下去,出了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几个男人看到暗卫身形矫健、气势不凡,身上穿戴不俗,看着就是有地位的,他们不敢过多纠缠,骂骂咧咧了几句。
“曹老头,今天算你好运气,碰到有人出面护着你,但你别想着逃跑。”
“赶紧把银子还了,欠债还账,就是告到衙门,也是我们有礼,再不还银子,下次见面,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
几个男人举着棍棒,威胁了老头几句后转身离开。
但姜琬注意到,他们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还是留了一个人监视老头,显然是防备他再跑。
曹老头抱着包袱,不断的暗卫弯腰道谢。
“谢谢壮士救了我,谢谢。”
暗卫立即退后一步,避开曹老头的道谢告诉他:“救你的不是我,是我们老爷和夫人。”
姜琬和萧瑾衍走上前,他们询问老者:“老人家,那几个男人为什么追着你让你还钱?”
曹老头苦笑了下,抬手抹了抹眼泪,无奈的告诉他们实情。
“小老儿欠了城中一家商行一些银两,本想卖药偿还,却不想被他们发现,商行的打手一路追赶,逼小老儿立即还银子,幸好遇到几位好心人,才救了我。”
姜琬听完后,有些不忍心,她很想帮帮老人家,刚要上前,萧瑾衍拉住了她的手腕,他对她摇摇头,转头对着曹老头温和的开口。
“老人家,那我们就不耽误您去卖药材,我们还有事,您快去卖药材吧。”
“啊.....好的,好的。”
曹老头没有多想,转身抱着包袱跑出巷子。
姜琬很快就明白过来,萧瑾衍要做什么,她看着他命令一个暗卫跟着曹老头,另一个暗卫去查那家商行的名号和位置,很快巷子里就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萧瑾衍微笑着牵起姜琬的手,往巷子外面走去:“走吧,夫君带你去喝茶。”
两个人也没有走出去很远,在街边找了个小茶馆,选了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普通清茶。
姜琬喝了一口茶,和宫中进贡的御茶没办法比,但也清冽能入口,她赫然发现,这些年在宫里养尊处优,享用的都是最好的,她的嘴都被养刁了。
她看向萧瑾衍,发现他倒是连着喝了几口,并没任何不适和嫌弃,莞尔一笑。
或许多少年过去,他都还是原来的他,才能扛得住百官和那些家眷的施压,只守着她这一个皇后过日子。
萧瑾衍注意到姜琬的笑容,好奇的问她:“在笑什么,说出来,让夫君也开心一下。”
“秘密。”
姜琬俏皮的对萧瑾衍眨了下眼睛,整个人都透着活泼劲儿。
这让萧瑾衍想起,他们没有做皇上皇后的那些日子,他克制的喝了一口茶,才没有去握她的手。
姜琬看了一眼窗外来往的百姓,看着有个妇人叉腰,大声和摊主讲价,买了东西,还不忘帮着摊主吆喝了几句。
有个小娃娃跑过来,举起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妇人,非要她吃一颗。
妇人咬了一颗糖葫芦,嘎嘣嘎嘣的吃着,将剩下的塞给小娃娃,随后抱起她,笑着走远。
姜琬羡慕的目光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声感叹。
“宫外生活虽不奢华,却自在鲜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看着忙碌却很充实。”
萧瑾衍静静听着,时不时为她添茶,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心里默默的筹谋,或许有一天,他也能给她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在日子。
两个人在茶馆坐了不到半个时辰,门外走进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
他们一进茶馆的门,就大声的吆喝。
“老板,赶紧的把店里最好的茶拿出来,有什么点心,吃的,也都端上来,速度快点,渴死了。”
他们很快就找了个好位置,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在喝茶,他们直接过去撵人。
“这位置我们要做,你们赶紧还别的地方去。”
那两个客人立即起身,匆匆结账离开,一声都不敢吭,显然是知道这些人不好惹。
茶馆老板也急忙小跑过来,陪着笑脸和小心,将桌子擦干净,给他们送上来茶和点心。
那些人坐下来后,毫不在意其他茶馆客人的眼神,开始高声谈论,直接提到朝中之事。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早朝很快就结束了,这些日子,皇上可是没少罢免官员,听说宗族子弟最近都乖的像鹌鹑,真是可笑啊。”
“谁让他们之前那么嚣张,不过最近便宜了那几个从下面爬上来的泥腿子,他们穷的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这不,一早走马上任,立即穿金带银的,真是笑死人了。”
“又有什么,最让人烦的是刚颁布下来的几个新政,我们世家商铺经营的好好的,非要改来改去,便宜那些老百姓。”
他们是世家贵族里的子弟,但大部分都是和官场无缘,被家族里安排接手生意,或者家里世代做生意,和权贵攀上了关系。
这两年,萧瑾衍没少颁布新政,尤其是最近,随着权势集中,他开始制定一些有利于普通百姓的政策,动到了世家贵族的利益,引来很多人的不满。
随着宗正王被囚禁,很多人都受到波及,从官场到生意场,有些人心生不满,尽管知道不能闹大,还是会私下里发些牢骚和抱怨。
姜琬都有些听不下去,她关心的看向萧瑾衍,本来好好出来微服私访的,没想到遇到这群人。
萧瑾衍不动声色的听着,仿佛那些新政不是他颁布的,这些人不满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端起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随后抬头对着姜琬安抚的笑了下,他做了几年皇上,这点定性还是有的。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酸甜可口,吃一口甜到心里。”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经过窗外,萧瑾衍叫停了对方,他给姜琬买了一串糖葫芦,笑着递给她。
“吃吧,刚才就盯着人家小娃娃手里的糖葫芦咽口水。”
第三百七十八章 自寻死路
姜琬没有拒绝萧瑾衍的这份心意,她接过糖葫芦,笑着咬了一口。
入口的酸甜,让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真的好好吃。”
上一次她吃糖葫芦,还是怀明宸的时候,如今再次吃到糖葫芦,她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
萧瑾衍一边看着姜琬吃糖葫芦,一边喝着茶,他表情淡淡的,对于旁边桌子的高谈阔论,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在姜琬再次被吸引注意力看过去时,他开口安抚她。
“不用在意,这些都是小事。”
是啊,他们在一起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几个家族边缘子弟的自吹自擂,并不足以让他们失控。
但姜琬还是察觉到了萧瑾衍的情绪变化,她伸手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的勾了勾他的掌心,安抚他的怒气。
茶馆里,因为这群人的谈论过于放肆,都生怕惹事,很多人都结账离开。
茶馆老板一脸纠结和无奈,又不敢惹到这些人,否则他这小茶馆也开不下去了。
那几个世家子弟,依然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放肆,直接开始揣测起皇上的行事决策。
“皇上将宗正王软禁都现在,导致宗正王和王妃都病倒了,接下来,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举动。”
“说起来,宗正王也没什么大错,他明明维护的是永靖和宗族的利益,不想皇室血脉被混淆而已,哎,真是替宗正王委屈。”
旁边的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下皇宫的方向:“还不是后宫那位太过于霸道,太会蛊惑君心,到现在,后宫里只有她一个人,别家的女儿想要进去,皇上都不敢松口。”
萧瑾衍直接呛到,咳嗽了几声。
说他可以,但他们竟然敢非议姜琬,这是他不能容忍的,萧瑾衍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姜琬急忙按住他的胳膊,起身挡住他和那些人之间,温柔的劝他:“夫君,你没事吧,这茶有些烫,我让小二送壶温的来。”
“不碍事。”
萧瑾衍重新坐回位置上,眼神冷冷扫过那一桌。
有世家子弟察觉到什么,抬头不屑的看向周围,张口呵斥:“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
邻桌还有几位茶客没离开,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避开目光。
萧瑾衍眉心收紧,指尖轻轻有节奏的敲击桌面,向暗卫示意,记下几人的容貌与对话内容。
几个世家子弟发泄完,其中一个男人无意间瞥到萧瑾衍和姜琬,看他们衣着普通却气质出众,不免多看了两眼,最后目光胶着在姜琬的脸上。
今天姜琬妆容很淡,穿的也很普通,但她容貌清丽,身上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尤其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
那个男人心里痒痒的,对着姜琬冲口而出,语气轻佻又冒犯。
“小娘子这么漂亮,跟着个没出息的男人受苦又没好日子过,不如早点为自己找个好去处。”
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冒犯,没有哪个男人能忍住,尤其萧瑾衍这些年坐在皇位上,早就不容任何人忤逆。
他眼神瞬间转冷,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高高在上的王者气场爆发出来。
暗卫看到有人竟然敢冒犯皇上和皇后,立即起身,挡在他们身前,眼神警告的看向那几个世家子弟,阻断他们冒犯的眼神。
今天是皇上和皇后微服私访,带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暗卫。
没有皇上的授意,暗卫不敢暴露帝后的身份,只希望这几个世家子弟,不要自寻死路。
刚才出言轻薄姜琬的世家子弟,看到竟然还有人敢站出来阻拦,想到英雄,心里顿时不满起来,嗤笑了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是救世英雄了,怎么,看都不能看了,今天爷爷还就要不但好好看,还要好好的上手摸一摸。”
他边说话边站起来,指着暗卫,大声的呵斥:“滚开,一个贱民,也敢和我们做对,不想以后吃牢饭,就给我老实点滚开,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京城,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没有我不能碰的人。”
这话说的,已经很大逆不道了。
然而和他在一起的几个世家子弟,不但没有拦住他,反而跟着站起来,一起嘻嘻哈哈的笑着。
他们跟着也站起身来,身上散发着很浓的酒味,嘴里开始污言秽语,一副要闹事的架势。
“杜兄,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茶馆的老板看到要出事,急忙走过来陪着笑脸,不断弯腰作辑,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各位爷儿,大家都消消气,这顿茶算小的,他们都是外地来的,不懂得京城的规矩,还请各位爷儿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滚开,爷儿们的事,也是你这样的贱民能够掺和的?不想你茶馆被砸了,就最好滚远点,爷几个还嫩缺这一顿喝茶的银子?”
他们直接推开小茶馆老板,还有人抓起茶盏扔了过去。
如果不是暗卫出手,将茶盏在半空中击碎,那茶盏定会砸在老板的脑袋上。
萧瑾衍手里拿着茶杯,依旧端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几个人围过来,浓重的酒味,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萧瑾衍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平淡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在外当街妄议朝政,作威作福,调戏有夫之妇,还不知道收敛言行,你们从小学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最后一句话,萧瑾衍语气凌厉的质问他们。
那几个世家子弟仰头大笑,丝毫没意识到,他们招惹了一个怎么样得罪不起的人。
调戏姜琬的男人,更是指着萧瑾衍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他说的好正经啊,好像他是当今皇上一样,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这样子,真的差点唬住我。”
其他几个世家子弟被萧瑾衍呵斥后,恼羞成怒,也跟着嘲笑萧瑾衍。
“像他这样的,给我当马夫都不配,还敢质疑我们,让他给我们学狗叫狗爬,否则今天就别想走出这茶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告御状
姜琬看不下去了,但她相信萧瑾衍会处理好,她始终安静的坐在他身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侮辱语言,就失去理智。
她已经能想象得到,这几个世家子弟的家族会遭遇什么。
无论这些世家子弟怎么叫嚣,他们都像跳梁小丑一样,酒色财气掏空的身体,根本不是暗卫的对手,根本越不过暗卫,去对萧瑾衍和姜琬做些什么。
有人叫来等在茶馆外的小厮随从:“去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
几个小厮随从,立即抡起拳头,就冲向暗卫。
砰,暗卫直接踢起一个长条椅子,将最前面的两个人撞飞,随后一顿拳打脚踢,几个随从小厮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那几个世家子弟大怒,这打的是他们的脸面,是他们家族的门面,他们指着萧瑾衍和暗卫放狠话。
“有本事别走,今天要是不让你们爬着出京城,我们跟你们姓。”
“来人,去叫我堂哥来,我到是要看看,你们还能有多厉害,有多能打。”
暗卫站的纹丝不动,不让他们接近帝后。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曹老头带着几个街坊路过茶馆门口,看到里面闹腾的厉害,发现被欺负的,赫然是之前在巷子里,帮过他的夫妻俩。
曹老头急忙带着几个街坊快步走进茶馆,走到暗卫身边,对上那几个世家子弟,他没有害怕溜走,得知这几个世家子弟竟然调戏姜琬,他立即怒了。
“你们休想仗势欺人,这是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不是你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对,你们休想鱼肉老百姓,皇上可是说了,天下天下以民为本,本固则邦宁,你们休想仗势欺人。”
姜琬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萧瑾衍,就连萧瑾衍自己都有些诧异,这话,他在朝堂上说过,没想到,一个普通老百姓都知道。
感觉到萧瑾衍看向他,那个喊出天下以民为本的年轻书生拘谨的笑了下,讪讪地解释。
“我是偶尔听杜大人说过,他有时候会出来讲学,我没银子去学堂,就去给学堂扫地,能旁听一会。”
茶馆里的几个客人,也都开始加入进来,声讨那几个世家子弟。
周围经过的百姓,也都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得知事情原委后,纷纷指责那几个世家子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站在萧瑾衍和姜琬这边,指责世家子弟横行霸道。
“你们不过四仗着世家的权势,到处耀武扬威,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现在皇上可是圣明之君,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么鱼肉百姓。”
有人高喊了一声:“我听到他们诋毁皇上,妄议朝政,我们要去告御状,让皇上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群情激愤,大有立即就去皇宫前跪着告御状。
几个世家子弟听到告御状,终于害怕了,之前家里的长辈就提醒他们,最近皇上雷厉风行,很多当官的都被摘了乌纱帽,让他们在外面不要惹事。
他们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不过是随意的发泄几句牢骚,没想到这些贱民竟然抓着不放。
眼看着人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一会怕是很难离开。
几个世家子弟快速的交换了个眼神,碍于面子,干脆对着人群大喊了一声。
“你们想造反吗?赶紧散开,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这些贱民得罪的起吗?”
萧瑾衍慢慢起身,走到走到那几个世界子弟面前,眼神睥睨的看着他们,带着几分深意的告诉他们。
“不管你们是谁,你们会有一天知道,这些贱民是你们得罪不起的。”
几个世家子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萧瑾衍的话。
曹老头直接拿起一个凳子举起来,大有要拼命的架势:“我一个老头子,死了就死了,你们要是再敢欺负人,我就跟你们拼命。”
“还有我们。”
那些街坊和周围的人,也都上前一步,纷纷眼冒凶光的看着那几个世家子弟。
几个世家子弟被逼得脚步不断后退,他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继续闹事,他们也知道今天犯了众怒,讨不了好。
“你们等着,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们放了几句狠话,便在小厮的掩护下,狼狈的离开茶馆。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声胜利的起哄声,有人开始鼓掌。
姜琬有些好奇,问旁边一个大娘:“大娘,你们真的不担心被他们报复吗?”
大娘笑得慈爱和蔼:“如果是以前,肯定怕啊,凡是和当官的沾边,我们都要跪地磕破了头求饶,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旁边一个男人跟着点头:“这都是我们有个英明神武的皇上,最近我们可是目睹太多官员被抄家,流放,杖责,每一个都是贪官,罪行累累,皇上还颁布了很多新政,减免我们老百姓的税,让我们能吃饱饭。”
“对,我们有个好皇上,不怕那些贪官污吏和仗势欺人的狗官亲戚。”
所有百姓说到激动处,还朝着皇宫的方向下跪磕了个头。
曹老头还不忘提醒姜琬和萧瑾衍,让他们也赶紧跪下感谢皇上。
姜琬和萧瑾衍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萧瑾衍,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对自己下跪磕头。
事情解决,很多百姓散去,各忙各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茶馆老板上前来对萧瑾衍道歉:“对不起,二位客官,刚才让你们受惊了,你们的茶钱不收了,就像是小老儿请你们喝茶赔罪。”
“这不是你的错,该付的茶钱,我们还是要付的。”
萧瑾衍并没和茶馆老板计较,反而开口安抚了他:“你不用担心害怕被他们报复,这是天子脚下,他们不敢。”
曹老头让几个街坊等他一会,他走上前来,对萧瑾衍行礼。
“之前在巷子里,多谢恩人救了小老儿,刚才那几个世家子弟看着都不好招惹,恩人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
“谢谢老人家提醒,如果以后你在被欺压,可以去京城府衙递状子,皇上有新政颁布,如今朝廷正在整治市井欺压之事,大家不必一味忍让。”
第三百八十章 当街抢人
曹老头带着街坊离开后,萧瑾衍带着姜琬在茶馆又坐了一会,随后两个人去一家新开的酒楼里吃饭。
直到天色渐晚,两个人才慢慢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还能听到百姓们的说话声,空气中浮动着烟火气,这就是他们守护的一方安宁。
当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姜琬循着香味看过去,脚步立即停了下来。
在街角的旁边,开着一个馄饨摊,一对中年夫妻正在摊位里忙碌。
几张桌椅靠着墙边摆放,几个食客正在大口的吃着馄饨。
萧瑾衍看着姜琬的眼神,立即知道她想吃。
他拉着她的手走过去,对着忙碌的中年男人开口:“老丈,麻烦给我们煮两碗馄饨。”
“好嘞,客官,那边有椅子可以坐。”
萧瑾衍找了个没人坐的桌子,两个人刚坐下不久,老板就端来两碗香气四溢的馄饨。
“两位客官慢用。”
姜琬也顾不得烫,拿起筷子就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慢点,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再带你来。”
萧瑾衍其实不太饿,他知道姜琬也不是饿,而是想要吃这种市井里的气氛。
暗卫远远站在附近警戒,没有上前打扰,他们这一刻如一对普通的夫妻,享受着平淡的温馨。
一碗馄饨,姜琬吃了一个后,后面就吃的慢下来,她知道,吃完后,就要回到四面都是墙的皇宫里。
萧瑾衍也没催她,两个人几乎是摊子最后离开的客人。
两个人都吃的有点撑,慢悠悠的往前走,刚转过下一个街口,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赫然是之前在茶馆里那几个世家子弟,他们带着十几个家丁,都在巷子口,神色不善的盯着他们。
显然他们是咽不下茶馆里的恶气,特意堵在这里,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一个穿着紫色长衫的男人盯着姜琬,不怀好意的笑出了声音来。
“嘿嘿嘿,小娘子,只要你现在愿意跟了我,我就放过你。”
萧瑾衍上前两步,将姜琬护在身后,眼神冷冽的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众人,喝问他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当街抢人?你们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穿紫长衫的男人仰头大笑:“哈哈哈,他是个傻子吗?竟然还这么义正言辞的要报官,行啊,那你去告啊,你看看哪家的官府敢管我们的事。”
“不过是从外地来京城,没见过世面的贱民,真以为有什么律法,实话告诉你,就是官府的老爷看见我们,都要客客气气的,我们可不是那些靠科考爬上来的泥腿子。”
其他几个世家子弟纷纷叫嚣着:“别和他们废话,直接把他腿打断,扔去城外喂狼,女的带走,随你怎么高兴。”
一直跟在后面的暗卫,立即上前,挡在了帝后身前,全神戒备的警告他们。
“各位,这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们速速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这些家丁不是暗卫的对手,但没有皇上发话,暗卫也不敢直接动手。
“啧啧啧,竟然还敢要挟上我们了,一个粗鲁的下人,还想充什么大人物,天子脚下又怎么了?还不是靠着我们这些世家给他撑着,要不然这整个京城,哪儿来的太平日子过。”
几个世家子弟越发的猖狂,他们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好好的教训这对夫妻,将他们的面子都找回来了。
否则以后,他们出门走动,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随便不知道哪儿来的贱民,都能欺负他们。
有个世家子弟恶狠狠的说着:“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算我的,我要把他们吊在菜市场,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了我们的下场。”
“对,剥了他们的衣服,在他们身上写上,我们是罪有应得,不该得罪京城六公子。”
他们越说越兴奋,虽然他们不是家里最受重视的子弟,但从小也是娇宠着长大,平日里挥霍无度,家里仆从成群,随意打骂责罚,早就不把人命当回事。
何况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打死过人,给些银子,就完事了,有时候,打死了人,让家丁直接拖去乱葬岗扔了,也没人查。
不过自从萧瑾衍继位后,家里的长辈,对他们的管束就严格了,时常叮嘱他们在外面要低调,不要惹事。
最开始,他们还听,后来久了,逆反心理让他们开始抵抗,越发想闹腾一番动静出来。
萧瑾衍看出来了,这几个世家子弟,认为他是外地的商人,是要拿他杀鸡警猴。
有个世家子弟双腿分开,指责胯下对萧瑾衍恶意的笑了下。
“别说不给你机会,跪下,从这里爬过去,我们就会放过你和你娘子。”
“哈哈哈,还有我们的也要钻,否则他放过,我们可还要教训你。”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姜琬轻轻拉住萧瑾衍的衣角,低声提醒他。
“和这些人没必要过多纠缠,我们还是先回宫。”
他们出来一天了,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会更麻烦。
萧瑾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他心里有数。
他抬头,目光透着威严的看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语气平静,威慑力十足。
“你们速速退去,回去后向家里长辈请罪。”
那几个世家子弟被小谨慎突然的变脸唬住,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暗卫,察觉他们身上的气势比家里的长辈,还要威严摄人。
他们心里有了几分忌惮,但想到今天在茶馆遭受的一切,又不甘心,不肯退让,直接咬牙,发狠的大声呵斥带来的家丁护院。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狠狠的教训他们。”
那些家丁立即蜂拥而上,暗卫得到皇上的示意,立即将他们拦下,动作利索,不给他们靠近帝后的机会。
远处装扮成普通人的暗卫,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看到动了手,立即又冲过来两个暗卫,直接踹飞了想要偷袭帝后的几个护院。
很快,几个世家子弟带来的人,都被打倒在地,哀嚎一片。
暗卫上前,围住了几个世家子弟。
一个世家子弟尖着声音,嚎了一嗓子:“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杜大人,是我姐夫,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丝试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正义虽迟但到
其他几个世家子弟,仿佛也有了撑腰的,丝毫没有收敛,态度依旧嚣张,恶语相向的讽刺萧瑾衍和姜琬。
“别以为有几个粗野之人帮忙,就了不起了,我可是永昌侯府的二公子。”
“我表姐,可是安乐公主,皇后娘娘和她可是亲如姐妹。”
“我爹是户部郎中,皇上都要给我爹几分面子。”
.......
姜琬听着他们一个个着急的自报家门,暗骂了一句。
“一群蠢货,他们亲爹在这里,都不敢这么说。”
这下都不用皇上去查了,他们自动就把家族给出卖了,包括那些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的杜大人,安乐公主,都被这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给连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蠢笨的不如一头猪,从小在京城长大,耳濡目染,难道都不知道,这京城一块砖头掉下来,砸死的不是当官的,就是皇亲国戚吗?
萧瑾衍通身的王者气势,还不够他们警醒?
竟然还没认出来他是谁!
看来真是常年的嚣张跋扈,让他们没了任何顾忌,以为这天下,是他们的。
就在姜琬以为他们也差不多发泄够了的时候,那几个世家子弟又突破了她的认知。
“你们别走,今天这事别想善了,不让你们付出代价,我们名字倒过来写。”
萧瑾衍双眼凌厉,眼神透着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气,一字一字的问他们:“你们想让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来?”
“哈哈哈,你现在怕了,晚了?”
那几个世家子弟猖狂的笑着,其中一个看出不对劲,提醒其他人:“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现在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每次都是你怂,要回去你自己滚回去,但别坏了我们的好事,否则你知道规矩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
“快,就在那里,别让二公子吃亏了,别放跑他们。”
原来刚才混乱中,有家丁意识到不妙,悄悄的跑回去搬救兵,找来更多的护卫,甚至还有穿着官服的士兵。
他们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将萧瑾衍和姜琬他们包围,试图用人数优势,逼迫萧瑾衍他们低头认错。
几个暗卫见势头不对,立即调整站姿,将帝后护在他们中间。
五个人对上近百人,怎么看,都是螳臂挡车。
有百姓看到这边闹大了,远远的看热闹,也有知道那几个世家子弟为非作歹,担心萧瑾衍和姜琬的。
整个场面越闹越大,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巡城的官兵来管理,萧瑾衍觉得不对劲,他看着赶来的几个士兵对那几个世家子弟讨好的样子,心里知道答案了。
有了这些士兵来撑腰,那几个世家子弟更加的嚣张。
一个世家子弟嚣张的走上前两步,大声的向萧瑾衍他们示威。
“你们别想等着官府来人救你们,告诉你们,现在这一片,都被我们控制住,你们插翅难逃,想受点罪,赶紧跪下给我们磕头求饶。”
“你们好大的胆子,让......我给你们磕头,你们受得起吗?”
“有什么受不起的?你以为你是谁?九五至尊吗?”
不管世家子弟如何挑衅侮辱,萧瑾衍始终冷静淡定,他将姜琬牢牢护在身后,生怕她受一点伤,受一点委屈。
姜琬也没闲着,她暗中观察这些世家子弟,还有他们带来的人,防止他们中有人居心叵测,浑水摸鱼。
同时收集他们寻衅滋事的证据,以及话里透露出来的有用消息。
做为帝后,微服出宫,萧瑾衍和姜琬的身份不好公开。
但事情闹这么大,带来的影响是恶劣的,也不能不解决,她已经能想象到,明天早朝会如何的热闹。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不敢靠太近,担心遭到那几个世家子弟的报复。
也有百姓担心萧瑾衍他们,想要去报官,但被身边的人拉住。
“那可是世家子弟,他们的父兄都在家里当大官,听说还有安乐公主的表弟,前些年,他们当街打死人都没事,最后被打死的人,那一家子都被火烧死了,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想想你刚出生的孩子。”
其他人也心有余悸,虽然现在皇上是个明君,但这样嚣张跋扈的恶人,还是活得好好的。
随着他们家族里其他人做大官,他们继续仗势欺人,说到底,官场上,官官相护是铁律。
尽管很多百姓怕惹事,也有人仗义执言。
“我不怕他们。”
一个屠夫率先走出来,他冲着那几个世家子弟大声喊着。
“分明是你们仗势欺人,人家小夫妻好好的,之前在茶馆里,你们看人家娘子长得漂亮,就调戏人家,还想强抢回去,现在还追到这里,拦着人家,分明是你们理亏,我就不信这世道没天理了。”
旁边也有一个人站出来,赫然是之前在馄饨摊上吃馄饨的一个大娘。
“我也能作证,他们吃完馄饨要回家,结果被你们拦在这里,还叫了这么多人来抢人,真是不要脸,别以为仗着人多,就能为非作歹。”
“我们人也多。”
越来越多的百姓站出来,他们站在萧瑾衍这边,对抗着那几个世家子弟。
双方很快形成了对峙的局面,谁都不肯退后一步。
大娘担心姜琬害怕,挤到她身边,小声安慰她:“小娘子别害怕,邪不能胜正,他们作恶多端,早晚有一天遭报应。”
姜琬没怕,她还是笑着对大娘道谢。
“多谢大娘安慰我。”
那几个世家子弟气的火冒三丈,真是不知道死活的一群贱民。
以为有油水可捞的几个士兵,意识到不对劲,他们提醒几个世家子弟:“几位公子,这些老百姓对付,不如就这样算了。”
“算什么算?”
一个世家子弟梗着脖子,叫嚣的最凶:“我都冒着被罚跪的风险,也要狠狠教训他们,你们谁都别想走,否则就是和我们公主府作对,到时候,我让安乐表姐给皇后去信。”
有了他的撑腰,那些家丁护卫,开始上前对老百姓推推搡搡。
有几个血性的老百姓,也立即开始要动手,一时间,场面闹了起来,双方激烈的争吵声音,在夜色下传出去很远。
一队人马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闹得越来越厉害的场面,有个属下担心的问裴延:“大人,真的不过去制止吗?”
“再等等,这几个世家子弟,平日里仗着身后的权势,胡作非为,尤其是户部郎中的庶子周彦,之前就闹出过人命,本官那时候还没坐上少尹的位置,拿他没办法,今天是个好机会。”
第三百八十二章 臭袜子塞他嘴里
那几个世家子弟,发现情况不对劲,这些百姓竟然敢和他们对着干,今天的事情越发的不顺,他们心里越发的不甘心。
周彦是这几个人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个,他给身边站着的心腹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一会趁乱杀了萧瑾衍,剩下一个女人,根本泛不起风浪来。
这个心腹护卫叫林二,以前是个百夫长,但后来犯了事,周彦看中他身手不错,用银子救了他,留在身边保护自己。
这次家丁回去搬救兵,就把林二喊了来。
很快周彦就让人故意制造混乱,林二不动声色的靠近萧瑾衍,迅即偷袭他,想要一刀毙命。
暗卫一直保持警惕,注意到林二不对劲,在他一动手,暗卫反应速度,立即踢飞他手里的匕首。
第一次失手,林二并没惊慌,翻手又掏出一把匕首,对着姜琬刺了过去。
萧瑾衍担心姜琬,不顾一切扑过去。
匕首突然半路改了方向,刺向萧瑾衍的心口。
周彦真正的目的,还是萧瑾衍,只是声东击西,佯装要刺向姜琬而已。
“不。”
姜琬吓得失声大叫,“陛下小心。”
萧瑾衍反应也很快,扬手打出一块玉佩,击中林二的手腕。
林二吃疼,手里的匕首偏了位置,眼看着要刺进萧瑾衍的肩膀,旁边的暗卫冲过来,不顾受伤,伸手捂住匕首。
锋利的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
姜琬身影晃了晃,差点晕过去。
萧瑾衍急忙伸手抱住她,担心的唤着她的名字:“琬儿,你怎么样?别怕,有我在。”
“我没事,你没事吧?”
姜琬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失控的落下来,刚刚他差一点就为了救她陷入危险里。
对方踩到萧瑾衍的底线,他抱着姜琬那,冷声对暗卫下命令。
“将他们解决掉,报官。”
“是。”
几个暗卫得到命令,立即发射信号弹,周围的暗卫涌出来,不过是数息之间,那些家丁护卫,都被打倒在地,那几个官兵想跑,都被暗卫给提起来,扔到一起,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时机到了,裴延带着人马冲了过来,将要逃走的几个世家子弟和他们的人拦截住,抓的抓,捆的捆,他满意的走到苦主面前。
当裴延看清眼前的帝后时,整个人如遭雷劈,这......这怎么可能?
皇上和皇后,不应该是在皇宫里吗?
裴延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请安请罪。
萧瑾衍抬手,抓住裴延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快速压低声音提醒。
“朕是微服私访,不要暴露朕的身份。”
“是......皇上,臣救驾来迟,臣罪该万死。”
“你是来的很迟。”
萧瑾衍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在晚一点,他就亲自调动禁军,给这些世家子弟抄家了。
裴延额头上都是冷汗,双股战战,如果知道帝后在这里,他早就跪着爬过来了,心里更是一阵后怕,如果帝后出事,他全家脑袋都不够砍的。
因为牵扯到帝后,裴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派人护送帝后回宫。
萧瑾衍拒绝了:“你带人把他们都抓回去,漏掉一个,朕扣你一年的俸禄。”
“是,是,臣一定不放跑一个。”
裴延不敢在有一点懈怠,急忙带人去把所有人抓起来,带回京兆府,依律查办。
萧瑾衍和姜琬离开前,向刚才为他们出头的百姓道谢。
“多谢刚才大家帮忙。”
屠夫打的很尽兴,衣服都撕碎成碎片了,他摆摆手,咧嘴一笑:“不用谢,他们早就该有人收拾了,希望这次他们能收敛点,少祸害百姓。”
旁边的大娘跟着应声:“是啊,他们如果要报复的话,我们大不了就拼命。”
“放心,他们出不来了。”
萧瑾衍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随后安排暗卫带受伤的百姓去医馆处理伤口,银子他来出。
周彦认识裴延,他一路上,还不服气的叫嚷着。
“裴大人,我爹一定会来救我的,你费事抓我,还不如把我送回府,直接让我爹请你喝酒,你懂得的?多捞点好处。”
“我不懂得。”
裴延冷冷的说完,嫌弃他吵,直接让人脱了周彦的臭袜子,塞进他嘴里。
这些年,周鹤一心扑在升官上,对庶子周彦疏于管教,只让管家跟在周彦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
周鹤的官是升上去了,但坐不坐的稳,现在就很难说了,毕竟养了个祸害出来,连皇后也敢抢,还敢刺杀皇上,诛九族的大罪。
周彦被熏的翻白眼,心里狠狠的发誓,等他出去了,就去祸害了裴延还没出嫁的妹妹,大不了,娶了做小妾。
如果裴延知道周彦脑子里想的什么,塞的就不是抽袜子,而是刀片了。
裴延将所有人关押,才匆匆进宫,向皇上请罪。
御书房里,萧瑾衍看着跪在下面的裴延,冷冷的下命令:“周彦几个人这些年为祸百姓,京兆府一律查办,不必顾忌任何情面,如有人敢阻挠查办,一律按同罪论处。”
“是,皇上。”
裴延得到皇上亲自授意,等于直接拿到了尚方宝剑,立即开始风风火火的看着手下,深入调查周彦几个人往日的所作所为。
很快查出来他们做的无数恶事,他们常年横行京城、多次欺压百姓,闹出人命后,因几家势大,扎根京城多年,很多人不敢招惹,大多以赔钱了事,或者是以权势压人。
这些年,很多百姓苦不堪言,却无人敢深究。
自从萧瑾衍登基后,家里对周彦他们也叮嘱过,但是他们作恶习惯,收敛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嚣张跋扈。
裴延调查的案宗装了几箱子,他自己都被惊吓到了,同时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不是他们招惹上皇上,以他少尹的官位,怕是还不能将这几个人怎么样。
就在裴延以为调查的差不多时,他回家的路上,有一个老妇人拦住了他的轿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高声喊冤。
“大人,冤枉啊,求大人帮帮老妇人找到儿子,老妇人死了也能瞑目。”
第三百八十三章 家破人亡
裴延让人把轿子停下,他下了轿子亲自询问老妇人。
“你儿子何时失踪,失踪前,也有什么异常?或者是有什么事发生吗?”
“回大人,老妇的儿子何大壮,三年前和户部周郎中家的公子发生过争执,拦住他调戏一个姑娘,次日他就没了踪影,直到现在,生死不知。”
这是老妇人,用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的线索,她为了找到儿子,这些年装疯卖傻,家都不敢回。
最近听到周彦被抓,大理寺少尹裴延在查他的事情,老妇人这才来拦他的轿子诉冤。
裴延最近忙的昏天暗地,本以为可以结案,给皇上要给交代,他今天回府是想好好洗浴一番,明日面圣。
现在看来,怕是事情不简单,他将老妇人带回府衙,仔细询问细节,越发察觉她儿子失踪一事,有很多蹊跷之处。
当天晚上,裴延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着燃烧的烛火,决定暂停结案,重新开始翻查旧案卷宗。
事件牵扯到三年前,裴延调阅了何大壮失踪案的卷宗,发现上面记录的很是潦草。
“查无线索,暂作悬案。”
简单的八个字,就定性了何大壮的案子,放置了三年,如果不是老夫人拦轿,裴延翻查卷宗,也许这八个字,永远也不会再被人看见。
裴延找来心腹韩东,让他次日乔装打扮,暗中去走访何大壮家附近的街坊邻居,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线索。
韩东出去查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回来复命。
“大人,小的扮作货郎,去打探了一番,探听到,三年前,何大壮曾经扬言,要去官府告周彦强占自家祖宅,不久后他便失踪了。”
按照老妇人的话,强占祖宅,是在调戏姑娘之前。
“小的去查看过,何家祖宅当年发生火灾,后来被卖给一个商人,上面建了一座私人宅院。”
裴延听完韩东的话,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觉得心脏有点难受,缓了缓后,他才让韩东下去休息。
这件事,怕是还要往深里去查。
姜琬那天回宫后,就有些不舒服,她不想让萧瑾衍担心,就自己喝了药,休息了几天,才缓过精神,她想起那几个世家子弟,让福安去探听下消息。
很快,福安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娘娘,听说裴大人已经查的差不多要结案了,但有老妇人拦轿喊冤,她的儿子三年前失踪,牵扯到周彦,裴大人还在查。”
姜琬喝了一口茶,她知道裴延压力大,牵扯到三年前,怕是要往深里查,她起身让福乐去准备了点心,拿着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萧瑾衍正在批奏折,听到门外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走进来的姜琬,他向她伸出手。
“朕还想着批完这几本奏折,去昭明宫陪陪你。”
“臣妾来陪陛下也是一样的。”
姜琬将手放到萧瑾衍手里,让福乐将点心拿出来:“这是小厨房今天刚做的,臣妾拿来给陛下尝尝。”
“朕正好有些饿了。”
萧瑾衍干脆起身,拉着姜琬去了旁边的侧殿,让人送了茶上来。
福全将点心从食盒里拿出来,摆放好,随后退了下去。
侧殿里,只有萧瑾衍和姜琬,他连着吃了三块点心,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姜琬只吃了一块,两个人喝着茶,谈到裴延查的案子,她提醒萧瑾衍。
“陛下,臣妾怀疑周彦背后还有隐情,一个户部郎中的庶子,没这么大胆子在外如此嚣张,裴大人查了这么久,很可能引起别人注意。”
“臣妾觉得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让裴大人继续往深了查。”
萧瑾衍放下茶盏,点点头:“朕也是这样考量的,这就给裴延下密旨,让他暗中继续调查,不必急于结案,一定要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
当天,萧瑾衍就传裴延进宫,他将一块密令交给裴延:“不要让周家人察觉此事。”
裴延查到这个程度,也深感此案越来越棘手,牵扯范围在扩大。
他急忙跪下领旨,幸好之前他查案,就很低调隐秘,只以当街闹事为由,扣了那几个世家子弟,安抚他们几家,等百姓众怒平息了就放人,没有让他们知道,那天的事牵扯到了帝后。
接下来,裴延查访到,当年负责调查何大壮失踪的捕快张枫,已经早就离职离京,回了老家,如今在乡下种田。
裴延没敢派人去,而是亲自找了个借口离京。
幸好张枫的老家距离京城也不远,裴延带人骑马大半日就到了。
张枫刚从田里回家,看到裴延亲自登门,直觉就是和那件悬案有关,他有些抗拒。
但裴延是官,张枫现在是平民百姓,他恭敬的将裴延请了进去,煮了茶。
“小人家里只有粗茶,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裴延坐在堂屋里,看着简陋的屋子,又看了一眼张枫花白了一半的头发,整个人形销骨立,知道他过的也不太好,裴延直接开门见山。
“张枫,本官今天来,是为了三年前何大壮失踪一案,当时是你负责调查此案,为何定为悬案?”
张枫表情挣扎,他最初闭口不谈,直到裴延将一块密令放到张枫的面前。
“这是皇上亲自交给本官的手里,张枫,你有什么尽管说。”
“大人!”
张枫看到密令,眼睛顿时红了,起身跪在了裴延面前,情绪失控的哭了。
“裴大人,当年小人查到关键的时候,有人塞了一笔银子给小人,让小人不要查下去,小人不肯。”
“第二天小人怀孕的娘子,在街市上被人撞倒流产,大夫说需要昂贵的药材才能吊住我娘子的命。”
这不是巧合,裴延深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给你银子的,是谁?”
“是周鹤府上的一名管家,他暗示小人,这事上面有人罩着,让小人拿着银子带着娘子离开京城,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可是小人的娘子,还是在上个月撒手人寰。”
张枫痛哭出声,他不知道只是查一个失踪案子,为什么他就家破人亡了?
裴延起身,亲自扶起张枫,再一次愤慨周彦的嚣张恶毒。
“你放心,这一次,本官定会将此事查清,禀告给皇上,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第三百八十四章 杀人灭口
事不宜迟,裴延当天就带着乔装改扮后的张枫,返回京城。
次日,他就将线索密报给了皇上。
萧瑾衍看着裴延调查出来的真相,气的一拳头砸在龙案上:“岂有此理,他们眼中,还有王法,还有朕吗?”
杀了这么多贪官罪臣,他们竟然还这么肆无忌惮?
裴延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昨晚回来的路上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他不是小心谨慎,稳住了那几个世家,现在家破人亡的,会不会就是他?
萧瑾衍比裴延想的更深一些,想到周彦那天嚣张的话,周鹤是一个户部郎中,他的身后,怕是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
“查,裴延,朕命你一查到底。”
“是,皇上。”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彦几个世家子弟一直没回家,这让周鹤坐不住了。
周鹤托了人,给裴延递了话。
“裴大人,周大人愿意出重金私了二公子这件事,只要您放了周彦他们几个一马,他和其他几个大人都会急着您这份情,以后您有什么事儿,几位大人也会尽心的。”
这是威逼利诱,都用上了。
裴延也是在官场混了些年,心里很清楚,这是对方给自己的最后通牒。
如果他不配合,他就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请让周大人放心,几位公子一直被本官好好照顾着,本官会尽快结案,让周公子回府。”
裴延不动声色的假意应承,将周鹤他们稳住,他知道时间紧迫,暗中加快收集周鹤他们行贿的证据。
何大壮的尸体,最后是张枫在城郊一处枯井中被发现,早已成白骨。
裴延请仵作验尸,发现头骨有钝器击打的裂痕,确认是被谋害死的。
三年前的悬案重新翻了出来,命案正式成立。
老妇人直接状告周彦谋杀了她儿子,周彦的罪名,从街市斗殴闹事升级为杀人嫌疑。
周鹤得知何大壮的尸体被发现后,慌了神。
他连夜派了管家,给裴延送去一箱珠宝和两张两千两银票。
“裴大人,二公子的事,就劳烦您多费心了,事后,周大人还有重谢。”
“好说,好说。”
裴延装着一副贪财的样子,看着那箱珠宝,对管家虚与委蛇。
“请回去告诉周大人,这些日子,本官一定会按着此案,等大家都不关注了,就继续以证据不足,定为悬案。”
管家听完大喜,对着裴延行了一礼:“裴大人将来定会官运亨通,飞黄腾达。”
“哈哈哈,哈哈哈,这话本官爱听。”
裴延在管家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将周鹤派人送来的东西和银子,全部都登记造册,作为日后呈堂证供,他一个铜板都不会碰。
张枫匆匆赶来找裴延,表情凝重的告诉裴延。
“裴大人,周府那名当年威逼利诱小人的管家,突然告假回乡,不知所踪了。”
“怎么会这样?”
裴延心里一突,难道是周鹤察觉到什么了?
不对,如果周鹤真的发现什么,不会派人送这么多东西来贿赂他,而是派人来杀他灭口了,只有一个可能性。
裴延怀疑,那名管家已被灭口或藏匿了。
如果是藏匿,还能找到,如果是灭口,那一定要找到尸体。
裴延暗中派人查找管家的下落,但很快发现,周鹤的人开始盯着他的人。
张枫害怕被他们发现他回了京城,不敢再出门,他还提醒裴延:“周鹤很狡猾,说不定已经察觉了异样,你最好小心一些。”
裴延心里也很清楚,就在他焦灼之时,萧默低调的主动来找了他。
“臣裴延,参见大皇子。”
“起身,裴大人,本宫知道你在查周府一个管家的下落,周鹤的人盯上了你的人,你放心,本宫会安排人去找,你务必稳住周鹤他们,不要让他们发现端倪。”
裴延激动的立即下跪:“臣多谢大皇子鼎力相助。”
接下来的时间,裴延立即开始出去听戏,去酒楼吃饭,吸引周鹤的人注意力。
萧默则暗中开始行动,他利用自己在京城街巷中认识的小商贩,帮忙打听管家的行踪。
很快,就有小商贩打听到,周府那个管家,并没有离开京城,也没有出事,而是躲在了京郊一处偏僻的庄子里。
周鹤派人去了张枫的老家,想要杀人灭口。
没想到被派去的人扑了个空,得知张枫的娘子上个月死了,张枫受了太大刺激,疯疯癫癫的在一个晚上,也没了踪影。
当初威逼利诱张枫离京,周鹤想过杀人灭口,但管家劝住了他,周鹤担心张枫会回京报仇,指认出管家来。
名义上,周鹤是让管家去庄子避避风头,实际上,派了人去将管家看管起来,不许随便离开庄子。
周鹤甚至发了话,如果管家有任何忤逆或者是不轨的行为,立即灭口,毁尸灭迹。
张枫的事,周鹤不会再让发生第二次。
萧默查到管家的行踪后,发现庄子守卫森严,他将这件事禀告给了父皇。
“父皇,儿臣担心此事如果交给裴延处理,周鹤会狗急跳墙,将管家灭口。”
“岂有此理,他们是要造反吗?默儿,你放心,这件事父皇来安排人去处理。”
萧瑾衍立即让人宣秦风进宫,让他带人连夜赶去城郊的庄子,将里面的管家救出来。
秦风领命,立即带了一队人马赶去庄子。
他先派了两个心腹潜入庄子,寻找到管家保护起来,随后他带人冲进庄子,没想到,庄子里的护卫很是凶悍,顽强抵抗,还有人想要杀了管家灭口,幸好秦风先让人护住了管家。
当晚的厮杀,直到半夜才结束。
秦风带来的人,近乎一半都受了些伤,他自己胳膊也被砍了一刀,他让人将所有人抓到的人都捆绑起来,连夜审问,不许泄露消息出去。
管家一阵后怕,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被周鹤下令灭口,他知道再也瞒不住,向秦风交代了当年的事。
“三年前,是周大人让我去摆平此事,贿赂张枫,如果他不识抬举,就给他一个教训。”
天还没亮,秦风就用身上的令牌叫开城门,带着审问出来的结果进宫,在萧瑾衍早朝前呈给了他。
第三百八十五章 卖爹求活路
这一夜,萧瑾衍也没睡好。
他坐在龙床上,看着窗外悬于高空的半月,不知道朝堂上,还有多少黑暗,多少大臣中饱私囊,明面上喊着为百姓为永靖,实际上贪污受贿,草菅人命。
萧瑾衍看着手里的口供,上面记载管家招供,三年前,打死何大壮的,其实是周彦身边的贴身护卫,周彦当时就在场指使,事后周鹤花银子摆平了一切。
周鹤最主要的目的,是何家的祖宅,有风水先生算出,那里的风水能帮助周鹤官运亨通。
但何家不想卖,周鹤只能用了别的手段,周彦也是得到周鹤的示意,故意调戏女孩子,引得何大壮上当。
萧瑾衍气的握紧了拳头,他直接下令,让都指挥使带着禁军,秦风带着暗卫,配合裴延,将周鹤、周彦及涉事护卫全部收押,追查这些年还有哪些官员收受了贿赂、包庇此案。
因为这件事,萧瑾衍直接罢了早朝,亲自坐镇,他倒是想看看,还有哪个官员要造反。
姜琬得知他没上早朝没吃早膳,亲自做了一碗面,送去了御书房。
“皇上,龙体重要,这是臣妾亲自做的面,您多少吃一点。”
萧瑾衍本没胃口,但看到姜琬亲自煮面送来,心里很是感动。
食盒打开,里面的香味立即飘了出来,他眼睛顿时亮了:“你在里面加了牛肉臊子?好久没吃到这碗面了。”
“难得陛下还记得。”
其实姜琬还想做点别的,但耗时间,这个是最快,也能最让人有食欲的。
都指挥使和秦风,裴延带着人,兵分三路,将周鹤和涉事的相关官员尽数抓获。
案件涉及太大,将他们收押后,京兆府立即开始逐一审问。
之前裴延不想打草惊蛇,虽然抓了周彦他们几个世家子弟,但并没有严刑逼供,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
将周鹤他们抓捕归案,裴延亲自审问周彦。
周彦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裴大人,我爹难道没有对你说什么吗?你快点放我出去。”
“想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了,你爹也进来陪你了。”
“不可能。”
周彦嗓子都嚎破音了,他大声的喊着:“你放我出去,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不是我做的。”
裴延笑着让人将受过重刑的林二拖了上来,将管家的供词,摆在了林二的面前。
撑不住的林二,终于松了口。
“是公子。”
“公子是谁?”
“是周彦,三年前是他让我杀的何大壮,他指使我对何大壮动手,我本只是想教训一下,没想到下手太重将人打死。事后周大人出面,让我把尸体扔到城外枯井,还给了我一笔封口费。”
周彦看到林二竟然把细节都招供了出来,彻底慌了神,他不敢相信的怒吼。
“林二,你这个白痴,狗奴才,你竟然敢攀咬主子,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延让人将林二拖下去,冲着周彦冷哼了一声:“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来人,吊起来,用刑,直到招供为止。”
周彦从小养尊处优,皮肤破点皮,都是天大的事。
如今沾着盐水的鞭子抽到周彦的身上,疼的他哭爹喊娘,没有三鞭子就招供。
“我说,我都说,不是我想杀何大壮,是我爹,他要何家的祖宅,但何家不肯卖,尤其是何大壮,还要联合别人一起闹大这件事,我爹让我搞定何大壮。”
“那天,我也不想杀他,但是他胡搅蛮缠,我就让林二教训他一下,没想到林二失手将人打死,我怀疑林二是受到我爹的授意,故意打死人,事后我爹给了一笔银子,让林二将尸体扔了,处理好。”
“这都和我没有关系啊,裴大人,你去审问我爹,他自从拿到何家祖宅,就升官发财,都是他做的。”
裴延没想到竟然还有官员,把自己升迁之路,寄托在这上面,他冷笑了几声。
“等本官审问完你,就轮到你爹了,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将功赎罪,否则审问完你爹,你连这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上断头台。”
周彦眼睛瞪大,瞳孔震颤,难道真的要被砍头吗?
一股尿骚味弥漫开,他直接被吓尿了。
裴延直接让人将周彦拖下去。
周彦被拖到一半,突然大声的喊着:“我招,我都招,大人,我不想死啊,都是我爹逼着我干的。”
此时审讯房里,刚刚周彦被吊起的位置,吊上了周鹤。
相对于周彦一吓唬就招了,周鹤显然是镇定了很多,他被提审时,脸色铁青。
没用裴延逼供,周鹤直接语气沉重的开口:“老夫只是爱子心切,为阿彦善后,并非有意包庇杀人,还请裴大人,如实禀告皇上,老夫愿意将功赎罪。”
“周大人,大家都是官场上的同僚,也都知道避重就轻,啰嗦的话就不说了,这些可都是查清楚的罪证,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到时候是你做的,也推脱不掉。”
裴延将厚厚一摞查到的罪证放到周鹤面前,随意的抽了一个出来,念给周鹤听。
尽管周鹤不想承认,拼命找理由抵赖,否认,但铁证如山,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周鹤最后死死盯着裴延,眼神发狠,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不是短时间就能弄到,看来裴延早就开始调查他了。
裴延只是一个少尹,根本没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唯一说得通的,就是皇上让他做的。
周鹤想通这一点,仰头大笑。
“哈哈哈,老夫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皇上的手里,可是他以为这样就能得意了吗?这永靖朝上有张网,他连边都没碰到。”
次日,裴延将案件卷宗整理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进宫,亲自将所有的证据呈给皇上。
萧瑾衍看完后,震怒不已,这些官员真的是胆大妄为,他们倒是聪明,专门欺压下面的老百姓和商人,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勾结到一起,官官相护。
这些年,有些官员已经去外地上任,在京城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继续给朕查下去,朕要知道,在这永靖,还有多少贪官污吏,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着欺压百姓的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百年望族千年世家
裴延领旨走出皇宫的时候,仰头看着天空上明晃晃的太阳,感觉到肩膀上的责任压得沉重。
一个官员踱步走过来,拍了下裴延的肩膀。
“裴少尹,这是在想和太阳肩比肩吗?”
“杜大人?”
裴延急忙惶成惶恐的向杜大人行礼:“下官只是深怕做不好皇上交代的差事,绝对不敢妄自菲薄。”
“呵呵呵,裴大人谦虚了,这次案子了结后,最起码官升三级是没跑了,本官只是来打声招呼,以后毕竟要同朝为官,还请裴大人给些面子,好好教教那位和本官攀扯亲戚关系的家伙。”
杜大人说到后面,颇有些咬牙切齿。
那个世家子弟竟然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做恶,也幸亏皇上信任他,查清了他的清白,他才没被抓进去审问。
这次杜大人特意来堵裴延,就是想知道,皇上是怎么精准抓到那几个家伙,设计这一切的。
裴延尴尬的笑了下,咳嗽了一声,低声向杜大人透了点消息。
“他们这次是真的提到了铁板,谁让帝后亲耳听到的,杜大人,接下来还有麻烦你的地方,请都多关照。”
要想查外地的官员,裴延自己一个人不行,他拉着杜大人去了一家酒楼,两个人进了包间,边吃边聊,随后分工合作,追查外地的官员。
与此同时,福全也有了发现。
当年参与何大壮案子中,有个官员已经升任外地知府,并且攀附上寿康王,娶了寿康王妃表妹夫的一个庶女。
萧瑾衍一拍桌子,气的全身发抖,他们这些人,真是削尖了脑袋钻营官场,就是不为百姓做主。
“传朕的旨意,查抄他的府邸,将他押解回京受审。”
此时裴延在杜大人帮助下,也将其他官员都查了出来,拟定名单和罪证,呈了上来。
萧瑾衍看完后,直接朱笔一挥,降职的,罢官的,砍头的,全都一起处置了。
周彦被判斩立决,护卫林二和那几个世家子弟同罪,周鹤因包庇纵容、行贿官员被杖责后流放边疆。
这个案件,历时近三个月,终于尘埃落地。
百姓们得知判决结果,街头巷尾奔相告走这个好消息,以后再也不用害怕被他们作恶,纷纷称赞朝廷秉公执法,他们有个好皇上。
萧默在宫外看到这一景象,立即回宫告诉给父皇和母后。
“父皇,母后,京城的百姓,都很高兴,到处都在称赞父皇是个为民的好皇上,是治世圣君。”
萧瑾衍心里既开心又有些感慨:“天下百官,究竟有多少是为民的好官?在朕看不见的地方,还会有多少百姓在受苦?”
“陛下,臣妾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姜琬向萧瑾衍提了个建议:“如今朝廷经过几次整顿,剩下的官员定会警醒,不如趁此机会,整顿京城世家风气。”
“常言百年望族千年世家,他们大多历经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盘根错节的攀附关系,拥有庞大的势力和关系人脉,这对永靖的新政推行,势必会是一种阻力。”
她的话,说到萧瑾衍的心里去了,他就是因为顾忌这个,才不敢推行后面的新政。
前面推行的新政,也是在和这些世家拉锯中,敲打了一些官员,才会推行。
“这件事,朕会召集几个大臣共同商议,琬儿可还有别的建议?”
对于后宫不得干政,萧瑾衍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很多时候都很认可姜琬的想法和建议,当他困扰或者是情绪不稳的时候,也喜欢找她商讨。
次日早朝,萧瑾衍给百官下旨,重申律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从此以后,不论身份贵贱,一律依律治罪。
同时下旨,命京兆府重新梳理旧年悬案,逐一核查是否有权贵包庇之事,开始清算世家累世罪行。
有世家立即察觉到危机,相互之间眼神交流,准备早朝后聚到一起商议对策。
萧默在旁边看的清楚,他立即上前,跪下请旨。
“父皇,儿臣请求协助京兆府整理京城旧案卷宗。”
萧瑾衍坐于高位,将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也看到了那些世家之间的小动作,知道长子是在帮他,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准奏。”
裴延官升三级,站在百官队伍中,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他现在成了皇上手里的刀,这次刀尖对准的,是那些盘根错节上百年的世家大族。
他们构成了一张笼罩在永靖朝上面的网,汲取着所有百姓的心血,过着穷奢极侈的生活。
现在,萧瑾衍将刀对准了他们。
裴延想起了周鹤的那句话,永靖朝上笼罩着一张网。
姜琬得知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后,担心长子太过于劳累,她特意多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将萧默叫来用膳。
“默儿,你要加入父皇整顿世家的事情里,真的想清楚了吗?母后担心你还年幼,太累了。”
“母后,儿臣想多帮父皇分担一些,而且可以借此机会能多了解民间疾苦。”
萧默的话刚落音,萧瑾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默儿长大,懂事坚强了很多,父皇很欣慰。”
姜琬和萧默立即起身,一起向他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萧瑾衍扶起姜琬,顺手将萧默也拉起了身。
他安抚姜琬:“放心吧,朕已经安排了两名文书协助默儿,他有任何困扰或者是棘手的事儿,都可以来找朕。”
萧明宸玩累了,兴冲冲的跑进来:“父皇,母后,皇兄,明宸也要吃好吃的,也要快快长大帮父皇和皇兄。”
“好,到时候永靖就交给你们兄弟俩。”
接下来的几天,萧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整理卷宗,他很快有了发现。
有几桩和何大壮差不多的悬案,受害者多是平民,涉案者皆是权贵子弟,案件都不了了之。
萧默将这些卷宗单独挑出,带去御书房呈给父皇。
“父皇,这些卷宗都被压在最下面,涉事的多是权贵子弟,苦主大多下落不明,或者是流离失所,儿臣想重新彻查这些案子。”
萧瑾衍打开卷宗,一路看下来,脸色越发凝重,有的一家几口,都在一夜之间葬身火海。
他犹豫了下才开口:“默儿,父皇先让福全暗中去调查这些案子,你先不要惊动别人,以免他们狗急跳墙。”
“是,父皇。”
萧默嘴上应承下来,心里决定自己也悄悄帮着福全一起查。
这一查,查出了大事。
第三百八十七章 红了眼的赌徒
萧瑾衍并不知道大儿子的心思,他叮嘱福全:“重新调查这些案子,切勿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朕要确凿的证据,将他们一并清算。”
“是,皇上。”
福全领命离开,萧默很快也告退出去,快步追上福全。
御书房里,萧瑾衍踱步到窗前,看着萧默和福全激动的说着话,他失笑的摇摇头,并没因为萧默的阴奉阳违而不悦。
福全被萧默一番伶牙俐齿说动,答应他帮自己,但一定要保证安全才行。
接下来的时间,福全带人全力以赴彻查这些案子。
他很快查到,陈家残余势力暗中资助京城几家赌坊和妓院,专门用来拉拢朝中官员。
福全不动声色的派暗卫,连着盯梢三日三夜,终于有了发现。
户部侍郎刘大人,深夜从陈家控制的赌坊出来,神色慌张,似乎怕被人看到。
牵扯到陈家,福全不敢大意,立即进宫,将这个发现禀告给皇上。
与此同时,裴延再次找到张枫,向他询问陈家的事。
“你可知道当年陈家的事?”
“陈家?”
张枫想了一会,猛然想起来:“在周家的事情之前,陈家确实来找过我,给我送过银子,让我闭紧嘴巴,还威胁我,若出去乱说话,我全家性命不保。”
后来发生周家的事,张枫就把陈家的事情给忘记了。
裴延点点头,他叮嘱张枫。
“你在好好想想,如果想起什么事,就来告诉本官,最近京城风声紧,你还是不要轻易抛头露面,周家的案子,陛下没有惩罚你,你也要谨记皇恩浩荡。”
张锋立即下跪,向裴延行礼:“裴大人的话,草民牢记于心,不敢忘记。”
萧瑾衍得知刘侍郎竟然和陈家残余势力牵扯上,他立即给福全下令:“盯紧了刘侍郎,朕要知道他和陈家那些人,究竟有多少牵扯,还有查一下他往来账目,以及他周围人的银钱流动。”
“是,皇上。”
福全不敢大意,立即亲自出宫去继续盯着。
接下来三天,刘侍郎都没有什么动静,老老实实的上朝,下朝,回府,也很少和别人走动。
福全甚至想办法,借着给府里送货的机会,去府里查看了一番,也没找到刘侍郎不对劲的地方。
刘侍郎回府后,也很少去后院,基本上都在书房里忙公务,夜里放着后院的美妻娇妾不去,基本上也都歇在前院。
难道那天查到的,只是凑巧?
就在福全疑惑的时候,他看到刘侍郎有了行动。
三日后,刘侍郎穿着一身低调的常服,只带了个贴身侍从,坐马车又去了那家赌坊。
这一次,福全换了身衣服,贴着胡子,混进了赌坊,不动声色的监视着刘侍郎。
刘侍郎显然是常客,直接上了二楼。
福全想要跟着上去时,被守在楼梯口的打手拦住。
“二楼招待的都是贵客。”
福全装作很是有钱的样子,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仰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们是在瞧不起谁呢?爷儿有的是银子,去哪儿都是贵客。”
打手依然没让开位置,直接给了福全一句话:“没有上万两银子流动,是不能上去的。”
这也就是说,刘侍郎在这赌坊里,赌了上万两银子,这要多少年俸禄?
福全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悻悻的回了一楼,小赌了两把,糊弄过打手监视的眼神后,他借着去茅房的机会,悄悄找了个窗户,翻身上了二楼。
此时二楼的大包间里,刘侍郎满头都是汗的坐在椅子上。
赌坊掌柜的摸着小胡子,笑的非常奸诈。
“输赢乃是常事,说不定下一把就全回本了,这五千两,刘大人尽管拿去继续玩。”
刘侍郎犹豫的握紧了手,他很想起身离开,可是输的太多了,刚刚他就差一点点就能全部翻本。
最终,赌瘾战胜了理智。
刘侍郎伸手,将那五千两银票抓在了手里,抬头,红血丝遍布的眼睛,紧紧盯着赌场掌柜的:“我赢了,就立即还钱。”
“好说,好说,大人,这是借据,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福全很想冲过去,提醒刘侍郎清醒点,在赌场,怎么可能会让你赌赢了银子还赌债?
这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只会输的越来越多。
福全隐身在暗处,看着刘侍郎完全就是个赌红了眼睛的赌徒,拿起笔签下了名字,随后又开始上了赌桌。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五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刘侍郎失魂落魄的离开赌坊,赌坊掌柜的亲自送到门口,好心的告诉刘侍郎:“刘大人,不用着急还银子,欢迎下次再来玩。”
看着刘侍郎像是游魂一样的走在街上,福全咬牙摇头,怒其不争,他让心腹盯着刘侍郎,自己立即回宫禀报给皇上。
姜琬正好在御书房,听到福全的禀报,她猜测,陈家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等官员欠下巨债再逼他们办事。
她提醒萧瑾衍:“陛下,陈家手里掌控的,应该不止刘侍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琬儿说得对。”
萧瑾衍点点头,他叮嘱福全:“你继续监控刘侍郎,再好好查查那个赌坊,尤其是那个赌坊掌柜,看看他还和什么人有接触。”
就在这时,萧默急匆匆赶来御书房。
“父皇,母后,儿臣刚刚在学堂里,听到几位宗室子弟闲聊,陈家一个远亲这几天要在京城大肆宴客,请的都是朝中中层官员。”
萧瑾衍和姜琬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收到这个消息。
“父皇,儿臣想去宴会探听下情况。”
“你不合适,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萧瑾衍驳回萧默的请求,转头给福全下了命令:“福全,你想办法混入宴席,必要的时候,让都指挥使和秦风帮你重新弄个身份。”
福全立即跪下领旨:“下官遵旨。”
三日后,福全扮作来京的商人,混入宴席。
他发现,陈家那位远亲,给席间每个官员都送了一个锦盒做“见面礼”,言语间透着暗示,以后有事还请他们互相照应。
福全找了个机会,打开一个官员的锦盒看了下,里面装着一百两白银。
第三百八十八章 深入虎穴
福全从那些官员的表情里,察觉到怕是不止这一百两白银。
他试着向其他官员套话,发现他们都很警觉,陈家的那位远亲陈翌航,也注意到了福全。
为了不打草惊蛇,福全只能停下调查。
从宴上回来后,福全就进了宫,向帝后详细禀报了宴会上的情形。
姜琬听完后,心生一计。
“陛下,臣妾建议,让福全继续以商人的身份接近陈翌航,设法打入内部,看看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萧瑾衍点点头,赞同她这个想法,他看向福全,犹豫了下,转头看向姜琬。
“琬儿,如果要打入内部,朕觉得福安更适合些,福全和朝里大臣接触的多一些,很容易被认出来。”
如果只是一两次接触,乔装打扮还可行,如果真的要多些接触,以那些人的奸诈和心思,很容易发现端倪。
姜琬也得有道理,她让人叫来福安,将这件事对他说了后,福安立即领命。
为了让福安能更加的打入他们,福全将知道的一切,都详细告诉福安,以自己要赶回去做生意为由,将福安留在京城,买了个大宅子给他。
福安以入宅热灶为由,宴请了很多人,包括陈翌航。
宴席上,两个人推杯换盏,陈翌航几次试探福安,都被他巧妙的化解,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陈翌航渐渐放下戒备,福安趁机向他提出:“不知道陈兄可知道京城哪家铺子卖珍玩古董?家里祖母大寿,老人家喜欢玉石,我想买个好点的摆件,送给老人家聊表孝心。”
“安老弟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一家古董铺子,里面不少玉石摆件,很多都是名家雕刻,哪天安老弟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那就多谢陈兄,我敬陈兄一杯。”
次日,福安带着重金,和陈翌航去了那家古董铺子,他很快看中一尊玉观音。
“祖母喜欢观音,这尊玉观音,简直就是为她老人家定做的,真的要多谢陈兄带我来这里,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福安除了这尊玉观音,还选了一些别的古董,算起来,上万两的银子,福安眼都不眨就掏出银票。
陈翌航笑了下,对店铺掌柜的开口:“把那尊玉如意包了送给安公子,做为我送给安公子祖母的寿礼。”
“这怎么好意思让陈兄破费。”
福安不好意思的刚要继续掏银票,被陈翌航拦住了。
他笑着告诉福安:“这铺子是我的,只是我事情忙,偶尔才来看一看,安老弟不用拒绝我的一点心意。”
“那小弟就代祖母谢谢陈兄的心意,以后陈兄如果去了江南,定要给小弟一个机会招待你。”
“好说,好说。”
陈翌航拍着福安的肩膀,两个人随后有一起去了酒楼吃饭。
福安投其所好,很快赢得陈翌航的信任,探听到,陈家正在暗中联络各地武将,似乎在谋划什么。
裴延这边,也有了新的进展,他派人扮作货郎,重新走访了失踪者当年居住过的街巷,探听情况,从一个老邻居那里,得到一个线索。
老邻居回忆:“当年这家出事失踪前几天,我曾经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附近转悠,我还上前问过他有什么事儿,那人就打听这家,但后来那人再也没有来过,我就没在意。没想到后来这家出事,我也跟官差说过这个事,但官差没理会。”
那时候,朝堂动荡,很多官差都敷衍了事,百姓们也不敢招惹官差。
裴延让画师根据劳林俊的描述,画出那个人的画像,张枫在旁边看到,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是周府那个,贿赂过我的管家吗?”
裴延神情一震,立即追问张枫:“你确定吗?”
“确定。”
张枫很肯定的点点头。
这个管家已经被抓获判刑,裴延立即重新提审他。
管家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噗通一声跪在裴延面前痛哭交代。
“大人,我招,我都招,当年周彦打死人后,周鹤本想让他报官自首,但陈家派人来帮忙,说可以压下此事,条件是周鹤以后在朝中要听陈家安排。”
“在陈家人的游说下,周鹤才铤而走险,决定杀了何大壮,后来我留意过,陈家不止帮过周鹤一人,据我所知,他们最起码帮过六名官员摆平类似的事。”
培养瞪大眼睛,如果不是继续深查外派官员的事,还挖不出这些来,他甚至此事重大,立即让人拿来纸笔给管家。
“将你知道的这六家官员写下来,你在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遗漏?”
管家的手哆嗦着,知道他瞒不下去,认认真真的写了下来。
裴延拿着管家的供词,还有查到的其他证据进宫呈给皇上。
萧瑾衍看着摆在龙案上的证据和供词,脸色铁青,这些使君俸禄,却干着欺压百姓事的狗官,简直是斩不尽,杀不绝。
“裴爱卿,你说为什么,朕已经给了他们高官之位,他们拿着百姓的供奉,却干着草菅人命的事?”
这话不好回答,裴延跪在地上,忐忑的开口。
“皇上,他们真是一群朝廷里的蛀虫,并不是全部官员都如此,何况他们身居高位已久,忘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物万事,皆来自于民。”
“你说得对,裴延,继续查下去,朕要知道,他们还做了什么,害了多少人?”
“是,陛下。”
裴延恭敬的领命,走出皇宫时,身上出了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辉煌的皇宫,心里为那些官员叹息了一声,同时心里警醒,官场之上,绝对不能行差踏错。
那些大臣,有些也真是为民的好官,只是一朝行错了事,被陈家趁虚而入,抓到把柄,沦为陈家手里的刀子。
福安除了和陈翌航走得近,时不时的也会去古董铺子,买一点古董,把玩的小物件,和那里的掌柜,伙计聊一会天。
他很会找话题,和谁都能热络的说几句话,铺子里的伙计也对他没防备,他很快就套出另一个重要的消息。
陈翌航将在三日后,在城郊别庄宴请几位武将,据说有“大事相商”。
第三百八十九章 投名状
福安将这个消息传进宫里,禀告给帝后。
萧瑾衍和姜琬商议后,让秦风带着暗卫,提前埋伏在别庄周围。
陈翌航宴客当天,福安也找了个由头来了别庄,他拿来一个淘到的名剑,想要请陈翌航帮忙鉴定一下。
最近两个人经常在一起,陈翌航犹豫了下,还是让人将福安请了进来。
“陈兄,打扰了,这是小弟刚得到的名剑,想请陈兄一起品鉴。”
几个武将对武器之类的尤其敢兴趣,听到是名剑,立即也看了过来。
盒子打开,剑身出鞘的瞬间,削铁如发的宝剑立即发出一声清鸣。
“好剑!”
别说几个武将的眼睛亮了,就连陈翌航都看的移不开眼。
“安老弟,这剑你是从哪儿得来的,稀世宝剑,怕是再无出右了。”
陈翌航也是个爱惜武器的人,他自己也有收藏宝剑名刀的习惯,如今对这把宝剑,爱不释手。
福安笑着告诉他们:“这是我从一个游商的手里买的,他当时病重,说这是他传家之宝,我花了这个数字。”
他对着他们伸出两根手指头。
有武将猜测:“两千两?”
福安摇了摇头,告诉他们答案:“两万两。”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福安的眼神都变了,这要多有钱,才肯花两万两买一把宝剑。
有个武将冲口而出:“我滴个乖乖,我就算是砸锅卖铁,连个剑尖都买不下来。”
“咳,咳,咳。”
福安咳嗽了下,将宝剑放回盒子里,推给陈翌航:“陈兄,这是我送给陈兄的回礼,我祖母很喜欢陈兄送的寿礼。”
这是福安的投名状,陈翌航本想拒绝,奈何他太喜欢这把宝剑,他大笑着接了过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来,我们喝酒。”
得了宝剑,陈翌航心情很好,连喝三杯,随后向几个武将许诺。
“各位,只要大家在关键的时候,帮陈某一把,事成之后,陈某向各位保证,官升三级,赏银万两,到时候,各位想要的稀世名剑宝刀,每个人都会有。”
几个武将来之前就心里猜到了,这次宴请是他们的投名状,他们甚至认为福安扔出名剑,是故意的,他们也心甘情愿去赌一把。
一场宴请,大家推杯换盏,很是畅快。
武将们离开后,秦风带着人分散开,分开跟踪他们。
秦风亲自跟着其中一个武将,进入对方的府里。
武将叫钱诚,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他回府后立即去了书房写了一封信,找来心腹,交代下去:“将这封信,连夜送往边境。”
“是,大人。”
心腹拿了信,立即收拾了包裹出发。
秦风没有惊扰钱诚,他施展轻功跟在心腹身后,在城外用石子打晕了心腹,截获了这封信。
信里,清晰的写了这句话:京城有变,静候佳音。
秦风连夜赶回皇宫,在萧瑾衍上早朝之前,将这封信递给了皇上。
萧瑾衍看完信后,一拍桌子:“陈家这是要造反吗?”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一点也不遮掩,这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吗?
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萧瑾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给秦风指示:“你继续去跟踪钱诚,看看他还跟谁联络,这封信,送去边境,朕要知道,他们在边境的接头人是谁,有多少人参与?”
“是,皇上。”
秦风接过信,领命而去,他将信原封不动的放回钱诚心腹的怀里,随后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在心腹鼻子前停留了片刻,随后快速离开。
钱诚心腹很快醒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晕在了路上,他只当自己连夜赶路太累,也没多想,立即往边境赶去。
姜琬得知此事后,担心两个儿子,尤其是萧默,为了帮福全查案,经常出宫。
她让人做了糕点,亲自去看望萧默。
萧默正要出宫,看到母后,立即向她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你要出宫吗?”
“是,母后,最近儿臣想要去查看下市井百姓生活的怎么样了?”
“母后只想你好好的,默儿,最近你父皇查到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你最近不要经常出宫,以防不测。”
姜琬拉着萧默的手,说的语重心长:“母后只有你和明宸两个孩子,他又比较顽劣,能和母后说得上话的只有你。”
萧默对上姜琬担心的目光,他立即点头:“母后,儿臣一会陪您去看看明宸。”
“好,母后让人准备丰富的午膳,大家一起聚一聚。”
皇宫外,福全正好查到陈翌航名下,有一处隐蔽的宅院,周围的宅子里住的,也都是陈翌航的人。
这让福全觉得不对劲,他亲自夜探了那宅子,在里面发现藏着大量兵器和铠甲,装备之精良,丝毫不亚于禁军,足够装备五百人。
福全没打草惊蛇,趣了一柄剑后,小心的退出来后,亲自去了皇宫。
“皇上,臣在陈翌航在宅院里,发现了精锐得的武器和铠甲,完全能比得上禁军装备,足够五百人之用。”
萧瑾衍看着福全呈上来的剑,其锋利程度,比边境将士用的还要好,他额头青筋鼓起,这样的数量,绝对不是短期之内制作而成,也不可能是在京城之中,否则早就被发现了。
唯一能解释通的,就是这些武器,通过城防司和城门的守卫运送了进来。
被陈家收买的那些官员之中,就有他们的人。
与此同时,钱诚联系的边境的人夜查了出来。
现在可以收网了。
萧瑾衍接连下命令:“福全,秦风,朕命你二人带人查封宅院、收缴兵器,同时抓捕陈翌航及其所有党羽,不要放走一个。”
陈翌航正在府里宴请几个大臣,看到秦风带人冲进来,立即摔杯子大吼:“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擅自冲进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放开我。”
“奉皇明缉拿要犯,至于你是谁?你自己不清楚吗?”
秦风拿出陈翌航和武将们密谋的书信,还有他贿赂那些官员的证据。
紧接着,禁军还从他府里搜索出来一些武器和铠甲,赫然和那座宅院里一模一样,陈翌航面如死灰。
秦风将陈翌航押入大牢连夜审讯。
起初,陈翌航拒不开口,只说是自己做生意攒下的家底,至于那些武器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百九十章 真正的幕后主使
对于那些武器和盔甲,陈翌航都推到府里管家的身上,至于密谋的信,陈翌航狡辩:“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不是我写的。”
秦风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既然这样,那就让陈翌航死心好了。
秦风让人将钱诚带上来,和陈翌航当面对质。
对于钱诚的指证,证据确凿,陈翌航知道自己抵赖不掉,他苦笑了下,终于松了口。
“确实都是我做的,这些年,陈家一直在暗中联络各地失意官员和武将,用拿到手的软肋,威胁一些官员为我们做事,准备等时机成熟时发动政变、扶持陈氏子弟上位。”
“陈氏子弟?”
秦风敏锐的盯着陈翌航,追问他:“哪个陈氏子弟?”
陈翌航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这是家主才能决定的,我在陈家,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人,陈家真正的掌舵人不是我,是陈家嫡长子陈怀远。”
“竟然是他。”
秦风有些诧异,又觉得这个也不意外。
此时的陈怀远正被软禁在老家,表面上已经安分守己,实际上,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陈怀远在幕后操控,陈翌航只是人前的一个棋子。
“家主了解朝里大部分的官员,所有拉拢的人,指定的计策,都是家主吩咐怎么去做,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两个商贾兄弟。”
此时陈翌航也反应了过来,那兄弟俩,怕都是皇上派来探查陈家的。
是他大意了,不该因为顺利的太久,就忘记了家主的叮嘱,轻易的相信别人的阿谀奉承,此时陈翌航除了愧恨和苦笑,就剩下心如死灰的等死了。
当他们陈家决定拼死一搏,拿到九五至尊的位置,就做好了有这个下场的准备。
秦风和裴延连夜审问,天亮后,赶去御书房,将一切都禀告给皇上。
萧瑾衍看着他们呈上来的供词,他没想到陈怀远有这个野心,似乎也不奇怪。
他这个位置,太多人想要了。
父子反目成仇,兄弟阋墙,流血漂橹,最后受苦的,都是天下的老百姓。
萧瑾衍目光冷冽,身上帝王之怒爆发出来,压得跪在下面的秦风和裴延身体压低,心里惶惶。
帝王之怒,浮尸百万。
“朕下令,福全立即带人赶往陈家老宅,秘密抓捕陈怀远,同时严防消息走漏、防止陈家残余势力狗急跳墙,福全,以陈怀远的缜密心思,一定留有所控制官员的名册,你一定要找到这个名册带回来。”
福全立即领旨:“是,皇上,臣一定完成任务。”
萧瑾衍目光看向秦风,借着下旨:“秦风,继续审问那些人,将漏网之鱼尽数抓捕归案,不要让消息泄露出去,给陈家反扑的机会。”
“是,皇上。”
秦风知道这个任务的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带人再次审问陈翌航他们,让人监控整个京城百官,以及那些涉案的商铺,甚至伙计都没放过,生怕遗漏了一点点。
福全带人当天离开京城,一路日夜兼程,赶到陈家老宅。
尽管京城的消息封锁,但陈家外面的接应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传报给陈怀远。
陈怀远立即知道出事了,他让人假扮他,随后乔装打扮,从后面逃走。
福全带人赶来后,立即将整个陈家老宅包围起来,不让一个蚊子飞出去,正好将要从后门离开的陈怀远堵了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来这里送菜的老农,要回家。”
“回家?”
福全踱步过来,他看着眼前鹤发鸡皮的老农,犀利的眼神落在对方的耳朵那里,讽刺出声。
“一个做农活的卖菜老人家,会有这么养尊处优的耳朵?陈怀远,你真以为自己能逃出去吗?”
“皇上下旨,陈家涉嫌造反,证据确凿,现在立即抄家,所有人压往京城受审。”
造反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陈怀远知道自己败了,一败涂地。
他死都不会沦为阶下囚,被捆绑着像死狗一样拖到萧瑾衍面前,更不会这么狼狈的去京城。
反手掏出匕首,陈怀孕用力的抹向自己的脖子,想要自尽。
福全早就防备着陈怀远自尽,在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后,飞身而起,一脚踢飞了陈怀远手里的匕首,将他按在了地上,抬手卸掉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刚才如果陈怀远咬舌自尽,福全未必能及时阻拦。
福全不敢大意,为了防止陈怀远在出幺蛾子,他让几个心腹看守陈怀远:“给我盯牢了,看住了,如果出一点差错,为你们是问。”
几个心腹知道这可是重要罪犯,立即不敢大意,将陈怀远全身捆绑的严严实实,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他。
福全带着人,亲自查抄陈家,他下令将所有人拉出来,捆绑起来,如果遇到抵抗的杀无赦,随后亲自去搜查陈怀远的书房。
在书房里,福全发现了一个密室,里面装着很多奇珍异宝,还有一些信件,福全还在一个匣子里,找到了一本名册。
名册里,详细的记录着陈家多年来,收买、拉拢的官员名单,足足有三十余人。
福全翻开名册看了一眼,立即合了上。
皇上让他找的名册,他找到了。
从陈家查抄出来的东西,装了近百辆车子,从名贵书画到珠宝银子,这是陈家数百年累积的财富,如今都被查抄。
陈家的人看着,满眼都是心疼和不甘心。
福全看了一眼被抓的陈家人,发现只有一些老幼病残,下人也没几个,显然其他的人都被安排了别处,陈怀远倒是心思颇深。
真以为这样,就能保下其他的陈家人了吗?
福全走到陈怀远面前,抬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轧:“陈家主,其他的陈家人呢?你不说也没关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来人,将所有人压往京城。”
陈怀远闭上眼睛,面无表情,他做了一切,他能做到的,只是运气不够而已。
将所有人压到京城,交给秦风审问后,福全亲自将搜出来的信件和名册,连夜送进皇宫。
萧瑾衍拿到名册,看了一眼后,将名册递给了姜琬。
“琬儿,你有什么想法?”
第三百九十一章 顺藤摸瓜
姜琬仔细看了名册,她的目光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诧异的呀了一声。
“他怎么也在这册子上?”
萧瑾衍顺着姜琬的手指,看到了那个名字,林正源,礼部官员,也是姜琬侯府旧识林婉的弟弟。
自从姜琬进宫后,她和林婉很少见面,没想到对方的弟弟,竟然和陈家的逆贼牵扯上关系。
上一次福全和秦风抓捕京城涉案的官员,并没抓林正源。
姜琬不确定林正源牵扯进去多少,她转头看向萧瑾衍,语气恳求。
“陛下,能不能让我先找林婉打探一番?我以前和林婉玩耍的时候,见过林正源几面,他是个比较胆小没什么主见的人,如果我们能策反他,对我们更有益处,陈家策划这么多年,肯定还有更深的筹谋。”
萧瑾衍担心姜琬涉险,不想答应她,她看出这一点,急忙起身向他保证。
“陛下,我保证保护好自己,由我去和林婉接触试探,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也容易探听出情报来。”
福全站在下面,也觉得皇后娘娘的花有些道理。
萧瑾衍最后还是松口,同意了,但他让秦风带着暗卫暗中保护姜琬。
“如果情况不对劲,第一时间一定要保护好皇后娘娘,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朕为你们是问。”
秦风不敢大意,急忙点了几个身手最好又机灵的手下,暗中跟着姜琬,保护她。
出宫之前,姜琬让福乐准备了些林婉爱吃的糕点。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会经常带各种好吃的糕点,送去给林婉,每次林婉都吃的很快心,这也是林婉体态丰腴的原因。
姜琬这次低调的微服出宫,去侯府登门拜访,是以想念旧友为借口。
她低调的带着福乐出现在侯府门前,递的帖子,是以前姜琬和林婉相交时用的,而且特意带了一句话给林婉。
“只为旧友相聚,不宜惊动其他人。”
林婉不敢相信真的是姜琬出宫了,她急忙亲自带人从院子里迎出来。
看到姜琬,林婉吓得立即要行礼。
“真的是皇......”
姜琬急忙上前一步,将林婉扶了起来,语气如常的对林婉说着话。
“不用多礼,我今天来是看望旧友,和以前一样。”
林婉确定姜琬是真的来看望她,没有端着皇后的架子,她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突然大驾光临,我腿都哆嗦。”
皇后娘娘啊,天一般的存在,突然来了侯府......
林婉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姜琬相处,肯定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随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很快,姜琬就让林婉打消了这层顾忌。
她让福乐和其他伺候的人,都退下去,随后亲手从食盒里拿出带来的糕点。
“这些都是我让御膳房刚做出来的,还热乎着,你尝尝看,喜欢吃哪个,我以后让人做了送过来。”
“啊......琬琬,还是你最了解我。”
林婉开心的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好好吃啊,我都很久没好好的吃这些点心了。”
“喜欢就多吃点。”
两个人随后聊起京里的一些趣事,两个皇子的喜好,最后姜琬将话题转到首饰古董上,状似无意中提起:“好像你弟弟林正源,就很喜欢去古董铺子买些古玩。”
“他啊,最近是好像手头宽松,还买了新的宅子。”
林婉随口说完,拿起一块点心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两个人又聊了会,福乐就过来行礼:“娘娘,时辰不早,该回宫了。”
听到回宫两个字,林婉才猛然想起,她身边的不止是多年好友,还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她急忙站了起来要向姜琬行礼。
姜琬拦住了林婉,离开前,她告诉林婉:“放心,我会记得你的点心。”
“琬......”
林婉意识到自己称呼错了,急忙开口:“皇后娘娘,你真是好好。”
回宫后,姜琬立即让福全顺着林正源买的新宅子去查。
福全很快就查出来,林正源不仅收受陈家贿赂,还帮陈家伪造过三份官员调任文书。
这期间,姜琬很纠结,不希望查出什么来,更不希望牵连到林婉。
御书房里,福全将查到的一切,毕恭毕敬的禀告给帝后。
这件事,萧瑾衍顾及到姜琬和林婉的旧识关系,并没立即开口下旨,而是看向她。
姜琬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不着急立即抓人,福全,你继续盯梢林正源,陈家其他人应该还会联系他的。”
福全确定皇上没有反对,立即领命退了下去:“是,娘娘。”
御书房里,只剩下帝后两个人。
姜琬转头看向萧瑾衍,语气歉然的开口:“抱歉,陛下,我不是私心,是想顺着林正源查下去更多的线索。”
“朕明白,琬儿,你处理的很好,只是难为你了,这件事如果林婉儿和侯府其他人没有参与,朕不会迁怒他们。”
“谢谢陛下。”
姜琬声音哽咽,上次她试探过林婉,她应该是没有参与,不知情的。
福全盯了林正源三天,发现每隔两日,林正源就会去城东一家茶楼,和一名中年男子碰面。
两个人带在包间里半炷香后,又一前一后离开。
跟踪中年男人后,福全发现,这个男人竟然是陈家那位真正的账房先生。
通过他们在包间的谈话,福全得知,这个账房先生的手里,还握着一本记录贿赂官员明细的暗账。
他们之前抓到的帐房先生,只是明面上的幌子。
福全将查到的一切,禀告给帝后。
姜琬得知后,也是很吃惊,没想到这个账房先生这么狡猾,她告诉福全:“继续监视他们,摸清他们的人脉关系,如果他们没有在见其他人,那在他们再次碰面时,一网打尽。”
萧瑾衍跟着点点头,他也赞同。
福全立即领旨下去准备。
三天后,福全带着人,早早埋伏在茶楼那里,当林正源和那个账房先生刚进包间不久,他就带着人冲进去,将他们当场抓获,还从账房先生的身上,缴获了那本暗账。
第三百九十二章 陈家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福全连夜将暗账送进宫里。
萧瑾衍最近身体透支,已经睡下,姜琬不想吵醒他,她起身穿戴好衣服,出来见福全。
“皇后娘娘。”
福全立即将暗账双手举高:“这是刚从账房身上缴获的暗账,弄清楚里面的账目至关重要。”
福乐走过去,从他手里去过暗帐,双手递给姜琬。
姜琬接过去翻开了下,发现里面记载的确实很繁杂。
她告诉福全:“皇上休息了,本宫会连夜整理这本暗账,明日交给皇上,由他处理,福乐,你带福全大人去小厨房吃些东西,再送他离开。”
“臣多谢皇后娘娘。”
福乐领着福全去了小厨房,那里有给皇上皇后备着的宵夜,福乐拿了一些给福全。
姜琬没有回床上去睡,她去了外间,点了一盏灯,坐在桌前,翻开暗账,一页页仔细的看下去。
很快,她就发现,暗账不仅记录了贿赂金额,还有一些特殊的标注,标注了二十二人“可用”、十一人“待定”。
姜琬按照上面的官职高低,重新整理后,发现惊人的发现。
六部中,除刑部外,均有陈家的人,连御林军中也有三名中层军官被标记。
如果照这样的发展下去,这江山,很快就会被陈家掌控,这比宗正王要可怖的多。
姜琬有些头皮发麻,她在御书房也曾经见过这些大臣,他们表现的都是忠君为民,毕恭毕敬,私下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一晚,姜琬几乎没有睡,才将暗账整理完,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名,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之前萧瑾衍就从朝廷揪出很多罪臣,现在没想到还有这么多。
这满朝堂,除了萧瑾衍后来亲自提拔上来的几个臣子,还剩下多少能用的?
姜琬摸索着账本最后一页,突然她表情凝重,这纸张不对劲,她立即举起来最后一页,对着灯光看了起来,很快发现了字迹重影。
当萧瑾衍醒来时,天还未全亮。
他摸了摸身边,发现姜琬已经醒了,立即起身。
“陛下。”
姜琬听到内室传来声音,放下账本,起身走过来,拉开床帘。
萧瑾衍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心疼的起身:“你昨晚一夜未睡?”
“是,昨晚福全带来一本暗账,臣妾连夜整理好。”
姜琬将暗账交给萧瑾衍,连同她整理好的名单。
萧瑾衍看着名单,额头青筋鼓起:“这些贪官污吏,朕现在就让秦风带人将他们抓起来。”
“等等,陛下。”
姜琬拦住萧瑾衍,劝阻他:“账本上的这些都是小鱼小虾,就算是抓了也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陈怀远才是最关键的,我们之前抓到的陈怀远,并不是真的陈怀远。”
“什么意思?”
姜琬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将暗账翻开,将最后一页对准灯光,让萧瑾衍自己看。
最后一页上,很快显现文字重影,萧瑾衍看完上面的文字,也是不可思议:“陈家当时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取得名字都是一个?”
“是,陈家明面上那个陈怀远,在明面上运筹帷幄,暗处的陈怀远,则被忠心的家仆带走,在暗处栽培,暗中辅佐明面上的那一个,却从来没有在明面上露过一次脸。”
姜琬也没想到这么复杂,她向萧瑾衍建议:“陛下,臣妾提议先控制账房先生,让他交代暗处那个陈怀远藏身之处。”
“好,我立即让福全和秦风一起审讯,务必让他尽快开口。”
萧瑾衍也知道此事的重要,他离开前,伸手将姜琬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温柔的叮嘱她。
“接下来的事朕去做,你好好睡一觉,我会让福乐不要进来吵你。”
“好。”
姜琬确实累了,她闭上眼睛,额头有温热的触感落下,她很快沉沉的睡去。
账房先生起初不肯开口,即使全身伤痕累累,也咬紧牙关不说。
姜琬得知后,让福全将账房关在暗牢两天不给吃喝,她给了福全一个地址,让他派人去追查账房的亲人。
第三天的时候,福全端粥进去,此时账房已经意识模糊,饿的奄奄一息。
福全以保家人平安为条件诱其开口。
“你这样为陈家保守秘密,你有没有想过,你快要出生的孙子,你以为将他们送的远远的,我们就查不出来?现在他们都被我派人请来京城,生与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福全说完,将粥放到账房面前,同时还有一个银的长命锁。
那是账房在得知儿媳怀孕,早早就让人打出来,送去给未出生孙子的。
账房终于崩溃,颤抖着手握住长命锁,仰头恳求福全。
“大人,我说,我说,求你别为难他们,我儿子儿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怀远就藏在京城城郊一处山庄里,由十几名死士保护。”
有了确切的地址,萧瑾衍立即派秦风带着暗卫去抓人。
姜琬提醒秦风:“这个陈怀远狡猾谨慎,此行一定不要张扬,你一定要带人先封锁山庄所有出入口,再悄悄摸进去抓人。”
秦风领命,当即带了几乎所有暗卫出动,他们乔装打扮出城,连夜包围山庄,趁着夜色摸入山庄里。
按照之前的计划,秦风先让心腹带人包围了山庄,不让任何人进出,才带人摸进去,先将粮仓控制起来,切断了水源补给。
当山庄里的死士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双方激战起来,这些死士冲不出去,只能护着陈怀远躲进山庄后面,此处设有复杂的机关和陷阱,暗卫折了几个,也没能攻进去。
双方僵持了一夜,秦风让人在外面喊话。
“你们都被包围了,没有水和粮食,你们能守多久,只要你们交出陆怀远,大人就绝对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陆家已经倒了,你们以后就是逃犯,丧家之犬,这里已经被团团包围,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有几个死士动摇了,他们悄悄聚在一起,很快商议做了一个决定,他们都不想死,做陈家的死士,他们见过了太多黑暗和冷血,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想娶妻生子。
在天亮之前,这几个死士动了手,趁其他死士没反应过来前,将陈怀远绑起来堵住嘴交了出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祭天大典发动政变
陈怀远从来没有想过,他过了这么多年像影子一样的生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站在天光白日之下,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仰着头,感受着阳光照射在脸上,瞬间眼泪流了一脸。
秦风看着眼前的陆怀怨,确实和之前抓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个,长得更白,稍微消瘦一些。
陆怀远被抓,其他死士知道后,气愤又无奈,有忠心耿耿的死士,冲出来想要救他,被秦风让人乱箭射死。
剩下几个死士,都缴械投降。
秦风带人,又在别院里搜寻了一番,很快在前院和后院发现了密道,如果不是他及时围住别院,恰好堵住了密道出口,或许他们就真的逃走了。
陈怀远被押解回京城后,无论怎么严刑逼供,一个字也不肯招供,依然存了死志。
姜琬和萧瑾衍商议后,亲自去牢房见了他。
眼前的男人,虽然被困在大牢里,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但他神情安静,通身儒雅的气质,没有半点急躁和愤懑。
姜琬女扮男装,她没有表明自己皇后的身份,直接开口告诉了他一件事。
“你放在书房夹墙里的名册已被找到,其他人都已经招供,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我们该知道的事情,也都知道了。”
陆怀远脸色骤然大变,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又带着锐利的看着姜琬。
姜琬没有在多言,转身出了牢房,她已经从他表情变化看出他已经心慌了。
看着姜琬离开,陆怀远扑到牢房门前,大声的嘶吼质问:“你是谁?你站住,你到底是谁?”
他看出她是女扮男装,也看得出她的身份不凡,知道她说的,定然是真的。
姜琬来这里,就是要攻破陆怀远的心理防线,让他第二天再审是,比谁都老实招供。
第二天,福全和裴延再提审陆怀远时,他配合了很多,没有在一言不发,而是交代了很多事。
“陈家打算在年底祭天大典时发动政变,里应外合控制宫城逼迫皇上退位。”
“其实陈家与南诏亲王有密约,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座城池给南诏,并且帮助亲王夺取南诏。”
裴延和福全脸色巨变,都没想到会审问出这样的大事,他们立即一个留在牢里继续审问陆怀远,一个赶去宫里,将这些事禀告给帝后。
萧瑾衍听了后,沉默不语,他这皇位坐的真是岌岌可危,多少人惦记着这个位置。
姜琬听了后,立即让福全去核查祭天大典的一切事宜,确认是否有问题。
很快,福全就有了发现,拟定祭天流程和安保的那名官员,恰好也在暗账“可用”名单上。
姜琬让人将那名官员悄悄控制起来,连夜审讯。
刚开始,那名官员还嘴硬不肯说,直到福全带着他去见到了牢里的陈怀远,那名官员才知道大势已去,这才老实招供。
“下官已经将大典当日的禁军换防图,交给了陈家,大人饶命啊,下官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向皇上求情,饶了下官一名。”
福全匆匆赶来御书房,想要将审讯结果禀告给帝后。
此时御书房里只有姜琬,萧瑾衍喝了安神汤在,在后面休憩。
最近萧瑾衍睡眠不好,总是很疲惫,有一次下了早朝,眼前发黑,如果不是身边的太监及时扶助,他就晕倒在地上了。
姜琬得知后,每天都来御书房,帮着萧瑾衍分担,生怕他身体再出了什么问题。
此时得知禁军换防图已经被泄露出去,姜琬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查出来陈家有问题,那祭天大典上,陈家说不定,就真的会造反成功。
只是如今两个陈怀远都被抓了,陈家剩下的势力,还能够起事吗?
此事重大,姜琬没有立即做决定,她等萧瑾衍醒来后,才将此事详细的告诉了他。
“陛下,如今换防图已经泄露,祭天大典在即,必须尽快做下决断。”
萧瑾衍何尝不知,他揉了揉眉心,睡了一觉起来,他的精神依然有些萎靡,但身为帝王的重任压在身上,容不得他再有丝毫的松懈。
他直接对福全下旨:“让都指挥使和秦风一起商议,重新制定祭天大典的安保方案秦风带领暗卫全权负责,都指挥使带领禁军负责明面上的安防,所有参与祭天大典的人员,都由皇后娘娘亲自审核确认。”
这是再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做出的最好安置。
姜琬起身,向着萧瑾衍行礼:“臣妾领旨。”
“琬儿,又要辛苦你了。”
萧瑾衍亲自扶起姜琬,拍了拍她的手,庆幸的说着:“朕身边幸好有你,否则朕未必撑的住。”
“陛下,您是永靖的九五至尊,是守护百姓的神,臣妾很荣幸,能陪着陛下一起,守护永靖百姓和我们的儿子。”
确定祭天大典参与人员,是一件繁重的差事。
姜琬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花了两天时间,结合暗账里的人名和关系网,逐一核查相关人员背景,排除了三名与陈家有直接和间接关系的官员,还取消了几个之前定好的官员家眷。
确定完名单,姜琬还向萧瑾衍提议:“陛下,在大典当天,不如安排一队暗卫混在百官中以防万一。”
萧瑾衍点头同意,他向秦风下命令:“一切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去做,挑选可靠机敏的暗卫,混入百官和家眷之中。”
“是,皇上,皇后娘娘。”
秦风领命,立即退下去挑选人。
姜琬还是觉得心头跳的厉害,总感觉自己似乎遗漏了哪儿,还很至关重要。
她想再去牢房试探下陈怀远,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握紧了手,或许只是她太紧张了?
“琬儿,你是不是太累了?”
萧瑾衍看着姜琬脸色不太好,担心她不舒服,立即让御医来给她把脉。
姜琬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陛下,臣妾没事,只是恐遗漏了哪处,到时候给了那些逆贼可乘之机。”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做的很好。”
萧瑾衍还是不放心,让御医给姜琬把脉。
御医表情渐渐凝重下来,眼神忐忑的看向姜琬,她对着御医微微摇头,这个时候,她不想让萧瑾衍分心。
第三百九十四章 偷配宫门钥匙
萧瑾衍有些着急,开口追问御医:“皇后身体如何?”
御医犹豫了下,刚要开口如实回复,姜琬先一步的开了口。
“陛下,臣妾真的只是有些上火,让御医给臣妾开副去火的汤药就好。”
她给御医使了个眼神,让他下去开方子煮药。
御医退下去后,姜琬很快将话题转移:“陛下,刚才臣妾不舒服,是因为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来。”
“什么事?”
“那张换防图,臣妾想起还是觉得不对劲,以陈家的狡猾程度,绝对还有后手。”
这个话题,成功的转移了萧瑾衍的注意力。
“朕这就下令,让福全再去顺着换防图的线索追查下去。”
方向明确,福全立即亲自带人,拿着那张换防图仔细的巡查,连带着每一个宫门和负责的管事太监。
这一查,还真的查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有扇侧门晚上似乎不上锁。
陈家收买了负责宫门钥匙的管事太监,此人每晚给陈家留一扇侧门不锁,以方便陈家的人行事,更是准备在祭天大典当天,用此侧门放外面的人进来。
福全立即上报给帝后,姜琬亲自来查看那扇侧门的位置,她发现,从这里进宫,可直接通往太和殿后殿,正是祭天大典时萧瑾衍更衣之处。
她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即使当时有太监伺候皇上更衣,如果来人偷袭,几个太监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福全,立即让人把这侧门换锁,找可靠的人来负责这扇门的安全。”
“是,皇后娘娘。”
福全立即调了自己一个心腹过来,将侧门的钥匙亲自交给心腹:“此门极为重要,务必要看守好了。”
姜琬心神不宁的回到昭明宫,她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安全。
为了杜绝任何隐患,姜琬干脆重新规定宫门钥匙管理制度。
整个皇宫,每道宫门的钥匙,每日早晚必须清点、经手人签字、丢失钥匙者下狱,由福安每日汇报交接记录。
另外,姜琬还特意叮嘱福全,让他多注意下那些掌管宫门钥匙的太监。
萧默得知后,主动来昭明宫,向姜琬提出:“母后,儿臣向帮忙调查负责宫门钥匙太监的情况,儿臣觉得定是还有漏网之鱼。”
姜琬也有这个感觉,但她查了一遍,没有查出来,她就吩咐了福全多加留意。
如今萧默主动提出帮忙,姜琬觉得他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答应他之前,她还是细心的叮嘱他。
“母后可以答应你,但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发现有人不对劲,要立即来告诉父皇母后,或者是找福全他们帮忙,知道吗?”
“儿臣谨记母后教导。”
萧默也很清楚,自己人小,绝对不能冲动行事。
接下来,萧默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查这件事上,连着查了三天,他才有了发现。
负责皇宫南门钥匙的一名小太监,最近总是最后一个签字,而且签字后,总是鬼鬼祟祟的去跟踪其他人,形迹可疑。
萧默谨记母后的叮嘱,将这个发现告诉给姜琬。
姜琬夸了萧默:“默儿真的很厉害,母后让福安去暗中盯着那个太监。”
次日,福安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娘娘,大皇子,昨晚奴才跟踪小华子,发现他趁着交接的时候,偷偷配了其他宫门的备用钥匙。”
萧默惊讶的瞪大眼睛,小脸满是怒容:“他竟然还敢配其他宫门的,真是大胆,母后,快让人把他抓起来,现在还不知道他配了多少钥匙出去。”
“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但不着急立即抓他。”
姜琬安抚了长子,她给福安又交代了另一个任务。
“福安,你去弄几个能以假乱真的废弃钥匙,将小华子偷配好的备用钥匙换下来,记住,别让他发现,在继续盯着他,看他把偷配好的钥匙交给谁。”
福安立即领命,下去找钥匙替换钥匙。
姜琬要做的,不止是找到偷配钥匙的太监,还要顺着这天线索,找到后面的陈家人。
这个时候,萧默也恍然明白过来,他立即向姜琬道歉。
“母后,是儿臣太心急了,差点打草惊蛇。”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姜琬从不吝啬夸奖自己的两个儿子,她摸着萧默的头,和声细语的和他说着话。
“你还太小,经历的也少,陈家是盘根错节了数百间的世家,他们筹谋经营到现在,下面党羽众多,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一些。”
“谢谢母后,儿臣明白了。”
萧默很快转过弯来,认真的向姜琬保证:“以后儿臣会更加的谨慎小心,遇事多往长远了想,不能只看眼前。”
姜琬点点头,心里对萧默很是赞许,孺子可教,将来也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福全又盯了小华子两日,发现他这两日又配了一个宫门的备用钥匙,福全都想办法给换了下来。
直到两日后的晚上,小华子才趁着夜色,借着看管宫门的便利偷溜出去,将那些备用钥匙,都交给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福全看着男子走路的姿势,知道对方一定是个身手不错的高手,怕打草惊蛇,他没敢太接近,也没听到福全和对方谈了什么。
将钥匙交出去,小华子就急匆匆回了宫。
福全没有跟着回宫,而是一路跟着那个黑衣服男人,直到看见对方翻墙进了陈翌航之前偷藏兵器的那处宅院。
这次宅子已经被查封,福全没想到,对方会进入这里,他立即跟着翻墙进去,更加的小心谨慎,生怕被对方发现。
黑衣男人进入宅院后,走的很快,显然是很熟悉的一切,径直向后面的假山走去。
福全没有离的太近,远远看到对方在假山那里晃了一下就没了身影。
为防止对方耍诈,福全没敢立即过去,而是在周围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人潜藏,才靠近假山,小心的细细搜查。
他很快发现,假山上一块石头和别的石头不一样,很是光滑,像是经常被人用手抚摸。
为了查清楚一切,福全用手按下了那块石头,面前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假山壁,突然向内凹陷,随后一条暗道出现在福全面前。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最后的杀手锏
福全大吃一惊,没想到上次禁军和暗卫搜查的这么仔细,还是遗漏了这么重要的暗道。
他不敢轻易下去密道,立即将石头恢复如初,随后找了个隐身的地方,藏了起来,紧紧注意着假山暗道入口那里。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在天快亮时,暗道口被人从里面打开,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们到外面边查看周围的动静,边小声的说着话。
福全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我们只有二十多个死士,就算全副武装,真的能得手吗?”
“怕什么,早死晚死都是死,再说祭天大典很快就到了,成了就是荣华富贵,失败了,大不了一死,无论怎么样,都比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死士强。”
“好了,再去隔壁院子看看,暗道出口别出问题,我们就回去复命。”
两个黑衣人动作放轻,很快去了隔壁。
福全从他们简短的对话里,很快理清了几条重要的线索,他没惊动他们,在看见两个黑衣人返回,又进入暗道后,福全才悄无声息的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皇宫。
当福全赶到皇宫时,萧瑾衍还在上早朝,没有下朝。
事情紧急,福全立即赶去昭明宫,将探查到的情况都禀告给姜琬。
“娘娘,臣确定这些人是陈家余孽,他们二十多个死士,全副武装藏在秘道里,准备在祭天大典时,从侧门潜入宫中接应。”
姜琬知道事不宜迟,如果这死士发现暴露了,很有可能立即改变藏身的地方,她立即让人找来秦风。
“秦风,你立即带着暗卫,跟着福全一起,去将那些死士一网打尽。”
秦风和福全立即行礼:“臣领旨。”
天刚刚放亮,秦风和福全就带着暗卫将那处宅子和旁边的民居团团围住,为了不让一个死士逃走,他们还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别的动静,才立即冲进去。
福全打开地道,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秦风则带着另一队人马,等在隔壁宅子地道出口那里,等里面的死士逃出来,他立即带人围攻。
秘道里的死士,大部分都在睡觉休息,养精蓄锐,等着祭天大典殊死一搏,杀了皇上,救出陈家主,完成大业。
福全直接带人将他们一网打尽,又逃出暗道的,也被秦风带人尽数剿灭。
当天光彻底放亮的时候,整个战斗结束,没有惊动任何人。
除了个别负隅顽抗被当场斩杀,大部分死士被抓。
姜琬亲自审问死士的头领,对方的脸上刻着繁复的某种图腾,目光阴沉,无论姜琬怎么审问,一言不发,甚至她试图用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也没成功。
福全和秦风,都想要用重刑。
姜琬摇摇头,她告诉他们:“这样的人,意志太坚定,刑罚并不能撬开他的嘴,将这个人绑起来关进刑房的隔壁牢房。”
随后姜琬让人拖进来另一个死士进刑房,让秦风和福全用刑审问。
死士的惨叫响彻整个刑房,传进隔壁的房间。
刚刚还没任何反应的死士头领,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刻着图腾的脸部肌肉,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动。
一炷香后,秦风故意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嗓子:“死了,这什么死士,这点刑法都受不住,在拖一个过来,拖个强壮能扛的住拨皮抽筋的。”
时间慢慢过去,凄惨的声音,不断回响在房间里,死士头领的额头上冒出一滴滴冷汗,他的身体绷紧,开始不断的挣扎。
“放了他们,有什么刑法,尽管冲我们,你们这群畜牲,放了他们。”
姜琬站在门外,听着两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直到那个头顶崩溃的哑着声音喊出来:“我招,我都招。”
这一次,姜琬没进去,她回了昭明宫。
萧瑾衍下了朝,得知此事,赶来昭明宫,他看着她带着一身地牢里的血腥味走进来,立即迎上去。
姜琬立即后退两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陛下,臣妾先去换衣.....”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瑾衍就抱住了她,他动容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朕和你多少腥风血雨一起闯过来,害怕这点血腥味吗?”
半炷香后,秦风送来了死士头领的口供。
“陈怀远早就在数年前,趁修缮御花园时,让人在御花园西北角假山下,偷偷埋了一批兵器,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姜琬立即让秦风带人,去将这些武器挖出来。
很快秦风就带人,在假山下挖出了二十把精钢长刀和十副轻甲。
萧瑾衍看着这些精良的武器,甚至超过了禁军,他震怒不已,立即下令要追责当年修缮御花园的工匠。
“陛下,此事不是当务之急。”
姜琬开口拦住了萧瑾衍,她知道埋这些武器,和工匠们并没太大的关系,最起码,大部分工匠是无辜的,她不能直接反驳萧瑾衍,只能从另一面入手。
“祭天大典在即,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查出所有的安全漏洞,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萧瑾衍刚才也是被气晕了头,此时冷静下来,知道不能迁怒无辜的工匠,他点点头:“琬儿说的很对,是朕冲动了,祭天大典顺利举行才是最紧要的。”
经过半个月紧张部署,在祭天大典举行的前一天,安保方案才终于重新敲定。
这是姜琬故意为之,她亲自审核了禁军换岗时间、百官入宫路线、宫墙巡逻密度、还有萧瑾衍更衣室暗卫安排的每一处细节。
务必要将每一个地方都考虑到,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祭天大典举行当天,一切平安无事。
被关在牢里的陈怀远看着阳光在眼前的地面移动,他知道,最后的翻盘希望彻底破灭。
大典结束后,萧瑾衍当着百官的面,公开了陈家这些年的筹谋,陈怀远谋反的全部证据,宣布将将所有涉案人员依律严惩。
姜琬穿着庄重的皇后庆典礼服,站在萧瑾衍身边,看着下面的百官和那些家眷,神色平静。
衣袍下的手,突然被萧瑾衍轻轻的握住,属于他的温暖,包裹住她的小手。
姜琬神色微动,侧头和萧瑾衍对视,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独属于帝王的柔色,她听到了,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他的声音。
“琬儿,将来无论多少风雨,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第三百九十六章 他发现了新的线索
双胞胎陈怀远和核心党羽都被处斩后,整个朝堂空出一些官位。
这一次,萧瑾衍任用官员分外的谨慎,每一个官员的升迁和选拔,都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才能上任。
姜琬也忙碌了起来,陈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她终于松了口气,开始专心打理后宫事务。
这一次陈家对皇宫的渗透,让姜琬看到了很多纰漏,看似铜墙铁壁的皇宫,其实和筛子差不多。
她开始重新修订宫规,加强了对宫人背景的核查,尤其是新入宫者,必须经过三道审查。
晚上,萧瑾衍来昭明宫休息。
两个人喝茶的时候,姜琬突然感慨了一句:“幸好你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否则我都无法想象这后宫要乱成什么样?”
萧瑾衍差点被一口茶呛到,他咳嗽了几声,抬手握住姜琬的手,声音坚定。
“有你陪在朕的身边,朕很开心,也很满足,等将来某一天,朕希望能带着你出去游历山川,看看我们共同守护的江山和百姓。”
姜琬笑着点头,刚想说什么,福乐的声音传进来:“奴婢拜见大皇子,嫡皇子。”
“父皇,母后,明宸和皇兄来给你们请安,吃晚膳了。”
人还没走进屋子里,萧明宸响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萧瑾衍收回手,表情收敛了一些,他对于这个小儿子,有点无奈,真是被宠的有些过了。
萧明宸哒哒哒的跑进来,手里拿举着两朵花,噗通跪在他们面前,一手送一朵给他们。
“父皇,母后,这是明宸亲自摘给你们的,整个御花园最最漂亮的两朵,祝福父皇和母后恩恩爱爱,像花一眼甜蜜。”
姜琬嘴角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这小儿子的嘴,是越来越甜了,小花样也是越来越多了,她都能想象得到,等他长大后,多会哄京城的女孩,招惹多少芳心。
“看在你这一片孝心上,这次莽撞父皇就不罚你了,起来吧。”
萧瑾衍将花放到姜琬的手里,随后吩咐走进来的福乐:“将这两朵花好好养着,放到寝宫里。”
“是,皇上。”
福乐双手接过花,亲自去找了个花瓶装起来。
萧默走上前,规规矩矩的向他们行礼:“默儿给父皇母后请安。”
“快起身,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都瘦了许多。”
姜琬心疼的拉起萧默,摸着他单薄了些的身边,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默儿还在长身体,不能让他太辛苦。”
“琬儿放心,朕以后会注意让他劳逸结合。”
萧默有些着急,生怕以后什么事都不让他参与,直到接收到萧瑾衍避开姜琬给他的一个眼神,他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萧默在帮着福全整理陈家案的卷宗时,无意间发现,账房先生的口供中,提到一个叫“李四”的人。
李四这个人,曾替陈怀远送过几封信给账房先生,但账房先生不知道李四的真实身份。
在陈怀远的口供中,也没提到李四这个人。
萧默核实了一下,抓到的人名单里,也没有李四这个人。
看似不起眼的一个人,他觉得还是要弄清楚的比较好,之前就是因为没有查彻底,才漏掉了很多重要的线索。
萧默没有犹豫,拿着相关的卷宗,去了昭明宫。
“母后,儿臣查到陈家按卷宗里,还有一个叫李四的人,似乎没有抓捕到案。”
姜琬刚开始没太在意,既然没有抓不到案,她叫来福全,吩咐他继续去追查,是漏掉了,还是这个人跑掉了。
福全立即拿着卷宗,重新去找了账房先生核对相关的情况。
账房先生记不清李四的长相,只记得对方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声音沙哑,没什么其他特别的。
拿着这些线索,福全查了半个月,发现李四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所有线索都断了。
他立即回宫,向姜琬禀报这个情况。
姜琬正在处理宫务,听到福全的话,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想了一下,还是叮嘱福全:“不要放弃,继续追查下去,这个人一定要找到。”
“是,皇后娘娘。”
福全领命,不敢有懈怠,立即继续追查。
但他一直没查到李四这个人,福全甚至扩大了范围,将京城周围都查了一番,依然没有查到,他也开始隐隐不安。
一个月后,边境突然传来消息,南昭国有位亲王突然暴毙,封地被国王收回。
这个消息是林晚得到,写了一封信透露给姜琬的。
姜琬得知后,心里生出几分怀疑,这个时机也是太巧了,偏偏在陈家倒台后不久。
最近萧瑾衍还和姜琬商量,要不要将陈家和那个亲王勾结的事,透露给南昭皇,没想到,那个亲王先死了。
姜琬去找了萧瑾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陛下,臣妾觉得南昭亲王死的太过于蹊跷,不如让沐风去好好查一查,虽然我们和南昭联姻,但也不能完全不防。”
萧瑾衍点点头,他也觉得最近南昭和永靖的走动,少了很多。
“琬儿思虑的很周全,朕现在就写一封信给沐风,叮嘱他去办这件事。”
“陛下,还是臣妾来写吧,由林晚转交给沐风,以免他们夫妻起了隔阂,南昭亲王暴毙一事,还是林晚告诉臣妾的。”
最起码,在这件事的态度上,林晚表情的很明确,她是站在永靖立场上的。
萧瑾衍点点头,同意了姜琬的建议。
如果林晚真的有问题,沐风会第一时间察觉,边境还有苏柠,萧瑾衍并不担心出大的纰漏。
姜琬当天就写了一封信,让沐风暗中弄清楚南昭亲王暴毙的真相,不要让林晚在中间为难,随后派了心腹送去边境,交给林晚。
林晚接到信后,没有拆开,直接拿去书房,交给了沐风。
“这是皇后让人送过来的信,妾身猜测是关于南昭亲王暴毙的事。”
沐风拉住林晚要离开的身影,当着她的面打开信,夫妻俩一起看了信。
接下来的日子,沐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买通了南昭亲王生前的一个侍从,弄清楚了亲王的死因。
南昭亲王并非暴毙,而是被身边的人毒杀,下手的人至今没查到。
第三百九十七章 隐身于幕后的神秘先生
沐风将查到的情况,详细的写在信里,让人快马加鞭送去皇宫,交给皇后。
姜琬看完信,她判断这是有人在杀人灭口,陈家背后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不在南昭,而是在永靖,才会毒杀了南昭亲王。
兹事体大,姜琬立即拿着信赶去御书房,将信给他看了后,又说出自己的猜测。
“陛下,臣妾觉得陈家背后还有人,才会杀人灭口,而且没有动摇南昭的利益,南昭皇才收回封地,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萧瑾衍看完信,他觉得姜琬说的很有道理。
“琬儿分析的很对,如果真的威胁到南昭皇的皇位,他哪儿稳得住,这件事,确实要重新核查,朕会让福全继续负责此事。”
萧瑾衍立即下令给福全,让他重新梳理陈家案的所有卷宗,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福全也意识到,事情严重起来。
他立即带着人没日没夜地查,甚至赶到流放地,去找陈家的人仔细询问,因为主犯和核心人物都被斩首,查起来并不容易。
直到查了十天,福全才终于在一份不起眼的口供中,发现了端倪。
一名被抓获的陈家门客,在口供中提到,陈怀远每次做重大决定前,都会去城郊一座道观“静心”。
福全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那座道观,还是晚了一步。
整个道观已经是人去楼空,能看的出来,这里的人离开的很匆忙。
福全命人搜查整座道观,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可能有密室或者是暗道之类的地方。
几十个禁军,在道观里细细搜索了一整天,一些地方的石板都撬了开。
福全主要搜查了观主的房间,还有他打坐的地方,细细敲过每一寸墙面,包括一些没有带走的摆件。
最后,福全挪动床的时候,发现了床下的密室入口。
密室里,很多东西都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地上,有很多都是一些珍本。
福全将这些书整理好,无意中,发现书里夹杂着没带走的信件,他立即开始翻开每一本书,将里面夹杂的信件,全都找了出来。
这些信件,有普通的朋友中间的问候,也有一些是和陈怀远有关。
福全在信里,还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线索,观主提到了另一个人,陈怀远并不是陈家真正的幕后主使,真正的操盘手另有其人,代号“先生”。
信件里显示,观主真正听命于这个先生,对这个先生也很是恭敬和崇拜。
萧瑾衍看着这些信有些头疼,他让人将姜琬请来,指着这些信,苦大仇深的告诉她。
“琬儿,朕觉得他们就是九连环,解开一环,还有一环,朕这江山,坐的一点都不安稳。”
姜琬被萧瑾衍的表情逗笑了,她走过去,给他按摩额头:“陛下,您是守护永靖和百姓的神,是他们的主心骨,无论是多少个环,都会被您拆开,踩在脚下。”
“朕不敢有丝毫懈怠,朕输不起。”
“陛下,臣妾会陪着陛下,帮陛下的。”
姜琬让人给萧瑾衍送上来炖好的燕窝,她则开始看那些信,当她看完信后,倒吸一口凉气——陈家这颗棋子被弃了,但下棋的人还在。
难怪陛下都头疼。
她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萧瑾衍,如果是她,她也崩溃,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陛下,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找到这个先生?”
心里提到这个先生,但透露出来的有用的讯息太少了。
萧瑾衍喝完燕窝,精神也好了些,身上帝王的气势迫人,直接开始下令,让福全和都指挥使带人全城搜捕道观观主,裴延配合他们。
但这个观主,和之前的李四一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全程搜捕了三天,都没找到。
姜琬得知消息后,她觉得这样与其大海捞针,不如从陈怀远身边的人入手,查谁最有可能接触这个“先生”。
这一次,姜琬决定还是从陈家的人开始查。
“福全,你将已经被判流放、尚未离京的陈家门客,全部再次提审一遍,逐一询问陈怀远生前,见过哪些来历不明的人,或者是让他们有些印象深刻的人,不论男女老少。”
福全虽然不懂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吩咐,但他还是领命,下去开始重新提审这些人。
这些背叛流放的人,都没了之前的意气奋发,有的甚至没了求生的意志,直到福安赶来,向他们传达了姜琬的一道旨意。
“皇后娘娘口谕,凡是能够提供有用线索的人,可免流放,能配合抓到观主或者是代号先生的人,可以豁免之前所犯的罪。”
所有被提审的人都精神一震,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将功赎罪,获得自由,重新开始人生。
很多人都开始争相向福全提供线索,但大部分都是没用的线索,福全听的头疼,但为了找到线索,只能忍着,不敢漏掉他们一句话。
其中一个门客的口供,提供了有用的线索,福全立即将他单独提审。
门客跪在福全面前,回忆起一件事。
“有一天晚上我吃坏了肚子,起夜的时候,看到陈怀远一个人独自深夜出府,后来我再去茅房的时候,看到他回来时神色异常。”
“接下来几天,陈怀远都在书房里反复看一封信,后来那封信,被他烧了。”
福全直觉这封信很重要,那晚陈怀远说不定就是去见观主,或者是那个先生。
他追问这个门客:“你可有看过那封信的内容?”
门客迟疑了下,小心翼翼的问福全:“大人,我如果说了,皇后娘娘真的会赦免我的罪,放我自由吗?”
“这还能假吗?皇后娘娘金口玉言,但是你必须提供有用的线索,抓到观主或者是代号先生的人。”
“是,是,小人一定帮大人抓到他们,将功赎罪。”
门客这才全部说出来:“我确实很好奇那封信,后来有一次陈怀远看完,忘记收好就急匆匆去处理事情,我正好去书房找他,就偷偷看了一眼那封信。”
“信的内容我没敢看,但我看到信上盖了一个梅花形状的章,很特别,我从来没见过,大人,我可以画下来给您。”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人去楼空
门客按照记忆,将那个梅花形状的章大概画了下来。
“我只能画到这个程度。”
门客的声音有遗憾,他其实私下里偷偷画过很多次,但都无法完全的画出来。
姜琬看着纸上的章,确实很独特,重瓣梅花,主要是画法独一无二,她试着复制,发现并不容易。
“福全,你拿着这张纸,去所有查抄的物品中,找一找有没有这个梅花印章,或者是印有这个章的东西。”
“是,皇后娘娘。”
福全带人重新翻了遍查抄的东西,都没找到,他又返回陆怀远书房,无意中在一个墙壁里发现了个暗格。
暗格很小,只放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梅花印鉴。
他立即将这个梅花印鉴送去宫里。
皇宫里,姜琬拿着梅花印鉴,仔细翻看着,她看着上面磨损的痕迹,这印鉴应该是经常使用。
“福全,你去查京城所有与梅花有关的商铺、会馆、私宅,找找看有没有和这个印鉴有关系的地方,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臣领旨。”
福全带着几个心腹,亲自去查。
三天后,终于有了线索,福全查到了一个叫梅苑的私宅。
宅子的主人,是一名年过六旬的老妇人,自称是致仕官员的遗孀,深居简出。
福全在周围走访了一下,发现周围住的人都没怎么和梅苑的人接触,就连这里的人也都深居简出,很是低调。
为了查到更多资料,福全守在附近,发现大门很少开,只有买菜的仆人经常从后面进出。
宅院里也很安静,高墙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让人无法窥探更多。
福全只能先回宫向皇后禀明情况。
“梅苑?”
姜琬听完福全汇报完情况,她在纸上按照他描述的,大概画出梅苑的位置和宅子布局。
想到之前陈家的情况,她问福全:“周围的宅子,你确定都和梅苑无关吗?”
“禀娘娘,臣查了周围十几户人家,确实都和梅苑没什么关系,现在要想进一步查看情况,必须进入梅苑才行。”
这个梅苑太蹊跷了,姜琬想了想,她让福安扮作送菜的商贩混入梅苑打探。
次日,福安就在梅苑仆人经常采买菜的地方,开始蹲着卖菜。
仆人经过福安身边,看到他是个面生面孔,好奇的问了一句:“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你?”
“韩老头是我的爷爷,他今天不舒服,让我来卖菜,您就是梁管事吧?我爷爷说让我把这个给你,家里自己做的,您别嫌弃。”
福安将一个油纸包递给梁管事,这是韩家的祖传手艺,卤猪蹄。
有一次梁管事吃过后,就喜欢上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来买韩老头菜的原因。
梁管事接过去,打开油纸包看了一眼,确实是韩老头做的卤猪蹄,独家秘方。
“行,今天的菜我都要了,这么多......”
“梁总管,我给您挑过去,送到门口,绝对不用您出力,您还买什么,我一并挑着。”
福安说着话,熟练的整理东西,将担子挑了起来,动作里透着经常干农活的利索劲儿。
梁管事又看了看福安的手,上面确实有经常干活的茧子,他这才放心,让福安挑着担子,跟着他回梅苑。
经过别的摊子,梁管事还买了些肉和鱼,米面,重量远超担子力的菜,他都让福安挑着。
福安笑呵呵的也不计较。
到了梅苑后门,梁管事这才发现,东西买多了,自己光贪图有人帮担着东西,现在怎么拿进后厨?
梁管事试着自己挑了下,发现东西太沉,根本挑不起来,倒是累的他腰都差点闪了。
“要不,我给您挑进去?我放下东西就走,绝对不乱走乱看,爷爷说了,不让我在外面惹事,要不您把我眼睛蒙上也行。”
福安老实巴交的话,让梁管事放心了些,他直接让福安把东西挑进府。
“管好你的眼睛和腿,这里可不比外面,一会我多给你几个铜板,你买两个包子回去吃。”
“行,谢谢梁管事,您真是好人。”
福安感激的对梁管事感恩戴德,将担子挑了进去,跟在梁管事的身后。
一路上,梁管事在前面走,福安跟在后面,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上,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梅苑的情况。
他发现,梅苑表面看着很冷清,内里却戒备森严,布局精妙。
福安还注意到,宅中藏有不少年轻力壮的家丁,根本不像是普通老妇人的居所。
很快就到了厨房,福安将东西放下,随手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汗,老实巴交的等着梁管事结算菜钱给他。
梁管事除了菜钱外,又多给了十个铜板,让福安拿去买包子吃。
“谢谢梁管事,您真是大好人,谢谢。”
福安连连鞠躬,拿着担子开心的离开梅苑,整个过程,福安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铜板上,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监视他的家丁。
实际上,一路上他都在暗中观察整个梅苑的动静。
当天晚上,福安赶回宫里,将发现禀告给帝后。
姜琬觉得梅苑有太大的问题,她向萧瑾衍建议派人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至于福安,继续回去扮演韩老头的孙子。
萧瑾衍让秦风带暗卫暗中监视梅苑,秦风领命后,日夜监视梅苑,很快发现,每到深夜,梅苑就有神秘人出入,这些人全都易容改装,难以辨认身份。
他将这些人画下画像,派人送进宫里。
姜琬得知情况后,更加的警觉,她看着画像,突然觉得其中一个人的画像有些眼熟,很像之前查到的那个逃跑的道观观主。
她立即拿着画像去找萧瑾衍:“陛下,臣妾觉得梅苑和陈家,那个道观都有关联,为了防止他们逃走,臣妾建议立即收网,让人将他们抓起来审问。”
“琬儿说的很有道理,这些人狡猾异常,朕现在就下旨给秦风。”
萧瑾衍没有异议,立即让人传旨给秦风,让他带人深夜突袭梅苑,在不惊动周围百姓的情况,将梅苑的人全部抓起来。
然而当秦风带着人冲进梅苑时,宅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右手虎口有黑痣的女人
秦风带着人搜查了整个宅子,发现很多东西都被搬走,只剩下一个空宅子。
当他找到密室时,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迟”字,显然对方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
“可恶,这些人太狡猾了。”
秦风一拳头砸在墙上,他不甘心,又带着人搜查了一遍,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空宅。
没有完成任务,秦风进宫请罪。
萧瑾衍得知对方如此嚣张,气的一拍龙案:“岂有此理,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太嚣张了。”
“陛下,消消气,这些人能这么快的撤走,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宫中应该是有内鬼,而且他们早就开始撤离,才会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之前在道观和陈家,他们可都没撤离的这么干净。
尽管姜琬不想承认和面对,但事实如此,她缓缓开口:“陛下,臣妾觉得内鬼应该是能接触到梅花印鉴的人。”
这也意味着,内鬼就在她身边,毕竟知道梅花印鉴的人太少了。
萧瑾衍知道姜琬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她的手,宽慰她:“你说的很对,但梅花印鉴查出来,知道的人不止是皇宫里,还有一起搜查的士兵。”
为了查出这个内鬼,姜琬立刻下令,彻查所有接触过梅花印鉴调查的人。
她更是亲自排查接触过此案的所有人员,从宫里,福全、秦风到参与搜查的普通士兵,逐一过筛。
当排查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名负责看守查抄物品的小太监,引起了姜琬的注意。
据一个宫女举报,这个小太监曾偷偷翻看过那枚梅花印鉴。
“奴婢是浣衣局的宫女,在给福全大人送洗好的衣服时,看到张让偷偷溜进福全大人的房间,翻看福全大人换下来的衣服,他手里好像拿起一个印鉴,本想拿走,后来奴婢故意弄出动静,张让急忙放下东西离开,奴婢后来还看到。”
姜琬追问宫女:“你既然知道他偷溜进福全房间,为什么不举报他?不告诉福全?”
“奴婢不敢,张让在宫里经营多年.....奴婢恐怕还没到皇后面前,就成了这后宫某个枯井里的腐尸。”
宫女战战兢兢的说完,不断的磕头:“娘娘,奴婢不敢说谎,请娘娘明鉴,这次也是因为娘娘全攻彻查此事,奴婢才有机会说出来。”
姜琬深深看了一眼跪着的宫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翠。”
“好,本宫记住你了,你暂时先不要回浣衣局当差,福乐,你带她下去,让她现在昭明宫。”
福乐立即上前,行礼带着小崔下去。
他们离开后,姜琬立即让福安秘密将这个张让抓起来,彻查他所有的事。
很快福安又查到了一个消息,张让前些日子,鬼鬼祟地往宫外递过消息。
福安当天晚上连夜审问张让,几乎把他打成了血人,才撬开张让的嘴,从他嘴里得知了一个消息。
张让多年前还没进宫,曾经受过一个叫梅姨的女人的恩惠,进宫后,他每天都受宫里老人欺负,身上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还有老太监,看到他唇红齿白,猥亵他。
那时候,萧瑾衍还没即位,宫里很是混乱,梅姨得知情况后,就给了他很多银钱,让他在宫里打点,又教他怎么在宫里存活,怎么打通人脉。
随着两个人接触增加,梅姨渐渐通过张让,得知了宫里很多消息,张让也成了她专门在宫里刺探消息探子。
梅姨交代张让,他们来往的信,看后要立即烧掉,不能留下来给别人成为诬陷他的证据,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
张让在宫里见过很多倾轧,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每次接到梅姨的信后,他看过记住后,立即烧毁。
那个梅花印鉴,张让曾经在梅姨给他的信里见过。
福全逼问张让:“那个梅姨,究竟是什么人?”
“我从来没见过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也没见过她的家人,我只见过她一次,她带着面纱,但我记得,她右手虎口处有一颗黑痣,至于我和梅姨每次来往的信,按照她的吩咐,我都烧掉了。”
这是关于梅姨,唯一的线索。
姜琬有些感慨这个梅姨的手段,根据张让提供的线索,推测时间线,姜琬让福全根据这条线索,去全城暗中寻找右手虎口有黑痣的中年女子。
但整个京城要找一个这样的女人,几乎是大海捞针,何况很多女人都很少出街。
姜琬让张让将梅姨给他的信,都写出来,她来回看这些信,最后从中找到线索,让福全将寻找的范围,重点放到城东的胭脂铺子和首饰铺子上。
福全乔装打扮成一个女人,带着丫鬟挨个铺子的查看,哪怕是路过的母狗,他都恨不得扒拉下狗爪子瞅瞅。
这一天,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铺,福全正往外走时,一辆马车停到他面前不远处,他抬头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停在了撩起车帘的手上,他激动的全身微微发抖。
终于找到这个女人,他不用继续妆扮成妇人了。
福全没有打草惊蛇,他装着落下了东西,尾随着那个女人重新回到胭脂铺子,直到她买完东西,乘坐马车离开。
经暗中调查,这个女人正是梅苑那位老妇人的贴身侍女,老妇人逃走时将她留在了京城,还给她留了一些银两,方便她运作和传递情报。
老妇人离京的时候,叮嘱过这个贴身侍女,一定要低调,尽量不要外出。
但贴身侍女手里多了银两,又没有主子在身边压着她,终于过上了以前主子的生活,她开始尝试着出去购买首饰和漂亮的衣服,直到在一个晚上,被福全带人将她抓走。
福全连夜审问侍女,最开始侍女拒不开口,直到福全威胁她:“你要是在不开口,我就只能把你交给秦大人用刑特殊审问,到时候你身上可是每一寸好皮肤,生不如死。”
为了恐吓侍女,福全还将她带去地牢里,让她看那些被重刑审问的凡人,侍女彻底崩溃,交代了一切。
第四百章 先帝惹下的风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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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身边潜伏的一条毒蛇
萧瑾衍得知情况后,立即下令沿途各州县设卡,严加盘查,同时让秦风带暗卫出京,一路南下追捕。
皇宫里,姜琬让福乐以整理宫人名册为由,逐一核对所有宫人的籍贯和入宫时间。
在核对过程里,果然发现,有三名宫女和两名太监的入宫背景存在疑点。
福安帮着福乐进一步细查,发现他们进宫前,都和梅苑的沈氏,有过直接或者是间接的关系和接触。
其中一个太监小东子,还在御书房当差,平日里谨小慎微,做事认真,从不得罪任何人,有名的老好人。
福安将查到的这些详细禀报给姜琬,最后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
“娘娘,这个小东子和福全关系不错,奴才见过他为福全办过几次事,跑过几次腿,福全似乎有意要栽培他。”
别说是福全,就是福安,对这个小东子印象也不错。
如果不是亲自查到这些,福安也没办法想象,看着憨厚敦实的小东子,竟然心思这么深,宫里几次盘查深抓,都被抓出他来。
福乐立即将查到的禀告给姜琬,福安当时也在,听到小东子的名字,
姜琬没有声张,她吩咐福安。
“这些事,先不要声张出去,你暗中监视这五人,打算顺藤摸瓜,查出更多沈氏安插的棋子。另外,你找个机会,将小东子他们的事,透露给福全。”
“是,娘娘。”
福安退下去后,立即去找了福全,避开所有人,他将小东子他们的身份,告诉福全。
福全听完,很是气愤,他郑重向福安行礼:“福安兄弟,你救了我一命,亏得我之前还把很多重要的事交给小东子做,甚至又栽培他接替我位置的打算。”
说到这里,福全苦笑了下,咬牙切齿:“我这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都不知道,说不得将来,还会害了皇上和皇后,那我真是千古罪人了。”
“万万使不得,福全兄,我也是奉命查到这些,也是侥幸。”
福安侧身避开福全行的礼,伸手将他扶起。
接下来的时间,皇宫里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涛涌动。
此时小东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每隔三日,就会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放一块小石头。
看似随意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福安去看过,没发现石头有什么特别的,没敢动,将这个发现禀报给姜琬。
姜琬借着去摘花,也去看过那个石头,回来后,她告诉福安。
“继续严密监视,不要去动那石头,只要每次把他放的石头位置和大小形状画下来,这或许是某种接头暗号,或者是报平安的,会有人来接头的。”
“是,娘娘。”
福安继续躲在暗处蹲守,直到半个月后,一个陌生面孔的宫女来取走石头,替换成另一块颜色不同的石头。
宫女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才快速离开。
福安没有惊动对方,悄悄跟在宫女的身后,他发现,宫女很快出了宫,她换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去了城南一家棺材铺。
很快有两个伙计出来,在店铺前借着休息,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福安没想到,对方这么谨慎和小心,担心打草惊蛇,福安没有接近棺材铺子,躲在暗处监视着棺材铺子。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宫女就匆匆离开棺材铺子,又去几个铺子买了些东西,就回了宫。
福安一路跟着宫女回宫,随后去昭明宫,将刚才的事禀告给她。
姜琬听完他的禀告,吩咐他:“你去细查一下那家棺材铺子,对方很警惕,一定要小心,不要让对方察觉到已经暴露了,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裴延帮你打掩护。”
福安领命立即出宫,他担心身边也出现像小东子这样的人,很多姜琬吩咐的事,他都尽量亲自去办。
次日,福安假扮家里人重病,去了棺材铺子定棺材。
棺材铺子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瘸腿男人,他亲自出来招待福安
“客官,您想要看什么样的棺材?小的这店里都有。”
“想要个结实些,上面能雕刻些花纹吗?家母喜欢梅花,还特意叮嘱我们要在棺材里放一些干的梅花。”
说到后面,福安声音哽咽,眼睛都红了。
棺材铺子老板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似乎感同身受,叹了一口气:“只要客官有图样,我们都能尽量做到。”
交了定金,订好下次来给图样,福安和掌柜的聊了一会就走了。
掌柜亲自送他出来,在铺子前又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去。
福安走出去一段距离,直到身后打量的眼神消失,他才迅速转身返了回去,通过刚才观察到的路径,潜进棺材铺子,听到了掌柜的和一个伙计的对话。
“掌柜的,消息已经传递给那边,那边三天后会来铺子密谈。”
“行,这期间,你们都注意点铺子周围的动静,有什么情况不对,立即来告诉我。”
“掌柜的就放心吧,小的机警着呢,从来没出过差错。”
“最近局势紧张,万事小心,我们赚的是中间传递消息的银子,犯不上搭上性命,你去忙吧。”
福安没惊动他们,悄无声息的离开。
原来这个棺材铺子,表面经营棺材生意,实则暗地里替人传递消息。
福安没打草惊蛇,拍了心腹日夜监视棺材铺子,他回宫将消息禀告姜琬。
这三天,棺材铺子没有任何异常。
期间,福安又去了一次,送了图样给棺材铺子掌柜的,约了取棺材的时间。
第三天晚上,福安亲自隐身在暗处,紧紧盯着棺材铺子。
秦风带人埋伏在附近做支援。
深夜时分,一个戴着斗笠的神秘男子,悄悄从后门进入铺子,和掌柜的密谈了半个时辰才离开。
福全派人跟踪斗笠男子,发现他住进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福全装成赶路的商人也去住店,注意到对方登记的名字是假的。
他没惊动男子,给埋伏在外面的秦风放了个信号。
秦风带人连夜悄悄将客栈包围,随后潜入客栈,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进入男子熟睡的房间,将他打晕带走。
第四百零二章 沈氏勾结了镇南王
秦风带走男子前,还将客房搜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才带着男子和他的东西离开。
男子的东西,只有两身衣服和日常东西,倒是在他贴身衣服里,搜出来一封密信。
密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宫中眼线已暴露五名,速撤”。
在这句话的下面,还盖着梅花印鉴。
秦风立即将这封密信送去宫里。
萧瑾衍看到这封密信后,十分震怒。
“这究竟是朕的皇宫,还是他们的家?任由他们来去自如,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吗?”
帝王的威仪,压的整个御书房气氛紧张,
秦风跪在下面,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萧瑾衍没有为难秦风,直接下令,让他严刑审问那个男子:“务必问出宫中眼线,京城其他的同党,以及那个沈氏的下落。”
秦风不敢懈怠,立即领命去审问那个男人。
男人名叫赵二,刚开始,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替人跑腿的。
“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什么宫中眼线,也没有同党,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让小人来京城帮他跑腿,取这封信后等她通知。”
“草民在客栈,是在等她通知。”
秦风冷笑了下:“你还狡辩,嘴硬?她如何通知你?”
“小人真的不是狡辩,至于如何通知,她只说我到时候就知道了。”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秦风拿出那枚缴获的梅花印鉴,放在赵二面前,逼问他:“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你的主子沈氏,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是怎么交代你的?”
赵二听到沈氏的名字,脸色顿时变了。
“还冥顽不灵,动刑。”
秦风话音一落,旁边的手下立即将烧红的烙铁拿起来,直接按在赵二的肚子上。
嗞啦一声,一股肉焦味弥漫开。
“啊......”
赵二张嘴惨叫:“说,我说,说.....大人饶命。”
秦风抬手,示意手下暂停用刑。
赵二额头上都是冷汗,疼的表情都扭曲了,忍着疼,咬牙承认,他确实是沈氏的心腹之一,负责联络京城各处暗桩。
“沈氏是我们的主子,之前都对我们有恩,当年我媳妇难产,是沈氏拿了一根百年人参,救了他们母子,后来,我就一直跟着她做事。”
“我只负责联络京城各处的部分暗桩.....大人,如果我都交代了,能不能派人护着我妻儿,他们是无辜的,求大人放过他们。”
秦风目光犀利的看着赵二,发现他眼神飘忽,又开始不老实交代,他立即给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立即拿起烧红的烙铁,一口水喷在上面。
嗞的一声,白雾升腾。
赵二看的眼皮一跳,一秃噜嘴,都说了出来。
“沈氏最主要的根基,并不在京城,是在南边,远比京城想象中的深厚。”
“她在江南一带经营了十多年,暗中掌控了三条走私线路和四家商号,每年获利数十万两白银,全部用来豢养死士和贿赂官员。”
说到后面,赵二脑袋耷拉下来,冷汗一滴滴落下来,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我还发现,甚至与南边的几个藩王,一些官员暗中都有往来,其中镇南王的态度最为暧昧,走动也比较多,无论沈氏做什么,镇南王都会给了一些方便。”
秦风越听越紧张,没想到会逼供出这么多东西来,他不敢大意,立即让人都记下来。
随着赵二招供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秦风也越来越心惊。
整个审讯,进行了大半日。
直到赵二精神不济,昏死了过去。
秦风让手下看着赵二,给他上点药,随后拿着供词进了宫。
御书房里,萧瑾衍正和姜琬商议事情,看到秦风进来,两个人目光都看向他手里的供词。
秦风跪下行礼:“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赵二的供词。”
萧瑾衍和姜琬两个人看了供词,表情都凝重下来。
这件事,牵扯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远。
姜琬看着供词,她没想到会牵扯到镇南王。
萧瑾衍告诉姜琬:“镇南王手中掌握着三万精兵,而且他的封地富饶,位置很是重要,若他倒向沈氏,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多精兵?陛下,事不宜迟,趁着我们抓了赵二的消息,还没扩散出去,臣妾建议,立刻派可靠的人暗中调查镇南王与沈氏的关系,尽快加强对南边的情报收集。”
两军交战,抢占先机很重要。
萧瑾衍点点头,他也有这个想法。
“秦风,你抓赵二的时候,可有惊动其他人?”
“回陛下,臣是深夜将他带出,没有惊动任何人,白日也在客栈留了口信,说赵二有事外出了。”
“去暗卫中,寻找身形和口音和赵二相似的人,假扮成赵二留在客栈里,以观其变,在让人继续审问赵二,他可有遗漏或者是隐瞒之处。”
“是,皇上。”
秦风领命,立即退下去找人乔装打扮成赵二,去客栈迷惑住京中其他的暗桩。
御书房只剩下帝后两个人,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安排。
“琬儿,朕派福全亲自带人南下,明面上是去寻常地方,暗中则调查镇南王与沈氏的关系,收集情报,朕想知道,他们究竟胆大妄为到什么程度,究竟瞒着朕,都做了什么事儿?”
萧瑾衍越说情绪越惊动,他现在也只有在姜琬面前,才能放松下来,和她推心置腹的聊一聊。
他握着她的手,语气怅惘:“现在朕每天上早朝,看着文武百官,都在想究竟朕还能相信谁?有几个是真正为国为民的?”
姜琬知道,自从萧瑾衍即位到现在,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各种残余势力都在兴风作浪,幸好边境有沐风和苏柠坐镇。
她开口宽慰萧瑾衍:“陛下,水至清则无鱼,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无论他们在想什么,是不是为国为民,他们都离不开陛下的统御,都是陛下的臣。”
君尧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姜琬没有说出来。
只要萧瑾衍的帝位坐得稳,朝廷上的那些蛀虫,贪官污吏,都会慢慢被揪出来,一个都跑不了。
福全第二天,就领旨带人南下。
姜琬则留在京城,继续清理沈氏安插在京城的暗桩。
第四百零三章 秘密账册
姜琬根据赵二交代的线索,整理出线索,确定了三个秘密据点。
她将整理好的地点,交给秦风。
“秦风,你带暗卫监控这三处秘密据点,务必要一网打尽,不要有漏网之鱼。”
“是,皇后娘娘!”
秦风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他点了一百多名精锐暗卫,兵分三路,埋伏在三处秘密据点处监控了数天。
将据点摸清楚后,在一个深夜,同时行动,断掉了三个秘密据点,斩杀十数名负隅顽抗的沈氏死士,抓获了十余名死士和联络人。
接下来,秦风和裴延他们,连夜审问这些沈氏死士。
其中一个死士最先扛不住严刑逼供,供出了一个重要线索。
“我无意中听到沈氏喝醉后说的话,她手里有一本重要的账册,详细的记录着,沈氏这么多年来贿赂的所有官员名单和金额,她就是用这本账册做为把柄,来要挟那些官员为她办事。”
“为了防止那些官员杀了她夺走账册,沈氏没有随身携带,而是将账册放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但这个地方在哪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沈氏当时喝醉,没有说,我也不敢靠近去问。”
秦风亲自动刑,也没逼问出账册的下落。
死士扛不住刑法,最后昏死了过去,他确实不知道,这本账册被沈氏放在了哪里。
大概也只有沈氏自己知道,账房放在哪儿了。
姜琬得知这个账册的存在后,立即意识到,只要拿到这本账册,就能将沈氏的势力全部连根拔起。
这本账册最可能放的地方,就是南边。
姜琬猜测,那些被沈氏威胁的官员,很有可能也知道这本账册的存在,也在找这本账册。
她赶去御书房,萧瑾衍正在对着几个官员发火。
“年年拨银子下去修河道,年年汛期发大水,百姓流离失所,你们竟然还敢欺上瞒下,是当朕死的吗?”
几个官员跪在下面,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姜琬没有立即走进去,她站在殿外询问福全:“发生了何事?”
“禀告娘娘,苏北河决堤,很多百姓受灾,下面官员隐瞒了灾情,还拦着那些受灾百姓来京城告御状,有几个百姓九死一生来了京城,拦了裴大人的轿子,早朝裴大人上了奏折,皇上才知道这件事。”
难怪萧瑾衍发这么大火,苏北河流淌过大半个永靖,是最主要的河流之一,但每当汛期,河面猛涨,就会淹没下游的庄稼和村庄。
先帝在时,就拨过大笔银子去治理,萧瑾衍即位后,也及时拨了银子过去。
没想到,还是出事。
很快,几个官员蔫头耷脑的退出御书房,看到姜琬,他们急忙行礼。
“臣拜见皇后娘娘。”
姜琬点点头,抬脚走进御书房。
“咳,咳,咳。”
萧瑾衍捂着胸口,不断的咳嗽,刚才实在是被气狠了。
姜琬急忙走过去,给他顺气,等他缓过来,又端起茶递过去。
“陛下,您别着急,治理苏北河,要找懂水利方面的人,派可靠的官员钦差,重新勘测河道和整个地势,在想办法如何治理,臣妾推荐杜大人。”
“那就让杜大人去,他最近在朝里逮着谁就和谁吵架,吵的朕头疼。”
最近早朝上,杜大人的嘴像是开了光,说话又毒又喋喋不休,忿的好多大臣都怕了他。
萧瑾衍喝了茶后,情绪平复下来,看向姜琬。
“琬儿来御书房可是有事?”
“是关于沈氏的事,被抓的死士招供了,沈氏有一本秘密账本,记载了她多年来贿赂的所有官员名单和金额,臣妾让人找到这本账册。”
“这本账册确实重要,按照路程,福全差不多到了南边,让他调查的时候,一起寻找账册。”
“好,臣妾这就写信。”
姜琬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给南下的福全,让他务必找到这本账册的线索和下落。
福全接到信的时候,已经到了江南调查了几天,他给自己弄了个收购丝绸的商人身份,出手阔绰,谈吐不凡,八面玲珑。
很快和江南的大家族都搭上了关系。
他请他们喝酒听曲,游湖赏花,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到沈氏的身上。
最开始,那些人还有些顾忌和防备。
喝醉以后,有的人降低防备,开始和福全称兄道弟,透露了很多消息给他。
“在这南边做生意,好像一路畅通,除了要孝敬镇南王,一些女人也不能小觑了。”
另一个喝醉的男人跟着附和:“黄兄说的极是,有些女人厉害起来,手段可比男人狠多了,沈娘子就算不现身,谁敢小瞧了他?”
福全立即一脸好奇的追问:“谁是沈娘子?我听好多人提起来,说她是一个传奇?没人敢不给她面子,不知道哪位好兄弟帮我引荐下,我能登门拜访。”
有人砸吧嘴,嘀咕了一句:“想见沈娘子,怕是比见镇南王还难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告诉福全:“只有沈娘子想见你,你才能见,平日里,谁都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饭局结束,大家分开的时候,福全挨个送他们上马车。
有个喝醉的男人拉着福全,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沈娘子现在住哪儿,普济山下的万海山庄里,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她,那女人,手段毒辣。”
福全神情不变,将人送上马车,当他们都离开后,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故意告诉他的,还是故意引着福全去万海山庄,福全都要去查看一番,那本账册说不定也在庄子里。
次日,福全带人赶去普济山下。
万海山庄地处偏僻,周围周围有重兵把守,外人难以靠近。
福全在附近的镇子上住下来,借着考察和购买丝绸做掩饰,暗中观察山庄的动静。
半个月后,福全发现每隔几日,就有一辆马车从山庄后门驶出,前往附近的一个码头。
福全派心腹悄悄跟在马车后面,发现车上装的是上等的丝绸和茶叶,全部运往一艘商船。
他没打草惊蛇,暗中记下商船的船号,通过当地官府,查到了船主的信息。
这艘商船属于沈氏名下的一家商号,专门用来往北边运送物资。
第四百零四章 拒绝进京述职
福全不想暴露身份,他没有惊动其他人,暗中顺着商船的线索,很快有了发现。
沈氏每隔两个月,就会通过这条水路,向北边运送大批银两和物资,目的地是靠近边境的一座城池,巴峄城。
福全请了当地一个镖局掌柜的喝酒,两个人聊天时,他将话题引到巴峄城。
“巴峄城?”
镖局掌柜喝了一口酒,告诉福全:“你怎么想起去巴峄城做生意?那地方也远啊。”
“以前认识的朋友向我提起,但他也没去过。”
“我前些年去过一次巴峄城送货,那地方刚开始去做生意,不好崭露头角,城池的守将名叫赵虎,是镇南王的部将,如果你要是去的话,不然走走镇南王的路子?”
“那我在考虑考虑。”
福全拿起酒壶,给镖局掌柜的倒满酒,笑着转移话题:“我做生意年年走南闯北的,幸好能认识雷兄这样的兄弟,今天一定要尽兴而归。”
两个人喝完酒分开后,福全立即赶回去,写了一封信,让心腹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姜琬接到信看完后,感觉沈氏与镇南王之间,绝非简单的贿赂关系,很可能是在共同谋划什么,必须去派人去巴峄城,查清楚情况。
巴峄城靠近边境,从京城派人去查,不如让沐风在边境调派人去查更方便,更不会引起赵虎的怀疑。
姜琬当即写了一封信,让福安亲自送去边境给沐风。
沐风接到信,立即找了副将过来。
“你亲自挑选可靠的心腹,去巴峄城暗中监视赵虎的动向,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弄清楚镇南王在巴峄城都做了什么?”
副将立即行礼领命:“是,将军,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副将就带着十几个心腹,乔装改变成一队游商后,去了巴峄城。
副将他们到了巴峄城,分兵两路。
一路住客栈,在市井中探听消息;另外一路,租了个院子,每日里以购买货物为由外出,盯着赵虎的军营。
监视了近半个月,副将发现,赵虎的军营里最近多了不少新面孔。
这些人操着江南口音,不像是本地招募的士兵,而且行事有些嚣张,他们喜欢吃江南的米饭,不喜欢吃北部的硬馍,生活方面也很讲究,没有边境士兵的粗糙,但这些人出手狠辣,招式不像是军队里训练出来的。
有一次,副将亲眼看见他们起了冲突,那些新面孔几招之内,将赵虎军营里的人干翻在地,锁喉,如果不适赵虎突然出现,喝止了他们,怕是会出人命。
副将将这些写进信里,禀报给沐风。
沐风看完信,猜测这些人很可能是沈氏豢养的死士,借赵虎的地盘进行训练。
这可不是小事,沐风写了信,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给帝后。
信送到御书房的时候,姜琬和萧瑾衍正在研究水利图。
看完信后,姜琬意识到事态紧急,立即向萧瑾衍建议:“陛下,不能纵容他们继续发展下去,臣妾建议立即召镇南王进京述职,试探他的态度。”
“如果镇南王肯来,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倒向沈氏;如果他找借口不来,那问题就严重了,臣妾担心,他们已经有了足够和朝廷抗衡的能力和野心。”
萧瑾衍看着信,没有立即给姜琬回复,而是低声开口。
“琬儿,朕真的不想镇南王也有了异心,永靖其实不是朕的天下,是百姓的,萧家人为了这个帝位,骨肉相残太多年了,朕真的不想手里在染上亲族的血。”
“臣妾能理解陛下的心情。”
姜琬轻轻抱住萧瑾衍,他们是夫妻,风雨同舟这么多年,她知道他看似强大和勇猛,实际上,他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把亲情看的比什么都重。
“人生在世,总是要不断的面对选择,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或许同行一路,或许背道而驰,只要我们坚持初心不改,就不会愧对我们这一生。”
这些话,姜琬是在宽慰萧瑾衍,也是在对她自己说的。
选择入宫,她就放弃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镇南王在最初和沈氏合作,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可是这些年,野心膨胀,他也没了回头路。
萧瑾衍抱了一会姜琬,随后下旨,召镇南王进京述职。
圣旨到了江南,镇南王没有随圣旨来京,而是写了回奏送到京城。
萧瑾衍看完奏折,脸色不好看。
“陛下,镇南王怎么说?”
萧瑾衍没回答姜琬,直接将回奏递给她看。
回奏里,镇南王自称身患重病,无法远行,请求延期进京。
姜琬看完回奏后,冷笑了一声:“他这是拖延之术,是真的患病来不了,还是没有筹谋好?陛下,镇南王分明是心里有鬼。”
“朕也不相信,他会病的这么凑巧。”
萧瑾衍眼神凌厉,眼底闪过一分杀气,如果镇南王真的有异心,为了天下百姓,他不会再有顾忌。
但这份回奏,镇南王明面上堵住了萧瑾衍治他罪的可能。
如果萧瑾衍坚持让他来京,就是在为难镇南王,要被天下诟病。
最重要的是,姜琬前几天接到福全的信,他没查到镇南王的任何情况。
整个镇南王府如同铁桶一般,没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就连王府采买的管事,都三缄其口,探不出任何消息。
福全问了其他人,他们都表示,最近镇南王府戒备森严,任何人不能随意进出,也拒绝了任何拜见,他们有段时间没见到镇南王。
这让姜琬更加的怀疑,镇南王是在装病,很有可能有更大的筹谋。
姜琬向萧瑾衍提议:“陛下,不如再下一道旨意,派可靠的御医前往江南,为镇南王诊治,一来彰显陛下的仁慈和对镇南王的厚爱和看重,二来,也可以派人去查探虚实,镇南王是否真的病的很重?臣妾记得镇南王还有位世子,让裴延一起查查。”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琬儿,朕这就下旨。”
为了以防万一,镇南王狗急跳墙,萧瑾衍派裴延和御医一起去江南,还可以和福全协商进一步的行动。
次日,裴延和御医立即出发,晓行夜宿,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江南镇南王府。
第四百零五章 儿子和小妾的双重背叛
派去江南的御医,是姜琬亲自挑选出来的,能信得过,又沉稳可靠,反应快的御医。
她暗中叮嘱他们:“你们到了江南镇南王府后,一定要见机行事,务必仔细查看镇南王的真实病情,本宫要知道,镇南王的身体情况。”
裴延和两个御医到了江南,抵达镇南王府后,发现府里气氛压抑,丫鬟小厮都很小心的伺候着。
迎接他们的,是镇南王府的管家。
“裴大人,黄御医,杜御医,我家王爷重病在床,不能前来迎接三位,小的安排了院子给三位休息。”
这次来,裴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他摆手拒绝了去休息。
“皇上惦记王爷的身体,特命我们来为王爷诊治,皇命在身,不敢怠慢,还请管家带路,让御医立即为王爷诊治。”
“是,裴大人,黄御医,杜御医这边请。”
管家躬身带着他们去了镇南王的院子。
裴延一路观察下来,发现整个镇南王府建设的恢宏大气,但是很安静,没有任何喜庆的东西,他注意到,有一处院子里,还挂着白幡,难道王府里有人去世了?
他们到的时候,镇南王确实卧病在床,甚至还在昏迷中。
两个御医给镇南王诊脉后,发现他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确实患有重病,并非装的,而且病情比较复杂,他们商议后,给镇南王开了方子。
管家立即吩咐人去抓药熬药。
裴延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满脸消瘦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感慨,他走出屋子,询问管家:“镇南王病的这么重,为什么不早日去信京中,禀告皇上派遣御医来给王爷诊治?”
“回裴大人,我家王爷病情来势汹汹,他又不想给皇上添乱,就请了大夫开药喝,没想到这些日子恶化的很快。”
“那世子可在府里伺疾?”
管家犹豫了下,带着裴延去了那个挂着白幡的院子:“这就是世子的院子,前些日子,世子病逝,王爷才会一病不起。”
裴延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他叹了一口气,进去给世子上了三柱香。
当晚,裴延让手下调查到了世子去世的真相,马上风,还是和镇南王最宠爱的小妾。
镇南王目睹了这一幕,当场杀了那个小妾,还杀了目睹此事的下人,只留下了小妾生的幼子,随后病倒。
因为世子死的不体面,镇南王府没有外宣此事,就连王府里都禁止谈论此事。
现在镇南王府里的事都由管家操持,外面的事,则有王爷的副将周凯负责。
周凯前两天去外面视察,还没回来。
两个御医私下里,对裴延说了实话:“王爷怕是很难康复,如今只能尽量让他恢复清醒。”
事实上,是王爷自己不愿意醒来面对这一切。
毕竟疼爱的幼子,很有可能是乖孙子,谁能承受的住这样的打击?
裴延有些唏嘘,他写了一封信,让手下快马送回京。
姜琬看完新,陷入了沉思中。
如果镇南王真的病重,那沈氏在南方最大的靠山就要倒了,她会不会狗急跳墙?
姜琬写信给福全,提醒她一定要注意沈氏的动静。
半个月后,福全传来了消息。
万海山庄来往的人增加,沈氏在山庄里的活动突然开始频繁起来,似乎在加紧转移物资和人员。
姜琬心头涌起不好的感觉,沈氏很有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要跑路。
她立即去御书房,将消息和猜测告诉萧瑾衍。
“陛下,臣妾怀疑沈氏知道暴露了,要逃。”
“朕立即派秦风带领人南下,配合福全抓捕沈氏。”
萧瑾衍当即下令,一炷香后,秦风带人骑马出了京城,直奔普济山下的万海山庄。
御书房里,萧瑾衍和姜琬还在分析形势。
镇南王虽然病重,但他的手下和势力还在,沈氏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些的。
两个人站在舆图前,判断沈氏会往哪儿跑?
京城她是绝对不会来的,也不会留在江南,如果她留在永靖,早晚会被抓到,那么只有一个地方她能去了,南昭。
萧瑾衍下旨,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边境,命令沐风加强边境戒备,防止沈氏逃往南昭。
秦风带着人,一路日夜兼程赶到江南和福全汇合。
福全看到他们,松了口气,有了帮手,他就不怕对方沈氏了。
他告诉秦风:“前两天夜里,就不断有马车从万海山庄连夜离开,我怀疑沈氏已经开始转移,派人跟踪那些马车,发现他们向不同方向而去,我怀疑这是沈氏的障眼法。”
就在这时,监视万海山庄的人来禀报:“大人,属下发现大量马车离开万海山庄,沈氏也在车队里。”
秦风和福全立即带人赶了过去,他们隐匿在暗处,看着马车队连绵不绝的从万海山庄后面出来。
他们的方向,既不是往边境,也没有往海边跑,而是往西南方向的山里走。
秦风展开舆图,很快判断出。
“他们事项躲进深山,借助复杂地形逃脱追捕。”
福全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立即告诉秦风:“前些日子,有些人骑马离开万海山庄,方向就是西南方向的山里,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先锋。”
“山里肯定有他们的老窝,还有接应他们的人,不能让他们回老窝。”
秦风和福全商议了下,决定分开行动,秦风立刻带人,抄近路赶到沈氏车队的前面,提前赶到山谷中设下埋伏。
福全则带着一部分人跟在沈氏车队后面,到时候前后夹击,不给沈氏逃走的机会。
除此之外,为了以防万一,福全还派了几个人留在万海山庄外面,继续监视这里,如果有异常的情况,立即发射信号弹。
沈氏走的很是谨慎,她坐在马车里,心里惴惴不安,不断派人去前后探查。
只要赶到山里的窝点,就不会担心被朝廷抓住,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镇南王世子能这个时候死了,还是马上风,镇南王也没抗住打击。
这完全打乱了沈氏的计划,慌乱中,她只能启动备用计划。
当天傍晚,沈氏的车队进入山谷,进入秦风的伏击圈。
前面的马车突然掉入陷阱里,堵住了后面车队。
“冲啊,活抓了沈氏,皇上重重有赏。”
秦风举起手里的刀,一声令下,率先冲了出去。
第四百零六章 她贿赂了一百多个官员
沈氏的护卫,拼死抵抗,护着沈氏的马车,想要硬闯出山谷。
整个山谷杀声震天,马声嘶鸣,血液喷溅,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之前的花香青草味。
沈氏在马车里,身体摇晃,几次撞到车壁上,脑袋疼的她晕头转向。
一把刀砍在马车上,差点扎进沈氏的肩膀。
旁边的丫鬟急忙护住沈氏,下一秒,身体被刺进来的刀子捅穿。
“小兰。”
沈氏急忙上前,想要救她,小兰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小姐,奴婢不能陪着您了,您一定要逃......。”
小兰话没有说完,一口血吐出,没了气息。
沈氏看着小兰,狠狠心,将她推下了马车,她看着外面混乱的战场,吹响了手里的哨子。
几个死士护卫冲过来,为首的男人不顾一切的拼死想要杀出一条路,将沈氏护送走。
几个暗卫冲过来,想要拦住那个男人,却不想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是死就是受伤。
秦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即踹飞眼前的护卫,纵身冲过来,救下受伤的手下,举剑挡住男人砍过来的刀子。
两个人目光,隔着锋利的刀刃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沸腾的杀气。
刷刷刷,两个人的动作快的只剩下残影,都想在最短的时间里,置对方于死地。
福全带人从后面厮杀上来,看到秦风被绊住,几个死士护送一辆马车,马上就要冲出山谷,他直接取了箭,拉满弓,对着其中一个死士射了过去。
正在打马向山谷口冲的死士,被一箭贯穿心口,从马车上栽倒下去。
第二箭紧跟而至,射在马脖子上。
拉车的马吃痛,前蹄高高抬起,福全带着人冲过来,将马车围住,剩下的几个死士,很快被制服的制服,杀了杀。
半个多小时后,随着秦风一剑砍下男人的脑袋,宣告这一战彻底结束。
沈氏狼狈的被扯下马车,福全亲自搜查马车,他注意到沈氏紧张的眼神,意识到那本账册很有可能就在马车上,福全越发的仔细谨慎。
他终于在马车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了暗格,福全从暗格里,取出了那本关键性的秘密账册。
账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沈氏十几年来贿赂的官员名单,涉及一百多人。
福全看着头皮发麻,已经能想象到,帝后看到这账册时,会有多震怒。
秦风也看到了账册上那些名字,也是倒吸一口冷气,难怪帝后这么重视这次行动,让他赶来支援福全。
两个人指挥人清理了战场,随后商议决定,秦风先带着账册和沈氏回京,福全带人押送其他人和缴获来的东西随后慢行一步。
沈氏被押送回京后,秦风不敢大意,抵达京城当天就进了宫,将账册交给了帝后。
萧瑾衍和姜琬看完账册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整个永靖从上到下,一共有多少官员?
沈氏竟然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贿赂了这么多,如果没有发现端倪查下来,再让她发展下去,是不是整个永靖的官员,都要被她掌控了?
萧瑾衍先开了口,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凌然不可犯的威严。
“琬儿,你亲自去审问沈氏,朕要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姜琬明白萧瑾衍的意思,她点头应了下来。
“陛下放心,臣妾会亲自审问沈氏。”
次日,秦风将沈氏压进了皇宫。
姜琬没有在昭明宫审问沈氏,而是选择了一处水榭里的凉亭。
里面布置了些鲜花和一些茶点瓜果,姜琬坐在上首的位置,看着被带上来的沈氏,她示意福乐带沈氏入座。
沈氏冷笑一声:“皇后娘娘不必用这样的手段来笼络我,既然被抓,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大胆!”
秦风在旁边呵斥沈氏:“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沈氏站的笔直,态度强硬:“大不了一死,自从我被抓,或者是说,从我决定为姐姐报仇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为姐姐报仇,天经地义,绝对不跪。”
姜琬并没追究沈氏不敬之罪,也没有跟沈氏争辩,她转头看向水榭,轻声说了一句。
“这里是沈妃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所以本宫让秦风带你来这里,看看她看过的景色。”
刚刚还宁死不屈的沈氏,脸色顿时变了,她立即抬头看向周围,眼底有悲痛浮现,泪光浮动,尽管她很快又压了下去。
秦风这才明白,皇后的用意,看到沈氏情绪起伏,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皇后果然是棋高一着,只是一个水榭,就破了沈氏的心里防备。
“这些花,是沈氏生前亲手种下的,差点也是她爱吃的,本宫找了之前伺候过沈飞的宫人做的,虽然我也没有见过沈妃,但听说,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姜琬将账册翻开,一页一页的翻给沈氏看,温婉的声音变得沉重。
“这些官员因为你这本账册,全部都要倒台,他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重的株连九族,轻的也要抄家流放。”
“从花甲之年的老人,到嗷嗷待哺的婴儿,无一能幸免,他们又何其无辜?又要找谁报仇呢?”
“那些被这些贪官污吏迫害的百姓和家人,又要去找谁复仇?”
姜琬的话,像是一柄柄利剑,劈在沈氏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面。
听完她的话,沈氏终于崩溃了,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用来要挟别人的把柄,最终会成为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沈氏知道,这些都是姜琬让自己招供的伎俩,她还是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漠视掉,尤其是站在姐姐曾经站过的地方。
这么多年过去,这是她距离姐姐最近的一次。
姜琬看着沈氏脸上的眼泪,趁热打铁,追问了她一句:“沈氏,京城里还有你没记在账册上的官员吧?他们是谁?”
沈氏诧异的瞪大眼睛看着姜琬,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沈氏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供出朝中确实还有三名官员,是她安插的暗桩。
姜琬听到那三个官员名字,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人竟是负责京城城防的副将。
她立即看向秦风,用眼神示意他将这个消息赶紧禀告给皇上。
第四百零七章 她留的后路
秦风也知道事情重大,京城城防,可是守护京城的最后一道防护线,他立即悄无声息的退出水榭,赶去御书房。
一盏茶后,秦风亲自带人离开皇宫,连夜将那三名官员抓捕归案。
这三个官员,可以说是沈氏整个布局中,很重要的人员。
沈氏招出他们后,一个人在水榭里坐了很久,才被人送回牢里。
姜琬拿着账册去了御书房,和萧瑾衍商量如何处置上面官员。
“陛下,这是刚才沈氏的供词和账册,臣妾对朝中涉案官员进行划分,觉得分批清算更合适一些,不会对朝局产生影响,也能即使调派合适的官员顶替上来。”
其实她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她不相信沈氏没有保留,所以要细细的审,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萧瑾衍看着姜琬列好的名单,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用了心。
这段时间,已经处理了一些罪臣,如果在这么一次性大批的处置这些官员,怕是真的会引起潮局动荡,百官人人自危。
“就按琬儿的计划来处理这件事,朕让裴延和福全配合你。”
萧瑾衍这段时间都忙着处理苏北河的事,熬的身心俱疲,幸好派去的杜大人已经完成了赈灾,将那些被影响的百姓妥善安置,否则萧瑾衍怕还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姜琬端了参茶递给萧瑾衍,担心的开口:“陛下,您要保重身子,万不可在劳累了。”
“朕也不想......咳咳,那些贪官,真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蝗,贪得无厌。”
萧瑾衍情绪激动,咳嗽了几声,他喝了参茶后,还想继续处理奏折,被姜琬劝着,去后面的寝殿小憩了一会。
接下来,姜琬开始处理账册上的那些官员。
她没有一次性将所有涉事官员都抓起来,而是先拿品级最低的小官开刀,通过审讯小官获取更多证据,再逐级向上突破。
有些小官嘴硬,还想抵赖,姜琬直接甩出证据,让他们破防后,竹筒倒豆子一般的交代出来。
姜琬这种“由下至上”的策略效果显着,不到半个月,就有二十余名官员被揪出,其中三人主动交代了沈氏还未来得及写入账册的秘密联络点。
其实姜琬做好了沈氏有所保留的准备,毕竟能经营这么多年,能拿捏住一百多个官员的女人,怎么会因为她那几句话,就掏心掏肺。
姜琬让秦风带人,连夜出发,去秘密捣毁这些联络点,将所有人抓捕归案。
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联络点里,秦风缴获了一批尚未送出的密信。
有几封密信里提到,沈氏在海外还藏有一批财富,是她多年积攒的“后路”。
姜琬看完这些密信,将那几封密信单独拿出来给萧瑾衍。
“陛下,看来沈氏还是不死心,我们都差点被她骗过去,那些官员贪污的银子,还有沈氏收敛来的大部分财物,都被她转移了出去。”
萧瑾衍看了信后,将信拍在桌子上,额头青筋直跳,声音都有些颤抖。
“现在国库里的银子,不过是百万两,沈氏运出去的,何止十个国库,她是怎么做到的?”
姜琬也有些唏嘘,自问她是做不到沈氏遮掩心狠手辣的。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是沈氏所作所为,何止是成就一个将军。
有些厮杀不见血,却比战场上的刀来剑往要血腥残忍。
“陛下,沈氏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真正的后路,不如我们派人顺着线索查找下去,或许还有其他的收获。”
萧瑾衍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点点头同意,随后下令给福全。
“福全,你亲自带人去海外严查沈氏的一切事情,记住,一定不要打草惊蛇,沈氏被抓的消息肯定泄露了出去,不排除那些人会来京城救人的可能,你一定要见机行事。”
福全立即跪地领命:“是,皇上!”
事不宜迟,福全立即调集精锐,跟着他连夜出京。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绝对保密这次的行动,福全离京百里之后,才和手下人乔装打扮成一队商人,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沿海的一个港口。
福全假扮成进收渔获的商人,很快有了发现,沈氏竟然和一伙海盗有勾结。
港口里,有海盗装成卖鱼的渔民,实际上,是在这里和沈氏的人接头,将她的赃银运往海外岛屿藏匿。
福全立即写了一封信,让心腹送去京城给帝后。
姜琬收到信后,很快给福全写了一封信。
心里,姜琬建议福全:“暂时不要惊动海盗,假扮成沈氏的心腹,以继续转移资产为名接近海盗、摸清岛上情况。”
为了让福全能更好的获得海盗的信任,姜琬还让秦风带着一些能代表沈氏身份的东西和金银珠宝,去配合福全。
秦风赶到港口后,和福全暗中见了面。
两个人商议后,决定让秦风冒充秘密据点里一个掌柜儿子,带人去接近海盗,最好能打入海盗内部,摸清楚情况后,一网打尽。
次日,秦风带着几个手下,按照审问出来的接头暗号,去了港口的怡红院。
他出手阔绰,直接扔给龟奴十两银子:“听说阮娘弹琴是一绝,让她弹一曲给本公子听听。”
龟奴听到阮娘的名字,表情微微有了变化,他做不了主,点头哈药的将秦风迎进包间。
“客官稍作,容奴才去请示老鸨。”
龟奴捧着银子去找老鸨,很快,老鸨就笑着走进包间。
“呦......客官可是面生,第一次来我们这儿?您是哪儿听说我们这有会弹曲的阮娘啊?”
会弹曲的阮娘,就是暗号。
至于信物?
秦风将一块玉佩拿出来,放到老鸨面前,表情严肃的说着:“我爹是米粮铺子的秦掌柜,他让我来的,将一批东西交给沈大爷。”
老鸨拿起玉佩仔细确认后,脸上谄媚的笑容也没了,她告诉秦风:“我安排人送你去见沈大爷,至于后面的,要靠你自己了。”
当晚,秦风几个人被人蒙上眼睛,带去了一个山庄,看到了沈大爷,一个看起来儒雅,实际上心狠手辣的海盗头子。
秦风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取得沈大爷的信任,被他带去藏宝的岛屿。
第四百零八章 找到突破口
秦风在海岛上待了几天,和这里的海盗同吃同住,还一起下海捕鱼。
在遇到吃人的鲨鱼时,秦风拼着受伤,出手杀了鲨鱼,救了两个海盗,为此赢得了很多海盗的好感。
海盗在海上讨生活,除了要面对恶劣天气的死亡威胁,另一个危险,就是海里的恶兽,鲨鱼就是其中最大的危险。
每年都有海盗被鲨鱼袭击,死亡的事情发生,以前他们也想捕杀过鲨鱼,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死亡,只有人受伤的情况下,杀了一条大鲨鱼。
沈大爷为秦风举办了个庆功宴,他很欣赏秦风。
庆功宴上,沈大爷提出:“阿风,我膝下无子,不如你做我义子,将来我也后继有人。”
所有人都停下喝酒喧嚣的声音,一起看向秦风。
秦风起身,向着沈大爷行了重礼。
“秦风感谢沈大爷看重,但此事请容秦风回去和家里商议后,再回复沈大爷,毕竟秦风要留在这里,也要给双亲一个交代。”
“好,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来,今天不醉不归。”
沈大爷更加看重秦风,如果他立即答应,沈大爷反而会斟酌斟酌。
过了两日,秦风离开海岛回家,向双亲禀明做沈大爷做义子一事,分开的时候,沈大爷特意装了一些东西给他带回去,还派了两个海盗随行。
秦风已经准备收网了,他让人拖住那两个海盗,带他们去花楼里玩乐,他快马加鞭,赶去京城向帝后禀报查到的情报。
在秦风离京的时间里,京城发生了一件事。
一名涉案官员突然在狱中暴毙,仵作验尸后发现是中毒身亡。
姜琬看完仵作的验尸结果后,察觉是有人杀人灭口。
她立刻下令封锁大牢、彻查所有接触过该官员的人员。
经过调查后发现,负责送饭的一名狱卒,事发当天告假出狱,至今未归。
姜琬立即让福全在全城搜捕那名狱卒:“福全,务必找到这个狱卒,本宫担心,有人会将他灭口。”
“娘娘放心,臣一定找到那名狱卒,将他带回来,查清事情的真相。”
福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即带人开始在全城搜索,同时在城门口让人拿了画像查每一个出城的人。
一天一天过去,那个狱卒像是水入大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福全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再找不到人,对方可就是凶多吉少了,他怀疑对方已经离开了京城,开始扩大范围,向城外搜索。
三日后,有人在城郊一处破庙中发现了一具尸体,立即报了官。
福全带人赶过去,确认了死亡的就是那名失踪的狱卒。
死因同样是被毒杀,线索断了,福全拿着仵作验尸的结果,进宫向姜琬负荆请罪。
“皇后娘娘,是臣无能,没能及时找到这个人。”
姜琬对比着看完两份验尸结果,她没有降罪福全。
“对方狡猾狡诈,计划周详,狱卒应该是离开大牢就立即出城,所以你在京城里找人的时候,耽误了时间,对方就没想过让狱卒活命。”
姜琬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本宫怀疑,沈氏在京城,还藏着一股未被发现的势力,这股势力比之前清理掉的更加隐蔽,狱卒的死,就是这股势力做的。”
福全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这沈氏到底是隐藏了多少势力?也太难杀了。”
姜琬想了想,她对福全开口:“你重新梳理沈氏案的所有卷宗,重点排查那些已经交代清楚、没有疑点的人员口供,在让人注意下大牢里的官员,以免再有人被下毒。”
这可是很大的工作量,福全立即领命,他知道娘娘让他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萧默来给母后请安,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立即主动提出帮忙。
“母后,儿臣想帮福全大人一起梳理卷宗,母后请放心,儿臣绝对不会耽误了课业,每天下学后再去帮福全大人翻看卷宗。”
姜琬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如果你能忙的过来,母后不拦你,但你不能太累了。别让父皇和母后担心。”
“儿臣遵命!”
萧默立即向姜琬保证:“请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不会太晚休息。”
福全有些激动,有大皇子的帮忙,肯定事半功倍,他也能缓口气,但也担心大皇子太累了。
两个人走出昭明宫时,福全向萧默行礼:“臣多谢大皇子鼎力相助。”
“早日查到线索,早点结案,父皇母后也能早点轻松一些。”
何况萧默对这个案子,也很有兴趣,他对沈氏这个人,也有些兴趣,但他知道自己小,单独见面,很有可能会被对方利用。
每天萧默下学后,就去福全那里翻看卷宗。
一连看了七天后,萧默发现其中一名已被流放的小官的口供中,提到沈氏曾让他转交一封信给“京城张宅”。
但口供里,这个小官说自己不知道张宅在哪里、只是按沈氏交代的地址送信。
其他人都没在意这个细节,认为小官就是词不达意。
萧默却觉得这个细节很重要,他拿着那份口供,先去找了福全,发现他出宫调查事情去了,萧默只能先去昭明宫。
“母后,儿臣觉得这个寇工不太对劲,甚至有些矛盾,儿臣问了其他人,他们都不知道沈氏让他送的是什么信,也没有人知道张宅在哪儿。”
等于小官的这份照顾,被很多人都漠视掉了。
姜琬看完口供后,也意识到这个信息确实是个突破口。
她立即让人宣福全进宫。
福全匆匆赶来昭明宫,得知萧默查到了线索,他激动的看了那个小官的口供。
“是臣疏忽饿,当时臣也注意到过这里不对劲,下面的人说小官因为东窗事发,精神已经出现了问题,说话颠三倒四,一会说不知道,一会又说去过那地方,臣就没继续追查下去。”
那个小官已经被流放,提审不了,姜琬只能让福全去查“张宅”的地址。
“这个张宅说不定是个线索,你按照小官口供上的线索,找到张宅。”
福全领命,立即去查了一番张宅,发现那是一处已经废弃多年的老宅,但有人定期出入打扫的痕迹。
第四百零九章 铲除最后的隐患
福全按照姜琬的交代,没有立即闯进张宅,惊动邻里和百姓。
他让几个手下,伪装成摆摊的小贩,蹲守在张宅外面,他则带了另外几个人,隐在暗处,日夜监控张宅。
张宅地处有些偏僻,周围住的人也少,这给福全他们带来了便利。
他们连着蹲守了五天五夜,都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发现。
秦风到了京城,得知他们在这里蹲守也赶来帮忙。
有人沉不住气,小声问福全:“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蹲守多久,这太浪费时间了。”
福全扫了一眼手下,刚想要呵斥他,突然眼神一凛。
“来人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了纰漏,回去了我亲自打板子。”
其他人立即全部打起精神,紧紧盯着夜色下,出现的一个黑衣人。
穿着黑衣的男人蒙着面,动作迅疾的翻墙进入张宅。
秦风立即带人跟着冲了进去。
张宅后院的井边,蒙面男子正在烧毁一堆信件,看到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急忙将所有信件都扔向火盆。
秦风扑过去,抬脚将火盆踢飞,将里面没有烧着的信抢救了下来。
其他人跟着围住要逃走的蒙面男子,将他拦截下来,一番打斗,将他按在了地上。
福全紧跟着赶来,他松了口气,他和秦风商量:“帝后还在皇宫里等消息,你先将信拿去给帝后,我带他回去连夜审问。”
两个人分开行动,秦风将信件送去宫里。
萧瑾衍和姜琬都没睡,他们连夜查看信件,在信里发现了很多线索。
福全他们抓到的蒙面男子,叫沈安,是沈氏的远房侄子。
沈安一直隐藏在京城,负责处理沈氏不便亲自出面的事务,但他和其他官员和势力都没有直接的接触,等于只和沈氏联系,知道他的人很少。
这个张宅,也是沈安买下来,用来做为和沈氏见面联系的地方。
他把一些重要的信件,都放在张宅后面的枯井里。
这次是沈安察觉到情况不对,他想连夜过来,将这里的信件处理后,就将张宅卖出去。
福全动用了重刑,足足用了一夜的时间,才撬开沈安的嘴。
“那个狱卒是我毒死的,沈氏在海外岛屿上藏的不仅是钱财,还有一批兵器,足够装备三百人。”
福全听到又是兵器,想到之前查到的那些死士,立即追问沈安:“她弄这些兵器,是要图谋不轨吗?”
沈安摇摇头,全身上下都是血,他喘了口气,艰难的回答福全。
“不是,她曾经对我说过,这些之所以囤积兵器,是想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趁乱逃遁,并非用于造反。”
福全没有说相信,还是不相信,他将沈安的口供,一个字不差的记录下来,进宫呈给帝后。
萧瑾衍去上早朝了,姜琬看完沈安的口供,稍稍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这个沈安是沈氏的心腹,他的话,未必能全信。
如果没有异心,沈氏不必花费那么多银两和心血,去培养那么多的死士。
就算是皇家,想要培养死士都是不容易的事,一般的死士都是从小开始选人,长年累月的训练,从中挑选优秀的人继续栽培。
整个过程,极其残酷和残忍,真正能成为死士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秦风这次回京,是向帝后禀告海盗的情况,要带人出海剿灭海盗、收缴沈氏藏匿的财物和兵器。
经过两天的调整人手和装备,秦风在出发前进宫向帝后辞行。
萧瑾衍忙着和大臣议事,让姜琬给秦风多叮嘱几句。
姜琬除了交代一些海上剿匪会遇到的突发事情,还特意叮嘱秦风。
“海盗中,若有愿意弃暗投明的可以饶其一命,顽固抵抗者格杀勿论。”
秦风向姜琬行礼:“臣,谨遵娘娘懿旨。”
从皇宫离开后,秦风就带着一众人离开京城。
此时两个海盗几乎被掏空了身体,终于看见秦风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兄弟,现在可以回你家请示双亲了吗?”
秦风让人在他们喝的酒里,放了药,在他们的意识里,似乎只过了一天一夜,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三天四夜。
“两位兄弟,我已经请示过双亲,他们没有任何意见,还叮嘱我一定要当面向沈大爷表达感谢。”
秦风没给他们追问的机会,带着他们赶去了巷口。
当天晚上,秦风的人,将港口的海盗都抓了起来,随后换上海盗的衣服,连夜出海,驶向海盗的岛屿。
那两个海盗,还醉的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船上的同伙,都换成了秦风带来的暗卫。
海岛附近警戒的船只,看到他们的船,立即喊话对暗号。
两个海盗醉醺醺的大喊:“没认出我们是谁吗?赶紧的让开,欢迎我们未来的少当家的回岛。”
在他们看来,秦风即将是头头的干儿子,也就是未来的少当家。
海滩上的海盗发现不对劲,立即想要拦住他们上岸。
几个先一步潜水上岸的暗卫,立即扑过来,将他们压在海滩上,抹了脖子。
海风吹来,将血腥味吹远。
岛上的警钟敲响,整个岛上的海盗都涌了出来。
秦风立即让人毁了周围的船,不给海盗逃走的机会。
经过两天一夜的厮杀,整个海岛都被血染红。
沈大爷最后被秦风一刀刺进胸口,他口吐鲜血,不甘心的质问秦风:“为什么?你竟然是朝廷的鹰犬?”
“你们作恶多端,朝廷早就应该来剿灭你们。”
秦风声音染着浓烈的杀气,他之前在这海岛的每一天,都恨不得杀了他们。
“是我眼瞎,害了大家。”
沈大爷不甘心的还想说什么,一口气没上来,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秦风将刀拔出来,抬手合上了沈大爷的眼睛,转身开始安排清岛的后续工作。
岛上还有海盗们抢来的百姓,男人不参加海盗就做苦力,女的就成为伺候海盗们的工具。
还有一些孩子,也跟着海盗打打杀杀。
这就是秦风杀了沈大爷的原因之一,这里是海盗们的欢乐窝,是沿海百姓们的梦寐。
秦风带人成功捣毁海盗老巢,缴获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以及大批兵器。
海盗头子沈大爷被斩杀,其他海盗有的投降有的逃走。
为了防止逃走的海盗继续作恶,秦风留了人继续追捕那些海盗。
处理完海岛的事情,安顿好岛上被掠来的百姓后,秦风押着缴获的财物回京复命。
姜琬让人将部分银两,拨给户部用于赈济灾民,剩余部分充入国库。
第四百一十章 让她死了祸乱后宫的心思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和抓捕,沈氏贿赂的那些官员都被缉拿归案。
沈氏终于被正式审判,谋反、勾结外敌、贿赂官员等多项罪名,最终被判处斩刑。
在这个过程里,沈氏一直很平静,她在判决下来后,提出想要见姜琬一面。
福全正要去昭明宫去请示姜琬,在半路上,遇到了去昭明宫的皇上,他立即跪下行礼。
“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瑾衍让人停下龙辇,扫了一眼福全,开口询问他:“你这是去昭明宫,有事禀报皇后?”
“是,沈氏恳求在处斩前,见皇后一面。”
福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惴惴,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一趟,应该在牢里就回绝了沈氏。
萧瑾衍没有说话,也没有让福全起身。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抬着轿子的六个太监目不斜视,仿佛感觉不到肩膀上的重量一般。
直到萧瑾衍的声音响起:“皇后没时间见一个死刑犯,你去告诉沈氏,让她死了蛊惑皇后,祸乱后宫的心思。”
萧瑾衍说完,示意龙辇继续出发去昭明宫。
福全的腰弯的更低了:“是,臣领旨,臣恭送皇上。”
直到龙辇走远,福全才慢慢起身,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这些日子他真是忙晕了,怎么忘记了,沈氏做着一切的初衷那个,是为了给沈妃报仇。
沈妃早就死了,可是沈氏的执念还没有散。
当福全赶回天牢,告诉沈氏:“你死了见皇后的心思吧,好好上路。”
“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沈氏扑到牢房门前,表情第一次露出狰狞来,声嘶力竭的吼着。
“姜琬,你以为做了皇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天下最薄帝王情,我姐姐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
“你别以为你能独宠天下,很快会有很多女人进宫,和你争风吃醋,迫害你的儿子,哈哈哈,我等着你沦为阶下囚,被皇上赐死的一天。”
福全大惊失色,沈氏是失心疯了吗?
竟然敢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他直接冲过去,卸掉她的下巴。
难怪皇上不让皇后来见沈氏,沈氏真的是疯了。
福全后背都是冷汗,在沈氏被砍下头之前,他哪儿也不去,就看着她。
沈氏行刑当天,姜琬没有去观刑,而是留在宫中陪着萧默和明宸。
她做了几样他们喜欢吃的点心,给他们吃。
萧默也知道今天是沈氏被斩的日子,他想到沈氏的本事,忍不住问姜琬。
“母后,为什么要对那些坏人那么严厉?难道不能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姜琬没想到长子会问这个问题,她没有呵斥他,而是耐心的解释。
“默儿,这不是严厉,而是公正。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否则那些被他们伤害,被他们所害的人,谁给他们再重来一次,再活一次的机会?”
萧默想了下,重重的点点头:“母后所言极是,是儿臣偏颇了。”
“你还小,以后你会懂得更多。”
萧明宸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吃着点心,听到他们的话,懵懵懂懂的趴到母后的怀里,全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氏案子彻底结束后,朝中空缺出大量官职。
很多官员都想往里面塞入自己的人,还有人开始动了心思,但又害怕出事,纷纷观望。
每天早朝上,因为这件事,百官争的不可开交。
萧瑾衍真想让人把他们都拉出去,挨个打板子。
下了朝,他连御书房都没去,直接去了昭明宫,气呼呼的向姜琬吐槽。
“琬儿,你真的应该去看看那些百官早朝上争执的嘴脸,不逊色于市井里的女人骂街。”
姜婉儿被萧瑾衍的话和表情都笑了,她打趣他。
“没想到,皇上还知道市井里的女人骂街是什么样?”
“当然知道,朕虽然是九五至尊,但也了解过百姓疾苦。”
萧瑾衍表情有些尴尬,他喝了一口茶,转移话题:“琬儿,对于那些空出来的官职,你有什么提议?”
“提议没有,但臣妾愿意和陛下商讨,为陛下分忧。”
接下来,两个人商议,决定趁此机会提拔一批清廉能干的年轻官员,打破世家大族对朝堂的垄断。
姜琬向萧瑾衍提议:“陛下,默儿慢慢长大,这次能找到海岛,剿灭海盗,还多亏了他,不如让默儿参与选拔过程,并不是让他做决定,而是让他在一旁学习、了解如何识人用人。”
“可。”
萧瑾衍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萧默学的越快,将来就能越快帮他分担。
第二天开始,萧默开始每天跟着上朝,坐在萧瑾衍下面的凳子上,旁听大臣们对候选官员的评议。
虽然起得早年纪小,萧默却从来没有在早朝上打过呵欠,他听的十分认真,也不随意打断大臣们的话。
有不懂的地方,萧默就记下来,有机会问父皇,偶尔的他还会私下问姜琬一些他不懂的问题。
每一次,姜琬都耐心解答,在鼓励他一番。
她看着萧默一天天成长起来,心里也有很成就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萧明宸吼哈的声音,最近萧明宸听了少傅讲了个故事,一心想要当惩恶扬善的大侠,只要有时间,就举着一柄木剑,到处比比划划。
“母后,明宸饿了。”
比划饿了,萧明宸就跑进殿里要吃的。
姜琬让福乐去端点心和水果,她对这个吃货小儿子,也是有点头疼。
在选拨官员的时候,萧瑾衍不顾百官的阻挠和进谏,坚持让姜琬参与进来。
他在早朝上发火:“你们一个个都言之凿凿推荐的人,都具有治世之才,但到现在,这朝堂抓出了多少贪官污吏,中饱私囊,尸位素餐之人?朕这次要看看,是你们的眼光好,还是皇后慧眼识珠。”
萧瑾衍一锤定音,将选拔名单给了姜琬,让她在这里面选三个出来。
姜琬直接圈了三个名字出来,她看过他们的策论,绝对有真才实学,品行也适合官场。
随着选拔官员尘埃落定,新提拔的官员中,有三人是寒门出身、靠真才实学考上科举的年轻才俊。
他们上任后表现出色,很快得到了朝中上下的一致认可。
早朝上,萧瑾衍听着下面官员对三个官员的称赞,他拿出了那份选拔名单,当朝打了下面很多大臣的脸。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他给她撑腰
“各位爱卿称赞的三位新任命官员,都是皇后推选而出,各位可服气?”
萧瑾衍声音严厉,看着下面那些面色尴尬的众多官员,他心里很爽。
下朝后,萧瑾衍大步去了昭明宫。
他满脸笑容,向姜琬形容早朝上特别解气的一幕:“琬儿,你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的脸色,真是精彩,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以前这些大臣就唧唧歪歪,后宫不能干政,朕要是指望他们,这位置早就不知道被谁坐了。”
姜琬看着意气风发的萧瑾衍,忍不住跟着也笑了。
福乐这时候走过来,向他们行礼:“皇上,皇后娘娘,早膳准备好了。”
萧瑾衍起身,伸手牵着姜琬走向饭厅,嘴里还没停下夸赞她的话。
“琬儿,朕真的觉得很可惜,如果你入朝为官,肯定比那些迂腐大臣们强多了,就算是坐朕......”
“陛下!”
姜琬察觉到萧瑾衍要说什么,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臣妾给你出出主意还行,家国大事,很多时候还是要靠大家一起集思广益,能陪着陛下和两个皇儿,臣妾已经很知足了。”
萧瑾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不是一般迂腐的男人,觉得女子就应该依附男人,相反,他很欣赏姜琬的才能和心性。
他知道她在顾忌和担忧什么,坐下后,他拍了拍她的手。
“琬儿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朕都给你撑腰。”
经过选拨官员的事情后,姜琬的声望也因此水涨船高,加上她之前的出谋划策,不少大臣私下称赞她“有辅国之才”。
有人分外惋惜:“可惜皇后娘娘不是男儿身,否则真的有可能入朝封侯拜相。”
但也有些人,因此心生嫉妒,暗中散布流言。
“皇后娘娘这是后宫干预朝政、牝鸡司晨,将来必成一祸。”
经过有心人故意散播,流言越传越难听,甚至传成皇后娘娘嚣张霸道,独占盛宠,还不许皇上广纳后宫,又干预朝政,图谋不轨。
随着流言传播的速度,宫里也有了一些风声。
福乐听了很是生气:“娘娘,这些男人不把心思放在为国为民的事上,就知道乱嚼舌根,比长舌妇还要会嚼舌根。”
姜琬却没往心里去,她淡淡的笑了下,继续绣着手里的荷包,这是萧瑾衍上次缠着她要的,他之前用的荷包旧了。
“你不要气了,舌头长在他们嘴里,随他们去说,他们再蹦跶,也蹦达不到本宫的面前。”
日子是自己过的,对于姜琬来说,萧瑾衍和两个儿子最重要。
萧瑾衍却十分生气,当他听到福全将流言复述给他后,他气的怒拍龙案。
“岂有此理,这些人是吃饱了撑的吗?都抓去京郊挖河渠。”
次日早朝上,有大臣上奏:“皇上,最近百姓中颇有民怨,对于皇后娘娘干涉朝政,独霸后宫,已经是十分不满。”
“朕看不满的是你吧?怎么,不能把你的嫡女、庶女,七大姑八大姨,塞进朕的后宫,你就寝食难安了?”
萧瑾衍的话说的很难听,声音威严,帝王的摄人气场压得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跪了下去,齐声高喊。
“皇上恕罪!”
萧瑾衍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因为他们请罪而揭过此事,他冷厉的视线,扫过下面的大臣,声音带着几分警告。
“朕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平日里,朕给了你们各抒己见的权力,但在皇后的事情上,真不会纵容任何人污蔑她。”
“皇后所有的建议和努力,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永靖的黎明百姓,她哪一件事是为了她自己?你们说出来,黄大人?王尚书?你们不是口若悬河的挑皇后的毛病吗?现在哑巴了?”
被点名的两个大臣,全身瑟瑟发抖,不断的磕头求饶。
饶是不可能饶的。
萧瑾衍直接下旨:“即日起,你们回家闭门思过三日,想明白了在回来上朝,想不明白,就别来了,退朝!”
黄大人和王尚书磕破了头,也无济于事,他们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杀鸡警猴的鸡。
经过皇上早朝发了脾气,严惩了两个大臣后,流言风波被平息。
姜琬得知后,亲自炖了汤,送去御书房。
萧瑾衍说他给她撑腰,他做到了。
御书房里,萧瑾衍正在看沐风送来的奏折。
他看到姜琬过来,笑着对她开口:“琬儿,你来的正好,边境传来好消息。”
沐风与南昭将领达成新的边境贸易协议,两国商人可以在规定的口岸自由交易,不再受此前诸多限制。
协议还规定,双方共同打击边境走私和流寇,进一步巩固边境安全。
姜琬看完奏折,也很是高兴:“这样边境的百姓就更生活安定,日子更好过了。”
“是,朕也放心了。”
两个人都很欣慰,商量了一番后,由姜琬出面,安排人给沐风送去一批御寒衣物和药材,又写了一封信随东西送过去,叮嘱沐风和林晚,苏柠,边境苦寒、他们务必要保重身体。
萧默得知后,也写了一封信给沐风。
在信里,萧默画了一幅边境地图,标注了他之前巡逻时发现的几处险要地形,提醒沐风多加留意,这里有可能会隐蔽流寇。
沐风收到东西和信后,很是激动,在外的将士,最期盼的就是来自远方亲人的关心和问候。
他将这些东西,分了一些给苏柠,又给了一些部下分一些,剩下的,都让人送回府里给林晚,边境苦寒,他一直愧对她陪着自己吃苦。
苏柠得知京城送来东西,立即兴冲冲赶来,分了东西,她还盯着沐风桌子上的两封信。
“怎么有两封?”
她笃定,其中肯定有一封给她的。
沐风笑着将萧默的那封信在苏柠面前晃了晃:“这是大皇子单独给本将军的。”
他将另一封信递给苏柠:“这是帝后给我们的信,你拆开看吧。”
苏柠撇嘴,觉得沐风实在是小气。
两个人各自看着信,沐风看完信后,感慨出声:“大皇子果真是忧国忧民,天生的将才,比很多老兵都细心。”
苏柠听了他的话,立即抬头,迫切的想知道大皇子心里写了什么。
沐风卖了个关子后,才将萧默画的那幅边境地图递给她看,语气与有荣焉。
“这是大皇子自己画的,真是让本将军刮目相看。”
第四百一十二章 杀人劫货
苏柠看了那张边境地图,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皇上和皇后将大皇子教导的很好,永靖未来可期!”
沐风听到苏柠的话,表情有微妙的变化,眼底有忧色浮现,他希望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边境贸易协议实施三个月后,永靖和南昭商贸往来日渐繁荣,边境百姓的生活,也得到了明显改善。
林晚最开心,她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要抽时间做一些吃食,如果沐风没时间回府,她就让人送去军营给他。
商讨完军情,几个将士没有立即离开,看着送来的食盒,很是羡慕沐风。
“将军和夫人的感情真好,这饭菜闻着就很香。”
沐风看着他们落在食盒上的眼神,连连挥手:“都看什么呢?还不去吃饭,一会饭菜都被其他人吃完,你们就等着饿肚子吧。”
等众人都离开,沐风才打开食盒,热气氤氲,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菜。
沐风吃的很满足,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回府。
他刚安排完军营里的事务,准备骑马回府,副将急匆匆的赶来,向他禀报。
“将军,出事了,南昭一支商队,在经过永靖境内时遭到劫匪袭击,货物被抢、随行护卫三人被杀。”
这才多长时间就出了杀人劫货?
沐风顾不得回府,立即喊上副将带上人,打马去出事现场查看。
偏僻的山谷里,血腥味弥漫,三具尸体已经被人抬到路边,上面盖着布。
副将在沐风揭开布查看尸体时,提醒了一句:“将军,尸体有些惨不忍睹。”
沐风上过战场,杀过很多敌人,也见过很多死尸,但眼前的尸体,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不只是简单的杀人,这是虐杀,而且手法极其残忍。
尸体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伤口,细密而长,全身的血几乎都被流干了。
仵作前来验尸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这伤口,数都数不清。
“将军,这三个人,是血流尽生生疼死的。”
副将看的毛骨悚然,忍不住的问了出来:“这是仇杀吧?这要多大的仇啊?”
他们做为将士,杀敌人的时候,都是干脆的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从来没这么歹毒过。
消息很快传出去,南昭很多商人联名上书给南昭国王,抗议永靖王朝。
“王上,永靖王朝根本就没按照协议上规定的,全力保护我们南昭商人,现在我们商人被虐杀在永靖,他们必须赔偿我们南昭的损失,向我们道歉和做出保证。”
与此同时,南昭都城也有很多人开始抵制永靖,要求永靖交出侩子手,让死者入土为安。
南昭国王感觉此事也很棘手,他深知这件事难办,但为了安抚百姓,他还是让人传信给沐风,要求调查出真相,给南昭一个交代。
沐风一边派人调查劫案真相,一边安抚南昭商人的情绪,同时将此事传报京城。
林晚在府里没等到沐风,后来才知道出事了,南昭商人惨死在永靖境内,货物被抢,她立即叫来管家询问。
管家为难的告诉她:“夫人,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和危险,南昭商人闹腾的厉害,别说军营外面有南昭男人抗议,谩骂,就是咱们府外也有南昭商人在声讨。”
“我出去看看。”
林晚亲自去了府外,果然有南昭商人在叫喊。
“沐将军,林晚,你们出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南昭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惨死在永靖。”
林晚走上前,义正言辞的开口。
“我就是林晚,沐将军的夫人,我也是南昭人,你们在这里叫嚣,就能查出凶手了吗?你们不过是成了凶手的帮凶。”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早点抓到凶手,为死者报仇,就去帮忙找线索,而不是在这里闹事,帮凶手争取逃走的机会和时间。”
当着他们的面,林晚直接让管家备车。
“我即使嫁给将军,也是南昭人,管家,备马车,我要去军营,协助将军抓到凶手为死者报仇。”
林晚当天就赶去军营,主动协助沐风排查边境可疑人员,凭借她对边境地形的熟悉,圈定了劫匪可能藏身的几处地点。
“这几个地方,偏僻又没什么人去,凶手很有可能藏在这里。”
沐风对比了一下,这几个地方,和大皇子标注出的地方,有两三个地方是重合的。
京城里,姜琬接到沐风的急报后,立即去御书房找萧瑾衍商议。
“陛下,臣妾觉得这起抢劫虐杀案,很可能有人故意挑拨两国关系,恐吓南昭商人,引起他们的不满,不要在永靖行商。”
“朕也这么认为,朕担心,不尽快破案,他们还会继续对南昭商人下手,防不胜防,怕是不止边境。”
萧瑾衍意识到,这件事光凭沐风带人去查,很难破案,他叫来福全和秦风。
“福全,你立即带人,暗中调查京城及边境是否有可疑人员活动。”
“秦风,你带着暗卫,配合沐风,加强对边境商道的巡逻保护。”
福全和秦风领命,立即去执行。
萧瑾衍看着姜琬担忧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此时沐风在林晚的协助下,带人对那几个圈定的地点逐一排查。
在一处废弃的村落里,沐风发现了劫匪留下的痕迹,半块吃剩的干粮、几串脚印,以及一把掉落的小刀。
小刀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林晚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跟着沐风一起骑马赶来。
副将将那把小刀拿过来,递给他们看:“将军,夫人,这是属下在村里一个屋子里找到的,里面有火堆烧过的余烬,看样子应该是一天前的。”
沐风看着小刀,眉心收紧:“这刀的铸造之法很特别,还有这纹路,不像是永靖的。”
“是南昭的。”
林晚给了沐风答案,她认出小刀的铸造工艺,指给沐风看:“这里有个不太起眼的标记,这是来自南昭边境的芙蓉镇,只有那里才有这样的铸造工艺。”
沐风点点头,他抬头看向南昭国的放心,声音低沉:“看来,劫匪很可能在两国流窜作案、故意嫁祸。”
林晚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沐风,她还以为他会认为凶手是南昭人。
第四百一十三章 抓获劫匪
沐风对上林晚的眼神,勾了勾唇角。
他并不是偏执的人,对方这么拙劣的手法,除非他是傻子,才会中计。
一行人在村里又查找了一番,没有其他的线索,看样子凶手已经离开了。
沐风派人乔装打扮,前往南昭芙蓉镇暗中查访。
林晚主动请缨:“将军,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吧,我是南昭人,一定能帮到他们查到线索。”
“你不能去,晚晚,他们都是经过训练过的斥候,懂得南昭地方语言,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我需要你留在军营里,帮忙梳理线索。”
沐风拦住林晚,将她留在军营里,也是为了保护她。
之前管家派人来送了一封信给他,沐府昨晚有人闯入,目的地是后院,有个丫鬟被杀。
沐风怀疑对方是冲着林晚去的,如果她出事了,对于两国来说,是一件灾难,肯定影响两国关系。
三天后,派去芙蓉镇的斥候带回来了消息。
“将军,夫人,属下在芙蓉镇查探消息的时候,发现有一伙形迹可疑的外来人,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他的手下叫他八爷,尽管他们说的是南昭话,但语调里带着江南口音。”
“属下观察了下,那个八爷手上有茧,用的一手好刀法,属下回来前,派人跟着他们的行踪,发现他们正赶往两国交界处的魁子山。”
沐风猜测,这伙人很有可能就是劫匪,他们现在窜入了南昭境内,进入魁子山脉,怕是那里有他们的藏身之处。
魁子山脉,一部分在南昭境内,一部分在永靖国内。
要想找到这伙人的藏身之处,必须联合南昭才行。
沐风立刻联络南昭国的边境守军,请求协助抓捕这伙劫匪。
南昭国的边境守军将领是轩辕将军,他没想到永靖这么快就锁定了凶手的行踪,立即回信,表示他们会配合沐风的这次行动。
按照约定,永靖和南昭的军队,联合一起,在魁子山脉里一起搜捕。
沐风亲自带人,他将林晚留在军营,等他的消息。
八爷带着人,在芙蓉镇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跟踪他们,他立即将人甩掉,带着购买来的生活物资,立即赶回魁子山。
当他们刚进入山脉,两国联手搜捕的军队也到了。
八爷立即让手下加快速度:“快点进山,甩掉这些狗杂碎。”
手下有人向他建议:“八爷,我们杀出围堵,回永靖吧。”
“你想自投死路吗?这么多军队的人,你杀的完吗?不想死就闭嘴。”
八爷对魁子山很熟悉,带着人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沐风和轩辕将军带着近上万人,包围了整个山脉,经过两天一夜的搜索,终于在一个山洞中发现劫匪藏身之处。
双方经过激战,抓获了五人,活捉了八爷,缴获了部分被抢的货物。
轩辕将军和沐风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部下回了南昭。
劫匪被押回边境军营,沐风连夜审讯。
八爷拒不开口,即使用了刑,他张口也是大声咒骂。
“你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八爷。”
沐风看着全身都是伤和血的八爷,心里敬佩对方是个汉子,可是他没忘记,就是这个八爷,将那三个南昭商人折磨的惨不忍睹。
林晚睡醒后,得知劫匪被抓了回来,但是审问了一夜,都没开口招供,得知沐风一夜未睡,还在审问,她提着早饭去了牢房。
“夫人?”
门口的守兵看到林晚,刚要进去通报,被她拦了住。
沐风听到声音,得知林晚来了,担心场面血腥吓到她,急忙往外走,在门口的时候,和林晚撞了个正着。
“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血污太重,我陪你出去。”
他说着话,身后接过她提的食盒,带着她往外走。
林晚站了一下,目光越过沐风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八爷,目光落在八爷被绑起来的手腕,停顿了下。
此时八爷也瞪大眼睛看向林晚,但她被沐风挡住了大半个身体,随后被带了出去,他甚至都没看到正脸。
沐风带着林晚,走出去一段距离到了林子边,确定没有血腥味了,才停下脚步。
“夫人,牢房里都是审问的犯人,免得血腥味冲撞了你,下次要见我,找人知会我一声就好。”
“我担心你没吃早饭,下次会注意的。”
林晚脑海里还在晃动着刚才的画面,所有所思的点点头,将话题转移了:“将军,劫匪还是没开口吗?”
“没有,那个八爷嘴太硬了,其他人招供的,知道的也不多,他们都是听八爷的命令行事。”
沐风发现林晚表情有些不太对劲,追问她。
“夫人,你时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是,我刚才看到那个八爷,他手腕上有一处旧伤疤,与当年被剿灭的一股流寇首领的特征吻合,当时那个流寇首领逃走了,一直没抓到。”
这么巧!
沐风立即连早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要去查清楚。
林晚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将军,先吃早饭,再着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这就吃早饭。”
沐风也不回营房,他将自己的帕子放到旁边的木墩上,拉着林晚坐下去。
他则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打开食盒,就着食盒,将里面的包子和粥,一顿风卷残云吃完。
饭后,林晚提着空食盒回营帐。
沐风则以林晚提供的线索为突破口,很快撬开了八爷的嘴。
八爷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查出来,知道大势已去。
他终于承认:“对,老子就是当年那股流寇的首领,带着逃出来的兄弟,一直在边境流窜,这次袭击南昭商队,就是为了挑起永靖和南昭的矛盾、趁机浑水摸鱼。”
沐风审问完八爷,将审讯结果修书一封,让副将带着缴获来的货物,送去南昭国度,交给南昭国王,也算是给南昭一个交代。
但因为八爷他们是永靖国民,所以将在永靖被问斩,到时候,头颅会送去南昭那几个被害商人的坟前谢罪。
南昭国王看完信后,得知真相,态度缓和下来。
他立即昭告了全国,公布了劫匪已经被抓住,同时派使者给沐风送来一些谢礼,感谢永靖朝协助破案,让南昭商人能放心继续往来两国行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挟幼子为王
随着八爷等五人被斩首,头颅被送去南昭,南昭商人被劫虐杀案风波平息。
沐风写了一封奏折,详细说了破案经过,让人送去京城。
他终于能回府,好好的吃一顿夫人做的饭菜。
当晚,他叫了三次水,次日林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睁开眼睛,发现不但嗓子哑了,腰还酸疼的厉害,身体没劲。
昨晚她都讨饶了,他还是压着她,又来了一次,林晚慢腾腾起床,对上沐风含笑的眼睛,她抓起枕头扔了过去。
“夫人,为夫错了,下次一定多体贴你一些。”
沐风嘴里讨饶,手也没闲着,大手放到她后腰,慢慢给她按摩着。
京城里,姜琬受到一封来自南方的密报。
密报里称镇南王虽然病重,但其麾下几名部将暗中往来频繁、形迹可疑,尤其是镇南王的心腹周凯,一直在外面很活跃。
姜琬看着这封密报,表情凝重,之前他们试探镇南王,让他来京述职,他以病重为由退后,裴延带着两个御医赶去镇南王府,发现镇南王确实病重。
来京述职就搁置下来。
尽管有两个御医诊治调养,镇南王每日清醒的时间,都很少。
姜琬拿着信,去了御书房递给萧瑾衍。
“陛下,这是臣妾刚收到的密报,臣妾怀疑,镇南王若病逝,其部将很可能图谋不轨,臣妾建议陛下提前布局,做好防备。”
萧瑾衍看完信,心情很沉重,树欲静而风不止。
“琬儿,你放心,朕已经派了人严密监视镇南王府的动静,秦风稍后会来觐见,朕会派秦风以慰问镇南王病情为名南下,暗中摸清各部将的态度。”
姜琬点点头,她知道每次谈论到这个话题,萧瑾衍的心情都会不好。
她端来茶递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静静在御书房陪着他处理奏折。
一个时辰后,秦风赶来御书房,向帝后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秦风前来复命。”
“起来吧,朕有另一个重要的任务给你。”
萧瑾衍拿了一块令牌递给秦风,对他下令,让他带人赶去江南:“裴延还在镇南王府,你代表朕和皇后,前去慰问镇南王病情。”
秦风双手举高,毕恭毕敬的接过令牌:“是,臣领旨。”
姜琬确定了秦风出发的时间,她对萧瑾衍开口“臣妾让内务府准备一些药材和厚礼,让秦风带过去。”
“好,辛苦皇后了。”
萧瑾衍点点头,想到什么,他拉住她的手,又说了一句:“晚上朕去昭明宫吃晚膳。”
辛苦了一天,萧瑾衍也想犒劳自己一下。
次日,秦风带着人和几车药材厚礼,出发去镇南王府。
镇南王府的管家没想到,裴大人还没走,又来了个秦大人,还是带着皇上和皇后的慰问来的,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代表着帝后。
管家不敢怠慢,急忙让人开了正门,将秦风他们迎了进来。
秦风来了后,绝口不提离开,还神情自然的对管家开口:“本官皇命在身,代替帝后伺疾,对住的地方不挑,最好距离王爷院子不要太远,劳烦管家安排了。”
管家张嘴开,诺诺半天,才低头行礼,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秦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安排妥当。”
镇南王府占地宽广,就是在里面跑马绕一圈,都要近两个多时辰,自然不缺住的地方。
但这一个个从京城来的人,都住着不走,管家头疼,都是一尊尊难伺候的大佛。
偏偏王爷大部分时间,昏厥不醒。
秦风和裴延交换了个眼神,谁都没多说什么,接下来三天,秦风明着给镇南王伺疾,暗中观察所有出入王府的将领,记下了其中态度最暧昧的三人。
镇南王病情恶化,即使御医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止他死亡的进程。
弥留之际,镇南王撑到深夜,摒避其他人,颤抖着手,写下了遗书,向朝廷请封幼子萧子睿为世子,他将副将周凯叫到床前。
镇南王将兵权交给周凯,抓着周凯的手,郑重的叮嘱他:“周副将,本王离世后,你务必要带着将领辅佐好小世子,一定要忠于朝廷,不可有别的心思。”
最后四个字,镇南王用尽了全身力气吼出来:“答应本王。”
“王爷放心,末将一定尽心辅佐小世子,尽忠朝廷。”
周凯心里加了一句,至于是哪个朝廷,谁的朝廷,就未必可知了。
时间慢慢过去,周凯察觉到不对劲,他对上镇南王瞪圆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王爷,可还有交代?”
镇南王没有回应,瞪圆的眼睛一眨不眨,抓着周凯的枯瘦大手,仿佛冰冷的爪子。
旁边的管家悲痛的跪地,哭嚎了出来。
“老奴恭送王爷。”
真的死了?!
周凯抬手,手指放到镇南王鼻息下,确定他确实没了呼吸,眼神顿时变了,他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毕恭毕敬的对镇南王的尸体磕了个头。
“末将周凯恭送王爷!”
秦风和裴延,早就从御医那里得知,镇南王这一两日就会咽气。
今晚周凯深夜进府,秦风是知道的,他悄悄避开巡逻的府卫,伏于屋顶,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整个镇南王府挂上白幡,满府缟素。
年仅八岁的萧子睿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短短数月,他就失去了亲娘,长兄,如今爹也去世了,偌大的镇南王府,只剩下他一个小主子。
很多目光落在灵堂上他小小的身影上。
周凯走过哎,他跪在萧子睿身边,声音铿锵有力:“王爷临终前,将小世子交给末将,末将一定誓死效忠小世子。”
当晚,周凯就将睡得迷迷瞪瞪的萧子睿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在这里,还有几个将领等着他们,商议如何拥立萧子睿为王、割据一方。
周凯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镇南王遗书行事。
秦风通过安插在王府的眼线,得知此事后,立刻飞鸽传书回京。
萧瑾衍得到消息后,立即下旨,以“吊唁镇南王、安抚幼子”为名,派卫大人做钦差大臣南下接管兵权,秦风辅助。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势已去
卫大人不敢怠慢,立即整装出发,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要打。
日夜兼程赶到江南后,卫大人抵达镇南王府,立即去灵堂吊唁,并且宣读了帝后对小世子册封的圣旨,只等小世子及冠后,封为镇南王。
宣读完圣旨,卫大人看向周凯,语气平静的开口:“周副将,本官奉皇上命令,前来接管兵权,辅佐小世子到及冠。”
站在周凯身后的几个将领,眼神瞬间变得不善,如果真的交出兵权,他们等同于把脖子伸到朝廷的铡刀下,任由朝廷揉圆搓扁。
他们都紧张的看向周凯,生怕他答应了下来。
周凯满脸的悲痛,他抬手抹去眼角流下来的眼泪,声音哽咽:“卫大人今天刚到,王爷的丧事还没结束,还请卫大人稍候几天,等王爷入土为安可好?”
说到悲痛之处,周凯扑到镇南王棺柩上,痛哭失声。
“王爷,您怎么就这么去了?留下小世子在世上,末将惶恐,恐不能完成您的遗嘱,护好小世子啊。”
灵堂上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萧子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延急忙上前,拿了帕子哄着萧子睿。
卫大人和秦风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凯这分明是不肯交出兵权来。
秦风上前两步,刚要开口提醒周凯,卫大人伸手拦住秦风,对他摇了摇头。
灵堂之上,不能硬来。
随后卫大人也是长叹一声,声音哽咽:“皇上和皇后娘娘就是担心小世子一个人在王府孤单,特意叮嘱本官,如果小世子睹物过于悲伤,就让本官送小世子去京城,和二位皇子一起在皇宫里为伴。”
周凯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帝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派人接管了兵权,再将小世子弄去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懂一兵一卒,就吞了镇南王的势力。
真是做梦!
当日,卫大人就以吊唁晚了,在镇南王府住下。
每日以吊唁之名,卫大人与各地前来奔丧的官员接触,暗中和秦风一起,拉拢那些对周凯不满的将领。
周凯也加紧了部署,他很快发现,有了卫大人和秦风掺和进来,以往认为会很容易的事情,现在举步维艰。
就连镇南王府里的管家,对周凯吩咐的事,也开始了推诿。
半个月后,卫大人和秦风争取到了三名将领的支持,手中掌握的兵力已经超过周凯,这是周凯所料不及的。
丧事过了,周凯召集所有的将领去他的府里议事。
没想到,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来的将领只有三分之一,他气的一拍桌子,让心腹去查。
“去查清楚,他们不来这里议事,究竟在干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个将军吗?”
心腹很快查了出来,惴惴不安的走进书房复命。
“将军,其他将领,都被卫大人和秦大人请去了镇南王府,面见小世子......”
书房里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其他几个将领额头冒出冷汗,他们大意了,不该来周将军府,看来卫大人和秦风,早就摸透了他们的底细,将他们排斥在外了。
周凯眼睛猩红,双手紧紧握在拳头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卫大人和秦风的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招揽了这么多将领过去。
有个将领斟酌着对周凯开口:“周将军,朝廷怕是早就虎视眈眈了,如果真的硬对着干,怕是......”
周凯转头,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将领。
他当然知道大势已去,缓缓起身,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突兀的笑了下。
“本将军请你们来,本就是想要带你们去见小世子,既然他们先过去了,那我们也过去吧。”
周凯不想死,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在不识好歹,就会被卫大人和秦风他们给打入大牢,他什么都没了。
刀子已经悬在了脖子上,周凯将兵权主动交给秦风接管。
秦风接管后,按照出发前,帝后的安排,将萧子睿接到京城安置,名义上是“接入宫中抚养、享受皇家待遇”,实则是将其作为人质,防止南方旧部作乱。
裴延终于能随着护送小世子进京回去了,他在镇南王府里住的一点也不习惯,太奢侈,太大了,他睡觉都感觉脖子那里凉飕飕的。
卫大人没有立即回京,他留在了南边,对周凯等部将从轻处置,只将为首几个人调离原职、安排到闲散位置上,其余人一概不问。
京城里,萧瑾衍和姜琬一直在等他们的消息,收到秦风的奏报,已经带着小世子在回京路上,他们才松了口气。
南边局势稳定后,萧瑾衍和姜琬商量。
“琬儿,朕决定趁热打铁整顿西南边防,西南边陲近年常有小股外敌骚扰,虽未酿成大患,却始终是个隐患。”
这件事,姜琬也知道,她没有意见,非常支持他的决定。
“陛下,您想好了尽管去做,臣妾支持您。”
“好,明日早朝后,朕就召兵部尚书和几位老将商议对策。,不过在这之前,朕想听听琬儿的意见,那几个老臣,总是要吵来吵去,吵糊了才有个决断。”
姜琬听着萧瑾衍的形容,被他逗笑了。
次日御书房里,兵部尚书和几位老将得知要整顿西南边防,立即开始了各抒己见的争吵。
萧瑾衍喝着茶,慢悠悠的听着他们唇刀舌枪,等他看过瘾了,才说出他和姜琬商议好的决策来。
“朕决定在西南增设三个军寨、增兵五千,同时选拔熟悉当地地形的将领驻守,你们不用在这里争吵,只要给朕举荐合适的将领就行,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好,朕就把你们派去驻守。”
几个老将军注意力立即被转移,他们都老胳膊老腿,天气一变,全身各处都疼,哪儿还能去折腾一番,老骨头都回不来了。
“皇上圣明,臣等这就下去商讨合适的驻守将领。”
这次不用萧瑾衍催促,第二日,他们就把选拔好的名单递到了龙案上。
萧瑾衍拿着名单,心情愉悦的去了昭明宫。
“琬儿,这是他们推荐的驻守西南边防将士名单,果然要敲打敲打,他们才痛快些。”
姜琬看着名单,突然想起原书中很后面,曾提及一件重要的事情来,西南粮草运输困难。
她立即提醒萧瑾衍:“皇上,西南地势特殊,粮草运输困难,可以让他们效仿边境贸易的做法,允许当地商人参与军粮运输、以缩短补给线。”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不知死活的马家
萧瑾衍有些诧异,姜琬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不过他转念一想,她平日里看的书涉及面很广,会知道这些也无可厚非。
他采纳了姜琬关于西南粮草运输的建议。
次日早朝上,萧瑾衍下旨:“为了解决西南地势运输粮草困难的问题,朕特许当地商人参与军粮运输,由官府定价收购、商人负责承运。”
朝廷百官都很是诧异和吃惊,这在以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有大臣想要上前劝谏,注意到其他大臣,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不动,又悄悄把抬起的脚放了回去。
没有人反对,圣旨顺利下达到西南边境。
几家大商号得知消息后,争相竞争,想要拿下这个运输粮草的差事,和朝廷扯上关系,对他们只会有利无害。
最终,一家在西南经营多年的老牌商号拿下了粮草运输。
消息传到京城,姜琬为了确定万无一失,将福全找了来。
“福全,粮草运输事关重大,你去西南地区,暗中调查一下这家老牌商号。”
“是,皇后娘娘。”
福全接到命令后,当天就从京城出发,带着人赶往西南。
为了尽快查清楚一切,他们日夜兼程,到了西南后,经过暗中调查,很快发现了一件重要的线索。
这家商号的幕后东家,正是此前与阿旺土司有勾结的马家。
这可不是小事,福全看着调查结果,一顿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立即飞鸽传书给京城,希望还来得及。
萧瑾衍收到飞鸽传书,得知竟然是马家拿下了运输粮草,他也是有些诧异。
深思之后,萧瑾衍并没立刻取消合作,他去了昭明宫。
姜琬正在处理宫务,看到皇上来了,她注意到他脸色不对,让宫里管事退下去后,她起身亲自沏茶端给萧瑾衍。
“陛下,可是有烦心之事?”
“是,福全来信,西南地区拿下粮草运输的马家,此前与阿旺土司有勾结。”
萧瑾衍将飞鸽传书递给姜琬,福全还是她派去调查的,他喝了一口茶,由衷的笑着夸了她一句。
“琬儿,幸好你考虑周全。”
姜琬也笑了,她问萧瑾衍:“陛下,你是怎么想的?”
“朕暂时不想打草惊蛇,福全在西南赶不回来,朕想让福安假扮账房先生混入商号,摸清马家与阿旺之间是否还有联系,如果马家继续为虎作伥,朕不会饶过他们。”
“这个当然可以,我让福乐将福安叫来。”
很快,福安就跟着福乐匆匆赶来,向帝后行礼。
“奴才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起来吧,福安,朕有任务交给你。”
萧瑾衍将飞鸽传书递给福安:“朕希望你查清楚马家与阿旺之间是否还有联系。”
福安双手接过飞鸽传书,领命退了下去。
接下来半个月,福安在马家商号里潜伏了下来。
他扮作勤快的伙计,在马家上上下下跑腿,买了酒去孝敬管事的。
“管事,小的想娶个媳妇,但她爹娘开铺子瞧不起小的是个伙计,求求管事的通融下,帮小的提提身价,等小的大婚,定要好好感谢管事的。”
福安说着话,将一个荷包塞给管事的。
管事用手掂量了下,笑了:“什么女人让你这么惦记,不行我给你介绍个丫鬟当媳妇。”
“这倒是不用了,我就和二妮从小一起长大,早就说好要娶她。”
管事的考虑了下后,答应了福安,他将福安推荐给了押送货物的马队。
“你跟着走两趟货,回来了我和主子说一声,给你个小管事当当。”
福安笑的见牙不见眼:“哎呦,那感情好,管事大人,您真是我再生父母。”
他说着话,双腿一弯,砰的一声给管事的磕了个头。
福安跟着马队开始装货,这才发现了端倪。
马家表面上,看着安分守己,暗地里,仍在向阿旺的寨子运送物资,只是比以前更加隐蔽。
如果不是福安留了个心眼,他也发现不了,他们货物中夹杂着货物。
马家将药材和布匹,夹在军粮运输的车队中,趁押运士兵不备时,在中途分流出去,秘密运走。
福安跟着押送了一次货物,摸清了情况后,他写了一封信,将此事密报给了皇上。
皇宫里,萧瑾衍看完密信后冷笑了一声,马家真是不知死活啊。
姜琬做了一些点心给两个儿子和萧子睿,自从萧子睿进宫后,倒是和萧明宸玩到了一起,两个人上树摸鸟,摘花折枝,直接玩疯了。
如果不是萧默管束着他们,他们怕是要将皇宫给翻了过来。
萧瑾衍来昭阳宫,正好看到他们在吃点心,他抬手没让人通报,转身去了侧殿等着姜琬。
福乐走到姜琬身边,轻声提心她。
“娘娘,皇上来了,在侧殿等您。”
“你在这里照顾他们。”
姜琬让人端了点心去侧殿,她刚进去,萧瑾衍就将密信递给她。
“看看,这就是胆大包天的马家,是朕太仁慈了。”
姜琬看完密信,抬头看向他:“陛下想要怎么做?是要立即派人去查抄马家吗?”
“朕要人赃并获。”
萧瑾衍没有立即动手,他让秦风在军粮运输路线上设卡抽查,他要正面打马家的脸。
秦风没有立即设卡,他约了福安暗中见面,两个人确定了下一次,马家运输货物的时间和路线,准备来个出其不意,以免马家听到风声作防备。
当马家再次决定继续运输货物的日期,秦风直接带人在运输路上设卡抽查。
上一次运输成功,让马家以为这条运输途径是稳妥的,这一次,马家增加了运输货物。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半路上会遇到抽查,他们想要返回已经来不及,秦风直接带人断了他们的退路。
很快,秦风就在他们的货物里,查出了私运的三十匹布和两百斤药材,人赃并获。
马家车队的管事,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运货的管事,当场被抓了起来,押回京城审讯。
在经过一夜审问后,管事很快招供出,马家与阿旺之间的全部交易内幕。
第四百一十七章 牺牲长子做造反的借口
管事吐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招供。
“马家这些年,不仅向阿旺运输物资,还帮阿旺向邻国小邦倒卖西南特产的矿产,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除了这里,马家还会将一些消息透露给对方,具体的小的怎的不知道,求求大人,放过小的吧。”
管事不想死在这里,他儿媳妇要生了,他还想回去抱孙子。
秦风给手下示意继续逼供,他则走出大牢。
马家向阿旺倒卖的这些矿产,都是属于朝廷管制物资,马家的行为等同于走私资敌。
这罪名,可是大了,诛九族!
秦风亲自带着口供进宫,去了御书房,将管事的口供呈给皇上。
“皇上,这是管事招的供,这些年,马家就没听过和阿旺之间的走动,还将手伸向了朝廷管制物资。”
萧瑾衍看完供词后,怒气上涨,手握成拳头,砸在龙案上。
“马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秦风,立即带人,奉朕旨意,查封马家所有商号、没收全部家产,将马家所有人打入天牢。”
这次萧瑾衍是真的动了怒气,这不只是造反,这是要把整个永靖都卖给别人,可恶的马家。
萧瑾衍恨不得亲自去带兵查抄了马家。
秦风感受到上首传来的帝王之怒,立即领命,带兵赶去马家。
为了防止有马家的人逃脱,萧瑾衍还让裴延和福安一起协助秦风,不许漏掉一个人。
不过一日光景,马家家主和家族核心人员,都被押入大牢待审。
马家其他人,包括吓人,都被困在府里,不许向外传递消息,等待判决。
裴延和杜大人则去了马家的店铺,庄子,抓人的抓人,查封的查封。
皇宫里,萧瑾衍派了杜大人做为钦差大人,前往西南,向阿旺土司质问此事。
杜大人最近在早朝上,都没什么机会忿其他官员。
这一次去西南,杜大人见到阿旺,他直接引经据典,冷嘲热讽,忿的阿旺土司坐立不安,脸上的笑容僵硬的维持不住。
阿旺土司没想到,马家会这么没用,他彻底慌了神,心里不断咒骂马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陪着小心的招待杜大人。
“这都是误会,杜大人,您可要为我们西南洗清冤枉啊,都是马家从中搞事,我立即派长子入京,向皇上禀明实情。”
阿旺土司的长子达莱,是将来接替他位置的下一任土司,也是阿旺很看重的儿子。
达莱知道此次任务重大,不敢有任何懈怠,带着阿旺土司亲手写的信,当天就出发,连夜马不停蹄赶去京城。
杜大人听到消息后,连声冷笑,真当帝后是好糊弄的?
达莱进京后,第一时间求见帝后。
萧瑾衍正和大臣议事,直接让姜琬代替他,去见了达莱。
达莱跪在皇后娘娘面前,双手捧着他爹亲自写的信,陪着小心的谨慎开口。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草民受父亲嘱托,特意送来他的请罪亲笔信,父亲因为身体抱恙,不能赶来京城亲自请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姜琬没说话,看了一眼福乐。
福乐走过去取走达莱手里的信,打开确定无误后,才双手递给皇后。
姜琬接过信,快速的看完,信里,阿旺土司的语气,诚惶诚恐,声称他只是收受马家馈赠、并不知道矿产走私的事。
尽管阿旺土司在信里狡言善辩,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马家身上,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琬还是觉得其中有诈,她看完信,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福乐带达莱下去休息。
再没弄清楚一切,确凿证据之前,姜琬不会立即处置达莱。
萧瑾衍还在和大臣议事,姜琬让人调阅西南矿产的产出记录。
她仔细查看过后,很快发现,过去三年西南某矿产量上报的数字,明显低于实际开采量,差额足够武装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萧瑾衍处理完议事,大步赶来昭阳宫,看到姜琬在查看西南矿产的产出记录,好奇的追问她:“可有什么发现?”
“有,陛下,臣妾发现,西南矿产上报的数字,明显低于实际开采量,差额足够武装一支军队。”
这怎么可能?
萧瑾衍表情凝重下来,朝廷对于矿产的监督很是严厉,差距这么大的数额,下面的官员为什么没有上报?都干什么吃的?
他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阿旺很可能在暗中囤积兵器、图谋不轨。
姜琬将阿旺土司送来的信,递给萧瑾衍:“陛下,这是阿旺土司派长子送来的亲笔信,臣妾看过,觉得他并没说实话,才会去查矿产,没想到,他野心这么大。”
“哼,他何止是胆子大,他还心狠手辣,以为派长子来,就能蒙混住朕和皇后,简直是做梦。”
姜琬没有接腔,她吩咐福乐去传膳。
萧瑾衍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但是他不想辜负了琬儿的心意,两个人用了膳后,继续商议此事。
“琬儿,朕想立即让秦风带人去西南,将阿旺土司押送回京审问。”
姜琬却觉得操之过急,毕竟阿旺土司前脚派了长子来,后脚就派人去抓他,容易给阿旺土司造反的借口。
她斟酌着开口:“陛下,臣妾觉得此事需要徐徐图之,不能给阿旺土司任何借口造反,他将长子送来京城,很可能就是给他自己创造个借口。”
“琬儿说的有理。”
萧瑾衍沉思后,他直接下了旨,命卫大人再次南下,以“巡视西南边防”为名,暗中调查阿旺的军备情况,特意叮嘱卫大人不要打草惊蛇。
至于秦风,被萧瑾衍留在了京城,负责审讯马家家主和相关人员,务必审问出关于阿旺土司的线索。
之前审问的时候,就对马家主动了大刑。
马家主没抗住晕死了过去,担心他一命呜呼,秦风让御医给马家家主诊治,随后将马家主的儿子,孙子,都抓了过来,在他面前,挨个用刑。
刚刚被诊治酒醒的马家主,一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哇的一口血吐到他身上。
马家主整个人颤抖的像寒风里的枯叶。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只为博美人一笑
马家主的儿子,全身都是血,眼睛瞎了一个,哭着求马家主。
“爹,求求您就招了吧,儿子受不住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旁边只有几岁的孙子,虽然被蒙着眼睛,看不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小叔叔惨叫的哭求声,吓得哇哇大哭。
“翊儿害怕,祖父,爹,小叔叔,翊儿不想死。”
马家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最终松了口:“招,我招。”
秦风给了手下一个眼神,将几岁的孙子抱了出去,送回马家女眷那边。
扛不住的马家主,终于交代了出来:“过去五年里,阿旺通过马家的商队和马队,走私了大量矿产,换取周边邻国小邦的兵器、铠甲和战马,据我估算,最起码可以装备五千精锐之兵。”
五千?这可不是小数目!
秦风表情凝重,阿旺土司可真是够胆子大的,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咳咳咳,马家主扛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
御医在秦风示意下,急忙上前,给马家主针灸,让他能撑住一口气,继续招供。
马家主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但他还是不甘心,忍着痛和秦风周旋。
“秦大人,我如果供出重大的线索,能不能戴罪立功,放过我的儿子和孙子他们,他们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哼!”
秦风冷哼了一声,凌厉的提醒马家主:“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你在宁顽不灵,害的是你的子孙后代家人。”
马家主苦笑了一声,知道再也没有办法拖下去,将最后一点倚仗也说了出来。
“我为了自保,安插了内线进去,得到了一个秘密,阿旺在寨子附近的山中修建了秘密仓库,囤积粮草和兵器,准备在时机成熟时举兵造反。”
秦风眸光一凛,上前两步,单手扣住马家主的下颌,厉声质问:“你说的是真的?”
“是,大人,草民真的不敢有任何隐瞒和欺骗,求大人向皇上求求情,给我马家留下一点血脉吧,草民愿以死谢罪。”
“一切自有皇上定夺,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
马家主将最后的秘密说完,听到秦风的警告,他神情颓然又绝望:“草民万万不敢在有所隐瞒。”
事情重大,秦风让手下看牢了马家众人,立即进宫去了御书房。
“皇上,这是马家主的供词,阿旺土司有造反的嫌疑。”
萧瑾衍眼神陡然凌厉,他翻开口供,一行一行认真看下来,身上摄人的气势越发的强盛。
从五年前,阿旺就通过马家开始走私矿产,打造兵器,这绝不是阿旺土司最开始筹备的时间。
往前推更早的时间,萧瑾衍还没有坐上皇位,阿旺土司就有了不轨之心。
萧瑾衍彻底震怒,如今过去这么多年,阿旺土司不可能只靠着马家,也不可能只有供词上这些装备和人马。
这些年,萧瑾衍能坐上皇位,能和姜琬一路走到现在,深知看事情,绝对不能只看表面,他决定先发制人。
萧瑾衍召见了兵部尚书和几位大将,在御书房秘密商议,制定了一个“斩首行动”计划:趁阿旺不备,派精锐士兵直捣其寨子,将其一举擒获。
斩首行动定在半个月之后,由秦风亲自带队,兵部尚书做好后勤保障,三个大将军配合秦风,务必将阿旺土司抓住。
在这个时间里,为了不打草惊蛇,秦风带领五百精锐士兵,乔装化妆成商贩,走亲戚的普通百姓,化整为零,分批进入西南,秘密蛰伏起来。
与此同时,卫大人在明面上,继续以巡视之名在西南各地走动,尽量弄成些动静来,吸引阿旺的注意力。
卫大人甚至为了博得一个花魁的欢心,放出话来:“只要有人能博得晚娘一笑,本大人定有重赏,或者是实现他一个所求。”
花魁晚娘,是阿旺土司在花楼里埋下的一个暗桩,专门为他收集一些达官贵人的情报。
阿旺土司得知后,哈哈大笑:“还以为是个多忠君爱百姓的好官,原来是个好色的家伙,传话给晚娘,让她牢牢抓住卫大人,务必将他拉拢过来。”
当接头人将话传给晚娘时,不想卫大人正好来房间里找她,将他们堵在房间里。
“你竟然敢背着本大人和别人厮混,给本大人戴绿帽子。”
卫大人闹腾起来,让人抓了接头人,软禁了晚娘。
阿旺土司顿时焦头烂额,想办法警告接头人,不要泄露秘密,同时用另一个途径,提醒晚娘,一定要拿下卫大人,得了阿旺土司的指示,晚娘使出浑身的本事去勾引卫大人。
然而卫大人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痴迷晚娘,但也没有立即冷落晚娘,时不时的,他还会让人送一些点心和首饰给她。
最让阿旺土司最着急的,是他想了几种办法,都没办法联系上接头人,甚至都不知道卫大人将那个接头人弄去哪儿了。
卫大人严刑拷问接头人,得知了很多线索,立即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去京城给皇上。
为了迷惑阿旺土司,降低他的警惕性,卫大人假装被晚娘迷惑住,带着她招摇过市,豪掷千金买金银钗环,去酒楼吃饭。
有了之前陈家和沈氏的前车之鉴,萧瑾衍担心还会有纰漏,他去找了姜琬,将斩首行动这个计划告诉她。
姜琬得知后,担心的告诉萧瑾衍:“陛下,行动一旦失败会激怒阿旺、提前造反。”
“朕考虑过这个风险,所以让卫大人在行动前,秘密接触那些对阿旺不满的其他土司,争取他们的支持,孤立阿旺的势力。”
这样一来即使斩首行动计划失败了,朝廷也能借助其他土司的力量,围剿阿旺。
除此之外,萧瑾衍还和姜琬商议,如果避免陈家和沈氏的事情再次发生。
姜琬向他提议:“陛下,不如派福全带领一些人暗中布控,防止有漏网之鱼,或者是察觉苗头不对潜逃人员,还能在需要的时候,配合秦风的计划。”
“琬儿的建议确实很好。”
萧瑾衍立即秘密下旨给福全,让他带领心腹手下,秘密出京去暗中布控。
第四百一十九章 自封为王
卫大人借着晚娘做幌子,按照皇上的部署,秘密接触了三位和阿旺不睦的土司。
酒楼里,一番推杯换盏后,卫大人将他们的态度探清楚后,他将接头人的口供给三位土司过目,严肃的开口提醒他们。
“这是阿旺土司安排到我身边细作的口供,他不轨之心,已昭然若揭,皇上也有了部署,但各位土司可是睿智忠心之人,自不会和他同流合污,违背朝廷,做出自灭根基的事。”
三个土司刚刚喝下去的醉意,顿时都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果然是鸿门宴。
卫大人当没看到他们眼神交流,他不动声色的等着他们表态。
其中一个土司试探着开口:“卫大人,我们对朝廷和皇上当然是忠心耿耿,这阿旺也太忘恩负义,我们早就看出来,他是个背信弃义的狡诈之人。”
另一个土司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卫大人,我们平日里和阿旺可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您可一定要向皇上为我们多说点好话。”
“就是,就是,卫大人,我们和阿旺可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三个土司口口声声说的好听,但谁都不提,要配合朝廷捉拿阿旺。
卫大人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些土司是什么心思,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向他们承诺:“这次朝廷要处置阿旺土司,如果各位能配合朝廷出兵,事成之后,朝廷会给他们更多自治权和贸易便利。”
但如果他们这次不配合,作壁上观,想要坐收渔人之利,到时候,朝廷处置完阿旺,腾出手,也会收拾他们。
三个土司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他们权衡利弊后,松口同意支持朝廷。
“卫大人,我们这些年被阿旺打压,势力大不如前,但我们愿意各自派出五百苗兵,协助朝廷这次行动,事后,还望大人在皇上面前,多为我们美言几句。”
拿到一千五百苗兵,卫大人心情很好,连连点头:“这是定然的,各位放心好了。”
在西南作战,当然还是苗兵更有优势。
很快到了行动的日子,秦风带着五百精锐和一千五百苗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包围了阿旺的寨子。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探查情况的手下回禀:“秦大人,整个寨子正在交接值守,正是最好进攻的时机。”
“好,大家听好了,现在立即冲进去,务必抓住阿旺,不放跑一个人。”
秦风下完突袭的命令,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寨子里的守军,还在说笑商量着一会去吃什么,凌厉的刀光映入他们的眼睛,随后一声惨叫,划破清晨的静谧,整个寨子陷入喊杀声里。
被突袭的守军猝不及防,仓促拔刀应战,很快发现,这次不只是朝廷的兵,还有其他土司的苗兵也加入了围剿。
阿旺刚拿起筷子要吃饭,手下跌跌撞撞冲进来:“土司,不好了,朝廷的人杀进来了。”
“你说什么?”
阿旺急忙起身,他快速的冲上高楼,这才看到,整个寨子都被围了起来,到处都是喊杀声,他刚才还以为是晨起操练的手下。
突然他瞳孔一缩,身体快速退后,肩膀还是被射过来的箭划开一道伤口。
随着箭矢冲上来的,是秦风破空的刀刃。
“阿旺,你勾结马家商队和马队,走私大量矿产,换取周边邻国小邦的兵器、铠甲和战马,囤积粮草,意图造反,今天本大人封圣旨捉你归案。”
阿旺土司深知大势已去,不能恋战,和秦风缠斗了一会,寻了个机会,让手下拦住秦风,他转身就要从秘道逃走。
福全带人潜于暗处,看着阿旺逃走,一路打开秘道口,福全立即带人围了上去,和赶来的秦风一起,将阿旺抓了起来。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整个寨子的喊杀声渐渐停下来。
空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阿旺被抓后,寨子里三千苗兵,大多数都受伤投降,只有少数死忠分子负隅顽抗、被当场歼灭。
秦风带人在寨子里搜查出大量的兵器,铠甲和粮草,他还找到密室,里面都是成箱的金银珠宝,以及一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的记录了阿旺与邻国小邦、马家以及朝中几名官员的往来。
秦风深知这本账册的重要性,立即将它亲手交给福全:“福全大人,你带着账册快马加鞭即可回京,呈给皇上。”
福全日夜兼程赶回皇宫,将账册呈到皇上的龙案上。
萧瑾衍看着账册上朝中官员的名字,大吃一惊,这里面竟然包括,西南康南州的知州和两名驻军将领,他们可都是曾经跟随他立下功劳的功臣!
御书房里很安静,福全毕恭毕敬的站在下方,等着皇上下旨。
萧瑾衍连着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下情绪,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跟着阿旺土司造反,是他这个皇上做的不够好吗?
不,不是这个原因。
是他们的野心膨胀,想要趁着阿旺土司造反的时候,分一杯羹,自封为王。
想清楚的萧瑾衍,立即下旨:“福全,你立即带人赶去康南州,将知州和冯,黄两个驻军将领押解进京。”
“是,皇上。”
福全立即领命退了下去。
萧瑾衍知道经此一事后,西南局势怕是一段时间都不安稳。
次日早朝,萧瑾衍当朝下了一道圣旨,命秦风在西南坐镇,稳定局势,防止阿旺余部反扑。
下朝后,萧瑾衍又下了一道秘旨给秦风,让他趁机消弱其他土司的势力,以防下一个阿旺出现。
几个大臣觉得秦风留在西南不妥,追着到御书房求见,建议选派别的大臣前去西南镇守。
萧瑾衍直接让人将几个大臣拒之门外,他也没心情处理奏折,干脆去了昭阳宫。
姜琬也得知了西南的事,正要带着补汤去御书房。
两人在回廊遇到,萧瑾衍干脆让跟着的宫人退后,他牵着姜琬的手去了御花园散心,向她吐槽。
“朕在对西南那些土司心慈手软,怕是他们不甘心只在西南做土皇帝,想要坐朕的皇位,那些大臣口口声声喊着要安抚,就没一个真正能顶事的。”
第四百二十章 推行流官管辖
姜琬知道萧瑾衍生气的原因,她也没反驳他,和他漫步在御花园里,等他情绪缓和下来,才对他开口。
“陛下,西南的问题,不是动一个阿旺土司就能解决的,那里的本土民族团结又排外,往那派文臣镇守,震慑不住,往那里派武臣镇守,会激起他们的抗拒,这才是陛下烦恼的地方。”
“还是琬儿懂朕,朕让秦风趁此机会,先留在西南稳定局面。”
萧瑾衍说着话,和姜琬走进花亭。
福乐立即带着宫女上前,将茶和点心摆好,随后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姜琬向萧瑾衍提了几个建议。
“既然这次阿旺的寨子被破,还有三个土司参与进来,不如就以这个为突破口,在阿旺的寨子里,设置朝廷官署,进行流官管辖,负责管理西南地区的行政事务。”
“等他们适应了后,在逐步取代土司制度,全面在西南地区推行流官统治。”
这个政策,通过定期调动官员,强化朝廷对西南地区的控制,避免了西南地区土司长期垄断地方权力,减少地方割据的风险。
萧瑾衍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姜琬的手,激动的点了点头,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没有她想的深远和周全。
阿旺被押回京城后,萧瑾衍亲自审问。
“朕要知道你全部的筹谋,阿旺,不想牵扯到你寨子里的其他人,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阿旺全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他自知难逃一死,但是寨子了的那些的寨民,是无辜的,他不能给皇上理由,杀光他们,阿旺不断磕头,恳求皇上。
“皇上,罪臣都招供,求皇上放过那些无辜的寨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罪臣罪有应得。”
阿旺紧接着将一切都交代了出来,他在西南经营多年,本想等羽翼丰满后再举兵,没想到朝廷动手这么快。
除此之外,他还供出,邻国小邦曾承诺出兵相助,条件是事成之后割让西南三县。
萧瑾衍听完,冷笑了一声。
“好啊,真是好啊,阿旺,你竟然连西南三县都能割让出去,你就是这么做土司的?朕真是砍你十次脑袋,都不解恨。”
萧瑾衍当场判了阿旺斩首,其家人被流放边疆,寨子被朝廷接管,改设流官管辖。
阿旺闭上眼睛,痛苦的以头撞地,他不止害了自己,还害了所有的家人,整个西南的寨民,给了皇上整治西南的借口和机会。
随着流官统治的实施,西南地区最大的隐患,至此彻底清除。
随着阿旺被斩首,西南地区的事情结束,萧瑾衍在早朝上论功行赏,首功就是擒获了阿旺的秦风,他当朝下旨。
“擢升秦风为镇南将军、镇守西南。”
“卫大人成功稳定南方局势,规劝三位土司出兵协助秦风,提拔为礼部侍郎。”
就连三个出兵协助朝廷的土司,都得到了朝廷的正式册封和赏赐。
有心思通达的大臣知道,这是皇上的安抚之策,也是将这三个大臣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随着一道道封赏的圣旨发布,很多大臣都看到了皇上凌厉的手段,不敢在有别的心思,有的人也开始收敛,生怕成为皇上下一个整治的对象。
姜琬得知这些消息后,也松了口气,朝廷里多了一些新的大臣,其中不乏心思活泛之人,或许还有未必清剿出来的余孽。
这段时间忙碌,萧瑾衍一直没有和两个儿子一起用膳,他让人来昭阳宫传话,会早些过来用晚膳。
姜琬立即去安排晚膳,还让人去通知了两个儿子,晚上过来用膳。
萧明宸最积极,太阳还很高,就一路小跑的来了昭阳宫。
“母后,明宸来给母后请安。”
萧瑾衍刚走到廊下,听到小儿子的声音,一转身。
冲进来的萧明宸收势不住,直接撞上萧瑾衍的腿,站立不稳跌坐到了地上,屁股疼的他张嘴就要哭,被萧瑾衍一声呵斥,给憋了回去。
“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不知父皇在此,是儿臣失礼了。”
萧明宸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打转,也不敢掉下来。
姜琬也没想到这父子俩一见面,就发生这样的事,急忙给福乐使眼色,让她扶着小皇子下去换身衣服,查看下伤到了没有。
生怕在被父皇说教,萧明宸很痛快的跟着福乐离开。
姜琬看着一身帝王气势的萧瑾衍,心里感慨,他越来越有明君的气度,处理起朝事,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为了赶出时间,早一点来昭阳宫,萧瑾衍午睡都在处理政务,此时眉眼间难得露出疲惫之色。
姜琬亲自端了一杯茶递给他,又贴心的给他捏着肩膀,关心的轻声叮嘱。
“陛下,您要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最近您太累了,有些事,能交给大臣们去处理的,就交给他们。”
萧瑾衍喝了半盏茶,将茶杯放下,他握住她放在他肩膀的手,轻轻的捏了捏,舍不得她给自己按摩,累到了手。
“朕知道琬儿关心朕,处理了阿旺这些人,西南这颗钉子拔了,以后就能太平一阵子,朕也会腾出些时间来,陪陪你和默儿,明宸。”
做为九五至尊,除了处理朝事,萧瑾衍还是想多些时间和妻儿在一起,他已经亏欠他们太多。
姜琬理解他的心思,笑着点头,突然她想到一件事,开口和他商量着。
“陛下,中秋将至,臣妾打算在宫里操办个宫宴,宴请百官和家眷,增加君臣情谊。”
“琬儿这个建议很好,朕就是担心你太操劳了。”
萧瑾衍深知置办一场宫宴,虽然不用姜琬亲自动手,但安排和布置也很耗她的心神。
“臣妾会让福乐和令容帮臣妾。”
姜琬和萧瑾衍商量后,决定给宫宴增加点新的民间习俗,让百官和家眷都能更贴近百姓一些。
次日,姜琬和福乐一起商量着,拟了一份新菜单,不但增加了新的菜式,还在宫宴环节里面加入了不少民间习俗,包括摆蟹宴、供兔儿爷......
为了稳妥,姜琬还将令容叫过来,将菜单给她过目。
令容看过菜单后,提醒她:“皇后娘娘,这些新增加的民间习俗,宴请的王公贵族可能不太习惯这些新花样。”
姜琬并不觉得有什么太大问题,她笑着告诉令容:“这些只是为了增加一些气氛,让大家开开心心就好。”
第四百二十一章 惦记皇上的后宫
令容压下心里的担心,拿着菜单下去安排。
为了让宫宴顺利,不出纰漏,姜琬亲自盯着细节,务必做到君臣尽欢。
宫宴前两天,苏柠恰好回京述职。
姜琬得知后立即写了一封邀请函,让福乐送去给苏柠,请她来赴宴。
宫宴当天,有些人对于新增加的民间习俗很感兴趣,也有些人对此嗤之以鼻。
几位夫人对新菜式更是不能接受,她们避开宫人,坐在花亭里,私下小声议论着。
“这也太上不得台面了,竟然将那些粗俗的东西搬上宫宴,我家里丫鬟小厮都不会弄什么蟹宴,供兔儿爷,小家子气。”
“这样不守祖制,等着明日早朝言官弹劾吧,皇上的后宫,早就该广纳嫔妃了。”
......
苏柠在边关待久了,懒得应付宫宴上的繁文缛节,她刚找了个清净点的地方坐下,就听到几个碎嘴子夫人,各种诋毁皇后。
她被气笑了,起身从廊柱后走出,毫不客气的戳破她们的虚伪。
“摆蟹宴,供兔儿爷,这些民间习俗,也是永靖朝传统的一部分,何来皇后娘娘不守祖制一说。几位夫人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到皇上和皇后面前谏言?”
她们是活腻了吗?哪儿来的胆子到帝后面前说这些?
几个夫人的脸色顿时涨红,被堵得无话可说,生怕苏柠拉扯着她们去帝后面前理论。
有个夫人认出苏柠,想要揭过去这件事,她笑着和苏柠攀交情。
“苏大人,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我们只是在一起说说话,绝对没有一点对皇上皇后不敬的意思。”
“最好如此,否则本官真的要请诸位,到帝后面前好好理论,各位夫人多么矜贵,民间习俗在你们眼里,已经成了卑贱之物。”
几个夫人脸色巨变,连连起身对苏柠告饶。
苏柠冷哼一声,离开前,又警告了她们一句,如果不是看在宫宴是皇后辛苦布置,不想破坏了,她一定拉着她们去皇上面前治罪。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夫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乱说一句话,她们深知苏柠和她们不同,她是有军功在身,大权在握。
还是有些人很喜欢摆蟹宴,萧明宸就是其中之一,他很喜欢吃其中一道菜,蟹黄豆腐,吃的十分欢喜。
为了这一口吃的,萧明宸还耍赖,将皇兄和萧子睿桌子上的那一份,也都端过去吃了,等宴会结束,他小肚子圆滚滚的。
萧默担心他不舒服,还扶着萧明宸走了一会消食。
次日一早,一声惨叫从萧明宸的寝宫里响起。
“啊......妖怪。”
萧明宸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哭喊着:“好可怕,好丑。”
镜子里的他,满脸都是红疹,伺候的宫人很快发现,嫡皇子的身上,也都是红疹。
姜琬得知后急忙赶了过去,让人传御医来诊治。
萧明宸躺在床上,哭的惨兮兮的:“母后,儿臣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呜呜呜,儿臣好害怕。”
“不会,明宸不要担心。”
姜琬安慰着二儿子,又看向诊脉的御医。
御医诊脉完,对着姜琬行礼:“皇后娘娘,嫡皇子是食了太多螃蟹过敏。”
赶来的萧默正好听见御医的话,顿时自责的说着:“是儿臣不好,昨天没有看好明宸,让他吃了太多蟹黄豆腐。”
姜琬看着满脸满身都是红疹,不断抓挠的小儿子,心里也不好受,但她知道,这不是长子的错。
“默儿,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母后大意,忘记叮嘱宫人看住明宸。”
她让御医去开药方,熬药,自己亲自守在明宸床边照料他。
萧默还要去上课,只能匆匆离开,他下课后,立即带着一些好玩的小巧之物来看萧明宸。
此时萧明宸喝了药,身上还是痒得厉害,不断想要抓挠,甚至还会哭闹。
姜琬耐心哄着他:“明宸再忍忍,等红疹退下去就好了,母后帮你在抹一点药,好不好?”
“不好,母后,儿臣还是好痒,这药不好用。”
萧明宸耍起脾气来,很是闹腾,直到萧默和萧子睿赶来,陪着他一起玩,转移萧明宸的注意力,姜琬才松口气。
萧瑾衍下了早朝就和大臣在御书房议事,有宫人禀报的时候,几个大臣也听到了,趁机向他进言。
“皇上,皇后娘娘做为后宫之主,办宫宴不但马虎大意还不遵祖制,现在更是害的嫡皇子身体不适,还请皇上三思,广开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其他大臣立即跟着下跪行礼:“请皇上广开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萧瑾衍没有理会他们的进言,语气淡淡的留下一句话就走出御书房。
“御医已经开了方子,明宸只是贪吃多了蟹黄豆腐,不是什么大事,朕这就去好好说教下明宸,以后切勿贪嘴。”
几个大臣还想留住皇上,萧瑾衍已经先一步的走出御书房。
几天后,萧明宸彻底痊愈后,萧瑾衍特意带着他来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还是当初进言的几位大臣等着皇上议事。
萧明宸走到他们面前,奶声奶气的告诉他们:“前几日是明宸自己贪吃,才会起了红疹,和母后没有关系,还多亏了母后一直照顾明宸,明宸才会这么快好起来,你们不要冤枉了母后。”
几个大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皇上借着嫡皇子,在敲打他们,他们纷纷低头拱手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萧瑾衍坐在上首,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小儿子还算是有点用处。
萧明宸看到父皇满意的点头后,终于松了口气,他的小屁股不用挨板子了。
刚才来的路上,父皇可是警告果他,如果这些大臣还因为他贪嘴生红疹揪着母后不放,父皇就当众打他板子。
保住屁股后,萧明宸立即找来个借口,离开御书房,生怕父皇还惦记打他屁股板子。
宫宴风波刚平息没几天,后宫又出了新状况。
福乐与令容因分工问题起了争执,福乐觉得令容管的宫务太多、挤占了自己这边的人手,令容则认为福乐做事不够细致、经常需要自己善后。
两个人争执不下来,最后闹到了姜琬面前,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让步。
第四百二十二章 有问题的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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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姜琬没有完全相信林沣洺的话,但也没有全不信,最起码,他在教授萧明宸的曲目上,就有些逾矩。
她让他退下去之前,提醒了他。
“林琴师,在教授嫡皇子的曲目上,还请多斟酌合适的曲子。”
“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林沣洺没想到,皇后得知他在教坊司的事,还会让他继续教授嫡皇子琴艺,心里很是感动她对自己的信任,深深行了一礼,倒退着离开。
自此之后,林沣洺教授萧明宸琴艺时,更加的用心,那些在规定曲目之外的曲子,他也没有在教授嫡皇子。
这让萧明宸很是遗憾,他还是很喜欢那些曲调欢快有意思的曲子。
姜琬见过林沣洺后,她让福安留意着他是否有异常的举动,事关二儿子,她不可能大意。
这次苏柠回京述职发现,宫里的规矩,比之前更多,她在边境待久,自由自在习惯了,回京后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进宫。
苏柠和姜琬私下相聚时,忍不住向她吐槽。
“我每次进宫,宫门口的侍卫,都恨不得把我从头到脚搜一遍,连走路的姿势都要管,甚至进大殿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端茶盏用几根手指头,哪几个手指头,都要有规定。”
姜琬被苏柠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她喝了一口茶,打趣苏柠:“那是你离京太久,忘了宫里的规矩,这里本就是整个天下,规矩最多的地方。”
刚开始进宫,姜琬也不习惯,但她是皇后,注定是天下女子的表率,在不习惯也要去遵守规矩,天长日久,姜琬也将规矩刻在了骨子里。
苏柠不想承认这一点,她嘴硬的说着:“我没忘,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较真,我怎么喝茶舒服怎么来,难不成我多一根手指端茶盏,就影响了杯子里茶的滋味了?”
“当然不会,只是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我们身处在这个位置上,都有些身不由己。”
姜琬的话,让苏柠很是感慨。
她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还是以前的时候自由自在,没有这么多烦恼,当年我和你,还有姜玥在一起,多开心啊,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侯府偷吃点心的事吗?”
有些事,姜琬想忘也忘不掉,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香,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苏柠感觉到气氛瞬间冷下来,这才反应过来,她失言了,急忙站起来,向姜琬行礼道歉。
“对不起,皇后娘娘,是我口无遮拦,这些年我在边境说话直来直去习惯了,一时间没注意分寸。”
此时苏柠也突然意识到,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这样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失了分寸,犯错误。
姜琬沉默了一会,她放下茶盏,起身亲自扶起苏柠。
她拉着苏柠再次入座,语气如常的开口:“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过好现在的日子。”
“多谢娘娘大度。”
苏柠也是个懂分寸的,小心的观察了下姜琬,确定她是真的没有要追究她说错话的意思,她才嘿嘿的笑了下。
“皇后娘娘,我现在觉得这京城里的规矩,也有存在的道理,不同的地方,要求自然也不同,我一定要好好的约束自己。”
姜琬不想看到苏柠如此谨慎小心的样子,她笑着安抚苏柠。
“你也不要太约束自己,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些年,你为了永靖的朝堂和百姓,付出了那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些事情和待遇都是你该得的,不用如此处处小心翼翼。”
话是这样说没错,苏柠也知道要分人的,在帝后面前,她肯定是要老实一些,毕竟是要靠着他们给她撑腰,她才能在京城横着走。
这些年混在官场,大小王还是要分得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苏柠都小心谨慎,有些规矩以前不在意,现在也开始注意起来。
苏柠在街上买到好吃的点心,立即买多了一份,送进宫里给姜琬,确定姜琬是真的不在意她那天失言,苏柠才彻底放松下来。
在京城,很多官员都知道苏柠和皇后的交情,看到她频繁出入皇宫,和皇后相聚,也都奉承着苏柠,不敢得罪她。
萧明宸来给母后请安,看到苏柠,得知她是从边境来的,立即好奇的问她:“那你会烤羊吗?皇兄说边境的烤羊和烤鸡很好吃。”
“当然会,嫡皇子想吃,臣可以随时烤给嫡皇子品尝。”
苏柠的话,让萧明宸眼睛一亮,他立即可怜巴巴的说着:“那我现在就想吃,母后,儿臣想吃,皇兄都吃过,儿臣没有。”
姜琬扶额,提到吃和玩,这个小儿子是真的很积极。
在萧明宸软磨硬泡和苏柠的自荐下,姜琬同意了小儿子的请求。
一个时辰后,御膳房根据苏柠的要求,抬了一个腌制好的羊到了昭阳宫。
苏柠找了个开阔点的地方,加了火堆开始烤全羊。
萧明宸好奇的围观,整个过程,他都在不断流口水。
羊烤好后,姜琬让人分了一些送去御书房给皇上和大儿子。
萧明宸一个人吃了大半个羊腿,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他还意犹未尽的告诉苏柠:“苏大人,等本皇子长大了,一定要去边关,你一定要烤一个比这个更大的羊给本皇子吃。
姜琬敲了他脑袋一下:“你吃了这么多,还惦记更大的烤全羊。”
此时正是傍晚十分,姜琬和苏柠带着吃撑的萧明宸,去了御花园散步消食。
萧明宸看到一个漂亮的蝴蝶,立即跑过去追,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
“嫡皇子小心。”
苏柠第一个冲过去,把萧明宸扶起来,比姜琬还紧张:“嫡皇子可有摔疼了哪儿?不疼不疼,臣给您揉一揉,一会臣给嫡皇子抓个更漂亮的蝴蝶。”
姜琬看着苏柠手忙脚乱哄明宸的样子,忍不住笑,调侃她:“阿柠,你何时找个如意夫婿,到时候如果生个女儿的话,我们就做亲家。”
苏柠听了,连连摆手婉拒:“皇后娘娘,您还是饶了臣吧,臣现在一个人挺好,自由自在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恨嫁的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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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扛不住他的攻势
苏柠忙完事务,走出帐子,一眼看到那一束野菊花,盛开恰到好处的花朵,带着浓郁的芳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她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很多将士表面在忙着做事,实际上都悄悄注意这里,她没有去捧那束花,转身回了帐子,继续忙碌。
赵恒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落寞,但第二天,他还是又摘了一束野菊花过来,放到苏柠的帐子门口。
即使她没有拿进去,但是当帐门打开,野菊花的香味飘进来,苏柠还是能闻到花香。
连着七天,苏柠都收到了野菊花,也闻到了花香,她终于忍不住了。
在帐外再次响起脚步声,她起身走了出来。
赵恒刚要把野菊花放下,帐门打开,苏柠走了出来,他的耳根立即红了起来,紧张的有些结巴。
“苏.....苏大人,我......”
苏柠没给赵恒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赵副将,这花你以后还是别送了,我不喜欢。”
赵恒愣怔在原地,脸色涨红,目光痴痴的看着苏柠,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旁边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憋着笑不敢出声。
这件事,传到沐风的耳朵里,他摇头叹了一口,赵恒这个副将有勇有谋,就是追姑娘太急了点。
这一天,忙完了事务后,沐风将赵恒叫到自己的营帐里,私下里劝着他。
“赵副将,你就算是对沈大人有意思,也别太着急了,苏大人不是那种容易被感动的人。”
“末将知道,但末将就是想表达自己的诚意。”
赵恒觉得如果轻易就中断了送花,就更加不配喜欢苏柠。
连送花都坚持不住,那还能坚持多久对她的情意?
第二日,赵恒又摘了一束野菊花,送去给苏柠,这一次,他没放在帐子门口,而是直接送进了帐子里,还弄了个花瓶,放到她桌案上。
苏柠走进帐子,立即闻到了花香味,也看到了在花瓶里盛开的野菊花。
她被赵恒的执着弄得哭笑不得,当天正好写信给姜琬。
在信里,苏柠向她吐槽:“边境有个愣头青,天天给臣送花、怎么拒绝都没用,臣颇为苦恼。”
姜琬接到信,被苏柠的话逗笑,她当天就写了回信。
信里,姜琬告诉苏柠:“这说明人家对你是真心实意,你不如给个机会相处看看?”
她还八卦的问苏柠,对方帅不帅?什么官职?家里有没有严厉的双亲?
姜琬考虑的多一些,担心对方是奔着苏柠的官职,或者是家里有难相处的婆婆和小姑子,以后苏柠吃亏受气。
苏柠看完姜琬的回信,直接把信纸揉皱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都没想过和赵恒有什么,哪儿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突然想到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信,苏柠急忙又将信抚平收好。
或许是受了姜琬回信的影响,苏柠决定,不再冷脸拒绝赵恒,她找了个机会,向赵恒讲清楚她的顾虑。
“赵副将,多谢你这些日子送的野菊花,但我常年在边境奔波、居无定所,不想拖累任何人,以后也没打算回京,或者是成为后宅妇人,还请赵副将将花送给更合适的人。”
赵恒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抬头认真的回复苏柠。
“苏大人,我不怕被你连累,我家里也没有人会约束你在后宅,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陪着你。”
这怎么就说到他陪着她了?苏柠张张嘴,很想在继续进一步拒绝赵恒,可是她对上他坦诚灼热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赵恒想到沐将军的劝解,他发誓一般的告诉苏柠:“苏柠,你在我眼里,不止是让我佩服的女英雄,还是让我心疼的女人,别的女人有的,你也应该有,别的女人没有的,我也会努力让你拥有。”
苏柠的脸,有些发热,她有些扛不住赵恒的攻势,急忙找了个还有事要处理,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的离开。
赵恒看着她有些凌乱的脚步,也没拦她,唇角慢慢弯起,他第一次发现,她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接下来的时间,苏柠对赵恒的态度慢慢变得有些不一样,对于帐子里出现的野菊花,她没有排斥,偶尔忙累了,她看着野菊花,也会走神一会。
就在苏柠对赵恒态度有松动时,边境却出了一件大事。
这一晚,一股马贼趁夜色,偷袭了一个边境村落。
这些马贼烧毁了十几间民房、抢走了一批牛羊,还掳走了三个年轻姑娘。
死里逃生的村民,赶来军营求助。
他们跪在军营前,哭喊着:“求求大人,救救我们的女儿,她们还刚刚及笄。”
“大人,我女儿下个月就要出嫁了,这是毁了她一辈子啊,她可怎么活?”
沐风带着苏柠和赵恒他们走出军营,听到村民们的声音,立即问清楚了那些马贼逃走的方向。
苏柠立即和沐风商量着:“沐将军,你留下安置百姓,我带人去追马贼。”
赵恒不放心苏柠一个人,他跟着向沐风请命。
“末将愿意和苏大人一起追击马贼,势必要就会被掠走的姑娘。”
事不宜迟,沐风同意了他们带兵追击。
苏柠和赵恒立即点了两百精锐骑兵,带着干粮和水,沿着马贼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们一行人追了两天一夜,终于在边境一处山谷中找到了马贼的藏身地。
原本赵恒想查看清楚情况和地形,偷袭马贼,但是苏柠发现,那些马贼在折辱那三个姑娘,她忍不住,直接带兵冲了过去。
赵恒担心苏柠有危险,急忙打马跟上,挥刀将冲过来的马贼砍飞。
马贼发现有官兵追来围剿,立即拿起武器,嘶吼着:“兄弟们,杀了这些朝廷的走狗,让他们有来无回。”
三个姑娘被吓得缩成一团,有马贼还不想放过她们,想要抓了她们做人质,威胁朝廷退兵。
苏柠为了保护三个姑娘,下马和那些马贼厮杀。
赵恒看到有个马贼想要偷袭苏柠,不顾危险冲过去,将她护在怀里:“小心。”
苏柠被护住,冰冷的刀刃直接落在赵恒的左臂,鲜血直流,瞬间就染红了赵恒的手臂。
赵恒不顾受伤,反手一刀,将马贼的脑袋削掉。
第四百二十六章 她还没想清楚
苏柠没想到,赵恒会为了救自己受伤,她扑过来,快速地替他止血,包扎伤口。
这一刀砍得深可见骨,赵恒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还不忘笑着安慰苏柠。
“没事,就是一点小伤,我还能拿刀杀敌保护你。”
苏柠抬头看了眼赵恒,对上他温柔的眼神,心头一动,又快速地转头,冷硬地抛下一句话:“谁让你保护了,你受了伤就好好养伤。”
马贼很快被解决,死的死,伤的伤,三个姑娘也被解救了出来。
苏柠很快将后面的事情处理好,赵恒受伤的胳膊吊在胸前,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身后,不肯先回营地养伤,也不肯去看军医,重新处理伤口。
没办法,苏柠亲自押着他去看军医。
军医给赵恒重新处理了伤口,表情有些凝重:“赵副将左臂的骨头被砍出缺口,至少要养三个月,这期间绝对不能再使劲,否则会留下暗伤。”
武将最怕的,就是留下暗伤,天气变化就会疼痛,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寿数。
苏柠不敢大意,她主动分担赵恒原本的巡边任务。
她态度强势的对赵恒开口:“以后你就老实待在营帐里养伤,我代替你去巡边。”
“这不行,太危险了,再说你是女孩子......”
还没等赵恒说完,苏柠就面色不善的打断他的话:“女孩子怎么了?你看不起女人?”
“当然没有。”
赵恒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一直很敬佩你,我是不想你太辛苦,再说我就是胳膊受伤,又不是断腿了,不影响巡边。”
苏柠哼了一声,反问了一句:“你是在提醒我敲断你的腿,你才能老实吗?”
当然不是,赵恒不愿连累她,巡边任务每天最少要走三十多里路,有时候,天不亮就要出发,他是不想她这么累。
两个人都为对方好,结果在帐子门口争执起来,闹得不欢而散。
苏柠气的也不再亲自照料赵恒,只让亲兵给他送药。
有时候,两个人在营帐碰面,气氛都有些尴尬,赵恒几次想跟苏柠说话,苏柠扭头,当没注意到他,转身先离开,留下赵恒一个人黯然的站在原地。
林晚来给沐风送东西,无意中撞见这一幕,她看出端倪来,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劝苏柠。
“苏大人,我刚才看到赵副将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你的背影挺长时间,你就真的不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让自己受伤。”
林晚听了苏柠的话,意识到她对赵恒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就鼓励她:“你故意避着赵副将,是因为害怕受伤,才这样对他,拒绝他?”
“也不全是,我不是害怕,是还没想清楚。”
苏柠知道林晚是好心,她喃喃的说着:“给我一段时间,我再想想。”
林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
当初围剿马贼时,有些马贼外出,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这些残余势力,在邻国境内重新集结,扬言要为头目和兄弟们报仇。
消息传回军营,赵恒担心他们会对沈宁不利,他伤还未痊愈就找到沐风要求归队。
“沐将军,我伤好的差不多了,我想加入搜寻剩余马贼的行动。”
沐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苏柠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量力而行,如果伤口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是,将军。”
赵恒领命,随后看向苏柠,刚要开口。
苏柠已经先一步的站了起来,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出去:“我带队去巡边了,我的小队人已经够了,不在收人。”
沐风有些头疼,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爱将,只能将赵恒分到另一个巡边小队里。
接下来巡边的日子,苏柠刻意避开和赵恒同行的机会。
这一天,她带人巡视到一处险峻的山脉,突然遭遇马贼伏击,被困在了山谷中。
混乱中,苏柠的坐骑冲了出去。
苏柠几次带人想冲出山谷,都被马贼给堵住,没办法,她只能尽量拖着战况,他们没按时回去,沐风会派人来救他们。
赵恒今天去巡边,总是心神不宁,几次转头看向苏柠负责的那一个方向,当他带着人回去的路上,突然看到一匹战马跑过来,他一眼看出,这是苏柠的马。
“苏大人出事了。”
赵恒立即上前,亲自拦住马匹,发现马后背受了伤,马身上还喷溅了人的血,他不知道是不是苏柠的。
他心跳加速,快速给马的伤口上了药,又叫来心腹,吩咐他:“你速回营地,将情况禀报给沐将军,苏大人可能遇到危险,我带人先赶过去救人。”
一个时辰后,赵恒带着人赶到山谷,正好看到马贼和苏柠他们混战,一个马贼正要偷袭苏柠,他大叫一声,举箭射了过去。
“苏柠,小心!”
嗖,利箭带着千钧之力,下一瞬贯穿聚刀刺向苏柠的马贼胸口。
苏柠听到破空声,一回头,看到马贼口吐鲜血倒了下去,她顺着箭射来的方向,对上赵恒急切关心的眼神。
马贼杀红了眼,抱着死也要多拽两个垫背的,更是想要杀了苏柠报仇。
激战中,赵恒为了护住苏柠,不要命的和马贼厮杀,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袖子。
当战斗结束,那些马贼逃走后,赵恒确定苏柠没事,他再也扛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晕死了过去。
“赵恒!”
苏柠大叫着扶住赵恒,喊来手下,立即抬着他赶回营帐。
军医诊治后,告诉苏柠:“赵副将伤势加重,之前一个月算是白养了,以后可一定要看住了他,好好养着伤口,否则左臂和左手,是真的要废了。”
等军医下去熬药后,苏柠守在赵恒床边,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赵恒醒来,对上苏柠泛红的眼睛,顿时心疼的开口宽慰她:“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
“这不怪你,在边境混战和受伤是常有的事,我是一个大老爷们,有点疤也没关系。”
逃走的马贼,终究是祸患,沐风决定设伏围剿马贼。
赵恒得知情况后,主动请缨要担任诱敌的任务。
“沐将军,让我去吧,那些马贼恨我,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苏柠匆匆赶来,正好听到赵恒这句话,她立即开口:“不行,我反对。”
第四百二十七章 他愿意一直等她
沐风看了看赵恒,又看了一眼苏柠,最终做了决定。
“反对无效,赵恒的话说的很有理,由他做诱饵最合适,苏大人,你负责接应他,务必将这些马贼一网打尽。”
苏柠有些气结的瞪了一眼赵恒,转身走了出去。
赵恒急忙对着沐风行了一礼,追着苏柠出了营帐,只留下沐风在里面无语,他可是为了撮合他们,才做了恶人。
行动当天,赵恒只带了两个随从,装作落荒而逃,将马贼引入伏击圈。
马贼察觉到中计,二当家的恨赵恒,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
赵恒左臂使不上力气,被对方逼着到了断崖前,眼看着在后退,身后就是无底的悬崖。
苏柠带人追上来,她不顾之前的安排,让手下拦住其他马贼,她打马冲了上去,拼着会坠崖的危险,用长矛刺伤马贼二当家的。
赵恒是真的没想到,苏柠这么大胆,他心跳加快,看着她被二当家的逼到悬崖边,他呼吸都停了下来,目眦欲裂:“苏柠!”
千钧一发之际,苏柠猛勒缰绳,马的两个前蹄高高扬起,才堪堪稳住冲势,没有坠下悬崖。
赵恒嗓子眼一股腥味上涌,他不顾溢出口的血,猛扑过去,拦下二当家的攻势,拼着受伤,将他制服。
这一战,成功将剩余的马贼尽数捉拿。
沐风得知苏柠的莽撞行动后,并没追究她的责任,但是罚了她和赵恒两个人半个月俸禄。
赵恒从军医那里出来,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他没回自己的营帐,而是去找了苏柠。
苏柠没在营帐里,她一个人独自坐在一处山坡上,坐骑在不远处低头吃草,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尽管左臂受伤,也没影响了赵恒摘花,他将一束野菊花递给苏柠,声音温柔:“我们谈谈,好吗?”
如果是以前,苏柠肯定起身就走,现在她看着眼前盛开的野菊花,抬手接了过去,低头闻了一下花香。
没有拒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接受。
赵恒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坐到她身边,尽量放缓了语调。
“今天谢谢你救了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冒险救我,但是打仗的事,不适你一个人能扛的,你就没想过万一你连人带马冲下悬崖,会有多危险吗?”我会跟着跳下去吗?
后面的话,赵恒还没说出口,苏柠已经冷声反问:“你是在指责我鲁莽行事吗?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本官这句话?”
“当然不是,苏大人,我只是议事论事,当时万一你没勒住马,你知道多危险吗?”
“危不危险是本官的事,本官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陆副将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吧。”
苏柠说着话,利落的起身,将野菊花丢回他怀里,转身马上回了营地。
两人没说几句话,再一次不欢而散。
赵恒懊恼的一拳头砸在草地上,他又搞砸了。
接下来的时间,边境暂时恢复平静。
苏柠和赵恒的关系却陷入了僵局,两人都刻意回避私下接触,公务上的交流也变得公事公办。
尤其是苏柠,对赵恒几乎是视而不见,他几次想要主动破冰都被她漠视掉。
沐风看在眼里,也是有点没办法了,他机会都给了副将,但赵恒实在是不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
这一天,沐风将赵恒叫到自己的营帐,私下里问他:“赵恒,你和苏大人之间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
赵恒苦笑了下:“她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也不给我机会,我只能等下去,等到她愿意的那一天。”
就这样?沐风拍了拍额头,追问了一句:“你打算等多久?如果她一直不答应你,你理会你呢?”
“那就一直等,多久都行。”
赵恒也不知道等多久,但他打定了主意。
沐风都被气笑了,他提醒赵恒:“有些事不是光等就能解决的,你是男人,要主动,你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让苏大人给你机会,这就像是打仗一样,你不能总是等着敌人来进攻,那太被动了。”
赵恒若有所思,他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他隐约感觉,苏柠有心结,她不肯说,他也不能逼她,所以他愿意等下去,等她愿意给他机会的那一天,等她开口告诉他的那一天。
第二天,赵恒照常巡边,照常给苏柠送花,但他不再多说一句话,也不再缠着苏柠,追随着她的身影。
苏柠看着帐子里的花,也没有说什么,既没有扔掉也没有特别对待。
一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了。
过了几天,苏柠突然决定,回京述职。
她走的很利落,当赵恒得知消息的时候,苏柠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他打马追了出去,却在追上的时候,又勒停了马。
赵恒将带来的一束野菊花,交给身边的手下,送去给苏柠,他骑马站在高坡上,目送苏柠的队伍,越走越远。
当苏柠接到野菊花,她没有回头,知道赵恒站在高坡上,正看着她,她勒停了马,心里百转纠结,最终还是打马,继续向前走去。
有些事,她还是没办法去接受和面对。
苏柠进宫见过皇上后,被姜琬派人请去了昭阳宫。
两个人坐下喝茶,姜琬看着瘦了一圈的苏柠,有些心疼的追问她:“边境的事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然,本宫和皇上说说,将你调回京城?”
苏柠急忙拒绝:“不用了,皇后娘娘,臣在边境挺好的,只是有些困扰,娘娘知道的,就是那个愣头青的事。”
姜琬是知道一些的,她仔细看了下苏柠的表情,好奇的问了一句:“阿柠,你是不是喜欢赵恒而不自知?”
苏柠沉默了很久,才闷闷的说了一声:“大概,可能是。”
这态度,分明就是,姜琬追问苏柠:“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的追求?”
这一次,苏柠沉默的时间更久,眼里有挣扎。
姜琬也不催她,慢悠悠的喝茶,等着苏柠自己想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柠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臣不配,当年臣被人蒙蔽,差点害了娘娘,这件事,像是一根刺,扎在臣心里,臣没有资格过安稳的日子。”
第四百二十八章 烈女怕缠郎
姜琬没想到,苏柠还有这个想法,她叹了口气,劝着苏柠。
“那件事本宫早就放下了,阿柠,你也不要不要再想在被困住,我们都要往前看,别再背着那些过去的烦扰,再说那也不全是你的错。”
尽管有姜琬的劝解,苏柠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她红着眼眶,没有接话。
过去的事,怎么不想呢?
姜琬原谅她,是姜琬心胸宽阔,但苏柠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福乐端来刚做好的点心,放到苏柠面前。
“苏大人,这是皇后娘娘得知您进宫,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苏柠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眼底有泪光浮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姜琬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姜琬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苏柠:“尝尝御膳房的手艺怎么样?有没有做出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多谢皇后娘娘。”
苏柠接过点心放进嘴里,味道醇香,绵软可口,还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当苏柠离开昭阳宫的时候,姜琬让福乐包了一些点心,给苏柠带回去吃,除此之外,姜琬还亲自送了一对玉佩给苏柠。
“阿柠,我真的希望你能早日得到幸福,有人能陪你白头到老。”
这一次回京述职,苏柠并没打算多待,她和兵部办完粮草军饷的事务,次日就赶回边境。
离京的时候,苏柠将姜琬送她的那对玉佩带在了身上,她打马出了城门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繁华的京城,左手下意识的摩挲了下那一对玉佩。
回边境的路上,苏柠的脑海里,总是出现姜琬的那句话,她反复摩挲玉佩,心里有了波动。
当苏柠快到边境时,路过一个路边的茶棚,她带着众人下来喝茶,邻桌几个人的闲聊,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听说耶律他们那伙人,换了路,利润多了三成,跑一趟,顶我们跑两趟了。”
“什么利润,还不是没过关卡,没交税,不止他们,我听说就连四海那边都开始这么干了。”
“那我们还这么傻乎乎的运货过关卡,是不是太傻了?”
......
苏柠很快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边境商贸出现了问题,南昭的商人认为永靖税收过高,有部分商户开始绕开关卡走私,以谋取更多的利润。
这事不能姑息,苏柠喝完茶立即带人赶回边境,她直接去了沐风的营帐。
营帐里,沐风正和赵恒议事,看到苏柠回来,很是高兴。
苏柠避开赵恒火热的眼神,她向沐风行礼:“沐将军,本官来的路上,发现有部分商人绕过关卡走私。”
“苏大人,我和赵副将正在商议此事,你回来的正好,其他将士都外出任务去了,你休整后,和赵副将一起处理这件事,务必查清那些走私的商贩和路径。”
赵恒有些着急,拱手阻挠此事:“将军,苏大人刚回来,还需要休整,末将可以自己先去调查此事。”
沐风并没立即表明态度,而是看向苏柠。
“苏大人,你的意思呢?”
“本官不需要休整,调查走私的事情为重,如果赵副将有事可以先去忙,本官自己调查也可以。”
赵恒一口气噎在胸口,他是担心她太累,握了握拳头,他迎上沐风促狭的眼神,急忙开口:“末将没别的事。”
“既然如此,那调查走私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沐风说完给了赵恒一个眼神,机会给他,至于能不能抓住,就看赵恒自己了。
接了任务,苏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赵恒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开始频繁外出巡查,调查那些走私商人的路线,查缴他们的货物。
原本苏柠为了避免尴尬,提了一个建议:“不如我和赵副将各带一队人马,分开行动,也能快点查清楚他们的路线。”
“末将觉得没有必要分开行动,他们活动的范围并不会太广,但地势险峻,我们挑选精锐的善长探查的士兵,更有利于探查。”
苏柠没有办法反驳赵恒,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次日,两个带着十八个精锐出发。
刚开始,苏柠有些尴尬,尽量拉开和赵恒的距离,几乎不和他说话。
但赵恒每次都以要商量策略为由来找她,和她并肩而行。
很快其他将士也发现了一些端倪,默契的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这一天,他们查到一处险要的地势,其他将士都分散开去查周围的情况,暴雨突然倾盆而下。
赵恒记得不远处有个破庙,立即脱下外衫,披在苏柠头上,带着她躲去了破庙里。
当两个人冲进破庙时,赵恒整个人都被雨水淋湿,冻得嘴唇发紫。
被他护在怀里的苏柠,除了裤脚被雨水溅湿,其他地方,都没被雨水浇到多少。
苏柠看着赵恒全身湿透,还忙着找枯树枝点火驱寒,心头的那根刺,终于松动了一下,她快步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枯树枝:“我来吧,你脱了湿衣服烤干,否则容易得风寒。”
在边境虽然有军医,但药材还是不够,一场风寒就有可能会要了人半条命。
赵恒打了个喷嚏,也不再矫情,脱了湿衣服,刚要自己烤干,苏柠低头,伸手接了过去,将衣服搭在旁边的木头架子上。
火苗驱赶了破庙里的寒冷,湿衣服上热气升腾而起,劈里啪啦的雨声,从外面传进破庙里,苏柠避开赵恒热辣辣的眼神,吃了一点干粮后,就闭目小憩。
时间慢慢过去,赵恒将烤干的外衫盖在苏柠的身上,动作放轻的坐回对面,隔着火堆,静静看着她安睡的模样。
火光照亮她眼底的青黑,他心头越发的心疼她。
边境苦寒,一般男人都扛不住,何况苏柠以前也是大家小姐,不但不输男子,做的比很多将士都要好。
天快亮的时候,苏柠醒来,发现赵恒一直在守夜,她睡的倒是很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你睡一会,我来守着火堆吧。”
“好。”
赵恒一开口,嗓子有些沙哑,他也不推辞,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这夜过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变化。
苏柠不再刻意回避赵恒,赵恒也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他们很快就摸清南昭商人的走私路线,配合默契,抓了人,缴获走私货物。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一碗臊子面
苏柠负责审问那些商人、赵恒负责巡查路线,半个月下来问题基本解决,杜绝了再有商人走私。
在这段时间里,两个人的关系也默契了起来,苏柠没有再特意避开赵恒,有时候忙的太晚,他送来的宵夜,她也没有拒绝。
但面对赵恒几次想要更近一些的接触,苏柠都避开了,她一直也没有松口答应他什么。
赵恒察觉到她的态度后,也不再给她压力,让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了不冷不热的状态里。
沐风看的都有些着急,他回去和林晚说了几句。
过了两日,林晚给沐风送东西过来,找了个机会,拉着苏柠说话。
“苏大人,我看着赵副将对你很上心,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再等等,等我彻底放下过去再说。”
对于苏柠摩棱两口的话,林晚犹豫了下,还是提醒了苏柠一句。
“那你和赵副将谈过,他愿意等你,他等得起吗?我听将军夸赞过赵副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
这一次,苏柠没有立即回答,她摩挲着腰间的一对玉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林晚轻轻抱了抱苏柠,声音诚挚:“我和将军都希望你们能幸福。”
“谢谢将军和夫人。”
苏柠知道他们的好意,也很感激他们。
解决了边境走私问题后,沐风办了个庆功宴。
宴会上,他让人安排座位时,把苏柠和赵恒安排坐在一起。
酒喝到兴头上,有将领端着酒杯,乘着酒意起哄:“苏大人,你什么时候给我们赵副将一个名分,让我们喝一杯你们的喜酒?”
赵恒正给苏柠挑鱼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眼苏柠,生怕她不高兴,刚要开口岔开话题,苏柠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酒壶,她一言不发,直接连喝三杯,把起哄的人全都镇住了。
沐风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打着圆场:“来,来,大家喝一杯,今晚喝完酒,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操练,谁都不许给我疏忽大意偷懒。”
其他将士立即跟着举杯,纷纷应和着。
赵恒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苏柠面前,他此时心里五味杂陈。
宴席散了后,很多将士都喝醉了,被手下的人扶着回去。
苏柠眼里有几分醉意,没有让别人扶,自己起身离开。
赵恒和沐风说完话,转身看到苏柠离开的背影,他立即追了上来。
月色下,苏柠面色清冷的看着赵恒,声音有些疏离的问他:“赵副将有事?”
“苏柠,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以前做过什么,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我要的是未来,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苏柠愣怔在原地,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赵恒,等她醒神过来,看到赵恒已经走远的背影。
那一天晚上,苏柠躺在床上失眠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赵恒的那句话。
接下来的日子,苏柠没有排斥赵恒的靠近,她也开始主动接触赵恒,尽管只是公事上的接触,也让赵恒很开心。
他摘来的野菊花,她也没有再拒绝,而是亲自放进花瓶里。
赵恒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冲口而出:“你还喜欢什么,我都送给你?你想吃烤兔子吗?”
“烤兔子就算了,听说你会做臊子面?”
“是,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赵恒说完转身就走,却不想太着急,没看清门,一头撞到门框上。
苏柠看到这一幕,担心的走过去,刚要关心他一句,赵恒已经脚步踉跄的冲出去做臊子面了,只留下一句话给她。
“等我,很快就做好。”
苏柠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外面还大亮的天色,现在吃晚饭,也是有点早了。
一个时辰后,赵恒端着两碗臊子面走进苏柠的营帐里,遇到的将士,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不断吞口水。
有人打趣赵恒,他也不理会,整个注意力都在端着的两碗面上面。
赵恒做了三碗臊子面,另一碗,让人送去给了沐风。
苏柠正在看军务,闻到香味,一抬头就看到赵恒端来的面,立即起身:“这么快就做好了?”
“不快了,我做臊子用了点时间,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苏柠看着比她脑袋还大的碗,里面铺满了臊子,颜色鲜亮,看着就有食欲,但这么大一碗,她真的能吃完吗?
“这也太多了!”
“不多,里面我放了些兔子肉和菜。”
赵恒将一碗面向苏柠推了推,眼神里都是期待。
苏柠拿起筷子,拨开臊子,发现下面的面条根根劲道,看着就好吃,她在赵恒热切的眼神里,吃了一口,左手抬起,向着他举起大拇指。
真的很好吃!
赵恒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像旁边盛开的野菊花,比他自己吃都要香。
两碗面,一个人一碗。
苏柠敞开了吃,也还剩下三分之一。
她吃不下去,正在想着剩下的做宵夜时,赵恒带着几分懊恼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忘记你饭量和我们的不一样了。”
“没事,我可以留着做宵夜。”
“宵夜你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赵恒说着话,将她的碗端过去,还没等苏柠阻止,他就把她吃剩的面,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苏柠眼睁睁的看着,赵恒把她剩的面吃完,脸慢慢红了起来。
下一瞬,两个人视线隔空对上,赵恒想说什么,苏柠先一步开了口:“我还有公务要处理,谢谢你做的臊子面,宵夜就不用了,我估计不会饿。”
“好,那你忙。”
赵恒起身,又看了一眼苏柠,看着她走去处理公务,眼神黯然下去,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每当他想向她更靠进一步,她就会往后退一步。
赵恒摸不清苏柠的心思,心里七上八下。
沐风吃完臊子面,正在散步消食,看着赵恒蔫头耷脑的端着空碗,他让身边的小兵将空碗送去伙房,带着赵恒在营帐附近散步。
他劝着赵恒:“苏大人比较慢热,尤其是对于感情的事情上,你别太着急了,她这种性格急不得。”
“我没有着急,就是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怕我做的不够好。”
赵恒的语气里都是担忧和忐忑。
沐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给他打气:“她想什么不重要,要看她做什么才行,你的臊子面,她就很喜欢吃吧。”
赵恒眼睛一亮,他可以多做点好吃的给苏柠吃啊!
第四百三十章 借花讨夫人欢心
这一年,边境的冬天来的很快。
大雪封路,苏柠畏寒,她原本还想在年前回京一趟,也因此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
赵恒每天巡边,没有野菊花,他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一捆柴火。
他将柴火送到她营帐前,苏柠看着他被冻红的脸和手,不肯收:“我这里有发的柴火,你砍的自己带回去用就好。”
“这是我顺路捡的,不用上交给伙房。”
赵恒不由分说将柴火放到她营帐旁,随后不给苏柠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
入冬前,沐风有阻止将士们去砍柴,还有购买炭火,但军营的将士太多,每天分配的份额,根本不够苏柠用的。
有了赵恒每天给她送来的柴火,她不需要节省着用,外面冰天雪地,滴水成冰,她帐子里整个冬天都是暖和的。
苏柠坐在帐子里,喝着热茶,看着外面飘得大雪,心头暖暖的,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记着赵恒对她的好。
天气冷,苏柠还是坚持隔几日沐浴一次,却不想第二天就高烧不退,咳嗽不停。
赵恒巡边回来,放下柴火,本想和苏柠打声招呼回去,听到营帐里传来咳嗽声,他急忙推门走进去,这才发现苏柠病的厉害,他立即将军医找来。
军医给苏柠诊过脉后,有些无奈的告诉赵恒:“赵副将,苏大人的病来的气势汹汹,军营里的药不够,怕是要到南昭镇上的药房里去买。”
可是这大雪封路,距离镇上几十里路,马都无法行路,怎么去买药回来?
“我去买药,你在这里照顾好苏大人。”
赵恒说完,看了一眼烧的有些意识不清的苏柠,不顾军医劝阻,大步走出营帐。
军医在营帐里来回踱步,眼看着夜幕降临,赵恒还没有回来,他不敢继续隐瞒下去,将情况报给了沐风。
沐风得知赵恒一个人去了镇上,也是担心不已,他让巡逻的人多注意着些,必要的时候,就去接应赵恒。
一夜过去,天近黎明时,赵恒才赶回军营。
此时的赵恒,几乎冻成了雪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他将护在怀里的药递给军医,人就向地上栽倒下去。
苏柠恍惚中睁开眼睛,看到赵恒哆哆嗦嗦把药递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她看到他倒下去,立即挣扎着坐起来,眼睛通红的问他:“赵恒,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你别哭。”
赵恒踉跄着爬起来,伸手想要给苏柠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冻得通红,仿佛冰块一样,弯曲都很困难。
苏柠抬手抹了下眼睛,哽咽着对他笑了下:“我没哭,你快去休息下,喝点热水,吃点东西。”
军医亲自去熬药,赵恒知道自己全身都是寒气,不能距离苏柠太近,他也不想她担心,很快就回了他自己的营帐。
苏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她想了很多。
军医熬好了药,立即端来给苏柠喝下去,苏柠出了一身汗,很快沉沉睡去。
连着喝了三天的药,苏柠的病好了起来,她坐在暖和的营帐里,给姜琬写了一封长信。
信里,苏柠将赵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问姜琬,她该怎么办。
这封信,随着奏折一起送去了京城。
姜琬很快写了回信,信里,她告诉苏柠:“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不敢承认,幸福来了的时候,不要错过,也不要留下遗憾。”
苏柠收到回信,她坐在营帐里,连着把信看了三遍,随后小心折好,收到枕头底下。
她的心情很平静,皇后娘娘说的没错,答案在她自己的心里。
当苏柠再见到赵恒,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赵恒敏锐的察觉到了苏柠眼神的变化,他没有追问,每天依然按时去巡边,还会捡柴送到她营帐,没了野菊花,他就会想办法抓野兔子和鹿回来,给她改善伙食。
有一天,他还挖了几株冰凌花回来,种在苏柠的营帐前。
她在桌案处理公务累了的时候,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盛开的冰凌花。
沐风有一次经过看到,啧啧了两声,找到赵恒,好说歹说,让他下次巡逻带了两株回来,沐风拿着借花献佛,送给了林晚。
当晚在床上,林晚很是热情,沐风叫了三次水。
至于赵恒,虽然还没能让苏柠松口,两人相处的方式,也没有太大改变,但他们在一起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开春后,冰雪消融,苏柠准备回京述职。
赵恒心里不舍,他开始睡不着,送行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一个包袱递给苏柠。
“这是我给你新做的,这一路去京城还很冷,你穿上这个,不会冻到脚。”
苏柠有些好奇,打开包袱看到里面新做的棉鞋,看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她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赵恒。
“这鞋是你做的?”
“是,你别嫌弃。”
赵恒脸有些红,这是他找伙房一个老兵学的,刚开始学,他手指被扎了很多下,前面两双都没做好,这是第三双。
苏柠心头热热的,她将鞋抱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对赵恒开口:“赵恒,你再等等我。”
“我不怕等你,但我能问一问,我要等多久?”
赵恒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苏柠生气,急忙跟着解释:“多久我都等。”
苏柠咬了咬唇角,上马车前,她留给他一句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恒心头一喜,没有继续追问,目送她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感觉她不会让他等太久,其实他之前都做好等一辈子的准备。
车轮辘辘,回京的队伍一路向京城而去。
苏柠坐在车里,她把棉鞋抱在怀里,一路从边境,抱到了京城。
她的心头,一直热辣滚烫,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些细密又扎实的针脚,眼前仿佛出现油灯下,赵恒一阵一阵缝制棉鞋的画面。
车队进了京城,苏柠去御书房向皇上汇报完公务后,她去了昭阳宫。
姜琬提前让人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她看到苏柠的第一眼,发现对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许多,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苏柠的好事将近。
第四百三十一章 他现在也是有名分的男人
姜琬免了苏柠行礼,让她坐下后,两个人闲话了几句,姜琬问了几句边境冬天的情况。
“本宫和陛下一直都很担心冬天过于寒冷,边境的将士会冻伤。”
“回娘娘,今天军营里冻伤的人并不多,冯将军早早就安排了人砍柴,炭火虽然有限,但也保障了大家基本的生活,就是药材还是短缺。”
苏柠讲了一些边境冬天的事,姜琬听的认真,连连点头,一边琢磨着今年该如何提前多为边境过冬做准备。
现在虽然边境没有战争,但姜琬很清楚,居安思危的道理,越是和平时期,越是要重视兵力。
提到药材,苏柠声音有些哽咽。
姜琬听出她语调里的不对劲,关心的问她:“阿柠,你冬天是不是生病了?”
“是,皇后娘娘,臣病的很重,但军营里没有足够的药材,是赵副将冒着风雪,连夜去南昭国的镇上给臣买回药材,否则臣可能凶多吉少。”
苏柠说到最后,眼睛泛红,整个军营,冻伤最重的就是赵恒。
她后来追问军医,军医才告诉她,赵恒脚趾和手指都差点冻掉,以后每年他身上冻伤的地方,都会复发,这些事,赵恒都瞒着她。
姜琬听出苏柠声音里的悲伤,忍不住的提醒她:“阿柠,你要放下过去,别再让自己后悔了。”
虽然姜琬没见过赵恒,但她从苏柠的话里,感觉那是个稳妥又很爱苏柠的男人,何况她也问过其他人,他们对赵恒的评价都很高。
“谢谢娘娘的关心,臣会仔细考虑的。”
这一次回京,苏柠的事情并不多,她向皇上述职后,又和兵部交接了粮草,没有在京城多逗留,就赶回了边境。
经过这一次和皇后交谈,苏柠突然豁然开朗,她会打扫边境时,赵恒还在巡边,没在军营。
傍晚十分,赵恒巡边回来,远远看到苏柠的坐骑,他立即意识到是她回来了,他快速打马冲到营门口,一眼就看到站在众多将士前的苏柠。
赵恒心跳如雷,他勒停了马,跳下马后,刚要拱手向她行礼。
苏柠先一步的伸出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她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将腰上佩戴的一对玉佩,取了一个双手递给赵恒。
她什么都没有说,目光深深看着赵恒,所有的言语都在她的眼睛和动作之中。
远处碧空如洗,和煦的风卷着青草的清新吹过。
赵恒伸手接过玉佩愣在原地,他看着苏柠,张嘴想要问她什么,但不知道该问什么。
周围的将士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围着他们起哄。
“苏大人和赵副将好事将近,我们都要喝一杯喜酒。”
“这可是我们边境军营最大的喜事,苏大人,赵副将,恭喜啊。”
.......
苏柠脸红了起来,她瞪了一眼众人,转身走了,一路的情绪起伏,让她冲动的给了赵恒玉佩,却忘记了这些将士,可都是闹起来不嫌事大的。
赵恒双手紧紧握着玉佩,站在原地,根本顾不得这些起哄的将士,看着苏柠的背影,傻笑了半天。
他现在也是有名分的男人了。
事情很快传进沐风的耳朵里,他得知消息后,特意设宴庆祝,也算是为苏柠接风洗尘。
宴席上,将士们都很激动,他们不敢再招惹苏柠,但对于赵恒,他们还是可以下手的,纷纷端着酒杯,轮番向赵恒敬酒。
在军营的这些年,苏柠也了解这些将士,都是性情中人,他们可以浴血杀敌,也会拼命保护同胞和百姓,平日里,和赵恒像是兄弟一样的相处,她低头吃菜,没有阻拦他们敬酒。
赵恒是真的很开心,从接到玉佩到现在,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
昨晚他是抱着玉佩,几乎一夜未睡,生怕睡醒了,就是一场梦。
宴席刚过半,赵恒就被将士们灌的酩酊大醉,他目光情意绵绵的看着苏柠,也不顾其他将士起哄。
苏柠面上不动声色,红了的耳垂,还是暴露了她的羞赧。
沐风也是过来人,他想起自己和林晚那些日子,难得的开口给苏柠解围:“苏大人,赵副将喝醉了,麻烦你扶他下去休息,再让人煮碗醒酒汤给他。”
当着其他将士的们,苏柠大方的起身应了下来,她走过去扶起赵恒。
这一次,赵恒很听话的起身,跟着苏柠离开。
其实将士看的很是羡慕,同时也很感慨,赵恒这是终于苦尽甘来了。
苏柠将赵恒扶进帐子里时,他醉醺醺的拉住她的手,生怕她离开,他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却不知道嘴里有些颠三倒四的胡话,早就出卖了他。
“苏大人,以后巡边,我要多走十里路,这样你就能少走十里路,你是女孩子,不能太辛苦。”
“冬天的时候我也要早早多帮你准备一车炭,这样你沐浴的时候就不会受凉,生病。”
.......
苏柠听着他的话,既好气又好笑,把他塞进被子里,看着他还在细数要帮她做的事,眼里泛热,她给他盖好被子才离开。
帐外,照顾赵恒的小兵端着醒酒汤走过来,看到沈宁,立即行礼。
“照顾好赵副将。”
“是,苏大人。”
次日,赵恒醒来,他捂着有些宿醉的脑袋,完全不记得昨晚他喝醉后,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记得苏柠瞪他的眼神,他心虚了好几天,每次看到苏柠,都有些提心吊胆。
两个人确定关系后,相处方式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赵恒依然每天要去巡边,此时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赵恒在外面巡边回来,都会带回来一束花,送给苏柠。
苏柠照常处理公务,闻着花香味,她唇角的弧度上扬,疲累也会消去一些。
林晚来给沐风送东西,她来找苏柠,看到苏柠和赵恒各忙各的,她好奇的问了一句。
“苏大人,你和赵副将怎么不像别人那样,卿卿我我的?”
苏柠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她放下茶盏,面上不动声色的回了林晚一句:“我不是那样性格的人,这样就挺好的。”
真的挺好?林晚笑着打趣苏柠:“哪儿好?你这是木头脑袋。”
第四百三十二章 送她护身符
林晚来找苏柠谈心,是和沐风商量好的,他负责和赵恒沟通,促进苏柠和赵恒的好事。
否则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拖延下去,沐风也很着急。
沐风将赵恒叫到营帐里,单刀直入的问他。
“赵副将,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娶苏大人?总不好成亲还要她先提出来吧,你是男人。”
赵恒当然也很想早点成亲,但他感觉苏柠心里还有些没放下,他犹豫了下,才回答沐风:“等秋天吧,边境太平一些。”
现在军营里事情也多一些,马上就要忙耕种,为了改善将士们的生活,沐风开始让一部分将士开荒种田,养一些猪和鸡鸭。
等秋天的时候,瓜果蔬菜都下来了,鸡鸭也能宰了吃,秋天确实更合适一些。
沐风点点头,他又提醒了赵恒:“你别又拖黄了,别说边境,就是京城里盯着苏大人的贵胄新贵,不知道有多少。”
赵恒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之前军营里很多将领都对苏柠有好感,但都被她拒绝了。
被沐风一提醒,赵恒也紧张了起来。
他握拳,像是对沐风,又像是对自己,大声的说着:“放心吧,我不会给别的男人接近苏柠的机会。”
沐风对自己的心腹,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林晚刚从军营回到府里,就接到了一封从南昭秘密送来的急信。
她看完信,立即找来管家,将信递给他:“你亲自去一趟军营,将这封信亲自交给将军。”
“是,夫人。”
管家意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立即坐车赶去军营,将信交到沐风手里。
沐风看完信,立即让人找来苏柠和赵恒,表情凝重的告诉他们。
“刚接到消息,南昭国王病逝了,新国王继位。”
苏柠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我们并没接到南昭国的国书,这不对劲。”
“新国王是之前不被重视的一个皇子,他封锁了消息,手段很强势,而且对永靖的态度有些微妙。”
说微妙,已经是客气的说法。
按照信里写的,新王对永靖的态度强硬,处理了几个亲近永靖的大臣。
沐风和苏柠他们商量,立即派人乔装打扮去南昭,打探最新的情况,还没等他们的人查清楚,就接到了南昭传来的消息。
南昭新王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提高边境贸易关税,还扣留了永靖三支商队的货物。
那些商人没办法,赶来军营求见沐风他们想办法。
“沐将军,苏大人,求求你们,这批货,是我们赌上身家进的货,如果被扣留的话,我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求求将军,求求大人,帮帮我们吧。”
他们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恳求。
苏柠赶紧将他们扶起来,安抚他们,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沐风派人去南昭交涉了几次,想尽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但没想到,南昭的态度很强硬,不肯协商此事,多次拒绝交涉此事,边境气氛骤然紧张。
沐风意识到,这件事不会善了,立即写了一封急奏,送去京城。
萧瑾衍接到急奏,立即召集大臣商议此事。
裴延和杜大人的意见都很统一,都认为两国之间,暂时不适合激化矛盾。
“皇上,既然老国王病逝,于情于理,我们永靖都应该派使臣先去吊唁,在趁此机会探一探新国王的态度,想办法继续巩固两国邦交。”
萧瑾衍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各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使臣推荐?”
这个使臣人选很重要,几个大臣商议来商议去,都没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
最后是裴延上前,推荐了一个人选。
“皇上,臣推荐苏柠大人,她懂南昭的风土人情和语言,又在边境多年,最是了解情况,有她出使南昭,想必能更加顺利的解决事情。”
萧瑾衍也确实觉得苏柠更合适,尤其是她在边境多年,比其他人都了解南昭。
一道圣旨很快到了边境,封苏柠为使者,代替帝后去南昭吊唁老国王。
沐风没想到,最后商议的结果会是这样。
他看着领旨的苏柠,欲言又止,最后看向一脸担忧的赵恒,抬手拍了拍赵恒的肩膀,私心的开口问了一句:“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让你做为副手,跟着苏大人一起去南昭。”
这点权力,沐风还是有的。
赵恒看着忙碌着准备出事事宜的苏柠,摇摇头:“她不会让我随行的。”
在苏柠临行前,赵恒还是很担心,夜不能寐,翻来覆去睡不着。
次日天还没有亮,他就去伙房,亲自做了一碗分量十足的臊子面,端去了苏柠的营帐。
苏柠刚睡醒洗漱好,她本想随便吃一点,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赵恒端了一碗面进来,香味立即在帐房里飘散开,唤醒了她的食欲。
“好香!”
赵恒将碗放到苏柠面前,看着她一口口吃完,他红着眼睛,将自己贴身戴了十年的护身符摘下来,放进苏柠的手里。
苏柠一眼看出这附身符很珍贵,她不肯收。
但赵恒将护身符放回苏柠的手里,温柔的告诉她:“这个护身符是我参军前,我娘一路从山下跪拜到山上求来的,保了我十年平安,苏柠,你一定带着它回来,我等你。”
这么珍贵的护身符,如今他送给了她。
苏柠把护身符攥在手心,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赵恒,她的眼尾泛红,最终还是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
“好,我会带着附身符回来,你等我。”
外面出行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沐风带人等在队伍前送行。
苏柠走出营帐,她和沐风打过招呼后,上了马车。
赵恒一直站在沐风身后,看着队伍出发,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出使的队伍,走了七天才到达南昭王都。
苏柠以吊唁使者的身份,递交国书。
新王在次日召见了她,对她态度冷淡,但也没有刁难:“多谢苏大人代替永靖帝后前来吊唁先王,本王已经吩咐人妥善招待苏大人。”
苏柠察觉到对方的态度,立即趁机向他行礼,提出被扣押商队的事。
新王深深看了一眼苏柠,随口找了个他还不太清楚的理由,推说需要时间核查。
第四百三十三章 爆出后宅的龌龊事
苏柠很清楚,这是新王的托辞,但她深知这件事急不得,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她从王宫里走出来,立即让人去仔细查这件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昭新王好像忘记了苏柠一行人,没有人来招待苏柠他们,只让他们在使馆待着,就算是出去街上闲逛,都有人远远跟着。
苏柠在王都等了十天,也查了一些事,那些商人确实都是无辜的,新王是想拿他们开刀,压制永靖。
她还查到,新王在重新部署边境的兵力,还选了几个主战派的大臣女儿进后宫。
这些都是不利于永靖的消息。
苏柠又递了消息去王宫,想要见新王,再一次被新王找借口拖延,始终不给明确答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柠通过当地一商人打听到,新王之所以态度强硬,是因为背后有几位主战派大臣怂恿。
朝堂上的博弈,胜者为王。
有主战派,肯定就有主和派。
苏柠绕过新王,直接暗中约了几位主和的大臣见面,开诚布公的和他们交谈。
“各位大人,想必都很清楚现在的局势,南昭新王即位后,封锁先王病逝的消息,又亲近主战派,甚至无故扣押了我永靖商队的货物,如今造成两国边境贸易波动,怕是对双方都不利。”
“边境百姓刚过几天安稳日子,如果再起战火,他们怕是又要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
“有战争就有伤亡,到时候兵戎相见,想要再和谈就不容易。”
那几个大臣相互交流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大臣语重心长的开口:“不是我们想起冲突,实在是有几个大臣心思不正,怂恿新王,现在我们想见新王一面,也不容易。”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铁打的定律,他们跟着先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新王上位,他们也是陷于被动的位置。
苏柠想了想,她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那几位大臣这么清闲,不如各位给他们帮帮忙。”
那几个大臣很快明白苏柠的意思,他们犹豫了下,到底是被苏柠说动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王都里几位大臣的府里,鸡飞狗跳,爆出各种后宅的龌龊事,有个大臣更是被气的中风。
新王正在摩拳擦掌,想要好好的大干一番,做出一番伟业来,不想几个簇拥大臣都出了事。
几个主和大臣,趁机在早朝上劝说新王放行永靖商队。
最开始,新王还不肯,但几番拉扯之下,他在最终同意归还扣留的货物,但坚持提高关税的决定不变。
那几个大臣带着新王的旨意到了使馆:“苏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新王坚持提高关税,这件事只能容后在想办法。”
“多谢几位大人帮忙。”
苏柠向他们行了一礼,她也深知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他们努力周旋的结果,南昭新王怕是还不肯放弃,扩张版图的心思。
这一次,苏柠没有在南昭王都继续待下去,她立即让人收拾行礼,次日就向南昭新王辞行,赶回了边境。
沐风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他开口安抚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苏柠。
“这一次,能要回货物已经不错了,苏大人这一行辛苦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们在好好商量后续该怎么应对。”
“不用休息,我现在担心南昭新王还会有别的幺蛾子,我们必须做好应对之策。”
苏柠坚持召集将领议事,必须做好边境的防护,以及接下来提高关税会带来的影响。
赵恒一直没说话,从看见苏柠,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的身影,她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都是青的,全身透着疲惫,还要打着精神忙碌。
赵恒很是心疼苏柠,但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什么都没说,也没打扰她。
当天晚上,赵恒让人炖了一锅鸡汤,他亲自端着送去苏柠的营帐。
营帐里,苏柠还在灯光下看着舆图,她担心随着提高关税,走私的情况会再次出现,边境也会乱起来。
“赵副将。”
苏柠听到门口士兵的通报声,她没想到这么晚了,赵恒还会来找她。
赵恒端着鸡汤走进来,他看着她还在忙碌,心疼的开口:“我让人炖了鸡汤,你喝一点再睡。”
“好,谢谢你。”
苏柠确实有些疲惫,她喝着鸡汤,忽然掉了眼泪。
赵恒立即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担心的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鸡汤不好喝?”
“鸡汤很好喝,是我想到这次南昭提高关税,会让边境商户的日子变得难过,是我没办好这件事。”
“你已经尽力了,再说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南昭新王铁了心挑事,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另一件,他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别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没有好好休息,答应我,喝了鸡汤,就好好睡一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会一起解决。”
苏柠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赵恒,心里一暖,还好有他懂她,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在赵恒催促的眼神里,将鸡汤喝完。
南昭提高关税后,边境走私活动急剧增加,甚至还出现了故意哄抬物价的事情出现。
沐风下令严查,必须杜绝这些情况。
整个军营都开始紧张起来,赵恒每天带兵在边境线上巡逻,经常半夜才回营,将抓到的走私的人带回军营。
苏柠接手了走私案件的审理工作,发现涉案的,大多是永靖这边的小商户,背后都有一个叫刘五的人在操控。
这让苏柠很是诧异,她以为走私的,应该是南昭的商人。
她仔细审问那些小商户,发现他们对刘五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会给他们提供路径和一些便利,让他们把货物走私到南昭,那边有人接应,给他们高一点的价格。
苏柠在边境查了下,对这个刘五查到的也非常的有限,对方行事低调又神秘,见到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赵恒得知后,给苏柠提了个建议:“想要查清楚刘五的底细,应该去京城查。”
第四百三十四章 他送来的定情信物
苏柠知道,也只能如此,她写了一封信给皇后娘娘。
在京城,想要查清楚一个人的底细,这是最好最快的途径。
姜琬接到信后,立即找来福安:“福安,你立即去查一个叫刘五的背景,他最近煽动边境的小商人走私货物去南昭。”
“是,臣这就去查清楚。”
福安当天就出宫去查这个人,很快,他就查清楚,刘五这个人,原是京城商人,因走私被罚后逃到边境,与邻国边境守军有勾结。
姜琬将查到的消息,写信告诉苏柠。
苏柠知道后,立即去找沐风。
“沐将军,这是查到的刘五的背景,他和南昭边境守军有勾结。”
“岂有此理,必须立即抓捕这个刘五,不能让他继续祸乱两国的边境。”
苏柠本想自己去抓捕这个刘五,赵恒走进来,听到沐风的话,立即开口主动请缨。
“将军,末将愿意前去抓捕刘五。”
沐风看了一眼苏柠,点了点头,还不忘叮嘱一句:“这个刘五狡诈奸猾,他能从京城逃到这里,还和南昭边境守军勾结上,一定不能小觑了他。”
“是,末将定会尽快将他抓捕回来。”
赵恒领命后,带人离开时,苏柠追出来,将知道的线索都告诉他,叮嘱他:“赵恒,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我担心刘五会狗急跳墙。”
“放心吧,我一定把他抓回来。”
赵恒说完,翻身上马,这次他不抓住刘五,就不回来。
刘五似乎知道朝廷要抓他,连着三天,都没露面,就连以前经常联系他的中间人,都没他的消息和踪迹。
对这一点,赵恒有很大的耐心,他带人蹲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废弃码头将刘五人赃并获。
刘五非常警觉,意识到不对劲,没管手下和货物,转身就往江边跑,想要跳江逃走。
“想跑?休想。”
赵恒冷哼一声,取弓搭箭,对着刘五射了过去。
冰冷的箭尖划破空气,射中刘五的大腿,他匍匐到底,顾不得受伤的腿,还想往江边跑,几个士兵追过去,将刘五拖了回去。
赵恒将刘五抓回去,交给苏柠审问。
刚开始,刘五还咬牙不肯招供,拒绝承认他煽动那些小商户走私。
后来在苏柠甩出证据面前,以及他还留在京城的家人消息,刘五才招供。
“我之所以能长期在边境走私,是因为每月向南昭边境守军赵成,上供两成利润,照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将货物走私过去。”
这样不但减少了南昭商人的关税,赵成还能有私银进项。
苏柠让刘五将他走私的货物都招供出来,她核算了下,赵成贪得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笔银子,顶的上赵成上百年的俸禄。
沐风看着刘五的口供,直接将这件事修书一封,避开边境守军,直接通报给了南昭新王。
新王正在琢磨着针对永靖,当他看到这封书信,气的一拳头砸在龙案上,怒叱一声:“这个赵成,真是好大的胆子。”
原本赵成贪得是永靖商户的银子,新王并不在意,但被永靖的将领戳穿此事,简直是打脸他这个新王。
迫于压力和颜面,新王撤换了赵成的职务,将他押回王都受审。
新派去的守将,是个主和派,很积极的和沐风沟通,两国边境合作有所回暖。
赵恒因为抓捕刘五有功,萧瑾衍直接下旨嘉奖,赏银五百两。
拿到这笔赏银,赵恒心里很开心,他早就想好这笔银子的用途。
有几个将领起哄:“赵副将,有了赏银,请兄弟们去喝酒。”
“喝酒可以,但不是现在。”
赵恒当天就拿着赏银去了附近最大的县城,他知道那里有一个银匠,祖上曾经在皇宫里给贵人们做过首饰,他用这笔五百两赏银,让银匠给他打了一对银镯子。
银镯子打好,赵恒将它放进怀里,匆匆赶回军营,他找到苏柠,将一只手镯给了苏柠。
“这只镯子送给你,苏柠,我从来没有送过你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定情信物,这镯子,你别嫌弃,是我请老银匠打的,花样是我自己琢磨着画的。”
赵恒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颤抖,他以前送过她很多野菊花和柴火,但这些都太普通,是随手可以摘到,不能代表他对她的情意。
苏柠也很是惊喜,她不久前,还听到其他将领吐槽,赵恒太小气了,五百赏银,连请他们喝杯酒都不肯。
她看得出来,这镯子价值不菲,尤其是上面精致的花纹,看得出来,是很用心设计的。
“我很喜欢,谢谢你,赵恒。”
赵恒笑了,他亲手将镯子给苏柠戴上,声音温柔:“还有一只,等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再给你。”
“好。”
苏柠也笑了,她心头悸动,他将所有的都给了她。
林晚来给沐风送东西,遇到苏柠,停下脚步和她说了几句话,注意到苏柠手腕上多出来的手镯,顿时笑得意味深长。
看来赵恒和苏柠的好事将近了。
沐风做了一个决定,他打算趁着两国关系回暖的契机,重新谈判关税问题。
苏柠也很支持,她认为新王只是刚坐上王位,头脑发热,如果让对方意识到两国贸易出问题的严峻性,对方肯定会改变主意。
两个人商议后,开始给南昭新王写了书信,同时和南昭守将商议此事,让他也上书新王,陈述清楚利害关系。
经过半个月的拉锯,加上朝廷几个主和大臣的助攻,新王也意识到,想要扩充版图,成就一番霸业,并不是容易的事,他只能同意,各自让一步,将关税降到比原来略高的水平。
关税降下来,沐风和苏柠也想了一些办法,减轻商人的负担,原本萧条的边境贸易逐步恢复。
同样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意萧条,大家都想多赚些银子,商户们的纷争也多了起来。
苏柠每日忙着处理商户纠纷,赵恒依然早晚巡边,他还是每日带回来一束野花,有时候,打猎到野兔子或者是别的猎物,他也会给她改善伙食。
现在不止臊子面,他会做的菜越来越多,几乎包揽了苏柠的晚饭。
日子平淡了下来,苏柠却觉得这样挺好。
第四百三十五章 难得的儿女情长
京城皇宫里,姜琬从沐风的信中,得知赵恒和苏柠的关系发展的很顺利,她很是欣慰,回信给沐风后,姜琬还特意写了一封信给苏柠。
信里,姜琬告诉苏柠,等秋天边境太平了,就让她和赵恒回来京城,把婚事办了。
做为皇后,姜琬轻易不能出宫,更不能去边境,但她想亲眼看到苏柠幸福。
苏柠看完信后,没有说什么,她将信纸折好,放到首饰匣里,连同银手镯放到了一起。
最近她忙碌起来,有几次磕到银手镯,苏柠舍不得磕碰坏,就摘了下来,放到首饰匣里。
这是赵恒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很是珍惜。
合上首饰匣,苏柠看向窗外的蓝天白云,眼里对秋天的到来,也多了几分憧憬。
边境到了雨季,已经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多处道路被冲毁,出门都是泥泞,很是不方便。
沐风找来几个将领商议此事,他担心继续这样下雨,会造成更大的事故。
“本将军决定将被雨水冲毁的路修好,你们带领士兵负责不同的路段。”
几个将领纷纷点头同意,赵恒负责的路是最远,也是最难修的,他没有任何怨言,带着士兵趁着雨势小下来,冒雨赶去抢修道路。
当路修到一半时,雨势突然增大,有些士兵扛不住,赵恒就让他们先回去,他则坚持带着其他人,硬撑着一直将路修好。
当他们修好路,回营帐的途中,赵恒突然晕了过去。
其他人这才发现,赵恒发着高烧,一直强撑到现在不肯休息,谁都没告诉。
他们急忙将赵恒送回营帐,又去请军医来给他诊治。
苏柠一直担心赵恒他们,得知他们回来,她急匆匆赶来。
看到赵恒高烧的满脸通红,她着急的问军医:“赵副将病情怎么样了?”
“苏大人别担心,赵副将只是发了高烧,只要按时喝药,休息好,身体会很快好起来的。”
即使军医这么说,苏柠还是不放心,她亲自熬药喂给赵恒喝。
赵恒醒来,看到苏柠守在床前,生怕她认为自己身体太差,嫌弃他。
他急忙挣扎着坐了起来,干巴巴的说着:“苏大人,我这只是小病,不用这么麻烦。”
苏柠听着赵恒沙哑的嗓音,还要逞强,她没理他,将药碗放在床头转身走了。
赵恒端着药碗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喝了个精光。
做为边境的将士,他们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小伤小病,都是自己扛过去的,现在这个时期,他做为将领,更是要身先士卒。
第二天早上,苏柠再来送药时,看到碗底压着一小束野花,已经有些蔫了,但仍被仔细地摆在床头。
赵恒没有在营帐里,她叫来士兵问了才知道,他已经带着人去巡边。
苏柠看着那一小束野花,心里鼓涨的难受,又很是心疼,他病还没完全好,又跑去忙碌,这军营,又不是离开他,就没人了。
巡边回来的赵恒,看到被温着的药,心头一热,他将药喝完,感觉全身都舒畅起来。
他端着空碗和采回来的一束野花,去找了苏柠,他语气小心翼翼的哄着她。
“药我喝完了,谢谢你,这花是我回来的路上摘得,最近雨水多,雨水兰开的很好看,看在这么漂亮的花上,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苏柠瞪了一眼赵恒,她不是生气,是心疼他,病了也不好好养着,但她也知道,太多的将士都是这样撑着的。
真正打起仗来,别说发烧,就是缺胳膊断腿,也会拿起刀子和敌人拼命。
苏柠这些年待在边境,怎么会不理解赵恒。
她伸手接过花束,将一碟点心推给他:“下次在去巡边前,一定要吃些热乎的饭菜。”
“我一定听你的话。”
赵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态度一定要到位。
连着下了近一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天气放晴。
整个雨季,对边境的村民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出行道路受阻,庄稼受灾,有的房屋都被冲毁。
沐风组织士兵,开始帮助边境村民修补被雨水冲毁的房屋。
将领们被分成组,带着士兵负责不同的村庄。
苏柠和赵恒被安排在同一组里,他们负责的村子,受灾比较严重,不止房屋被冲毁,还有村民受伤。
他们俩个人组织士兵救人,一起搬运木料、和泥巴、上房顶,遇到什么状况,都商量着解决,配合得格外默契。
那些村民们看在眼里,很是感动和敬佩。
有个大娘端来热茶给将士们喝,她看到这一幕,打趣了一句:“苏大人和赵将军真的是很般配,天生一对。”
苏柠耳根有些发热,她没有否认,只是默默的低头喝着碗里的热茶。
赵恒也不好意思接话,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调侃,他看了一眼苏柠。
察觉到赵恒的眼神,苏柠以为他有事,抬头看了过去。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们都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都是情感含蓄的人,不擅长在外人面前表露情感,默默的收回视线,继续组织将士忙碌,尽量为村民多做些事情。
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太饿,走路都打晃,吧嗒吧嗒掉眼泪。
苏柠看的可怜,她摸了摸身上,发现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赵恒从怀里他掏出一块肉干递给她,这是他带着本来打算给她加餐的。
苏柠没有将肉干递给小女孩,而是找了热水,将肉干泡软,连着汤一起递给她。
小女孩接过碗,喝了几口肉汤后,她眼睛里噙着泪珠,怯怯的问苏柠:“我能拿回去给爷爷吃吗?他......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当然可以。”
苏柠同意后,小女孩立即小心捧着碗走向爷爷。
赵恒看着这一幕,很是触动,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当年送他参军,老人家一路送出去很远,但爷爷去世的时候,战事胶着,他却没办法回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忙完村里的事,他们收工回营的路上,赵恒走在苏柠的身边。
他鼓起勇气,终于打破了沉默:“苏柠,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成亲?”
第四百三十六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苏柠惊讶的转头看向赵恒,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来。
她沉默了一会,才给了赵恒答案:“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着急,再晚点。”
再晚点是什么时候?赵恒没有追问苏柠准确的日期,他看得出来,苏柠有隐瞒,或许,她有别的打算,或者是难言之隐?
两个人成亲,是一件开心的事。
赵恒不想给苏柠压力,他其实也没有底气,现在他只是一个副将。
苏柠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重,她看着他,无法说出,她还是没有勇气,把自己人生完全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两个人可能会闹僵,所以苏柠选择沉默,或许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好好和赵恒谈一下。
经过几天在村里的忙碌,每个人都很疲惫,都没精力再去想其他的。
两个人回到军营,吃了饭后就累的躺在床上,很快陷入沉睡中。
还没有等苏柠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好把两人关系完全捋清楚,和赵恒好好谈一谈,赵恒就接到一个外出任务。
沐风得到消息,又开始有马贼在作乱,他派赵恒去处理此事。
苏柠得知消息的时候,赵恒已经带人出发,她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安,做事情也频频走神,她又想到赵恒那天问她的话,什么时候愿意和他成亲?
这不是赵恒第一次问出这样的话,以前他含蓄的表达过想要和她定下婚期,都被她含糊转移了话题。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和赵恒沟通一下。
就在苏柠这样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她很快听出,是赵恒剿匪回来,似乎还有很大的收获。
苏柠眼里闪过喜悦,她就知道他是个能力不凡的将领,心里有了几分雀跃,她大步走出营帐,却在看到外面那一幕时,心里的喜悦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赵恒身边站着一个柔弱娇美的姑娘,她身上似乎还有伤,站立不稳,小手紧紧攀附着赵恒的胳膊,楚楚可怜的眼神,带着依赖的看着他。
其他将士看到苏柠出来,也都下意识的噤声,感觉到了尴尬。
赵恒正在叫军医来给救的姑娘疗伤,注意到场面安静下来,转头看到苏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不想身边的姑娘突然惨叫一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啊.....赵将军,我......我的腿好疼。”
军营里几乎都是将士,都是男人,没有女眷照顾救的姑娘,赵恒只能先将她送去营帐里处理伤口,等他出来时,苏柠已经没了身影。
此时苏柠已经从身边丫鬟青荷的口中,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
赵恒带人追踪马贼,意外的救下了被马贼掳走的南昭商人之女,沈玉瑶。
沈玉瑶受了伤,暂时没有联系上家人,赵恒只能将她带回军营处理伤口。
青荷很是愤愤不平:“大人,您是没看到那个沈玉瑶多有手段,拉着赵副将的胳膊,哭的好不可怜,分明是故意的让他心软,赵副将可是收了您玉佩,怎么能还.....。”
这些话,苏柠不想听到,她开口唤了一声:“青荷,去帮我倒杯茶过来,以后这些话不用再提。”
青荷心不甘,但了解自己家小姐的别扭性子,只能去倒茶。
接下来三天,沈玉瑶都在军营里养伤,她总是想办法去见赵恒,越发对他心生仰慕。
但赵恒很少见她,他忙的脚不沾地,有时间也会去看望苏柠,即使她不见他,他也会将摘得花留下来,偶尔的还会打猎到兔子,烤了后,将最好的肉,留给她。
三天后,得到女儿消息的沈父,带着谢礼和一千两银子来了军营,登门道谢,接女儿回家。
当沈父看到赵恒年轻有为,女儿看赵恒的眼神也都是爱慕不已,他动了心思。
沈父笑着向赵恒提出:“赵将军救了小女,常言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老朽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将来所有的家业也都是她的,如果将军不嫌弃的话......”
“抱歉,沈老爷,我不能娶沈小姐。”
赵恒没让沈父的话说完,他果断的开口:“我已经有了心爱的姑娘,此生非她不娶。”
“这?”
沈父也没想到,自己重金酬谢,还要将女儿许配给对方,都被对方拒绝,他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声。
“既然如此,就当老朽没提过。”
赵恒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斩断了沈父还惦记他的心思:“这里是军营,不好长留沈小姐在此,还请沈老爷带沈小姐回去,本将还有事在身,就不多加招待了。”
“是,是,草民这就带女儿告退。”
沈父带着恋恋不舍离开的女儿,刚要离开,赵恒身边的小兵就将沈父送来的谢礼送了回来。
“沈老爷,将军让您将这些带回去,他救人,是职责所在,不图报酬。”
听到这些话,沈玉瑶再也绷不住,痴痴望向赵恒,口中呢喃:“将军......”
她是真的爱慕这个救了她的将军,想要嫁给他。
苏柠走出营帐,本想去找沐风议事,正好看到这一幕,看着沈玉瑶离开时,频频回头,眼里都是不舍和爱慕,苏柠脚步停顿了下,旋即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沐风的营帐。
赵恒听到脚步声,转头只看到苏柠的背影,他想追上去,却只能看着她的身影走进沐将军的营帐。
沈玉瑶回到南昭后,还是不甘心被赵恒拒绝,她通过沈父的人脉,打听到赵恒和苏柠的事,以及苏柠的身份,她没想到,对方官位还不低。
即使这样,沈玉瑶还是想要嫁给赵恒。
她以感谢救命之恩为由,派人给赵恒送来厚礼和一封亲笔信。
信中,沈玉瑶写的言辞婉转温柔,措辞暧昧,满满都是女儿家的情意。
赵恒接到信和礼物,他没拆开,甚至都没看一眼信里写了什么,就直接将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拿着信去找了苏柠,将信交给她过目。
“这是沈小姐送给你的信,你干嘛送来我这里?”
“我只是出于任务,顺手救了她,不管当时是谁,我都会救,我还要去巡边,等我回来打了兔子给你红烧了吃。”
赵恒说完,也不给苏柠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
苏柠看着他走出去,她嘴上说不在意,还是将信收进了自己柜子里。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势在必得的男人
苏柠并不想为难沈玉瑶,只要不回信,东西也退了回去,想必沈姑娘就会放弃。
让苏柠和赵恒没想到的是,沈玉瑶不但没放弃,还经常以经商的名义,频繁出入互市口岸,偏偏每次都能恰好的“偶遇”赵恒。
人来人往的口岸,赵恒刚巡视完,正要往会走,迎面遇上提着食盒的沈玉瑶。
沈玉瑶一身粉色的衣裙,头上插着精致的流苏簪子,俏丽的像枝头盛开的杏花,她将食盒递到赵恒面前,笑容温婉。
“赵副将,这是我亲手做的南昭点心,你尝尝喜不喜欢?”
“抱歉,沈小姐,我还有公务在身,点心就不吃了。”
赵恒面容冷硬的没有一丝温柔的弧度,他看都没看一眼沈玉瑶,抬脚越过她就往外走,根本不给沈玉瑶留住他的机会。
跟着他的将士,都非常有眼色的拦住沈玉瑶,毕竟他们都知道赵恒和苏大人的事,相比一个商人之女,他们更支持赵副将和苏大人。
即使赵恒有意避让,甚至不假以辞色,沈玉瑶还是每次都能精准的出现在赵恒的巡边路线上。
很快有风声散开,就连沐风都知道,他将赵恒叫来自己的营帐,语重心长的提醒这个重视的心腹。
“那个沈家女子来者不善,一个普通商家女子,竟然能在军营连住三天,没有任何慌乱,你可不要小觑了她。”
赵恒怎么会不知道,当初救人,他只是顺势而为,哪怕是一个老者,乞丐流民,他都会救下。
他向着沐风拱手行礼:“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
“那就好。”
沐风点到为止,他对这个心腹,还是有很大信心的。
此时苏柠将此事眼里,也开始重视起来,暗中留意沈玉瑶的一举一动,发现她与邻国边境守军竟然有往来。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沈家是商人,来回过关卡,和守军有接触也没什么,但沈玉瑶的一些行为,让苏柠意识到不对劲。
这一次两国边境互市经过一番修整,再次开市,南昭边境守将向沐风提出,要举行一场庆祝活动,沐风同意了。
互市开市当天,两国守将都派了人来参加,沐风没有来,他派了赵恒和苏柠做为代表,除此之外,还有两国一些商人。
建立这个互市,也是这些商人捐了钱,这里面沈家捐的钱最多,也是沈家提出扩大修整互市。
沈玉瑶做为沈家的小姐,在当天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她打扮的金尊玉贵,当着所有人的面,端着酒杯向赵恒敬酒。
“赵将军,你那日救了我,又施恩不图报,小女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将军,将军救命之恩,玉瑶此生不忘,借此一杯薄酒,谢谢将军。”
周围的一些商人和将士,立即跟着起哄:“赵将军,就喝下这杯酒,别辜负了沈小姐的一番感激之情。”
起哄的,大部分都是南昭的人。
赵恒做为永靖这边守军代表,如果拒绝沈玉瑶的这杯酒,就会弄僵两国的关系,可是如果他接受了这杯酒,也就等于接受了沈玉瑶的这份情意。
他处境很是尴尬和微妙,下意识的他抬头看向苏柠。
苏柠也没想到,沈玉瑶这么会利用这次开市,来接近赵恒。
她走过去,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伸手接过沈玉瑶手里的酒。
苏柠提高声音,坦诚的开口:“沈小姐,各位,赵将军身上还有伤寒没好,军医交代不宜大量饮酒,这沈小姐的这杯酒,我做为赵将军的未婚妻,就代替他饮下。”
“救了沈小姐,是赵将军的职责,他所救之人何止百人,保护边疆子民,维护好两国关系,是我们守将将士的职责,分内之事,不敢担沈小姐的重恩。”
苏柠说完,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赢得一片鼓掌和赞赏。
沈玉瑶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她本想架高赵恒,推进两个人关系,没想到,被苏柠给破坏了,不过对于赵恒,她是势在必得。
当晚,赵恒赶到苏柠营帐里,着急的向她解释:“苏大人,我真的和那个沈玉瑶没关系,现在远远看到她,我都会远远避开。”
“如果你心里没愧,那就不用解释。”
苏柠表情淡然,但语气明显不对,赵恒的一句苏大人,拉远了她和他的关系。
赵恒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不知道该怎么缓和他和苏柠之间的关系,早知道沈玉瑶这么难缠,他就让别的人去救她了。
为了沈玉瑶再出什么幺蛾子,彻底解决此事,赵恒私下里找到沈玉瑶,冷声向她解释,警告她。
“沈小姐,别让我后悔救了你,我这一辈子,只爱苏柠一个人,请你以后自重,如果你的行为和言论,让苏柠不高兴,得罪了她,我是不会客气的。”
沈玉瑶心头都在滴血,怎么不客气?他难不成还会伤害她吗?
她心里愤愤,充满了对苏柠的嫉妒,但是表面上,她故作大度和委屈的向赵恒保证:“赵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要报恩,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您和苏大人增加麻烦。”
“那就好。”
赵恒警告完沈玉瑶,一刻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将沈玉瑶一个人留在原地。
沈玉瑶更加不甘心的看着赵恒离开的背影,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仔细的看一眼她。
他不知道,她为了这次见面,从早上睁开眼睛就开始精心的挑选衣服,化最好看的妆容,就为了让他惊艳。
气愤的沈玉瑶,扬手将包间桌子上的茶盏都扫到地面,还是不能发泄完心里的愤懑和嫉妒。
“凭什么?苏柠一个粗鲁的女人,凭什么霸占这么好的男人?她哪儿比的上我?”
她看上的男人,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守在门口的丫鬟翠莲听见里面的声音,立即冲进来,看着一地碎片,急忙提醒沈玉瑶:“小姐,小心别伤到了自己。”
沈玉瑶站在一地狼藉的包间,转了转眼珠,突然狞笑了一声:苏柠,这是你逼我的。
她将翠莲叫到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翠莲连连点头,随后走出包间。
很快边境里就有谣言传开,苏柠仗着皇后宠信,威逼利诱赵恒,横刀夺爱霸占了他。
流言传到军营里,将士们听到,纷纷愤愤不平。
第四百三十八章 目的不纯
苏柠也得知了流言的事,她没有发作,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后,她叫来下属,让他去查谣言的源头。
其实苏柠猜到了会是谁做的,她还是要查清楚才行,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军营里,赵恒巡边回来,经过一个营帐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议论声。
“苏大人是和皇后娘娘关系好,但她在边境,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我们都知道,但是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他们只相信流言,认为是苏大人强迫了赵副将,还说沈小姐和赵副将早就有了情绪,是苏大人横刀夺爱。”
“这还真是难说......”
砰,营帐的门被赵恒踹开,他透着冷光的眼神,扫过营帐里每一个人,沉声训斥他们。
“你们是街边的长舌妇吗?这里是军营,不是街头巷尾传播流言蜚语的地方,外面的人乱嚼舌根,你们也不清楚吗?我和沈玉瑶一点关系都没有,谁再敢乱说,军法处置。”
营帐里,所有人都噤声,他们看得出,赵恒是真的动了怒。
赵恒整个人都要气炸,他正在想办法处理流言蜚语,没想到军营里流传开了,他警告完那些将士,转身就去找了苏柠,她肯定也知道了。
这件事,他必须给她一个解释。
此时苏柠也收到了调查结果,她看到赵恒进来,就知道他的来意,她率先开口:“你来的正好,我让人查了一点东西,一起过来看看。”
赵恒立即走过去,两个人一起查看调查结果。
这才得知,谣言是沈玉瑶通过口岸商贩散布的,还发现她私下接触过赵恒手下的一名士兵,试图打探赵恒的巡边路线和作息。
赵恒看着那个士兵的名字,表情难看又凝重。
他对苏柠郑重的开口:“这个士兵我有印象,他爹是老兵,早些年死在战场上,他为了给他爹报仇才参军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本来,我还想提拔他。”
“对不起,苏柠,都是我的失误,才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我......”
没等赵恒说完,苏柠就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道歉,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难道哪一天,因为我的事牵扯到你,我也要向你道歉吗?””
“当然不用。”
赵恒说完,心头很是触动,他抬手,第一次有些逾矩的握住苏柠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你,每次靠近你,都小心翼翼,尤其是出了沈玉瑶的事,我更加不安,我没想到她会如此胆大妄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突然都意识到,这不只是胆大妄为一个词,就能解释通的,收到赵恒身边的士兵,和南昭守军勾结,绝对不只是争风吃醋这么简单。
苏柠站了起来,急切的开口:“这件事要禀报沐将军。”
“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立即去了沐风的营帐,沐风正在处理公务,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还以为是好事定了,他刚要张嘴祝贺他们,却不想苏柠将一叠调查结果放到了他面前。
“我查到沈玉瑶不简单。”
沐风看完调查,眼神冷了下来,他立即派人暗中监视沈玉瑶,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派了自己身边另一个斥候去。
很快斥候就传来了消息,沈玉瑶和南昭边境一名低级军官来往密切,关系不简单。
这就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沈玉瑶竟然托人送了一封邀请函给苏柠,主动约她见面。
苏柠没瞒着赵恒和沐风,她将邀请函给他们看了。
赵恒担心苏柠,不赞成她去:“这个沈玉瑶有些邪门,突然约你,怕是目的不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倒是很想去见见她,看看她能说些什么。”
苏柠对自保,还是有信心的。
沐风也赞成苏柠去会会这个沈玉瑶,二对一,赵恒没拦住,只能担心的目送苏柠赴约。
酒楼的包间里,沈玉瑶提前叫了一桌子酒菜,等着苏柠。
两个人相对而坐,沈玉瑶率先端起酒杯,向苏柠示意,言语里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
“苏大人,我没有恶意,只是仰慕赵恒,当他从天而降救了我,就像是天神降临,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希望苏大人不要误会。”
听着沈玉瑶茶味满满的话,苏柠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没了耐心周旋下去,直接质问沈玉瑶:“你说你没恶意,那你为什么散布谣言?为什么打探赵恒行踪?”
沈玉瑶情绪激动起来,连声否认:“苏大人,不是我,我没有这么做,苏大人,赵将军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你这样疑心来疑心去,如何配得上他这样的男人?”
对于沈玉瑶的质问,苏柠轻蔑的给了她一个眼神,没有去和她争执,她已经能确认,沈玉瑶心术不正,这次约她见面,也是为了刺激她。
苏柠起身离开,不理会沈玉瑶在身后叫嚣。
赵恒自从知道苏柠去见沈玉瑶,就十分紧张,怕苏柠误会他与沈玉瑶有私情,更怕沈玉瑶造谣他。
他主动向沐风提出:“将军,末将申请今后巡边绕开口岸、避免与沈玉瑶碰面,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
苏柠来找沐风,正好听到赵恒的话,她开口告诉他:“你不必如此,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我知道。”
赵恒目光赤诚的看着苏柠,言语恳切:“你不计较,是你心胸开阔,但这不能成为我不自律的理由,我在意你,不想让你心里有任何不舒服。”
苏柠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赵恒,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又透着一点笑意。
“那你绕开吧。”
正好苏柠想看看,沈玉瑶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沐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挑了下眉,感觉自己这个爱将,也不是个木头疙瘩,甚至比他还会哄女人。
沐风若有所思,他身边有没有可以拿来,向夫人表忠心的丫鬟?
他想了一圈,发现他院子里,只要两个粗使婆子,膀大腰圆,鼻毛又粗又长,脸上还有豆大的黑痦子,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那种。
第四百三十九章 假图诱敌
沈玉瑶约见苏柠后,等了几天,发现并没离间成功,苏柠和赵恒之间的感情,还是很稳固,她有些沉不住气,转而开始接近苏柠身边的人,青荷。
青荷跟着苏柠多年,会些拳脚功夫,不但是丫鬟,还是女侍卫。
这一天,青荷去街上采买东西,刚走出铺子,有个丫鬟过来请她:“青荷姑娘,我家小姐在对面酒楼请您过去一见。”
什么小姐?
青荷顺着丫鬟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二楼窗户那里站着的沈玉瑶,她立即抬脚想要走人,但想到什么,她还是跟着丫鬟去了酒楼。
她要看看这个沈玉瑶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回去好告诉大人。
酒楼包间里,沈玉瑶将一张银票推给青荷,笑的很是和气。
“青荷姑娘,我和苏大人之间有些误会,想要知道苏大人最喜什么,最厌恶什么,好和她解开误会,修复和她的关系。”
呵,青荷心里冷笑,什么误会?还不是想要做小三,勾引大人未婚夫没成功,还想破坏。
青荷对苏柠忠心耿耿,她几次瞟向那银票,似乎想要,又不敢要。
半盏茶后,青荷脚步匆匆离开酒楼。
丫鬟站在沈玉瑶身后,有些恼火的说着:“这个青荷也太不识抬举,竟然还敢拒绝小姐。”
“她不是拒绝,是胆子小。”
沈玉瑶自持聪明,看穿了青荷的贪婪和胆怯,很是嚣张的说着:“下次你再去找个机会,将银票换成二百两的塞给她。”
“这太多了吧?”
丫鬟话刚说完,看到沈玉瑶阴沉的眼神,急忙低下头:“是,小姐。”
青荷回去后,立即将沈玉瑶找她的事,禀告给苏柠。
“大人,沈玉瑶想要用一百两银票收买我,打探您的软肋,我装着胆怯,没敢要那个银票,也没说什么有用的消息。”
苏柠笑了一声,她没想到这就是沈玉瑶的下一步棋,她告诉青荷。
“如果她在找你,你就将计就计,给沈玉瑶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同时摸清她的真实目的。”
“是,大人。”
青荷打起精神,后面几天,她也会找机会去采买,但都没有人找她,就在她以为沈玉瑶不会在找她的时候,那个丫鬟再次来找青荷,赛了二百两银票给她。
两个心思各异的丫鬟,开始相互试探,都想从对方的嘴里,打探到她们主子想要的消息。
青荷回去后,给苏柠带回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大人,那个丫鬟无意中说漏嘴,沈玉瑶似乎在找一份边境布防图。”
苏柠神情一凛,立即起身去找沐风。
“沐将军,青荷刚探听到一个消息,沈玉瑶接近赵恒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我们永靖的边境布防图。”
沐风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很有可能是受南昭指使,看来南昭那个新王还是不死心。”
这个消息很重要,沐风和苏柠商议后,故意设下圈套,让一份假布防图“泄露”出去。
沈玉瑶没想到苏柠那个丫鬟,真的是憨傻的可以,竟然很轻松的就泄露了机密出来。
她利用青荷,拿到了那张假的边境布防图,很快转交给和她来往密切的南昭守将康达。
康达刚拿到图,还没等送出去,沐风就修书一封,给了康达的上司,南昭守疆大将军冯仁。
冯仁是新王继位后,调派来的主和将领,他和沐风的关系尚可,都在致力促进两国边境和平和贸易的发展。
他没想到,会接到一封揭穿他手下背刺他的事,他气的立即带人闯进康达的营帐。
营帐里,康达正在兴奋的看着刚拿到手里的永靖边境布防图,憧憬着升官发财,不想冯仁突然闯进来,他想要收起布防图已经来不及。
“大,大将军?”
“呵,呵,呵。”
冯仁冷笑了三声,指着康达想要藏起来的布防图,直接开骂。
“你脑子进水了吗?这根本就是一张假的永靖边境布防图,沐风已经来信通知我,你和那个沈玉瑶做的好事?”
他越吼越气愤,直接把沐风的信扔到康达脸上:“你简直是丢尽了我们南昭将士的脸。”
康达也没想到沈玉瑶这么没用,他真是颜面扫地,为了自保,他噗通跪在冯仁面前,痛哭流涕的将一切都推到沈玉瑶的身上。
“大将军,不是我,都是沈玉瑶那个贱人,她非要塞给我的,想要让我通融一下,让沈家的货容易过关。”
冯仁讽刺的看着康达,他知道这个小将是新王安排来的,他不能撕破脸,冷哼了一声,直接要求康达给永靖一个交代。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否则本将军就军法处置了你,这是边城,可不是王都。”
冯仁最后一句话,透着对康达的警告。
康达听出他话里的杀气,迫于压力和自保,公开和沈玉瑶划清界限:“沈玉瑶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擅作主张,和自己无关,和南昭将士也没任何关系。”
这件事还被写成公告,贴在南昭边境出入关卡那里,凡是经过那里的人,都能看到。
沈玉瑶在南昭商界的声誉一落千丈,还连累到沈父的生意,也受到波及,很多人生怕得罪了官方,纷纷和沈家划清了界限。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我们沈家苦心经营到这个程度,都被你毁了。”
沈父气的拍着桌子,怒斥沈玉瑶为沈家招惹祸事。
如今这个难关,沈家怕是撑不过去了。
沈玉瑶咬碎了一口牙齿,眼里都是对苏柠的汹涌怨恨,这一切都是苏柠的错,是苏柠害了她和沈家,她发誓,一定要让苏柠付出代价。
沈家败落,沈父焦头烂额的寻找门路,想要挽救沈家的生意,几代人的经营,如果在沈父手里败落,他死了都没脸见列祖列宗。
这个时候沈玉瑶却突然销声匿迹,她再次出现,是在一个月后。
赵恒带着队伍在边境巡逻,沈玉瑶突然骑着一匹红色的马,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赵恒的巡逻队伍。
她满脸憔悴,一双带着沉痛的眸子看着赵恒,带着最后挣扎的质问他:“赵将军,你为什么对我如此绝情?”
“你我之间本无交情,何来绝情一说?”
赵恒的话,说的一点也没留情面,眼神里的厌恶,更是一点遮掩也没有。
第四百四十章 打晕抗走
“你,恒哥哥,你救了我,怎么会对我没情意呢?都是苏柠从中挑拨我们,她仗着权势和官阶,阻拦你和我亲近。”
沈玉瑶情绪崩溃,越说越激动。
她下了马,踉跄着冲向赵恒,声音哽咽,疯了般大吼:“赵恒,我为了你抛弃了一切,你不能不要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赵恒不再看一眼沈玉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冷声下命令:“如果她再阻挠军队巡逻,就按寻衅滋事处置。”
匆匆赶来的沈父,正好听到赵恒这句话,立即焦急的上前,拱手向赵恒赔不是。
“对不起,赵将军,都是老朽没管好小女,求求赵将军高抬贵手,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沈父头发都白了大半,这一个月他费尽心血到处奔波,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女儿又跑出来给他惹祸,他转头看向沈玉瑶,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跟我回去,难道你真的要害死所有人才罢休吗?”
沈父吼完女儿,又吩咐带来的下人:“还不赶紧把小姐带回去。”
“不,我不回去,你们放开我,你们谁敢碰我,我将来可是将军夫人。”
什么将军夫人,都不够要命和丢脸的。
沈父对着赵恒连连弯腰行礼道歉,看到沈玉瑶还不听劝,甚至和那些小厮闹死闹活,要扑向赵恒,他直接狠心,递了个眼神,让小厮打晕了女儿,将她扛走。
几天后,苏柠和赵恒收到消息,沈玉瑶被沈父送回老家,不会再来打扰他们。
他们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去,总算能清净些日子,但没想到,半个月后,又开始接连出事。
边境巡逻的士兵,开始频繁遭遇偷袭,情况都差不多。
深夜时分,他们巡逻落单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晕,武器被抢,他们都没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什么样子。
凶手显然很了解边境士兵巡逻路线和时辰,心思缜密,目的明确,就是趁机抢武器。
沐风得知此事后,非常震怒,他着急来将领商议对策。
“必须尽量查清此事,抓到凶手,赵恒,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其他人辅助。”
赵恒上前拱手领命:“是,末将一定尽快查清此事,抓到凶手。”
接下来的时间,赵恒带队开始调查,他查看了凶手作案的地点,又仔细询问了被袭击的士兵,还在周围查看过,甚至他还亲自做诱饵,想要引出凶手。
但他忙碌了半个月,毫无头绪,凶手没有在出现犯案,仿佛知道被盯上了。
赵恒有些急躁,有时候熬了通宵,第二天又接着忙,饭都忘记了吃。
苏柠担心他身体扛不住,也想帮他分担,她和青荷做了些点心,送了一些去给那些被打伤的士兵。
其中一个士兵因为反应快,抵抗的严重,受的伤也是最重,昏迷了几天,醒来后脑子也嗡嗡的,他很喜欢吃苏柠拿来的点心,突然有一天他想起什么,叫住苏柠。
“苏大人,我刚想起来,我被袭击的时候,好像听到那人好像骂了一句南昭的脏话。”
苏柠立即追问了一句:“你能确定是南昭话吗?”
“能确定,我以前听到南昭商人骂过。”
看来真的和南昭有关,苏柠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好好养伤,你提供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如果抓到人,我向上面给你请功。”
“谢谢苏大人。”
苏柠去找了赵恒,将士兵的这句话告诉他:“我怀疑这件事和南昭有关,我们只查永靖的人不行。”
“你说得对,对方能次次得手,身材定是十分魁梧,功夫好。”
赵恒决定接下来调查的方向,重点放在南昭来永靖的人身上。
苏柠则派手下黄阳,去暗中盯梢口岸来往人员,尤其是一些看起来身手好的男人。
这样的人,并不难分辨。
黄阳很快就有了发现,南昭一个做药材生意的男人,行迹很可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男人身材修长,走路落地无声,眼神精光湛湛,十分警惕,如果不是苏柠提前吩咐过,要暗中观察盯梢,极有可能被这个男人发现不对劲。
黄阳很快查到,这个南昭男人叫康勇,经常来往南昭和永靖,每次过关,康勇都和不同的人接头。
为了不引起康勇的注意力,黄阳不敢跟的太近,也无法听清康勇这些人说了什么,
他连着跟踪了三天,最后亲眼看着,康勇进入沈玉瑶家商铺的后院。
这一次,康勇停留的时间很久。
黄阳立即将发现的情况禀告给苏柠,苏柠意识到,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沈玉瑶仍在背后操控,但暂时没有证据,她不能声张出来。
此时沈玉瑶也有些心神不宁,她总感觉要出事,尤其是她从翠莲的口中得知,沈家商铺外面,有可疑人影出现。
沈玉瑶知道被人发现,立即吩咐了翠莲几句,切断和外面那些人的联系,消除所有的痕迹。
苏柠想顺着康勇继续查下去,发现对方并没任何异常的举动,似乎只是个卖散落的南昭商人,黄阳继续盯了几天,发现康勇就是很老实的做生意。
就在苏柠决定逼康勇露出破绽时,康勇在客栈被毒蛇咬死,线索彻底断了。
沈玉瑶这一次计划不但没成功,还损失了得用的心腹,她心中更加的记恨苏柠。
她抓起茶盏刚要摔出去,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都是酒味的男人,堂而皇之的走进房间,他一把抱住沈玉瑶,就往床走去,嘴里更是絮絮叨叨的说着:“小美人,想死老子了,快,让老子亲一口,痛快痛快。”
痛快个鬼,沈玉瑶心里烦躁,厌恶,脸上却是娇羞的笑容,强忍着恶心,迎合男人的恶趣味。
这一切,都是苏柠害的。
沈玉瑶被男人翻来覆去折腾时,脑子里都是折磨苏柠的画面,这样才能让她心里好受点。
总有一天,她承受的这一切,都要十倍的还给苏柠。
男人嫌弃沈玉瑶太死板,打手拍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嘴里呵斥:“叫,大声的叫,老子才有兴致。”
“讨厌.....啊......”
沈玉瑶生怕男人在想出别的花招,急忙扭着身体,抱住对方,甜言蜜语的哄着他迎合他。
第四百四十一章 她是那个新宠妾
一夜过去,沈玉瑶艰难的睁开眼睛,全身都是青紫的痕迹,酸痛的厉害。
她刚动了一下腿,疼的惨叫出声,全身僵硬的不敢在动,直到缓过去,她才慢慢翻了个身,呼出一口气。
一阵阵鼾声,从身边传来,折腾了她一夜的男人,此时大张着嘴巴睡得正香。
沈玉瑶眼里闪过怨恨和厌恶,身上的味道,让她恶心的想吐,她努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挪去偏房洗澡。
看着自己青紫的身体,沈玉瑶无声的哭了,心里恨意仿佛一根根藤曼,缠绕勒紧她的心脏。
她若不是为了报复苏柠,走投无路,才不会卖身投靠南昭边境守军副将巴尔努。
既然已经出卖了身体,她就要得到最大的利益,将他利用彻底,她沈玉瑶,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就在这时,一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捏住沈玉瑶雪白的肩膀,她吓得全身一颤,巴尔努猥琐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哈哈哈,小美人,怎么一个人洗澡,也不叫我一起。”
“哎呀,将军,人家是想你多睡一会,昨晚......”
沈玉瑶没说完后面的话,对着巴尔努抛了个媚眼,看着他又开始起了兴趣的眼神,生怕他按着她在浴桶里折腾,急忙哄着他:“将军,奴家特意给您准备了饭菜,一会陪您好好的喝一杯。”
“行,那本将军在外面等你,快点。”
巴尔努说完,伸手在沈玉瑶的屁股上拧了一把。
沈玉瑶一脸娇羞,等巴尔努走出去后,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努力搓洗着被拧红的屁股。
为了达到目的,沈玉瑶很快洗好出去,娇嗔着和他撒娇,谈条件。
巴尔努贪婪好色,对她正在上头,他不缺女人,但边境难得有个娇养又能随他玩的小姐,吃饱喝足后,按着沈玉瑶在窗边又来了一次,很爽快的答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玉瑶像个破碎的布娃娃,跌坐在床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突然仰头大笑:“苏柠,我和你不死不休。”
在巴尔努的努力支持下,沈玉瑶派人潜入永靖边境,收买了几名对沐风管理不满的低级士兵当眼线。
冯仁接到新王的急招,回王都述职,离开之前,他将事务都交给副将巴尔努。
接下来几天,巴尔努以军事演习为名,在边境频繁调兵,制造两国紧张气氛。
永靖巡边将士很快察觉到动静,立即禀报给沐风。
沐风派人去打探清楚,得知冯仁被新王召回王都,此时边境由巴尔努接管,他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和苏柠商议后,下令整个边境军营加强戒备。
所有边境都要在最短时间里,仔细的巡视一遍。
赵恒的任务立即加重,连着半个月高强度巡边,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没时间回来吃,带着干粮直接冷着啃几口。
回来后,只想抓紧时间睡一会,有时候,赵恒饭都没吃完,坐着就睡着了。
苏柠忙完来看赵恒,看着他累的眼底青紫,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心疼的将他扶着躺好,给他盖上被子。
第二天,苏柠早早起来,将热乎的饭菜放到赵恒帐外,没有打扰他和将士们讨论巡边事宜。
即使两个人虽然都在军营里,近在咫尺,却难得见面好好说几句话。
沐风一直注意着南昭边境的动静,他派人潜入南昭打探虚实,得知巴尔努最近多了新宠妾,也没放在心上,更没让人去调查,完全不知道,这个宠妾就是沈玉瑶。
黄阳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琢磨了下,请了几个经常来往南昭和永靖的商人喝酒,从他们的口中,打探到了那个宠妾的一些情况。
“听说是商人家的小姐,和家里闹矛盾,跑进军营附近,正好遇到巴尔努在巡视,她直接晕倒在巴尔努怀里,被他抱了回去。”
“我可是听说,当晚叫了好几次水,第二天房门都没打开,饭菜都是送进屋子里去的。”
“这个宠妾可是个有手段的,听说早就和南昭守将勾搭上了,不过之前都是吊着,这次被巴尔努给拿下了。”
......
南阳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发现,巴尔努的新宠妾,有些和沈玉瑶相似,他不动声色的给他们又灌了些酒,他们喝醉后,他赶回去将情况告诉苏柠。
“苏大人,巴尔努的新宠妾,好像是沈玉瑶。”
这不是小事,苏柠听到沈玉瑶的消息,立即警惕起来,她拿起笔,画了个沈玉瑶的画像递给南阳:“想办法安排人去南昭去确定下。”
“是,大人。”
南阳接过画像,立即去安排。
苏柠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深思了下,结合边境谣言平息后突然冒出新的流言,她几乎能肯定,沈玉瑶已经攀上巴尔努。
现在的局势,已经从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升级为通敌叛国。
这件事必须重视起来,沈玉瑶攀附巴努尔怕是要兴风作浪。
事不宜迟,苏柠起身去找沐风,将南阳探得的消息和推测告诉他。
沐风听了后,直接站了起来,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这个女人真是不消停,她也真是好手段,康勇的死,可能和她都脱不开干系,这件事,我要上报给皇上。”
两国如果真的再起战火,对谁都不是好事,但南昭的新王,怕是还没有彻底死心。
沐风立即写了封急奏,让人送去京城。
萧瑾衍收到急奏,震怒,没想到一个商人的女儿,还想搅弄风云,引起战争,让两国百姓生灵涂炭,他立即下旨给沐风。
“查清楚一切,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想要挑起战争,必须铲除,绝对不能再起战争,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和平。”
两国百姓好不容易过了段太平日子,绝对不能战火纷飞。
沐风接到圣旨,有些愁眉不展,查清楚很容易,但是想要铲除沈玉瑶,不容易。
沈玉瑶躲在南昭境内,有巴尔努庇护,他们不好直接动手,否则就是给了南昭对永靖出兵的借口。
第四百四十二章 煽风点火
沐风找来苏柠,和她商量办法。
“这个沈玉瑶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着,苏大人,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苏柠觉得要杀沈玉瑶不是难事,如何彻底解决两国可能会起战火这件事,此是最重要,最棘手的。
她想了想,对沐风提出一个建议。
“我们想办法,收集沈玉瑶和巴努尔勾结谋害两国的证据,通过南昭王室内部的主和派,扳倒巴尔努,借刀杀人,沈玉瑶是南昭人,我们最好不要露面,以免给南昭主战派借口。”
沐风点点头,赞同苏柠的想法:“你说的很对,南昭国内也很乱,新王怕是还不死心发动战争,让他们内部牵制,对我们永靖才有利。”
“将军,本官派南阳乔装打扮成商人,去南昭境内探情况收集证据,见机行事。”
“行,再多派几个人配合接应他。”
南阳接到任务,立即化妆成药材商人,随着其他商队,潜入南昭边境重镇。
他在这里收集了一些情报,得知不是所有南昭边境将士都服巴尔努。
有的将士拥护冯仁,不服气巴尔努现在的军事演习,调兵遣将,打压不服气他的将士,将心腹调到重要位置上。
南阳拿到被巴尔努打压的将士名单,最后锁定了一个将士,以重金拉拢一名被巴尔努克扣军饷的低级军官,耶律南。
耶律男对巴尔努积怨已久,认为对方庸俗好色又好大喜功,靠着巴结和占领别人军功,讨好新王,才爬上来,做了冯仁的副将。
重要的是,耶律男也不想打仗,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帮忙。
第三天,耶律男就拿到了,巴尔努与沈玉瑶来往的三封书信副本。
信里不仅写明,玉瑶出钱资助巴尔努扩充私兵,还明确写着,沈玉瑶要求巴尔努帮她“解决”苏柠,事成后再加五万两白银。
这些钱,可都不是小数目。
耶律男将这些递给南阳,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能扳倒巴尔努?不让永靖和南昭打仗?”
“当然能,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谁想把脑袋提到裤腰上拼命?”
南阳可是经过战场的,他还想着多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儿子,老了,儿孙满堂,他还能对他们吹嘘爷爷的厉害。
“我也不想打仗。”
耶律男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语气怅然:“我大哥打仗死了,留下我大嫂和刚出生的侄子,我娘怕大嫂回娘家,不管小侄子,逼着我娶了大嫂,我不想娶,我有想娶的姑娘。”
可惜他现在来了边境,如果打仗的话,他也会死在这里。
南阳收好这些信,本想立即离开,听了耶律男的话,还是心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他。
“你现在也有银子了,把银子给你大嫂,让她养大侄子,实在不行,你娶了你想娶的姑娘,把侄子当自己孩子养大。”
耶律男笑了下,笑容里有点苦涩,他转头告诉南阳。
“晚了,我喜欢的姑娘,上上个月成亲了,新郎不是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给的银子,有了这些银子,如果我出了事,我娘和大嫂侄子他们,也不会生活拮据。”
这就没办法了,南阳唏嘘了下。
苏柠拿到证据后,没有立即爆出来,而是继续收集更多的罪证,同时让人盯紧巴尔努军中动向。
赵恒带人巡边的时候,遭遇到了巴尔努手下将士的越界挑衅。
那些人,站在南昭地界里,冲着赵恒他们挑衅的大叫大笑,他们十余人,拿着刀,跨过界碑,对着赵恒嘻嘻哈哈的吵嚷着。
“赵副将,我们正在追捕南昭的逃犯,现在要到永靖境内抓人,你不会阻挠吧?”
此事赵恒只带着两个手下,其他人都去了另一边巡边,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些南昭将士,对方还如此嚣张。
他没有退让半步,冷声开口:“按照两国缔结的盟约,如果你们需要抓捕逃犯,需要提前向永靖守军报备,由我们派人,协同你们一起......。”
还没等赵恒说完,对方就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哎呀,不用这么麻烦,你不是在这里吗?我们就是附近找找。”
他们说着就要向周围走去,赵恒刷的抽出刀,拦在了对方的面前:“不行,没有禀明将军,没有报备,你们绝对不能擅自进我永靖的境内,进行任何行动。”
南昭那些人,也抽出刀剑,和赵恒对峙起来。
两拨人谁都不肯退让,南昭人试了几次,都没能吓唬住赵恒,他们见他毫不退让,心里踌躇起来。
其中一个人,对着为首的将士低语一句:“如果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影响了巴尔努将军的计划?”
“行,这次就饶了你们,赵将军,我们回去会禀明情况,是你拦着我们,才放走了逃犯。”
他们放了一句狠话,最终灰溜溜的退回了南昭境内。
赵恒站在原地,举着刀,看着那些人走远,眉心收紧,南昭的这些人,态度越发的嚣张狂妄了。
有个手下担心的问他:“赵将军,真的有逃犯吗?我们要不要派人搜捕?”
“将这件事上报给沐将军,调人过来搜捕,尤其是注意南昭那边的动静。”
赵恒推测,根本没有什么逃犯,他们只是找个借口,来挑衅永靖,蓄意造成摩擦,或者是他们想要试探查看永靖境内的兵力布置。
沐风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萧瑾衍这次直接向南昭发出严厉的照会,要求南昭严惩越界士兵,并保证不再发生,否则永靖将采取相对应的措施,以应对此事。
南昭新王本不想理会,但几个大臣接连上奏,请求新王严惩巴尔努,并且提议让冯仁早日回去镇守边境。
新王并不想让冯仁回去,继续执掌兵权,他迫于压力,派了大臣去边境,当众训斥巴尔努,但未实际处罚。
巴尔努没想到这点小事,就被闹到新王面前,让他丢了面子,对赵恒怀恨在心。
沈玉瑶得知此事后,立即在暗中煽风点火,引起巴尔努对永靖的怒火。
第四百四十三章 落井下石
沈玉瑶其实并不将一切都押在巴尔努身上,她是不会一辈子在他身边的。
她趁着巴尔努忙军务的时候,大肆敛财,这些才是她离开巴尔努,安身立命的倚仗。
巴尔努写了一封信给南昭新王,信里各种诋毁沐风和永靖将士,试图挑起新王对永靖的不满。
新王看完信后,在王宫里,大发雷霆。
“这个废物,管束不好手下,被永靖抓住把柄,还不知悔改,他真当永靖的那些将士是白痴吗?”
有人将这个消息,写信告诉了林晚,林晚和苏柠聊天时,告诉了她。
苏柠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她趁着南昭新王对巴尔努产生不满,让南阳去了南昭王都一趟。
“你将这封信和这些证据,送去南昭王都,交给王伯。”
王伯是苏柠在南昭王都经营已久的内线,她将巴尔努与沈玉瑶勾结、收受贿赂、扩充私兵、越界挑衅的全部证据,都让王伯想办法,秘密送给小王子萨满的手里。
萨满是新王的死对头,本来他有机会继承王位,但被新王截胡,萨满明面上臣服新王,实际上,一直想篡位。
但拥护新王的臣民也很多,萨满一直想要扳倒巴尔努,安插自己的人马到边境镇守,拿到兵权。
萨满拿到这些证据后,如获至宝,他深知如果这次不能趁着新王对巴尔努有意见,除掉巴尔努,等巴尔努在军营站稳脚跟,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
王伯和南阳,又按照苏柠的吩咐,在南昭王都里,散播巴尔努在边境调兵遣将,打压异己,提拔心腹,为的就是拥兵自重,居心叵测的流言,引发新王对巴尔努的猜忌。
刚开始,还没有人相信,但传的人多了,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甚至还传出,巴尔努开始封妃建立后宫。
萨满手下的人,将这些流言禀告给他,他立即来了兴趣:“看来这是老天都在帮我啊,巴尔努,这次看你还怎么嚣张,叫幕僚来议事。”
这次,萨满一定要将巴尔努弄死。
次日早朝,萨满趁热打铁,在朝堂上公开弹劾巴尔努。
“禀明王上,巴尔努在边境,目无王法,拥兵自重,和人勾结,打压异己,收受贿赂、扩充私兵、封妃立后宫,越界挑衅,试图引起永靖和南昭的战争,趁乱渔翁得利,这些都是证据。”
萨满将所有证据,都呈给了新王。
新王坐在王位之上,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神,带着凌厉的看了萨满一眼,随后开始查看那些证据,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整整十二条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要了巴尔努的命。
原本心里就对巴尔努心生怀疑和顾忌,现在看到证据确凿,火冒三丈,将证据拍在龙案上,他立即下令:“下旨,将巴尔努撤职查办,立即押解回王都。”
冯仁站在群臣之中的行列,垂下眼,将眼睛里的情绪遮掩住。
新王登基,他既不是新王一派的,也不是萨满的心腹,在朝堂上,举步维艰,但他一直没选择站队,对于他来说,保家为民才是正事。
巴尔努被查办,他的位置腾出来,萨满给他一个心腹大臣使了个眼神,那个大臣立即出列,推荐了一个将军去接手巴尔努的位置。
新王没有立即答应,没有表态,另一个大臣也跟着出列,向新王推荐了另一个将军。
朝堂上,很快因为谁接手巴尔努的位置,开始争吵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最合适的人选,是冯仁,但新王将他召回王都,一直压着不肯让他回边境,所有的大臣都默契的认为,冯仁没有机会再回边境。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新王开了口,直接拍板做了决定:“冯大将军立即起程去边境,接手处理边境所有事宜。”
其他大臣没想到新王会继续重用冯仁,一时间摸不住新王的想法,看来新王还是没放弃拉拢冯仁。
冯仁当天出发,很快赶到边境。
巴尔努是被人从沈玉瑶的床上,拽起来,绑走的,巴尔努想要反抗,被人直接卸掉了胳膊。
沈玉瑶察觉到不对劲,立即缩着身体躲了起来,等人都走了,她立即让翠莲收拾东西:“将重要的首饰收拾起来,我们立即离开这里。”
翠莲也被刚才的阵势吓到,急忙收拾东西。
巴尔努被押解回王都受审途中,在驿站意外被毒蛇咬了一口,中毒身亡,死前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消息传回王都,大臣们皆知是萨满杀人灭口却无人敢言,就连新王也都气的砸了很多东西。
但没有证据,他们都奈何不了萨满。
巴尔努倒台后,新王下旨撤职查办,之前依附在巴尔努的亲信,生怕被牵连,四散离开。
沈玉瑶坐在马车里,听着翠莲打听来的消息,神情愤怒又恼火:“他真是个废物,一条毒蛇就要了他的命,耽误了我的大事。”
她还以为能靠他一段时间,没想到他死的这么快。
失去最大的靠山,沈玉瑶没有一点悔意,心里更加的恨苏柠和赵恒,她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时间,沈玉瑶变卖了所有家产和从巴尔努那搜刮来的好东西,招募亡命之徒,她要亲自动手报仇。
翠莲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但是看着小姐将这些都卖了,又雇佣了一些亡命之徒,她有些害怕,但不敢流露出一点点。
沈玉瑶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一生气就打骂砸东西,翠莲十分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
离开南昭境内时,沈玉瑶给了翠莲一个匣子:“你留在这里等消息,如果我出事了,你就打开匣子,按照里面信上写的去做。”
“小姐!”
翠莲跪在沈玉瑶面前,哭的厉害:“小姐,让奴婢跟着您,伺候照顾您吧。”
“不行,翠莲,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亲的人了,我只有你了。”
沈玉瑶动容的说完,抱了下翠莲,转身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带着十余名亡命徒,沈玉瑶潜入永靖境内,企图绑架苏柠,她带人摸清苏柠每日去互市口岸巡查的路线和时间,在一处偏僻路段设伏。
第四百四十四章 计划再次失败
随着巴尔努的死亡,永靖和南昭两国边境的局势,虽然有所缓和,但沐风还是不敢大意,继续让人仔细巡视边境路线。
苏柠现在负责互市口岸巡查,她和赵恒的路线完全不同,但有段距离相邻。
这一日,赵恒巡边到一半,突然有些心神不宁,他揉了揉眉心,掉转马头,将巡边队伍一分为二,一队按照之前的路线继续巡边,另一队,跟着他改变路线,去了苏柠巡视的附近。
僻静的密林路段,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经过,确是苏柠每日巡视会经过的地方。
之前赵恒和苏柠还顺口提过一句,这里的地势,非常适合偷袭。
赵恒带着人,刚靠近这里,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让身边的人都停下脚步,快速找个地方隐匿身影。
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从密林里走出来,走到一棵树下,停下脚步,随后开始脱下裤子如厕。
躲在附近的几个人,闻着空气里的臭味,脸色都不好看。
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被两个男人的话吸引。
“干完这一票,拿到银子,就能好好的吃喝玩乐几年。”
“我打算买个铺子,娶个媳妇,如果真的抓住那个苏大人,或许还能从她身上搜出些东西和银票来。”
“嘿嘿嘿,听说那个苏柠可是美人,就是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让我们先过过瘾。”
“管好你下面,今天的事,可不是......谁?”
其中一个男人听到动静,立即警惕的起身,反手抽出刀子。
一道凌厉的刀光,折射进男人瞪大的眼睛,他还来不及发出信号,头颅已经高高飞起,一道血箭飙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旁边的草地上。
另一个男人眼看着不好,拔腿就跑。
赵恒看都没看倒下去的无头尸体,扬手将滴血的刀子掷了出去,噗呲一声,刀子穿进跑出去十数米远的男人后背。
几个永靖将士冲过去,将受伤的男人按在地上,立即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通风报信。
沈玉瑶没想到,埋伏会被赵恒提前撞破,她看着带人冲过来赵恒,立即让人拦住他,她则趁乱逃走。
几个亡命徒护送沈玉瑶,仓皇逃回南昭。
赵恒带人活抓了三个亡命徒,审讯后撬开他们的嘴,得知沈玉瑶要绑架苏柠报复她。
顾不得继续审问下去,赵恒立即去找苏柠。
刚从互市口岸巡查回来的苏柠,看到赵恒突然大步冲过来,她还没等询问他什么事,就被他伸手抱进了怀里。
周围的将士看到,都识趣的离开。
苏柠有些羞赧,抬手想推开赵恒,被他抱的更紧。
她察觉到赵恒情绪不对劲,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赵恒开口道歉,声音沙哑,他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过了,松开苏柠,退后一步,将事情告诉她:“沈玉瑶雇了亡命之徒,想要偷袭你,被我撞到,但我没抓到她人。”
苏柠也没想到,沈玉瑶这么疯癫。
这事重大,赵恒拉着苏柠去见了沐风,将事情禀告给他,随后拱手开口请求:“请将军通缉沈玉瑶,务必尽快将她抓住,不能让她再继续作恶,在此期间,末将请求增加对苏大人的保护。”
苏柠听到他后面的话,诧异的看向他,下意识想要拒绝,被赵恒给拦住了。
沐风表情凝重,没有计较赵恒的小动作,他点头同意了赵恒的请求:“没抓到沈玉瑶之前,苏大人暂时不要独自外出,至于巡视......”
“本官不想因为一个沈玉瑶,就缩在军营不出去,何况她针对的是我,只要我出去,她必然会不甘心,露出马脚来。”
苏柠想用自己做饵,钓出沈玉瑶。
这确实是个办法,他们永靖将士,怎么会怕了一个商人之女。
沐风刚要开口安排人保护苏柠,赵恒主动请缨:“将军,末将愿意每日接送苏大人往返口岸巡视。”
“不行,你自己巡边已经很辛苦,再说我有自保的能力,还有其他将士也在。”
苏柠的拒绝没能拦住赵恒的坚持,沐风干脆作壁上观,最后还是站队赵恒,毕竟苏柠的安全最重要。
沈玉瑶绑架计划失败,又不甘心,发现赵恒开始护送苏柠,她变得更加疯狂。
“赵恒,你护住苏柠,那你能护住别人吗?”
沈玉瑶拿了一千两银票出来,派了几个人去苏柠的老家,绑架苏柠年迈卧床的老父,她查到的消息,苏父多年前因脑疾瘫痪在床,这些年,都是由老宅亲戚照料。
只要用苏父要挟苏柠,沈玉瑶不相信,她不就范。
几天后,那几个人赶到苏家老宅,却不想扑了个空,苏父恰好被亲戚接到镇上医馆看病,躲过一劫。
老宅附近的人,看到几个面容不善的陌生人,立即警惕起来,他们上前质问,那几个人凶悍的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苏宅管家意识到不对劲,立即赶到镇上医馆,当天将苏父安排在亲戚家住下,派人紧急送了一封信给苏柠。
苏柠接到消息后,惊出一身冷汗,连夜派人将父亲秘密接到边境军营保护起来。
赵恒巡视回来,得知消息,立即带着些礼物来看望苏父。
苏父舟车劳顿很是疲惫,到了营帐就沉沉睡了过去。
从未在赵恒面前示弱的苏柠,在父亲床前守了一夜,赵恒在帐外站了一夜,他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苏柠的心疼。
天亮后,赵恒去了伙房。
他亲自煮了粥端进帐里时,一眼看到苏柠通红的眼眶,赵恒没有多问,只是将粥递给她,轻声开口宽慰她。
“伯父会没事的,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能有精力照顾好伯父。”
苏柠接过粥,喝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一直以来,苏柠都很坚强,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她仰头看着赵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情绪激烈的起伏,苏柠伸手抓住赵恒的手腕,声音哽咽:“赵恒,我差一点就没有爹了。”
“不会的,苏柠,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好伯父,保护好伯父。”
赵恒低沉的声音坚定,抚慰了苏柠不安的心,她仰头看了他一会,默默的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她才松开他的手腕。
等苏柠吃完粥,赵恒端着空碗走出营帐,他低头看着摊开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第四百四十五章 被押送去京城
接下来的时间,赵恒只要有时间,就回来照顾沈父,陪着沈父,还会煮一些老人吃的食物给沈父。
赵恒还会给沈父按摩双腿,甚至还想给沈父洗澡,但被沈父拒绝了。
苏父有精神的时候,会拉着赵恒喝茶,下棋,聊天。
“多些赵副将这些日子对老朽的照顾。”
赵恒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听了苏父的话,有些惶恐的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伯父太客气了。”
这不是客气,苏父看得出来,眼前的赵恒对女儿的心意,现在女儿不在,苏父斟酌着开口询问赵恒:“不知道赵副家在哪儿?可有兄弟姐妹?”
赵恒有些紧张,额头沁出汗珠来,他没有对苏父隐瞒,将自己的家境如实的告诉苏父。
相对于苏柠和沐风他们,赵恒的家境算是贫寒,他是从小兵开始,一路靠着军功自己拼上来的。
这些年,他脑子里只有杀敌,从来没有想过成家,直到他看到苏柠,第一眼就心动,喜欢上了她。
苏父听完赵恒的话后,神色如常的开口:“人穷并不怕,只要人好心诚肯上进,以后总会好起来的,赵副将前途无量。”
“伯父,您叫我阿恒就行。”
赵恒倒了一杯茶,双手放到苏父面前,发誓一般的说着:“伯父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建功立业,也会对苏大人好。”
苏父接过茶喝了一口,他一直担心女儿的终身大事,现在终于能放下心了。
接连三次失败后,沈玉瑶彻底疯了,恨不得和苏柠同归于尽。
她变卖了最后一点首饰,在南昭雇佣了十几名亡命徒,策划在互市口岸制造爆炸,挑起两国战端,趁乱杀苏柠,她得不到赵恒,也绝对不会让苏柠得到。
耶律南在关卡查巡时,注意到了几个身影矫健的男人,他看得出,这些人都是杀过人的亡命之徒。
他立即跟踪他们,偷听到,这几个人是沈玉瑶重金请去永靖杀人。
耶律南立即想到上次南阳对他提过的事,立即猜到,他们要杀的人,是苏柠,他立即悄无声息的离开,立即联系南阳。
酒楼包间里,耶律男风卷残云的吃着饭菜,等南阳匆匆赶来时,他已经干掉了两碗饭。
南阳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调侃了耶律男一句:“你找我来,不会就是让我看着你吃饭吧?”
“当然不是,我查到沈玉瑶重金收买了一些亡命徒,他们准备制造动乱,趁机刺杀苏柠。”
南阳一口茶喷出来,顾不得去擦茶渍,他追问耶律男:“你确定消息准确吗?”
“我亲自跟踪他们听到的,但是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他们没有说,但是我想你们应该是能推测出来。”
南阳表情严肃的对着耶律男行了一礼:“这件事太重大了,我必须赶回去,耶律兄,如果这次情况属实,我会将你的功劳禀告给大人和将军。”
耶律男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功劳,到时候给我点银子就行。”
“行,那我就先告辞了。”
南阳着急赶回去,将身上带的银票都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转身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将这件事禀告给苏柠。
苏柠知道事情严重,她立即去找沐风,商议此事。
沐风听完后一拍桌子,声音凌厉:“她是疯了吗?竟然要以伤害屠杀百姓的方式,制造动乱,挑起两国战争,这个女人简直是毒妇。”
赵恒在旁边,听的心惊胆颤,担心的看了一眼苏柠,语气急促的提醒沐风。
“将军,现在重要的是制止这场杀戮,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沐风深呼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他很快看向苏柠和赵恒:“你们有什么想法?沈玉瑶会挑什么地方动手?”
“互市口岸,几天后,有个庆祝活动,两国商人参加的很多,她肯定挑那天动手。”
苏柠说的很肯定,她的语速很快:“我们必须尽快在口岸提前布控、疏散百姓、增派伏兵,但不能打草惊蛇,被沈玉瑶察觉她计划暴露了。”
“将军,请让末将带人伏击沈玉瑶他们。”
赵恒主动请缨担任伏击主力,他要保护好百姓和苏柠。
苏柠也很想亲自带人去抓沈玉瑶,她觉得她去做饵最好,最后是沐风做了决定:“苏大人坐镇后方指挥,赵恒带人埋伏,务必阻止沈玉瑶的行动。”
他们俩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沐风对他们配合的默契度很有信心。
事实上,苏柠和赵恒确实心有灵犀,从布局到相互配合,都天衣无缝。
到了庆祝当天,来了很多人,那些亡命之徒带着火药混入口岸,正准备趁着人多点火炸死他们时,旁边的那些商人突然出手,将他们包围。
原来赵恒带着手下,乔装打扮成商人,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这些亡命之徒。
半刻钟后,赵恒将最后一个抵抗的亡命之徒按在地上,结束了这一场危机,缴获了火药数十斤。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抓到沈玉瑶。
沈玉瑶没有亲自到场,她躲在远处山坡上,用望视镜看着这一切,她看到手下全部被抓,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山风徐徐吹来,带着青草花香。
这一次,沈玉瑶没有逃走,她在山坡上找了个视野宽阔的地方,坐了下来,等着苏柠来找她。
苏柠得知没抓到沈玉瑶,立即猜到对方就在口岸附近,她只带了两个随从上了山,在一处山坡上,苏柠看到了沈玉瑶。
山坡上,两个人相对而立。
沈玉瑶表情平静,她淡淡开口:“苏柠,你恨不恨我?”
“不恨,只是很可惜,你走错了路,让自己走到无路可走。”
苏柠的话里,有些怅然,沈玉瑶其实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她只是很遗憾。
沈玉瑶并没有因为苏柠的话而反思,她仰头大笑,声音尖锐。
“你以为你赢了吗?苏柠,赵恒心里永远会记得,是我先看上他的,为为了他豁出去了全部。”
苏柠淡淡笑了下,心情很好的往沈玉瑶心头上扎刀子:“那又怎样?他一直选的是我。”
没给沈玉瑶继续发疯的机会,苏柠抬了抬手下命令:“将她抓走,听候发落。”
这件事闹大,沈玉瑶最终被押送去京城。
苏柠站在山坡上,望着马车远去沉默许久。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他的心意比银子珍贵
苏柠回到军营,率先去看望父亲,她刚走近营帐,就听到了父亲开朗的笑声,她脚步下意识加快。
营帐里,苏父正在和陆恒说话,两个人面前的桌子上,摆好了四菜一汤。
苏父深看到女儿走进来,立即招呼她。
“快过来坐下,就等你回来吃饭,阿恒做的都是你和我爱吃的。”
苏柠坐到父亲和赵恒之间,开口向赵恒道谢:“谢谢你,这段时间帮忙照顾我父亲。”
“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狍子肉放进苏父碗里,又夹了一块给苏皖:“这是我回来的路上猎到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父吃了一口,举起大拇指:“好吃。”
一顿饭,三个人吃的和乐融融。
被压去京城的沈玉瑶,被叛死刑,择日问斩,沈家也被抄家,彻底败落。
翠莲得知沈玉瑶被抓后,立即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小姐的信,痛哭失声。
信里,沈玉瑶让翠莲拿着匣子里的银子好好生活,遇到个她喜欢的,也喜欢她的男人就嫁了。
翠莲雇了人,立即赶去京城,还是晚了一步,沈玉瑶已经被斩首,翠莲给她收了尸,又赶回南昭,找到落魄的沈父,为他养老送终,一生未嫁。
风波彻底平息后,赵恒约了苏柠去桃花林走走。
此时正是桃花盛开,枝头挂满了娇嫩的花朵,空气中花香浮动。
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两个人慢步走到桃林深处,赵恒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支用桃花枝变成的花环。
这是他刚才在等苏柠时,亲手编的。
他将花环送给苏柠,带着几分羞赧的语气,诚挚又认真:“这是我第一次编花环,等以后我攒够了银子,就给你补一个更好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苏柠看着眼前紧张又热烈的男人,她伸出手,笑着点点头。
赵恒笑得有些憨,他小心的将花环套在苏柠的手腕上。
她的小手很好看,但因为长年在边境忙碌、操练,手掌上已经有了茧子,并不如京城那些贵女精心保养的手来的白皙和娇嫩。
苏柠抬起手,仔细的看着手腕上的花环,看得出来,赵恒在编的时候很仔细,一些细枝断口打磨过,不会伤到她的皮肤。
她挑眉看向他,轻声说了一句:“心意比银子重要,有这个就够了,不用再补。”
说完这句话,苏柠转身往回走,赵恒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头悸动,他真的很想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然后......
梦里的画面出现在赵恒脑海里,他急忙摇头,不让自己在想下去,生怕唐突了苏柠,他深呼吸了几下,克制住那股冲动,他才抬脚大步追了上去。
沈玉瑶死了,苏父没了危险的威胁,他在军营养病多日后,身体养的很好。
经过赵恒这么久的按摩,军医的汤药,苏父的身体已经能起身站起来,眼看着天气要凉下来,他向女儿提出:“阿柠,爹住在这里,还是不习惯军营里的生活,天快冷了,爹想回老宅。”
苏柠不想和父亲分开,但她知道,边境的冬天很冷,对父亲的身体不好,她点点头,同意了。
“好,我安排人送爹回去。”
赵恒得知苏父要离开,特意去山里打了一次猎,弄了些肉干晒上给他带路上吃,又张罗了一桌菜,给苏父践行。
苏父对赵恒很是满意,临行前,他当着苏柠的面,将赵恒叫到跟前,慈爱的说着:“阿恒,阿柠,你们俩的婚事,我同意了,阿恒做了这么多,阿柠,你不要在让他等下去,赶紧办了别拖。”
这些日子,苏父看得出来,赵恒是很想成婚,是女儿没松口,他催促女儿。
“阿恒这样好的女婿,不抓紧了,再错过多可惜。”
赵恒眼睛顿时红了,他激动的当场向苏父跪下磕头:“爹,我一定孝顺您,一定会苏柠好。”
“哎呦,这改口也太早了点,阿恒你快起来,你现在可是将军,膝盖可不是随便跪的。”
苏父想拦都拦不住,赵恒磕了三个头才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苏柠。
苏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气又想笑,她还真的笑了出来。
看着她爹一副有女婿万事足的样子,苏柠忍不住的开口问他。
“爹,你还没问女儿同不同意,就要嫁女儿?”
苏父哼了一声,反问女儿:“你要是不同意,你天天给阿恒送饭?肯让阿恒来照顾我,这些日子,阿恒做的事,爹可是都看在眼里,一个男人把你放心头上,才会对你好,对你亲人好。”
在意一个人,才会在意他身边的人。
苏柠被堵得说不出来话,尤其是注意到赵恒看着她的热烈眼神,她抿了抿唇,刚说说话,苏父又提醒她一句话。
“你要是不同意,你会这么在意阿恒,他巡边回来晚了,你天天给他送饭?”
苏柠被她爹堵的说不出话来,她又没有说不同意。
赵恒不想苏柠为难,急忙开口:“伯父,我做了一些肉干和干粮,留你路上吃,还有一些皮子,你带回去,冬天可以保暖。”
苏父看到赵恒准备的这些东西,心里很感动,他拍了拍赵恒的肩膀,叹了一声。
“阿恒,再给阿柠一点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好。”
赵恒笑着答应下来,他送苏父出军营时,又偷偷塞了一包银子给苏父当盘缠。
“伯父,这些留着路上用,以后我和阿柠......会回去看您的。”
等他和苏柠成婚的时候,他一定会和她回去。
“好,好,我等着你们。”
苏父推辞不过,收下了银子,看赵恒越发的满意,他拍了下赵恒的肩膀:“你可比那个丫头大方多了。”
赵恒一直送苏父的马车出去数里之外,才返回军营。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军营门前等着他的身影,苏柠。
两个人目光隔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说话。
苏柠率先收回视线,转身往军营里走去,赵恒急忙抬脚跟了上去,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紧密相依偎,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般配。
第四百四十七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次日,朝廷的赏赐到了边境,这一次,赵恒和苏柠是首功。
风波彻底平息,沐风论功行赏,赵恒因屡次破敌有功,被正式提拔为游击将军,还有一笔赏银,苏柠获赐锦缎百匹。
当晚,沐风还安排了庆功宴请,将林晚也接了来一起参加。
庆功宴上,所有将领都给赵恒和苏柠敬酒。
苏柠肚子饿,吃了很多菜,喝了几杯酒,林晚过来邀请她出去走走,她欣然起身,和林晚走出大帐。
夜风习习,夜晚的军营安静了很多,抬头就可见巡视的士兵。
林晚向苏柠道喜:“恭喜你,这次立了功,听说朝廷赏赐了很多锦缎给你,你要做几身新衣服吗?”
“我不打算做新衣裳,在军营,我穿官服更方便一些,我准备把锦缎全部分给边境阵亡将士遗属,他们日子过的清贫,家里也没有劳动力。”
苏柠的决定,让林晚很是佩服。
赵恒得知苏柠将那些锦缎全部分了出去,他找到苏柠和她商量,他想得到她的认可。
“阿柠,朝廷给的那笔赏银,原本我想给你打首饰用的,现在我想在军营旁边建了一所学堂,供边境军户子弟读书,你觉得如何?”
现在两个人虽没成婚,赵恒已然把苏柠当成很重要的人,凡是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他都会向她报备和商量。
苏柠愣了下,她以前做什么,都自己做决定,从没想过两个人商量,她若有所思的告诉赵恒。
“这是你的赏银,你怎么用都可以,而且建学堂是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我支持你。”
赵恒看着苏柠,想说什么,但想到两个人还没成婚,他忍住了,在他看来,他们将来一定会成亲,她是他的夫人,他自然要尊重她,爱重她。
沐风很快得知,他们将赏赐都用来做了善事,当着其他将领的面,称赞了他们。
“没想到你们立了战功,还不忘本分,会这么照顾阵亡将士遗属,为大家做实事,边境确实缺少学堂,这是我的疏忽,也不能全让赵将军全部承担。”
他又对赵恒说了一句:“你的赏银还是要留一些做聘礼,建学堂,我捐二百两银子。”
赵恒立即上前拱手行礼:“多谢将军相助。”
其他将领见此,也纷纷拿出银子,多少出一部分。
为了让学堂快点建好,沐风在军营里,挑了些懂这方面的将士去帮忙。
苏柠和赵恒有时间,也会过去帮忙。
新学堂很快建好,聘请了夫子。
开学后,苏柠发现来上学的孩子寥寥无几,明明她记得周围有很多适龄孩子。
她腾出时间,带人走访边境村落,调查情况。
“孩子上学堂有什么用,又不能去科考,家里也没银子交束修。”
“他们在家里还能帮忙干些活,照看下弟弟妹妹,去学堂了,弟弟妹妹们怎么办?”
......
一圈走访下来,苏柠听到这些军户家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如让孩子早早干活补贴家用,她觉得不是这个道理,她开始挨家挨户的去劝说。
“大娘,上了学堂就会识字,学道理,懂礼仪,还能学武健身,就算是不能参加科考,但能写家书,做些别的营生。”
“他们还小,将来学的东西多了,将来赚的银子也会多,而且学堂不仅不收束修,还管一顿午饭。”
那些人开始动摇,狐疑的看向苏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苏柠向他们做了保证后,回去军营就有些头疼,管的这顿午饭,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想着从自己的俸禄里出一些。
赵恒得知后,禀告给沐风,商量着从军粮里匀出来一部分支持学堂,就不用学子从家里带干粮去学堂。
除了朝廷发的军粮,他们还会自己种植,军粮供应的上,沐风同意了赵恒的建议。
周围的军户看到学堂确实不收束修,还有免费的午饭,这才相信苏柠的话,将他们的孩子送来学堂。
半个月后,学堂里的学生增加到三十余人。
苏柠请来一名落第秀才,担任先生,她和赵恒有时间,就来学堂教学子们练一些锻炼身体的基础。
有几个学子,很喜欢练武,学的特别认真,学了一段时间后,就有模有样的打几下拳脚,自此学堂总算走上正轨。
时间过的很快,天气渐渐冷下来,边境入冬比较早,有些百姓的粮食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大雪盖在了下面。
入冬不久后暴雪成灾,多个村落被大雪封路,百姓断粮。
沐风立即派人抢修道路,想办法让人背粮食过去,或者是借助地势,从高处用雪橇将粮食送到下面的村庄。
但雪太大,进展缓慢,有些村子太偏僻,受灾也是最严重的,就算是将士们背着粮食也过不去。
沐风和赵恒,苏柠他们看着舆图,连夜想办法,他们都感觉到了棘手,最后是苏柠想了个办法。
“我们从这里过不去,但是如果从南昭绕路的话,反而能缩短行程时间,道路也比较好走。”
沐风看着舆图,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提议:“我现在就联系冯仁,让他尽可能的给我们提供方便。”
赵恒主动请缨带队,亲自去送粮食。
事不宜迟,几个人立即分头行动,苏柠给他们准备干粮和水,保暖的皮子。
第二天一早,赵恒就带着队伍出发,这一次,即使绕路南昭,他们也要几天几夜才能到村子,如果中途遇到意外,时间还会延长。
苏柠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雪地,压着心里的担忧,转身又去忙着在后方调配物资、统计灾民、安置老弱。
这一忙,就没有时间好好的休息,连续五天,苏柠都没好好的合眼睡上一觉,实在太困,她就靠着墙闭上眼睛缓一缓,她甚至连担忧赵恒的时间都没有。
林晚也带着人来帮忙,她看着满脸疲惫和憔悴的苏柠,劝着她:“苏大人,你几天未休息,还是好好去睡一觉吧。”
苏柠摇摇头,揉了揉脸,强打着精神说了一句:“不看到最后一个村子解困,我睡不着。”
赵恒带着人多走了三天的路程,才进入受灾最严重的村子。
第四百四十八章 女官第一人
赵恒刚走进村子,就看见躺在路边的尸体,那是一个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身体僵硬,瞪大的眼睛,透着绝望的看着远处,他的手抬起,伸向半空中,仿佛在向老天祈求庇佑。
所有的将士都沉默了,他们看着眼前受灾严重的村庄,被大雪压塌的房子,凄厉的痛呼从村子里传出来。
“孩子他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娘,我好痛,我的耳朵掉了,娘,我好冷,我不想做聋子。”
.......
赵恒立即带人救灾,发现很多村民都被冻伤,药物缺乏。
很多的牲畜被冻死,还有一些被冻伤。
这些牲畜对村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财富,大部分人家只要屋子里有地方,都将牲畜放到屋子里,生怕在被冻死,来年雪上加霜。
赵恒带人立即进村,帮助村民抗灾,给冻伤的人上药,安顿好房屋倒塌的村民,他找到村长,将带来的粮食和东西交给村长,统一安排给村民。
这一场大雪灾,造成边境十二个村庄受灾,三个人冻死,数十头牲畜死亡,冻伤的人和牲畜不计其数。
沐风第一时间上书朝廷,请求赈灾。
萧瑾衍接到急奏后,立即拨付粮食三千石、棉衣两千件、银两五千两,派裴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边境。
昭阳宫里,姜琬也得知了雪灾,她将福乐叫来:“你去本宫私库里取两千两银子,交给福安,让他安排人,赶制棉被出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边境。”
“是,娘娘。”
福乐立即屈膝行礼,取了对牌取去了私库。
当晚萧瑾衍来昭阳宫吃饭,姜琬和他又商议了此事,决定在募集一些药材送去边境。
物资到了边境,道路正好也清理了出来后,沐风让人将大量的物资运送到受灾的村庄。
苏柠负责分发物资给百姓,赵恒带人维护秩序,以防发生哄抢的事情。
两人配合默契,百姓都很自觉的排队,有人发生口角,也很快解决,未发生一起哄抢事件。
拿到活命物资的灾民们,纷纷向苏柠和赵恒道谢,有的则激动的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
“谢谢苏大人和赵将军给我们吃的,用的,救我们的命。”
“大人和将军,真的是救命的活菩萨。”
赵恒急忙扶起这些人:“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回去后,还是要多注意安全,未来几天,可能还会有降雪。”
村民们纷纷红了眼睛,如果这个冬季不断有雪灾发生,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
沐风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进行灾后重建,在雪灾再次发生之前,将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苏柠很快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村庄的水井大多年久失修,一到冬天就容易冻裂。
这次雪灾,很多水井都不能用,村民们烧了雪水食用,这不是长久之计。
雪里有脏污的东西,如果不烧沸食用,很容易生病,已经有几个体弱之人,开始拉肚子腹痛。
苏柠得知后,向沐风提议:“将军,百姓们不能长期食用雪水,不如组织士兵帮助村民修缮水井、加固房屋,以防冬季再下大雪,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个冬季刚刚开始,谁都无法保证,没有更大的雪灾发生。
沐风点头,赞同苏柠的话,他立即叫来赵恒,抽调三百名士兵,交给赵恒带队,将这个任务交给赵恒。
这么多的水井,还要排查那些不牢固的房屋,加固修缮,这不是小事,又极其的繁琐。
赵恒刚回到军营不久,并没推辞,他立即带人出发。
苏柠追上去叮嘱他:“你和将士们修缮房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梯子滑。”
“放心,我会多加注意,也会命令好士兵做好安全工作。”
赵恒挥挥手,被冻红的脸上,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随后带人走进大雪里。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赵恒都没回军营,带着三百名士兵,修缮了三十多口水井,让很多村民住上了安全的屋子,不用担心再有大雪时,房屋会被压塌。
村民们感激他们,自发送来了鸡蛋,干粮,还送来了一些热水给他们喝。
赵恒只让将士们接受了热水,没有要其他东西,百姓们的日子过的艰难,这些鸡蛋和干粮,是他们家里的好东西,也是过冬的倚仗。
他告诉那些百姓:“将士们守卫边疆,保家卫国,是职责所在,这些东西,请大家拿回去,如果还有什么艰难之事,就去军营告诉我们。”
那些百姓感动的跪下来,对着赵恒磕头,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们活过这个冬天的保证。
这才刚入冬不久,就发生这么大的雪灾,如果没有军营的救援,他们的伤亡损失肯定更重。
这些百姓都很清楚,这几年,有沐将军和苏大人在边境,他们才有了好日子过。
裴延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感慨,他回京后,将这些都如实禀告给了皇上。
“换上,沐将军,苏大人,赵将军,他们在边境一心为民,过的实在是艰难,而且不拿百姓的鸡蛋和干粮,深得百姓爱戴,但百信确实过的很苦。”
萧瑾衍听了裴延禀报雪灾和重建情况后,对沐风,苏柠和赵恒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始开口下旨:“朕决定在边境,设立常设赈灾机构,一旦发生灾害可迅速响应,最大有效的帮助百姓。”
裴延立即跪地行礼,高呼:“皇上英明,这是边境百姓之福。”
次日早朝,萧瑾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颁布旨意,设立“边境赈济司”,由沐风兼任主管,苏柠任副职,专门负责边境救灾和物资调配。
苏柠成为边境第一位,正式担任朝廷官职的女人。
退朝后,朝中官员议论纷纷,有官员去了御书房,跪在下面向萧瑾衍提出反对。
“皇上,臣认为边境赈济司事关重大,由一个女人任副职,实在是有失稳妥。”
“她有失稳妥,那你认为谁去合适?你吗?”
萧瑾衍厉声反问跪在下面的官员,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件事朕意已决,不用再议,朕还要处理朝事,跪安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 纵火烧仓库
设立边境赈济司的旨意,很快到了边境,还有任职的旨意和印鉴。
苏柠没想到,自己会当了这么大的官,她接过旨后,也没时间多想这件事,她上任赈济司副职,太多的事要处理,她忙的脚不沾地。
沐风的军务本来就多,边境赈济司的事情大部分,都要靠苏柠。
他找来苏柠,开诚布公的告诉她:“皇上让你来做赈济司的副职,肯定是深思熟虑,我现在要处理一些军务,你先给灾民建立档案,整理边境各村落的户数和人口,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发生,我们能更好的赈济灾情。”
“沐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办好这些事。”
苏柠不是随意的夸下海口,她之前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没腾出时间来做。
现在有了赈济司,苏柠就能名正言顺的做这件事。
她给每个村子都画了地图,标注了水源、道路和主要房屋位置,一旦发生灾害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赵恒巡边回来,得知苏柠做了赈济司副职,一直忙碌,连午饭都没吃,他立即端了热乎的饭菜去她营帐。
他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苏柠还在桌子前忙碌。
他走过去看到桌子上的东西,立即认出是那些村子的地图,连哪儿有条小河和小路都标注了出来,他忍不住的说了一句:“你也太细致了。”
“这不是细致,如果有灾情发生,差一刻就是一条人命,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苏柠神色如常的解释了一句,她在地图上,标注了水源、道路和主要房屋位置,这样的话,一旦发生灾害,可以第一时间了解情况。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先吃点东西,肚子饿坏了,可是得不偿失,你惦记百姓,我惦记你的身体健康。”
赵恒放下食盒,取走苏柠手里的笔,又将饭菜端出来。
尽管被打扰,苏柠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肚子也确实是饿了,她接过筷子,大口吃起饭菜。
赵恒站在桌前,看着上面的地图,按照脑海里的记忆,给她补充上去一些细节。
三个月后,一场史无前例的鹅毛大雪,连着下了近半个月。
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有的人家屋门都推不开,地势矮一些的,屋子都几乎被埋在雪地里,幸亏苏柠画的这些地图和建立的档案,才让救援进行的顺利,救了很多人的命,降低了百姓的损失。
这一场雪后,天气渐渐回暖,冬季过去,边境迎来了春天。
在冬季救灾的时候,沐风发现军营里很多问题,冬天过去后,他立即开始着手整顿边防军纪,审查军队里违纪的事情。
这一查,沐风查出来很多事情。
部分低级军官,克扣士兵军饷、欺压新兵,引发多起士兵逃跑事件,但因为是冬季,很多士兵迫于生存,又不得不回来军队,还有人逃到南昭。
这让沐风怒不可遏,他一口气,撤换了七名问题军官,全部提拔从底层打拼上来的老兵。
沐风甚至,即使这样也不足以肃清军营立的这些不好的风气,他在将领们的会议上,点了赵恒的名字。
“赵将军,接下来的你也参与军纪整顿,专门负责督查新提拔上来军官的表现,如果还有人再违法乱纪,罪加一等。”
赵恒立即起身,向沐风行礼:“是,末将领命。”
沐风让赵恒坐下,他转头看向苏柠:“苏大人,你这些日子在赈济司任职,那些将士军官,可有不妥之处?”
对这一点,苏柠确实有所了解。
她也没想到,军纪问题这么严重。
“沐将军,我确实了解一些情况。”
苏柠从赈济司的角度,提供了这些军官对待百姓态度的调查材料,以及那些百姓对她说的一些话,有些将士确实在赈济中,中饱私囊,甚至有欺负百姓,占些小便宜的。
沐风和赵恒都认真的听苏柠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凝重下来,越是底层的军官,做的事越是肆无忌惮。
接下来的时间,沐风在赵恒辅助下,又处理了一批犯错的军官。
有些人不敢再凡事,诚惶诚恐的认错悔改,也有的人,心里怀恨,决定报复。
当天夜里,有个被撤了军职的军官,趁夜潜入军营仓库,想要放火烧了库房,报复沐风和赵恒。
赵恒晚上有点心神不宁,起身带人巡逻时,突然看到有火光冒出来,急忙让人敲锣救火。
“着火了,救火啊,快来人啊。”
那个放火的军官听到声音,吓得立即想要逃走,他没想到刚放火就被发现了。
赵恒一直警惕着周围,看到身影慌乱逃走的军官,立即大喝一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很快,纵火的军官被抓到,大火也被扑灭。
幸好发现的及时,仓库只被烧毁了一角。
苏柠听到声音赶来,看到被烧毁的粮食,很是心疼,这够多少人吃一天的粮食。
赶来的沐风,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如果仓库真的被烧了,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整个军营都要挨饿。
“审,给我好好的审问这个家伙,看看他究竟是哪儿来的胆子,敢烧仓库?”
沐风的命令下来,一夜的严刑逼供,那个军官供出了另外三名同伙,他们都是之前被撤换的军官,心里有怨愤,所以在一起商量了烧仓库报复沐风他们。
粮草被烧,军营断粮,这是大错,上面追责,肯定会责问沐风和赵恒,这四个军官想要他们也尝尝被撤换官职的苦头。
沐风看完供词,冷笑了一声,直接下令:“将这四个人一并军法处置了,以儆效尤。”
经过严厉的整顿后,军营景象大为好转,将士在外,再也不敢乱来,对百姓也客气有礼,士兵们也拍手称快,他们不用被当成出气筒,也不用给上司孝敬银子和好处。
事情解决后,沐风拍着赵恒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
“幸好你发现的及时,仓库大火才没烧起来,要不然我这位置也未必保得住,这次你功劳最大,本将军一定给你请功,好好奖励你。”
赵恒不敢居功,急忙拱手行礼:“这是末将职责之内的事,不敢居功。”
第四百五十章 他不想白费她的苦心
沐风如实上奏,向皇上给赵恒请功。
萧瑾衍看完奏章后,下旨再次嘉奖赵恒,他从姜琬那里,得知赵恒和苏柠的事情,这一次的奖励,赏赐的东西,都是大婚能用上的。
随着雪灾过去,边境军纪整顿完毕后,沐风开始注意到另一个问题。
军队里的士兵大多是百姓出身,他们没有上过学堂,不会识字,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平日里对自身的约束比较低。
这也是一些从士兵升上来的军官,会犯错的原因之一。
沐风意识到,士兵除了操练之外的其他教育也很重要,他开始重视起,士兵们读书识字懂礼的教育。
他和苏柠商议过后,在军营中开设扫盲班,要求不识字的士兵,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学认字。
很多士兵,从来没拿过笔,更不会识字,对此很是抵触,纷纷嚷嚷着:“本来操练有累,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还要去识字写字,我们都是个大老粗,学这个没什么用。”
对于他们来说,不打仗,做完分内之事,其他时候,找什么乐子不好,就是躺在床上睡觉,都比写字舒坦。
沐风听了这话,很是恼火,他刚要发火,赵恒率先带头做了表率。
“本将也是大老粗,但本将要读书识字明事理,将军给我们这识字读书的机会,让本将军脱离文盲,本将感激不尽。”
即使这些人上课,也不认真的听讲,不肯好好识字写字。
就在这些士兵闹腾,让夫子有些头疼的时候,赵恒大步走了进来,他直接越过闹事的士兵,走到夫子面前拱手行礼:“抱歉,本将来晚了。”
“不.....不晚,赵将军请坐。”
夫子被赵恒身上的气势震慑,急忙指了个位置,又担心赵恒有意见,却不想赵恒直接坐到那位置,摆好笔墨,做出认真听课的姿势。
所有的士兵噤声,不敢再闹腾。
有了赵恒带头参加读书、识字、写字,其他人都跟着安静下来,毕竟赵恒可是用武力震慑过他们的。
之前曾经有自负的兵士挑衅赵恒,被赵恒按着单方面碾压,连着暴揍十数人,给所有兵士留下深刻印象。
赵恒是最认真的学生,他每天跟着夫子学认字,写字,最开始写的歪歪扭扭,后来写的就像模像样,有时候认真的甚至忘记了吃饭。
苏柠得知后,就会给他送饭菜过来。
她看着他聚精会神的写字,调侃他:“你这么认真,早点识字读书,说不定就不用来军营,走科考。”
赵恒放下笔,认真的回答苏柠:“以前没人教,现在你找来夫子,我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不想让你的苦心白费了。”
苏柠心头一动,夫子确实是她找来的,有赵恒带头,那些兵士都认真了很多,整个军营的气氛,都有了改变。
一个月后,赵恒就能写好自己的名字和简单的公文批语,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举着公文示意给苏柠看。
“这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如此像模像样的批阅公文。”
“你这距离做文章还差着远呢?”
苏柠嘴里嫌弃,转身却找出自己小时候用的字帖,整理好后送给了赵恒,让他继续跟着练字。
赵恒知道苏柠并不是打击他,他双手接过字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让苏柠有些没眼看,耳垂却慢慢红了。
苏柠在赈济司工作了半年,发现边境最缺的,不是粮食和棉衣,而是药品。
每次遇到灾害,受伤生病的人,因为没有药而死去的情况比比皆是。
但边境情况特殊,没有太多药材,走商过来的药材,价格也偏贵。
苏柠在写给皇后娘娘的信里,提到这一点。
“边境缺药材的情况非常严峻,请求娘娘从京城调拨一批药材和药品过来,以备严冬和季节变化之用。”
这只能缓解暂时的情况,苏柠清楚,要想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还需要别的办法。
苏柠找到沐风,和他商量:“沐将军,我已经去信给皇后娘娘,请求她调拨一批药材和药品过来,以应对季节变化,但这还不够解决边境缺乏药材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但一直没有更好的问题解决,之前的药材,都是跟着朝廷的粮草过来,但去年的雪灾,几乎掏空了所有的药材存储。”
沐风这几天也在想办法解决,否则这一年冬天,怕是都没药材应对雪灾,如果没有药,兵士受了伤寒都要硬抗,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有没扛过去死的事情发生。
这对将士来说,是最悲凉的事情,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伤病上。
他看向苏柠,发现她眼睛里有奕奕神采,忍不住问她:“你可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是,我想到一个办法,向朝廷申请在边境设立常设药局。”
沐风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我立即写奏折。”
京城皇宫,姜琬收到苏柠的信后,立刻着手安排,让御医院准备一批常用药品,立即送往边境。
为了确保药材尽快到达边境,不被克扣,姜琬安排福安亲自押送药材去边境,还安排了两名年轻太医的太医随行。
两个太医将在边境驻留半年,帮助苏柠培训当地药工和医护兵。
萧瑾衍收到沐风的奏折,立即准奏,他还拨了笔银子过来,专供药局所用。
苏柠负责常设药局的一切事宜,她安排了专门的房舍作为药局,又在各村挑选头脑灵活的年轻人,来跟着两个太医学习。
有了两个太医帮忙,药局的事情,很快步入正轨。
很多百姓和将士,都知道这是对他们有益的事情,纷纷主动帮忙,想要跟着太医学习的人也很多。
林晚从沐风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也赶来帮忙,她找到苏柠,诚挚的开口:“苏大人,我会一些浅薄的医术,也想来帮一点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能请来夫人帮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苏柠立即亲自安排,林晚和两个太医一起教授这些初学的医者。
林晚很快投入其中,将自己在边境多年的行医经验,传授给这些学员们,让他们能更好的在边境为村民和兵士行医看诊。
两个年轻太医并没小觑林晚,时不时和她一起共同探讨一些病案,就连苏柠在旁边听着,都获益不少。
第四百五十一章 帝后南巡
苏柠写了一封奏折,送去京城,感谢帝后派去太医,送去药材,设立药局,并如实汇报了药局进展情况,以及边境百姓和将士对帝后的感激之情。
一封奏折,苏柠写的洋洋洒洒,满是肺腑之言。
萧瑾衍看完后,立即拿起去了昭阳宫,给姜琬过目:“琬儿,这是苏大人递上的奏折。”
“臣妾看看。”
姜琬接过去认真看起来,除了冬季之外,苏柠基本上一两个月就会给她写一封信,但递上的奏折这么郑重其事,还是第一次,基本上,都是沐风写奏折。
萧瑾衍等她开完信,对她开口说了他的打算:“琬儿,朕决定南巡,自从朕登基以来,多年都未曾巡视南方,此次朕准备亲赴江南考察民情、整顿吏治。”
“陛下,外面没有皇宫安全,臣妾担心......”
姜琬的话还没说完,萧瑾衍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安抚她:“别担心,朕会带三千精兵随行,琬儿尽管放心,南巡回来,朕会给你和皇儿带礼物。”
“那臣妾随同陛下一起去南巡。”
“这次不行,等下次朕出宫巡视,一定带你去。”
萧瑾衍拒绝了姜琬,看着她脸上的失落,他终究是不忍心,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等寝宫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萧瑾衍才向她解释。
“朕这次之所以南巡,是因为朕接到江南密报,涟州、寻州一带,有官员结党营私、贪污成风,甚至有官员暗中与邻国商人勾结,倒卖朝廷管制的丝绸和茶叶,这次怕是派巡查大臣,都未必能审查的出来。”
这才是萧瑾衍决定南巡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登基多年,治理的永靖,现在是什么景象,他以后要如何更好的治理这个国家。
姜琬更加的担心了,她抓着萧瑾衍的手,眼角泛红:“陛下,臣妾担心,这是有人故意引您离京,意图不善。”
自古帝王离京巡视,都是大事,而在巡视过程里出事丢了性命的,也大有人在。
如今萧瑾衍要在这个时机去南巡,这让姜琬心头越发的不安。
萧瑾衍却很坚决和果断,他告诉姜琬:“正因为如此,朕更要去,让他们看看,朕的天下,朕说的算。”
“那臣妾也坚持要随着陛下一起去,常言都说,夫妻齐心,其利断金,陛下,臣妾和您本是夫妻同体,没有道理,您去涉嫌,臣妾却躲在皇宫里享受荣华富贵。”
姜琬生怕萧瑾衍再次拒绝,急忙又说了一句:“就算现在您阻止了臣妾,或许您前脚去南巡,臣妾后脚也出宫去哪儿了。”
这真是姜琬能做出来的事情!
萧瑾衍和她夫妻多年,怎么会不知道不了解她,她真的能做出随他后脚也去南边的事情,他无奈的一拍额头,无奈的答应下来。
“好,算是朕怕了琬儿,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否则朕就让人看着你,不许你出宫。”
“臣妾答应陛下。”
姜琬答应的痛快,脸上也多了笑容,心里已经盘算开,要带的东西。
帝后要南巡的消息传开后,朝中的反应不一。
早朝上,有支持的大臣,认为皇上亲巡,可以震慑地方,督促地方官员更加为国为民,杜绝一些地方官在当地做大,让百姓只知道地方官,不知道帝王威严。
还有一些反对的大臣,以“天子不宜轻动”为由劝阻。
“皇上,您是九五至尊,整个永靖的帝王,只有您坐镇在皇宫里,才会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永固。”
支持的大臣,立即站出来,反驳回去:“天下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巡视自己的子民,更会让百姓感受皇上的仁爱和威严,这对永靖的社稷安宁是大有好处的事。”
“那皇上的安全呢?如今各地情况不同,你们能保证皇上到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安全可靠的吗?”
.......
支持和反对的两拨大臣,就在朝堂上吵了起来,谁都不服谁,各不相让。
萧瑾衍听的头大,他抬抬手,制止了他们。
“好了,不要吵了,朕意已决,朕和皇后南巡后,太傅和杜大人留守京城,辅佐大皇子处理日常政务。”
萧默早就知道,南巡没他的份,他争取也没用,此时痛快的上前行礼。
“谨遵父皇旨意,儿臣领命。”
虽然萧默还年幼,但已经被萧瑾衍当作摄政王培养,此次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历练历练,日后能成为萧明宸的最强助力。
南巡之前,姜琬叫来令容和福乐,她将两个皇子,托付给了她们。
“本宫这次和陛下南巡,虽然定了大致的日期,但未必没有变动,在本宫和陛下离开皇宫的这段时间,大皇子和嫡皇子,就由你们照顾,你们一定要日日盯好他们的饮食和衣物,以防有人趁此机会动手。”
这皇宫,虽然清理了很多次,但姜琬知道,皇宫里还是有异心的人。
令容和福乐跪在姜琬面前,一起开口向她保证:“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大皇子和嫡皇子。”
姜琬吩咐完她们,有叫来萧默和萧明宸,反复叮嘱他们在皇宫里要注意的事情,尤其是萧明宸,她真的担心没有她和皇上看着,他会如何在皇宫里撒欢。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萧明宸也想出宫玩,他抱着姜琬的腿不撒手:“母后,儿臣也想去南巡,母后,您和父皇撒撒娇,带着儿臣吧,儿臣吃的少,睡的地方也小,绝对会乖乖听话。”
“这次父皇和母后是去办正事,不是出去玩的,下次游玩的时候带你去,这次你和默儿在皇宫里待着,你要乖乖的听皇兄的话,不许调皮,不许贪玩,也不许乱吃东西......。”
姜琬还没叮嘱完,萧明宸张嘴哭的稀里哗啦的。
“母后,儿臣会想您和父皇睡不着的,求求您,可怜可怜儿臣,带着儿臣吧,就当儿臣是您腿上的挂件。”
姜琬听的一头黑线,对这个小儿子,如果不是亲生的,她一定丢出去。
萧瑾衍为了两个皇儿的安全,还将秦风也留了下来,帮助萧默,他带了另一个暗卫宁成和福全随行。
第四百五十二章 臣真的是个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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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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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杀人灭口
萧瑾衍不放心姜琬,让宁成跟着她,听她吩咐,保护她,给她跑腿。
姜琬女扮男装成客商,在涟州接触钱明远身边的人,从他后宅开始入手,很快拿到了钱明远和胡家勾结的证据,她立即通过暗卫,将证据交给萧瑾衍。
在这个过程中,姜琬从钱府一个老嬷嬷那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周怀仁这个人,不爱正妻,对那些小妾,也都是一时新鲜,但很在意他的独子。
为了栽培独子,不被官场上不好的风气影响,周怀仁将独子送去出名的秋麓书院求学,还为他安排最好的一切。
姜琬想了想,她叫来宁成:“宁成,你去秋麓书院一趟。”
萧瑾衍接到暗卫带来的证据后,立即决定收网,以防周怀仁得知消息,狗急跳墙,他连夜带兵,杀回寻州。
寻州,下面的人送来个刚及笄的貌美农家女给周怀仁,他当晚就睡了农家女,随后满足的搂着农家女睡的正香,突然房门被人踹开。
声音吵醒周怀仁,他烦躁的吼了一嗓子:“哪个不长眼的找死,敢吵醒本官。”
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快步上前,伸手扯开床幔,将周怀仁从床上扯了下来。
此时周怀仁还光着身子,还在气焰嚣张斥骂:“狗东西,你们好大的胆子,放开本知府,否则本知府定要砍了你们的四肢,杀.....”
杀字刚出口,周怀仁眼睛猛地瞪大,看到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时,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强调:“皇.....皇上,臣是冤枉的,求皇上饶命。”
饶命?
萧瑾衍恨不得立即砍了这个大贪官的脑袋,他将宁成截获的密信和账册拍在周怀仁面前,冷声质问:“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哪儿来的脸求朕饶你?”
周怀仁看着那些证据,尤其是他和钱明远勾结的密信,还有他们贿赂的账册,都被皇上查到。
天塌了。
他瘫软在地上,知道大势已去,不敢再求皇上饶命。
两个侍卫随便套了件外衫在周怀仁身上,以免他污了大家的眼睛,随后将他拖下去,押入大牢。
农家女吓得缩在床上,全身颤抖。
萧瑾衍离开前,让人查清楚情况,将农家女妥善安置。
次日一早,萧瑾衍刚起床,就有人来禀报:“皇上,昨晚周怀仁被压入大牢后,试图咬舌自尽,被看守及时发现阻止。”
“他想死?哪儿那么便宜,给朕审,让他将做过的所有事都吐露个干干净净,朕要知道,这些年,他贪了多少银子,害死了多少无辜之人,究竟能做了多少恶事。”
姜琬得知周怀仁被抓后,处理好涟州的事,也从涟州赶回了寻州。
当时萧瑾衍正在亲自审问周怀仁,之前无论怎么用刑,周怀仁都不肯张口,萧瑾衍让人将他拖出来,亲自审问。
周怀仁跪在地上,低头不语,全身都是受刑后的伤,就是拒不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萧瑾衍怒气上涌,指着周怀仁大声训斥:“你因为不开口招供,朕就奈何不了你吗?”
姜琬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警告周怀仁。
“周怀仁,不想你在秋麓书院的独子出事,就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宁成会将你独子带回来,和你一起受刑。”
刚刚还拒不开口的周怀仁,没想到独子这么快就被查到行踪,还被牵扯进来,他惊慌的崩溃大哭,砰砰砰磕头:“皇后娘娘,这和我独子无关,求皇上和娘娘放过他。”
姜琬没理会周怀仁,递给萧瑾衍一个眼神,随后将房间里其他人都挥退,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来,等着周怀仁开口。
萧瑾衍声音威严,警告周怀仁:“你还不想如实招来,是想让你独子也受重刑吗?”
“臣招,臣都招,这一切和罪臣的独子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怀仁生怕牵扯到独子,急忙交代了他和钱明远、赵仁等人结党营私的全部内幕,还供出江南另外五名涉案官员。
萧瑾衍越听脸色越不好看,没想到,他自登基就开始抓贪污受贿,还有这么一个毒瘤在这里.
如果他没有南巡,查到这些事,这些当官的,还能如何继续结党营私,鱼肉百姓,多年后,他们会不会野心越来越大?
姜琬在旁边拿笔将周怀仁的供词,一字不漏的记下,随后递到周怀仁面前,让他按个手印。
周怀仁面如死灰,在供词上按下手印,他还想求皇上放过他的独子,被姜琬让人进来,将他拖了出去。
次日,周怀仁被秘密押解进京,却不想刚出发不久,就有一伙不明身份的蒙面黑衣人,趁着夜色劫囚车。
护卫拼死抵抗,那些人见救不走周怀仁,有个黑衣人直接拉弓射箭,箭尖对准周怀仁。
宁成匆匆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急忙出声提醒周怀仁。
“小心。”
周怀仁胆颤心惊,急忙侧身堪堪避开要害,锋利的箭尖射中他的肩膀,血顿时染红了他身上的囚服,他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箭上有毒,他们要杀人灭口,保护囚犯。”
一众护卫扑上来,那些黑衣人得手后,立即撤退。
周怀仁心如死灰,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快就要杀他灭口,他抓着前来给他拔箭的宁成,挣扎的求他。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还有秘密没有说....噗。”
他的话没说完,又吐出一口黑血。
宁成给周怀仁塞了颗解毒丹,冷哼了一声。
其实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对周怀仁动手,故意给他们刺杀的机会,否则怎么会这么快送周怀仁去京城。
这次刺杀,让周怀仁险些丧命。
宁成增加护卫兵力,将周怀仁秘密转移路线送去京城。
周怀仁经此一劫后彻底心寒,主动对宁成提出:“宁大人,求你在皇上皇后面前求情,罪臣愿意当堂指证赵仁这个败类。”
宁成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冷声提醒他:“你还是先祈祷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吧,你以为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会放过你吗?”
周怀仁面如死灰,不断的咳嗽,心里更是悔不当初。
宁成当天就将这些写成奏报,让人快马送给皇上。
萧瑾衍看完奏报,冷笑说了一句:“赵仁这是不打自招。”
第四百五十五章 抄家问斩
周怀仁被押送到京城后,这件事,交由萧默负责处理后续的一切事宜。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赵仁也收到了飞鸽传书,他看着上面的消息,眉心收紧,眼里闪过狠戾。
皇上南巡到寻州,竟然发现了周怀仁贪赃枉法,甚至还会暴露出他们来。
飞鸽传书里提醒赵仁,绝对不能留下周怀仁的命,否则接下来死的就是他们。
赵仁叫来管家,压低声音,吩咐了他几句话。
半盏茶后,管家乔装打扮后,离开了尚书府,去了京城里鱼龙混杂之地,找了个混混头子,给了对方一张银票,向他买一条人命。
混混头子拿着银票,直接狮子大开口:“去大理寺下毒,这点银子可不够,再加五百两,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再说收买狱卒的银子也不少,总不能让我往里搭钱吧。”
管家很想发火,可是想到大人的交代,只能掏出一张五百银票丢了过去,再次提醒混混头子:“三天之内一定要有结果。”
“放心,我的口碑可是很好的。”
混混头子确实经常干这事,杀人却很少,他有自己的门路,看着管家走远,他使了个眼色给手下一个小喽啰,小喽啰立即身影敏捷的跟上管家。
第三天,狱卒将饭菜端给周怀仁,不耐烦的喊了一嗓子。
“赶紧的,吃饭了。”
周怀仁看着粗糙的饭菜,有些食不下咽,但他知道以后他怕是连这样的饭菜,也吃不到了。
他颤抖着手伸向碗,狱卒看着周怀仁的动作,唇角动了动,转身退到暗影里等结果。
此时再等结果的,还有萧默,他早就提前收到父皇母后的信,提醒他早做准备,有人要杀了周怀仁灭口。
眼看着周怀仁要将饭菜送进嘴里,纷沓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几个身影冲过来,径直扑向暗影里的狱卒,还没等狱卒反抗,就被按在地上。
有御医上前,给周怀仁检查碗里的饭菜,随后起身,向走过来的萧默行礼。
“禀告大皇子,这饭菜里被人下了断肠草,只要吃一口,怕是就要......”
“呕。”
周怀仁急忙把刚放进嘴里的饭菜吐出来,抓起旁边的水想要漱口,又担心水里也有毒,他慌乱的看向御医。
御医看懂了周怀仁的眼神,好心的提醒他:“水里没毒。”
下毒的狱卒被当场抓获,萧默当晚连夜审问,很快顺藤摸瓜查到了混混头子,天还没亮,就将人抓来大牢。
混混头子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大,不敢一个人硬抗,将给银票的人供了出来。
萧默立即派人去查,很快得到消息,是户部尚书府的管家。
一队人马很快到了户部尚书府外,等到赵仁出府上朝后,他们直接入府抓人,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拿着令牌将管家从府里拖走。
管家撑不住用刑,很快供出:“这一切,都是老爷指使我做的。”
赵仁刚下朝,并不知道管家出事,他回到府里,刚得知管家的事,萧默下的命令也到了户部尚书府。
“奉大皇子之令,从现在开始,户部尚书赵仁软禁在家,整座尚书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一队御林军,将整个尚书府围住。
赵仁在得知管家被抓,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在软禁府里期间,写下一封长信辩称自己是清白的,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就被秦风搜走。
这件事情重大,萧默亲自坐堂,开审这次的案子。
周怀仁在公堂上,当众指证赵仁:“是赵大人多次去信,向我索要巨额金银珠宝,他还通过织造局和盐政系统贪污公款,指使我和钱明远在江南各地搜刮民脂民膏,供他在京城上下打通关系。”
“污蔑,周怀仁,你这都是诬陷。”
赵仁拒不认罪,即使周怀仁详细的说了很多他做的事,赵仁面对这些铁证,连声否决:“这都是诬陷,大皇子英明,周怀仁这是对臣的攀咬,就因为之前他贿赂臣,被臣拒绝,他一直怀恨在心。”
萧默没理会赵仁,递给大理寺卿一个眼神。
大理寺卿立即将钱明远、胡万山等人的供词一并呈上。
面对三十余人环环相扣的证词,铁证如山,赵仁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他还是咬死了否认,他知道,一旦认罪,他不但会满门抄斩,还会株连九族。
在赵仁案审理期间,周怀仁坐在牢里的地上,看着布满了污秽和陈年血渍的墙壁,突然痛哭失声,他向狱卒要了纸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忏悔书。
忏悔书里,周怀仁详细交代了他从寒窗苦读到做官,再到贪赃枉法的全过程。秦风将忏悔书呈给萧默,
写完后,他恳求狱卒找来秦风,他亲手将忏悔书递给秦风:“请秦大人将这封忏悔书呈给大皇子,希望给全天下的学子一个警醒。”
秦风接过忏悔书后,对周怀仁说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天下午,秦风将忏悔书呈给萧默。
萧默看过后,还是下令根据律法处置,周怀仁最终被判斩刑。
至于赵仁,则被叛抄家灭族。
赵府里的所有人,都被拉了出去,秦风带着御林军,从赵府里抄出现银八十余万两,良田千亩,几十个铺子,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这些东西,都被整理成册,呈到萧默面前。
萧默翻了一遍,安安乍舌,一个户部尚书,就贪了这么多,他无法想象,那些地方贪官,还会贪多少,难怪父皇母后这么气愤,来信让他务必严惩。
早朝上,很多大臣在见识过大皇子的雷霆手段,都不敢在小觑了这个年幼的大皇子,很多行为也都开始收敛。
他们看到萧默,远远的就开始行礼:“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免礼。”
萧默心里很清楚,他们态度改变是因为什么,这次户部尚书的案子,让他在朝廷百官中立了威。
毕竟菜市口的血,染红了一遍又一遍,砍的侩子手里的刀刃都卷了。
萧默写了一封信给父皇母后,将他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等收到父皇母后回信后,萧默次日就在早朝上下了一个命令,将查抄所得的银两用于江南水利修缮,良田分给无地佃农。
第四百五十六章 装病失败
周怀仁的独子周瑾,受其父所犯之罪牵连,本应被判流放。
但周瑾在得知周怀仁所做的事情后,亲自找到宁成,主动交出家中所有赃款赃物,包括周怀仁暗中给他留下的巨额财富。
“这些原本都是老百姓的,不属于周家,弟子做为其子,没有察觉和劝阻父亲,是弟子的错和罪,愿意和父亲一起承担所有的罪,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看着态度诚挚自责的周瑾,宁成心情复杂。
他去过秋麓书院,从院长和夫子那里了解到,周瑾是个非常出色的学子,他们对周瑾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宁成还了解到,周瑾人也正直善良,可惜有个罪孽深重的爹,大好前程,就这么葬送了,他在离开去保护周怀仁之前,将这一切都禀告给姜琬。
姜琬看完宁成呈上来的关于周瑾的一切,她沉思了一会,查阅卷宗,发现周瑾确实并未参与父亲贪墨,这或许也是周怀仁给独子留下的一条生路。
看在周瑾事后交上的财物,姜琬起身去找了萧瑾衍。
萧瑾衍正在处理上过来的奏折,看到姜琬脸上的表情,立即知道她有事要说,他放下奏折,将一杯茶递给她,当着她开口。
“陛下,臣妾想向您求一个情。”
“琬儿有事尽管之说,你和我之间,不用求这个字。”
萧瑾衍不止是说说,他现在的江山都可以和姜琬共坐,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也是她。
姜琬将宁成呈给她的东西,放到萧瑾衍面前,轻声开口:“臣妾觉得周瑾虽然是周怀仁的独子,但这些年,他都被周怀仁送去外面求学,很少回寻州,也不知道周怀仁做的一切。”
至于萧瑾衍最终会怎么判决周瑾,姜琬都没意见,她只是觉得这个周瑾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有周怀仁这个爹,他本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萧瑾衍看完后,轻笑了一声,他看向姜琬:“这件事,琬儿就可以做决定,不过既然你对我开了口,就念在他年幼无辜,免其流放,贬为庶人。”
说完这些事,萧瑾衍起身拉着姜琬走向外面,声音温柔:“难得出来一趟,朕都没好好陪你走一走,今天别的事都不做,我们去骑马放松下,晚饭就在外面吃。”
“好,臣妾也很久没好好的骑马了。”
赦免的旨意送到周瑾的手里,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侥幸留了一条命,他离开前,求见帝后,得知帝后不在,他跪在门外不肯离开。
守卫的人劝他:“你已经是侥幸留一条命,贬为庶人,还是赶紧离开吧,皇上和皇后娘娘出去散心,不会回来用晚膳,你别等了。”
周瑾向守卫道谢后,跪在帝后的门外磕了三个头,起身沉默的离开。
晚上,萧瑾衍和姜琬回来后,得知周瑾求见不成离开,他们也没再过问。
处理完这些事,南巡队伍继续南下,抵达涟州。
涟州知府钱明远,早已接到周怀仁落网的消息,吓得称病不出,派师爷出城迎接。
师爷也是战战兢兢,硬着头皮迎出数里,跪在御辇前,哆哆嗦嗦说着:“下官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萧瑾衍让人揭开御辇前的御帘,淡淡的扫了一眼师爷,问他:“你就是涟州知府钱明远?”
“下官是钱明远知府的师爷王贺,钱知府前些日子突感恶寒,一直未愈,钱知府担心惊扰了御驾,才让下官带人来迎驾。”
御辇里,姜琬压低声音,对萧瑾衍说了一句:“钱明远这是心虚,都不敢来迎驾了。”
萧瑾衍冷笑了一声,没有去王贺安排下榻的驿站,命人抬着礼物直接去钱府探病,并且让人看住了王贺和他带来的人,不让他们通风报信给钱明远。
别人不知道,姜琬很清楚,他这是去敲山震虎的,她也很想看看钱明远能闹什么幺蛾子,跟着去看戏。
钱明远最开始是想装病,可是没想到,他真的病倒了,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不断的唉声叹气,惶惶不安时,房门突然被管家推开。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老爷我好得很,滚。”
钱明远心情烦躁的抓起身边的茶盏就扔向管家。
茶盏砸在地上碎裂开,茶水溅湿了管家的鞋和衣摆,管家顾不得污渍,噗通跪在地上:“老爷,御驾.......皇上和皇后到了府门口,要您去迎驾。”
“你说什么?”
钱明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动作太猛,差点眩晕的栽倒在地上:“快,给老爷我更衣。”
真是要了命啊。
半盏茶后,钱明远跌跌撞撞的拖着病重出来迎接帝后。
姜琬打量了下对方,注意到钱明远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不知是真病还是吓的。
钱明远跪在萧瑾衍和姜琬面前,磕头行礼:“臣钱明远接驾来迟,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听说你病了,如今好些了吗?”
“谢皇上关心,臣如今好些了。”
萧瑾衍看了一眼钱明远,抬抬手,让他起身,钱明远心跳如雷,躬身将帝后迎接进府里,又叫来夫人拜见帝后,随后设款为帝后接风洗尘。
宴席上,虽然也摆满了一桌,但总算是没有周怀仁那么夸张,或许是吸取了教训,钱明远收敛了很多,但宴席菜式丰盛的程度,还是远超地方官员的规格。
萧瑾衍不动声色,他不谈朝政和民生,只聊些风月和闲事,这让钱明远暗暗松口气,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多了点人色。
姜琬和萧瑾衍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稍微一抬头,就能看清楚下面众人的一举一动。
很快她就注意到一个异样,钱明远的夫人,偶尔的会抬头看一眼她,紧接着就频频往身后的内院张望,眼神紧张,似乎在传递什么信号。
姜琬心头一动,没有声张,但钱夫人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对着钱夫人微微点了下头。
等宴席散了后,姜琬叫来宁成,让他盯住钱府内院和后门。
宁成盯到半夜,很快有了发现,一个低调的下人,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一路很是谨慎,不断四处张望,宁成隐在暗处,一路跟踪对方去了城东。
最后,宁成亲眼看着那个下人,进了一座看起来很气派豪奢的院子,宁成抬头看向大门上方门匾的字,胡宅。
第四百五十七章 她也是个苦命女子
宁成靠近胡宅,想要进去继续跟踪查看,却不想差点被巡逻的护院发现,他急忙隐身在暗处。
几个身手矫健的护院警惕的走过来,在四处查看,其中一个人开口:“刚才我确实看到好像有身影闪过去。”
“你看花眼了吧,这么晚了,鬼影子还差不多。”
“别大意,都给我打醒精神,这些日子非常时期,不能出一点纰漏,必须连个蚊子都不许放进府里,否则你们知道规矩的。”
为首的一个人发了话,其他人都立即噤声,认真的继续巡逻。
宁成没想到这里戒备这么森严,他又试了试,发现这里护院很多,而且巡逻密集,他只能放弃探查,退了回去。
次日,萧瑾衍吃了早饭后,向钱明远提出要去河堤上巡视一番。
钱明远心跳加速,他急忙找借口劝阻:“皇上,去河堤的有段路年久失修,道路难行,不如让臣安排人去修路,改日再去?”
旁边的侍卫,立即厉声质问钱明远:“大胆。”
钱明远双腿一软,跪下去:“臣不敢,皇上,臣.....。”
旁边侍卫刷的一声,佩剑抽出一半,锋利的刀刃晃过刺眼的光,落在钱明远的眼睛里,他声音颤抖,立即躬身行礼:“臣遵旨。”
帝后巡视,队伍浩浩荡荡到了河堤边。
萧瑾衍下了马车,走到河堤边抬头看过去,入目之内,河水涛涛,河堤修的颇为结实,但仔细看了后就会发现,河堤明显是新修的,水泥还没干透。
姜琬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目光远眺,又向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个角度,看了一会远处后,又蹲下查看,发现新修的河堤,只有短短几百米,远处一大段堤坝仍是旧貌,破败不堪。
这分明是糊弄他们这次巡视才修的。
姜琬起身,不动声色的走到萧瑾衍身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递给他一个眼神,萧瑾衍会意,没有当场发作。
巡视完,一行人回城后,姜琬叫来宁成,得知昨晚的事情后,她叮嘱宁成。
“派人严密监视那个胡宅,查清楚里面住的人是谁,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你亲自去查一下,涟州修堤的银两,都去哪了?”
“是,皇后娘娘。”
宁成拱手领命,立即下去安排人盯着胡宅,随后亲自去找了负责修堤的工头,他装着路过的商人,和工头攀谈,几次试探后,都没能从工头的嘴里套出消息。
工头很警觉,嘴也很严,察觉到宁成的话,绕着修河堤的事后,工头收起手里的旱烟袋子,找了个借口,准备走人。
“时间不早了,我家里婆娘做好饭,我再不回去吃饭,儿子要来喊人了。”
“等等。”
宁成抬脚走过去,拦住工头,亮出他的令牌:“御前侍卫奉命查案,如果尔等有任何隐瞒和欺骗,按欺君之罪论处。”
工头脸色大变,哆嗦着嘴唇,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宁成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伸手扶住工头,将他带去僻静之处,开口警告他:“如果你还有隐瞒,到时候别说你,就是你的家人,包括你婆娘和儿子,都要被牵扯进来。”
“说,小的什么都说。”
牵扯到媳妇和儿子,工头吓得双股战战,恳求的看着宁成。
这一次,工头很快就交代了个彻底,他无意中偷听到钱明远和别人交谈的话,得知拨下来的修堤银两,只有三成真正用在堤上,其余七成被层层克扣,新修的那几百米河堤,是为了应付上官巡查做的门面工程。
宁成握紧了拳头,一群中饱私囊的蛀虫,这是根本不顾下游百姓的死活。
万一下大雨,河堤决堤,河水很快就会淹没无数的房屋和良田。
宁成离开前警告工头:“不要告诉别人今天遇到我的事,回去后,管好你的嘴,这几天不要外出,等我来找你。”
“是,是,小的绝对管好自己的嘴,哪儿都不走。”
工头点头哈腰,知道自己被卷入一件很大的事情里,此时欲哭无泪,恨不得回到一炷香前,给自己两嘴巴子,提醒自己回家。
不过工头也清楚,宁成能找到自己,肯定是有所了解,他就是想避也避不开。
宁成回去后,姜琬立即带着他去找萧瑾衍,将宁成查到的事情,尽数禀告给他。
萧瑾衍听完后,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声音凌厉:“这个钱明远,远比周怀仁更狡猾,竟然知道提前做手脚糊弄朕,这些贪官,是真的不怕朕砍了他们的脑袋。”
怎么会不怕呢?不过是觉得天高皇帝远,他们只要相互勾结,欺上瞒下,谁能想到,皇上会突然心血来潮南巡?
在这永靖其他的地方,又有多少个钱明远和周怀仁这样的官员?
姜琬心里感慨完,刚要宽慰皇上,一个侍卫急匆匆走进来,向她禀报:“皇后娘娘,有个自称柳氏的女子,到福来客栈找您。”
“柳氏?”
姜琬很快想起这个女子,这是她之前女扮男装到涟州调查的时候,结识的一个女子,对方自称给一个商人做小妾,她想了下,还是换了一副,赶去福来客栈见柳氏。
萧瑾衍站在窗前,目送着姜琬走的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有些冒酸水,转头问宁成:“你说这个柳氏,是不是很会哄人?能做小妾的,都会些狐媚子功夫。”
宁成汗颜,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低头,尴尬的看着脚前的地面。
萧瑾衍似乎也不在意,他又看了一会,就踱步回书案前,继续处理奏折。
柳氏在之前,就察觉到姜琬身份不一般。
这次柳氏主动找来,进了客房看到姜琬,开门见山的告诉她。
“钱知府和胡家家主胡万山,他们这些年不仅合伙垄断涟州的盐铁生意,还暗中与邻国商人勾结,将朝廷管制的丝绸和茶叶倒卖出境,赚的盆满钵满。”
姜琬神情不变,喝了一口茶,淡淡的开口反问回去:“你告诉我这些,是何意?”
柳氏眼角泛红的看着姜琬,咬牙压低声音:“我手里藏着一本胡万山的密账,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每一笔贿赂和走私的明细,我卖给你,你保证我不会被牵扯进这件事里。”
两个人目光隔空对视,在姜琬锐利的眼神下,柳氏强自撑着,身体才没滑下椅子。
姜琬压着心里大喜,点头答应:“好,只要密账属实,我买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撞墙自杀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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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开疆扩土的野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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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一箭三雕
姜琬其实早就发现,萧瑾衍在她面前,不再总是自称朕,他将她放在和他平衡的位置上,诚挚相待。
两个人决定回京,队伍很快出发,这一次,速度比来时快了一点。
这一天,萧瑾衍接到京城送来的奏报,他翻开看了后很是欣慰。
奏报是萧默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赵仁已经被收押进大牢,案子正在有条不紊的审理中,目前审问出来的涉案官员,已经二十多人。
萧默还在奏报下面,写了那些涉案官员的名单。
萧瑾衍看着这些官员,已经能做到心情平和,他更多的注意力,都在对萧默的引以为傲上。
他将奏报递给姜琬,欣慰的开口:“默儿真的是长大了,如今处理政事有模有样。”
姜琬看完奏报,唇角上扬,归心似箭,她想两个儿子了。
返京队伍经过洛州时,萧瑾衍让队伍在洛州停了下来。
之前经过这里时,他将福全留在这里搜集证据,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福全应该有所进展。
萧瑾衍将福全召来,询问相关事宜。
福全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快步赶来见驾。
“皇上,这是臣查到的,洛州知府张明多年来贪腐枉法的所有事实,他不仅强征赋税、侵占民田,还草菅人命,在洛州作威作福,甚至在一些场合,公然自称自己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这简直是要造反的意思啊!
虽然张明酒醒后,立即警告了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但有人憋不住,还是被张明查了出来。
萧瑾衍翻开这些卷宗,一桩桩看下来,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越看越火大。
“这个张明,分明就是洛州的一颗毒瘤,传朕旨意,立即将张明撤职查办,押解回京受审,朕要亲自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是怎么做这个土皇帝的。”
福全立即领旨,带着一队精锐扑向张明的府邸。
姜琬也看到了那些卷宗,张明真是死不足惜,她看着萧瑾衍,感慨了一句:“这一趟南巡,也算是不虚此行,一箭三雕,办了三个贪官。”
“在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张明这样的贪官。”萧瑾衍声音凛然,他不会让这些贪官,继续鱼肉百姓。
这些日子,张明过的可是舒坦极了,皇上南巡去了,在这洛州,就是他的天下,他要谁生谁就能过的很好,他要谁死,谁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此时他正依偎在第二十八房小妾的怀里,吃着她喂过来的葡萄,大手落在她年轻娇嫩的身上,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用力。
小妾的唇角抖了抖,眼神里多了惧怕,脸上还强撑着几分笑意。
她爹染上了毒瘾,欠了很多赌债,赌场的打手追到家里逼债,结果看到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她,立即就动了歪心思,要将她抓回去抵债。
她爹怯懦胆小,躲在屋子里不赶出来,是张明路过,看到她长得不错,将她买下来,带进府里,就在小妾对他感恩戴德时,张明在当晚就将她收了房。
小妾刚开始不愿意,但在床上,张明有的是折磨她的办法,小妾最后被折腾怕了,就尽量顺着他,让他满意,她也能好过一点。
眼看着张明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小妾急忙识趣的低下头,想要用嘴讨好他,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张明正在兴头上,恼火的怒斥一声。
“滚出去,没看见本官在忙吗?”
福全举起手里的令牌,冷声开口:“奉皇上口谕,立即将罪臣张明撤职查办,押解进京受审。”
小妾颤抖着身体,惶恐的缩在床脚,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眼里激动的都是眼泪,这该死的狗官,早就该被砍脑袋了。
萧瑾衍见完福全后,次日整个队伍继续返京。
帝后回京的消息,早就送进了皇宫。
萧明宸是扳着手指头数着,盼着,父皇和母后回京,他每天都巴巴跑去向萧默确认一遍。
“皇兄,父皇和母后回来那天,你一定要带着我去接他们。”
萧默正在看奏折,很有耐心的向萧明宸保证。
“放心吧,那天早上我一定叫你起床,不会让你赖床。”
萧明宸在早起和赖床之间,选择了父皇和母后带回来的礼物,他点点头,表示一定会早起。
当南巡队伍回到京城的那一天,萧默亲自去叫醒萧明宸,给他洗脸,吃早饭,带着他出宫赶去城门口迎接。
百官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等候皇上的御辇。
远远的,萧明宸看到队伍旗帜出现,立即跳脚,举着手指给萧默看:“皇兄,快看,父皇和母后回来了。”
御辇停稳后,萧瑾衍和姜琬刚下御辇,萧明宸就扑了过去:“父皇,母后,儿臣好想你们。”
萧瑾衍看着小儿子扑进姜琬怀里,他语气带笑的打趣了小儿子一句。
“是真的想父皇母后,还是想我们带回来的礼物?”
“儿臣都想,礼物也是父皇母后对儿臣的喜爱。”
不同于萧明宸的俏皮,萧默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恭迎父皇母后回宫。”
百官立即跟着下跪行礼:“臣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回宫。”
“众爱卿平身,在朕离开京城南巡的这些日子,众爱卿辛苦了。”
萧明宸看着越发稳重的长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儿臣不辛苦,能为父皇母后分忧,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萧瑾衍听着萧默的话,他和姜琬对视了一眼,对萧默越发的满意,也有些心疼他。
回宫的路上,萧明宸坐在御辇里,拉着姜琬的手,小嘴不停的说着话:“母后,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儿臣想母后,想的吃不下东西,都瘦了。”
姜琬视线下移,看着小儿子越发圆润的小身板,眼神有点一言难尽,但对上小儿子很是认真的眼神,她只能跟着点点头:“等母后回宫,就给你做好吃的。”
“母后一路辛苦,儿臣不想吃好吃的,只想母后好好休息,儿臣这些日子,每天都数着日子等母后回来。”
姜琬被小儿子这句话说的,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回宫后,萧瑾衍向百官通报南巡成果,查处贪官三名、涉案官员三十余人,追回赃银百万余两、查抄田产千余亩。
朝野震动,有大臣称赞皇帝英明,还有大臣忧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查的贪官。
第四百六十一章 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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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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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能越过最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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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宁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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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这怒气平息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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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自从宁成被南昭软禁,萧瑾衍就对派驻在南昭的使者授意过,不需要再有顾忌,对南昭一定要寸步不让,否则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使者的底气,来自于皇上的旨意,他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死了他,皇上会厚待他的子孙,让他家族荣耀,这是皇上给他的承诺。
南昭新王被永靖使者当场噎住,颜面尽失,一瞬间脸色很难看,他看出使者豁出去的决然,但现在局势对他不利,不能在扣住刁难永靖使者。
“本王只是关心几句,韩大人别误会了。”
新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随后以还有朝事要议,让人送韩大人离开。
韩大人离开后,新王在宫里大发雷霆。
“一个小小的使者,也敢当着本王的面耍横,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本王定会让人将他五马分尸,今日的屈辱,本王记下了,来人,召几位大人进宫商议对策。”
半炷香后,新王的几个心腹大臣赶来,商议对永靖的应对之策。
他们很快分为两个阵营。
主战派极力主张:“王,臣建议立即向永靖宣战,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前,用武力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南昭不是好欺负的。”
另一个阵营的主和派,则坚持以和为贵。
“王,臣以为,南昭现在正处于内忧外患,不宜再开战端,应让百姓休养生息,增强国力。”
主战派生怕新王被说服了,对着主和派开口攻讦:“你们这分明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南昭国力强盛,根本不必惧怕永靖。”
“你们分明是好大喜功,看不见百姓的疾苦,你们当永靖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捏吗?。”
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己见,争得不可开交。
新王坐在上首的位置,听着他们唇枪舌战的话,犹豫不决,他们吵得他心烦意乱,头疼,他一拍桌子,声音严厉的喝止他们。
“本王让你们来,是商讨对策的,不是让你们来骂街的。”
几个大臣立即跪地请罪。
新王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去,他一个人静静想了一日,最终决定先按兵不动,他暗中派了心腹,去联络西域几个部落,试图组建反永靖联盟。
南昭对上永靖不行,如果几股势力一起夹攻永靖,永靖还有何惧的?
秦风也在南昭的王都,他暗中和韩大人联络,得知新王的打算后,立即将消息传回永靖。
此时南平王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新王派人联络西域部落。
如果让新王得逞,南平王怕是永远也坐不上王位。
南平王立即派自己的亲信,也去了西域,试图截胡新王的心腹。
永靖京城里,萧瑾衍收到秦风传回来的消息,他看完后,冷笑了一声,将密报递给姜琬:“看来南昭新王,是真的贼心不死。”
姜琬看完密报,心思一动,她向萧瑾衍提了一个建议。
“陛下,臣妾有个建议,不如我们也派人去西域,不是去争盟友,而是去摸清各部落的底细和态度,知己知彼,也正好看看,西域那里,有多少势力在蠢蠢欲动。”
这是将计就计,用新王的人,来试探西域那些势力。
萧瑾衍眼睛一亮,这是个很好的建议,他立即点头同意:“琬儿言之有理,朕现在就派人去西域。”
“陛下,臣妾觉得秦风可以。”
此时秦风还在南昭王都,他接到皇上急召后,立即带一批善于交际的幕僚前往西域,以商队为掩护展开活动。”
此时西域正是热闹的时候,很多商人来这里做生意。
秦风一行人混在其中,并不起眼,他卖了一些货,又买了一些货,期间去了茶馆和酒楼,探听消息。
热情的小二看到他们几个人,立即将他们往里迎。
“客官,您请坐,想要吃什么?我们这里的烤羊可是一绝,配上皮牙子,喝一口葡萄酒,保证让您不虚此行。”
秦风扫了一眼极具西域特色的酒楼,挑了个桌子坐下,随后点点头:“将这里好吃的都上来一份。”
“好咧,客官稍等。”
小二殷勤的擦了下桌子,立即灵活的小跑着去后厨通知上菜。
周围几桌的客人,正在喝酒畅谈,他们的话题,天南地北,更多的是围绕着各个部落之间的事情,从商贾后宅的八卦到部落之间的纷争,无所不谈。
秦风不动声色的听着,收集有用的消息,很快弄清楚,西域一共有大小七个主要部落,他们相互联姻,牵制。
南昭新王的人,每个部落都没放过,已经连着走访了三个部落,但都没得到确切的答复。
这几个部落态度模棱两可,没有立即同意,但也没有拒绝,更多的是观望的态度。
南昭新王很着急,但没有办法,西域的几个部落都很精明,找这种理由拖延。
秦风在西域待了一个月,跟着南昭新王的人,走访了这七个部落,也发现了南平王的人。
新王的人,想要游说西域各部落,许以各种好处,一起攻打永靖;南平王的人,则阻挠新王的人,同时挑拨离间。
秦风通过接触这些部落的人,很快发现,这些部落对新王和南平王都不太信任,更倾向于在两大势力之间观望,两头要价。
这也让南昭新王和南平王的人,有些焦头烂额,双方耗下来,谁都没能得到好处。
秦风将这个发现写进密信里,让人送回京城给皇上。
萧瑾衍看完密报后,递给姜琬:“西域几个部落也不是善茬。”
看完密报后,姜琬若有所思了一会,她提醒萧瑾衍。
“这几个部落的态度,就说明了一件事,他们不相信南昭能赢,所以不敢轻易和南昭站队到一起。”
萧瑾衍也这么认为,他缓缓开口:“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当南昭内部先乱起来再说,南平王野心可不小。”
姜琬点点头,现在西域也要被牵扯进来,就会更乱,他们都决定暂时不介入西域的事务。”
商议好后,萧瑾衍给秦风去了信,让他继续在西域注意动静,如有异动,立即回报。
第四百六十七章 卸磨杀驴
南昭新王很是心焦,迟迟等不到西域部落的明确答复,他催促了几次派去的人:“不惜代价,必须尽快让西域答应下来合作。”
还没等西域各部落的事情,有个结果,南昭国内先出了卵子。
南平王为了成事,开始在封地内大肆扩军,甚至强迫一些年轻的农户入伍,短短时间之内,队伍就扩大了数倍,每天都加紧操练,号称十万勇猛之士。
除此之外,南平王还公开指责新王:“新王登基至今,毫无建树,面对别国的欺凌,一味的妥协退步,软弱无能,丧权辱国,根本不配为王。”
这句话传的很快,引起一阵热议,南平王派了一批人,专门在街头巷尾,在酒肆茶楼散播各种,不利于新王的言论,甚至是抹黑新王。
新王得知后,发现这些流言蜚语已经很严重,他立即派了大臣冯仁,去质问南平王。
冯仁本是武将,被调到闲职后,待的筋骨都要生锈了,听到这些流言蜚语后,气的把茶盏都摔了。
新王让冯仁去质问南平王,他骑马冲到南平王府,门口的护卫看到他吃了一惊,想要拦住他:“冯大人稍等,小的立即去通报。”
“滚开。”
冯仁抬脚将护卫踹开,大步走进南平王府,和正要出府办事的南平王撞个正着。
“冯大人这是何意?在我南平王府里撒野?”
冯仁一身铁血杀伐,此时冷眉寒目,声音锐利的质问南平王:“南平王,你私自扩军,还让人传播流言蜚语攻讦新王,你可知罪?”
“证据呢?冯大人,本王做的一切,包括扩军,也是臣为社稷担忧,别无他意,何况那些言论,哪一句说错了?包括你好好的守疆固土大将军做不成,被卸磨杀驴,故意降职打压成三品文官,你就甘心吗?”
当然是不甘心,但冯仁很清楚,他是臣,一切都要以南昭为重。
南平王也不着急出门办事,想要趁此机会策反冯仁。
“冯将军既然来了王府,不如进去喝杯茶,消消气。”
冯仁站着没动,新王固然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但他们是臣,冯仁看着南平王,声音冷硬的提醒他。
“南平王不用巧言令色,我是臣,新王是君,无论新王让臣做什么,臣都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能抹杀你居心叵测,本官会如实回去复命,南平王,你好自为之。”
话不投机半句多,冯仁知道劝不住南平王。
但南平王那句话,确实像一把刀,扎进冯仁的心里,他一辈子征战沙场,就因为新王的猜疑和打压,成了每日对着笔墨的三品文官,对着以前看不上眼的文官,还要点头哈腰,他心里沉痛有没有办法。
“你?不识好歹。”
南平王看着走的头也不回的冯仁,指着他的背影怒斥了一顿。
心里带气的冯仁,回了王宫后,故意将南平王那句话一字不漏的转诉给新王。
“南平王向臣要证据,他说做的一切,包括扩军,也是臣为社稷担忧,别无他意,何况那些言论,哪一句说错了?包括臣好好的守疆固土大将军做不成,被故意降职打压成三品文官。”
冯仁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新王心头一跳,眼神紧紧盯着冯仁,想要看清楚他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已经被南平王策反了,新王已经后悔,派冯仁去警告南平王了。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明的问冯仁:“冯大人,你也认为南平王说得对?”
“臣只知道忠君之事,以南昭百姓为重。”
冯仁的话音落下,像是一巴掌打在新王的脸上,让新王的表情越发不自然,。
“冯爱卿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
“臣告退。”
冯仁本想谏言,但想到新王对他的忌惮,恐适得其反,只能行礼退了出去。
当殿里只剩下新王,他抬手抓起茶盏,重重的掷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新王气的眼睛都红了,他现在不但不敢真的对南平王动手,还要提防冯仁倒戈,这个王,做的太憋屈了。
“来人,给我盯紧了南平王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禀告给朕。”
此时秦风借着喝酒,已经成功接近南平王麾下的一名将领,两个人推杯换盏,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秦风将话题引到最近的热议上。
“听说南昭的南平王,已经拥有一支,能抵的过百万大师的十万大军,这要是真的起乱子了,生意肯定会被影响。”
那个将领喝醉了,没注意被秦风套话,他故作神秘的告诉秦风。
“放心,这仗不是那么容易打起来,南平王就是其实喊得凶,但实际兵力远没有十万,撑死了六万。而且南平王的粮草储备严重不足,最多支撑三个月的战事。”
粮食吃完了,这么多人没吃的,哪儿有力气打仗?
秦风立即将消息传回永靖,萧瑾衍看完密报后,立即决定推波助澜一把,利用南平王牵制新王,让他们叔侄俩互相消耗。
就在南昭内部矛盾日益激化时,永靖边境增兵八千的工作和军寨基本完成。
三个新军寨全部建成,赵恒率部离开军营,进驻第一个军寨。
苏柠去送行时,两人站在军寨门口,谁都没先开口,这一次分开,他们就更不容易见面了,心里都舍不得对方,但都很清楚,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赵恒尤其是不舍,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苏柠,垂在身侧的手,几次握紧松开,甚至想要将她缩小带走。
最后还是苏柠先开了口:“你到了新军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给你写信的。”
赵恒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重重点头,向她保证。
“放心,我会的,我等你的信。”
苏柠还有事要处理,看着赵恒还不肯先走,她狠狠心,转身要走,赵恒突然开口叫住她。
“等等。”
赵恒从怀里掏出一把干野花塞给她,语气有些不自然:“这是路上顺手摘的,你收好了。”
谁能从路上摘到干花,而且这一看花瓣平整,就是用心制作的。
苏柠鼻子一酸,看着赵恒被晒的黝黑的脸,她把花攥在手里,刚想说什么,赵恒已经翻身上马。
“走了。
赵恒掉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带着部下出发,将苏柠留在原地。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他亲手编的红绳
赵恒驻守的军寨,位置是最靠前的,距离南昭边境只有三十里,也是地理位置,最重要的一个。
南昭要想进犯永靖,第一个就要从他这个军寨越过去。
到了军寨,赵恒就忙的脚不沾地,甚至都顾不上吃饭喝水。
他上任第一天,就带着士兵把周边地形全部勘察了一遍,随后亲自画出详细的地图,派了心腹送到沐风手中。
沐风收到地图的时候,正和苏柠在商议事情,他展开地图,看的很是惊奇,对苏柠开口夸赵恒。
“本官就知道赵恒是个厉害的,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周围地形摸得这么透,也就他能办到,将第一军寨交给他驻守,本官和皇上都放心。”
苏柠看着地图,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赵恒辛苦爬山过河的画面,她的手指轻轻的落在地图上,眼里多了担忧和心疼。
别人看见的,是赵恒的能耐和本事,她看见的,是他的辛苦付出,还有那些被藏起来的伤痛。
沐风是真的欣赏这个手下,又追加了一句:“他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林晚过来给他们送饭,听到沐风的话,看了一眼走神的苏柠,目光扫过她的手腕,打趣了一句。
“赵将军追姑娘也是一把好手。”
沐风愣了下,随后顺着林晚暗示的眼神看过去,也看到了苏柠手腕上,多出来的一条红绳,他这才恍然大悟。
论起行军打仗,沐风能侃侃而谈,但是谈到风花雪月,他就十窍里九窍都通,就一窍不通。
注意到夫人别有深意的眼神,沐风咳嗽了一声,心里琢磨着晚上回去,该怎么哄夫人,要不然,也去弄根红绳,给夫人捆在手腕上?
苏柠听到他们的话,脸上有些赧然,她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沐风的军帐。
她手腕上多出来的红绳,确实是赵恒送的。
编红绳的材料,是用边境特有的一种植物纤维编的。
赵恒在巡视的时候,看到有边境的老农在弄一种植物纤维,他好奇的走过去,和老农攀谈。
“老人家,你弄这个做什么?看着没什么奇特的。”
而且看老农弄的很麻烦,还要很小心翼翼的不要弄断了。
老农看到赵恒一身将士的装扮,语气立即恭敬了起来。
“将军,这是我们边疆特有的千爪树,很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怪病,死了很多人,后来有人误食了他的茎叶,结果病就好了,后来家里有女儿的人家,为了给女儿辟邪,就剥了它的径来揉搓,晒干,给女儿随身带着,保护女儿。”
一年年过去,边境来了很多外来的人家,他们不知道这件事,但本地的老人家,都还记得。
老农这次是为了给小孙女,编一个她喜欢的小兔子。
赵恒看着老人家苍老的手,灵活的揉搓,他的手指跟着也动了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有些紧张的沙哑声音响起:“老人家,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可是弄这个容易伤手,而且很费功夫。”
老农想要将自己揉搓好的给赵恒,被他拒绝了,他要亲自弄一个给苏柠。
那几天,赵恒的手指上,经常有划伤,他不想被苏柠发现,就避开了她,他想了又想,最后在去军寨之前,花两天时间编成了一个红绳。
他不好意思直接交给苏柠,趁着送干花的时候,将红绳塞进花束里。
苏柠是在赵恒走远后,才看到干花里的红绳,她没有声张,回了自己的营帐后,将红绳取出,发现红绳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将红绳戴在了手腕上,从此再没摘下来过。
之前林晚就看到过一次,调侃苏柠:“你这红绳很漂亮,在哪儿买来的?”
“不是买的,是......是捡来的。”
苏柠觉得说捡来的,也没有错,不过是从干花束里捡到的。
永靖边境的变化,很快传到了南昭,新王得知后,终于坐不住,沉不住气了。
他发现永靖增兵后,南昭边境的压力骤然增大,除了外患,还有内忧,南平王还在后方虎视眈眈,现在新王是两头受敌。
晚上的时候,新王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了一场噩梦,他被人从王位上拽下去,一顿棍棒敲在他的身上。
天还没亮,新王就从噩梦中惊醒,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全身都酸痛的厉害,就像是被什么敲过一遍,他脑海里闪过那场噩梦,脸色更加的苍白。
新王没有上早朝,而是找了几个心腹大臣进宫,和他们商议解决的办法。
有大臣建议:“王,不如派遣使者去永靖,重新进行谈判,只要我们在原先协议的基础上,做出一些让步,稳住永靖,腾出时间来处理内部的事情,再应对永靖。”
新王犹豫了一下,看向其他的大臣。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大家的常识,否则永靖很有可能趁着南昭内乱,举兵攻打,到时候,南昭真的是要危险。
其他大臣心里也是清楚的很,纷纷向新王行礼。
“臣等附议。”
身上还酸痛的新王,神情蔫蔫的问了他们一句:“哪位爱卿愿意为本王解忧,出使永靖?”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几个大臣都缄默,最后是提出建议的那个大臣走上前来:“王,臣愿意出使永靖。”
新王眼里闪过一抹情绪,当场封了这个大臣做使者,出使永靖。
“等你从永靖回来,本王给你接风洗尘。”
萧瑾衍没想到,南昭会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重新谈判,但姜琬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告诉萧瑾衍:“能坐上王位,新王也不是傻的,他很清楚,要想和永靖抗衡,必须先解决了内部的忧患,南平王几乎把造反都摆到明面上了,如果南昭内乱,永靖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次日早朝上,萧瑾衍召见了南昭使者。
使者态度恭敬的向萧瑾衍行礼,双手高举清单:“永靖皇上,我南昭为了表示两国永缔友好和平的诚意,特将赔偿增加到八万两,并开放两个边境口岸,供永靖商人自由贸易。”
萧瑾衍没有当场表态,语气淡淡的开口:“使者远道而来,先休息两日再说,其他的事,朕会考虑。”
第四百六十九章 未雨绸缪
南昭使者有些着急,还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萧瑾衍已经起身离开。
旁边的太监,立即眼疾嘴快的喊了一声。
“退朝。”
接下来的日子,萧瑾衍都没再召见南昭使者,及时对方几次想要进宫,都被拦在外面。
接待使者的礼部官员,也是一拖再拖,不肯给南昭使者一个准确的答复。
到了这个时候,使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办法,只能写了一封信,让人紧急送回南昭。
姜琬得到消息后,她去了御书房,好奇的问萧瑾衍:“陛下,你对南昭这次主动示好,是怎么打算的?”
“南昭新王这么急着让步,说明他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琬儿,我们再等一等,他能给的更多。”
萧瑾衍声音沉稳,眼里闪着睿智的光芒,之前南昭闹出这么多事,真以为这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揭过去了去?
尤其是前些日子,萧瑾衍接到沐风送来的奏折上,提到一件事,南昭用各种理由,扣押了一些永靖边民。
沐风派人去沟通协商,让南昭放人,都被拒绝了。
现在南昭自己送了机会上门,萧瑾衍怎么可能错过?
姜琬明白萧瑾衍的打算,没有在过问这件事。
时间慢慢过去,半个月之后,南昭又有了新的动静。
新王得知使者被永靖晾着,连见到萧瑾衍的面都变得很困难,永靖边境的防护也在增加,他担心的吃不好,睡不好。
尤其是新王又得到消息,南平王在西域,似乎得到两个部落明确表态的支持,新王急得一晚上嘴里就起了泡,再也沉不住气,他又派了使者来了永靖。
这次南昭示好的条件,又增加了一些,赔款提到十万两、开放三个口岸、释放所有被扣的永靖边民。
萧瑾衍这次才点头,让南昭使者进殿,同意了重新签订盟约协议。
这一次,南昭收敛了很多,使者也毕恭毕敬的签约,没有别的幺蛾子出现,别扣的永靖边民,也很快被放回了家,只是每个人都又瘦又黑,有的身上还带着伤。
沐风派人去看望过,还送去一些粮食和东西安抚他们。
边境暂时恢复了平静,商贸集市也更加的繁荣起来。
萧瑾衍和姜琬,并没因此就放松,他们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南昭的野心,不会随着协议签订而消失,南昭新王和南平王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因为对永靖让步就消失。
新王让步了这么多好处,暂缓和永靖的矛盾,将精力都腾出来去对付南平王,显然是要除掉这个隐患。
南平王也想坐上王位,同样对永靖野心勃勃,不管他们最后赢家是谁,永靖都要做好准备。
难得有闲暇的时间,萧瑾衍带着姜琬去御花园喝茶赏花,两个人谈到南昭的事情上,话题沉重了一些。
姜琬向萧瑾衍提了一个建议:“陛下,现在南昭新王和南平王斗得水深火热,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加强边境军队的训练和装备更新,如果将来南昭野心勃勃,真的发生大规模冲突,我们也有准备。”
“这件事朕也考虑过,琬儿说的很道理,这两天,朕就召集大臣商议此事,琬儿可还有别的建议?”
姜琬想了想了,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词,结合永靖现在的情况,或许是适用的。
“陛下,臣妾认为,虽然不能做到全民皆兵,但我们可以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将他们重新编制,轮番到边境进行轮训,熟悉地形,或者是进行编队,进行对抗演习。”
萧瑾衍听着眼睛发亮,他看着姜琬,最后激动的将她抱住。
“琬儿,你说的很对,朕可以让他们进行对抗演习,甚至指定多种配合作战计划,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相互支援,确保万无一失,还有粮草的运送,挖出军队里的细作。”
说到最后一句话,萧瑾衍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这两年,他和琬儿从皇宫,从京城里,从部队里,找出很多习作和暗线,这些人,将整个皇宫整个京城搅合的不安宁,甚至数次造成很大的危险。
萧瑾衍决定借着这次训练,在引出那些还潜藏的细作。
姜琬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这确实是个机会,以南昭新王和南平王的性子,肯定会安排细作。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眼前盛开的繁花上,勾了勾唇角,笑着对萧瑾衍开口:“陛下,不要让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影响了我们欣赏眼前美景的心情。”
“琬儿说的是,朕让人将晚膳安排到御花园来,再将默儿他们也叫来,朕亲自给你们烤肉吃。”
“那臣妾有口福了。”
姜琬笑得温柔又幸福,她要的也不多,能这样守着爱着她的男人,有懂事又可爱的儿子在膝前,已经心满意足。
次日早朝后,萧瑾衍召了几个武将到御书房,商讨此事。
那几个武将很是支持这个计划,他们纷纷请命,想要第一批去边境,做为将士,他们都经历过战场的血雨腥风,南昭越来越嚣张的挑衅,让他们忍无可忍。
最后,萧瑾衍指定下初步的计划,他很看重新提拔的游击将军赵恒,亲自下旨给沐风,让沐风栽培赵恒。
沐风接到圣旨,心里并没有任何芥蒂,哈哈哈大笑着将赵恒叫到眼前,将圣旨递给他:“赵恒,你的机会到了,皇上下旨,让本将军栽培你,这次轮训,由你来做总教官。”
赵恒担心自己不能胜任,立即单膝下跪,想要拒绝,但沐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脸上的笑容散去,严肃的告诉赵恒:“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和看重,本将军也很看好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永靖和南昭真的开战,沐风还要顾忌林晚,确实会被牵扯,但赵恒不会有这个顾虑。
接下来的日子,赵恒开始更加的忙碌,每天带着士兵在边境上拉练、演练阵型、操练刀法,把士兵们操练得叫苦连天。
苏柠有时候路过,看到赵恒在烈日下扯着嗓子喊口令,嗓子都哑了,有些心疼他。
第二天,苏柠亲自煮了一壶胖大海的水,让身边的人送去给赵恒。
赵恒收到后愣了下,他认识送水的人,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这是谁让你送来的?”
“是苏大人让小的送来给将军。”
赵恒心头悸动,把水壶捧在手里,舍不得喝。
第四百七十章 清君侧
赵恒很想苏柠,自从他来到第一军寨,他和她几乎就没见过面。
偶尔的,两个人远远的会对视一眼,就匆匆去忙各自的事情,自从赵恒做了总教官,每天忙的睡觉都要没时间,没想到苏柠一直关注着他。
他将水壶盖子拧开,仰头喝了一小口,带着胖大海的沁甜,从口中一路滑过嗓子眼落到心头上。
轮训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有个士兵在操练中不慎摔伤。
这次操练的地方,在偏僻的地方,没有军医随行,赵恒也随着士兵们徒步走过来,没有骑马,眼看着士兵流血过多,气息虚弱。
赵恒交代副将:“你留下继续带着其他士兵操练,我送他回去处理伤口。”
副将看着赵恒将受伤的士兵背起来,急忙跟上去两步:“将军,让属下背他送去处理伤口吧?”
“这是军令。”
赵恒亲自背着受伤的士兵,一路跑了起来,他没有走大路,事情紧急,为了争分夺秒,他走的是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临时营帐。
副将急忙点了两个士兵随行,生怕再有意外发生。
路上,赵恒感觉受伤的士兵呼吸越来越弱,急忙提醒他:“不要睡着了,坚持住,你不是还要杀敌立功,回去娶隔壁的青梅竹马吗?她还在等你回去成婚。”
受伤的士兵昏迷的意识,在听到他的话后,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气息虚弱的问赵恒:“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经过,听到你们聊天,听你说的。”
赵恒为了让士兵撑下去,就着这个话题,让他多说一点和青梅竹马的事情。
其他两个跟着的士兵,一路快跑,还是被赵恒甩在了身后,他们心里惊骇又佩服,难怪赵将军能做总教官,背着一个人还比他们速度快。
赵恒背着受伤的士兵,足足跑了五里路,才赶到临时营帐送到军医处。
军医看着眼前衣服都被汗浸湿的将军,急忙上前帮他将受伤的士兵扶下来。
此时士兵已经有些意识混乱,嘴里还念念不忘的说着他和青梅竹马的事情。
“我们要生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等我们都老了.......”
军医有些咋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伤的这么重了,还惦记娶媳妇生孩子呢?”
“是我为了让他保持意识清醒,用话激着他撑到这里的。”
军医听了赵恒的解释,立即赞同的点点头:“幸好将军这么做,否则他放弃了求生的意志,坚持不到这里。”
在给受伤的士兵处理了伤后,军医表情严肃的告诉赵恒。
“将军,这里药材有限,他受的伤太重,最好送回军寨去接受更好的治疗。”
军寨距离这里,可不止五里路。
赵恒二话没说,他让人牵来自己的马,让给受伤的士兵骑回军寨,他自己则走着回了军寨。
这件事,很快被人传了开,很多将士都很佩服赵恒。
苏柠听说这件事后,心里心疼他,但她没有当面夸赵恒,而是给沐风写了一份报告。
报告上,苏柠将这件事详细写下来,包括她知道的其他事情,她最后提了个建议,给赵恒记功,以此激励其他将士更加的投入训练,增加协助作战的团结。
沐风看了报告后,深有同感,做为总教官都这么亲历亲为,其他将士和士兵,还有什么理由不团结,拼尽全力训练?
正好他在写奏折给皇上,干脆将这件事也写了进去,给赵恒请功。
萧瑾衍看到作战训练报告的时候,看到这件事,他点点头,对赵恒的印象更加的深刻,他对姜琬说了一句:“这个赵恒,确实是个好苗子,能入苏柠的眼,确实有几分本事。”
“那是当然。”
姜琬知道苏柠和赵恒的事,也很为苏柠开心。
这个时候,南昭出了大事,新王和南平王之间的事情,终于爆发。
南平王以“清君侧”的名义,正式起兵,率六万大军向王都进发,发动了内乱,甚至策反了新王很看重的一个武将。
新王失去一员大将,打乱了原本定好的计划。
王都里,文臣多于武将,护卫王都的御林军,因为这些年荒于玩乐,根本不是南平王的对手,仓促应战之下,集结起来的军队,根本扛不住南平王的勇猛之军。
双方在京郊进行了首战,新王亲自带人迎战,却不想南平王直接在战前叫嚣:“谁拿下新王的首级,本王封为并肩王,杀啊。”
新王被吓得心头大乱,听着如潮水般的喊杀声,他只能大喊着:“护驾,护驾。”
从没有经历过血雨腥风战场的新王,根本不是南平王的对手,首战即溃,眼看着败局已定,新王只能带着残兵退回到王都,城门紧关。
大殿里,新王坐在王座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此时颓然的看着下面的大臣,一声声质问他们。
“各位爱卿,可有退敌之法?南平王这是造反,他如果攻进来,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大臣低着头,各自打着算盘。
有大臣出列,提了一个建议:“王,不如派人向永靖求援,向永靖承诺,只要永靖出兵相助,日后南昭愿意称臣纳贡。”
这是要南昭成为永靖的属国!
有大臣怒目而视,觉得这是卖国求荣的事,但也有大臣支持。
新王深呼吸了几下,最后做了决定:“立即派人去向永靖求助,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平了南平王叛乱再说。”
萧瑾衍接到南昭新王亲自写的求援信后,陷入了沉思,他不久前,也接到了南平王的求援信,他还没回复。
现在,永靖帮新王还是帮南平王,或者谁都不帮?
萧瑾衍拿着这封求援信,去了昭阳宫。
姜琬看完信后,和萧瑾衍连夜商议,最后两个人一致决定:按兵不动,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对于永靖的按兵不动,新王和南平王都很失望又庆幸,失望的是没有外援,庆幸的是对方也没有外援。
接下来的时间,新王和南平王在王都城下激战了三天三夜,双方死伤惨重。
第四百七十一章 造反成功
新王几乎将全城的青壮年百姓,都编入队伍里,强制出城迎战,都没能抵抗的住南平王的军队。
厮杀了三天三夜,整个护城河都成了血色,尸横遍野,最后南平王带着人攻进了王都。
新王仓促之下,留下一个亲信假扮成他,在王宫里拖住南平王,他只带着少数亲信,从王宫后门逃走,不知所踪。
南平王发现王宫里的新王,是个假的后,一剑捅死了对方,对着心腹下令:“全城去搜捕新王,务必将他找到杀了。”
新王不死,南平王这个王位坐的也不安稳。
终于占领王都后,南平王立即自封为新王,开始清算王都里的百官,一时间,菜市口地面上流的血,就没停过。
尽管最终造反成功,南平王的军队也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在对外扩张。
南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永靖。
萧瑾衍得知南平王攻占王都后,立刻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朝堂上,裴延出列,向萧瑾衍进言:“皇上,此次南昭内乱,南平王刚刚登基,国力虚弱,元气大伤,不如趁此机会出兵南昭,收复失地。”
也有大臣持反对意见,出列反驳裴延。
“就算是南昭国力虚弱,但也不能小觑了,无论是南平王还是之前的新王,他们谁继承王位,对于永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不如我们先派使者过去,恭贺南平王成为南昭新王,以此和谈,让南昭归还之前失去的土地。”
朝堂上,其他大臣也开始站队,相互争持不下。
武将大多主张打仗,用实力把南昭打服气了。
萧瑾衍听着他们争执了一会,头有些疼,他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在争下去,他没有采纳任何一方的意见,而是下旨给卫大人。
“卫大人,朕任命你为使臣,出使南昭,以“祝贺南平王登基”为名,去探一探南平王的虚实。”
“臣领命。”
卫大人出列,接下圣旨,也看到了皇上给他的一个眼神。
早朝后,卫大人并没立即出宫,也没理会其他大臣凑上来攀谈,他快速离开,借着出恭,实际上饶了一圈,去了昭阳宫附近。
福乐听到下面宫女来禀报,卫大人在附近徘徊,她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姜琬。
姜琬已经得知南昭的事情,也知道早朝上,萧瑾衍委派了卫大人做使臣,她低调的带着福乐出了昭阳宫,在一处假山附近,看到了正徘徊的卫大人。
这里是后宫和前朝相交接之处,也是去御书房的必经之路,卫大人也不算是私自擅闯后宫。
他看到姜琬,急忙拱手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礼,卫大人在这里不去准备出使南昭之事,可是有困扰?”
“是,臣想向皇后娘娘请示,臣到了南昭,可有要注意之处?”
姜琬想了下,给他提了几个建议:“南昭内乱刚结束,卫大人,你到了南昭后,注意观察下王都的破坏程度,南平王的兵力部署,以及民间百姓对南平王即位的态度。”
这些看似很平常普通,但往往能说明很多问题,尤其是新王逃走,下落不明,就还有反杀回来的机会。
“是,臣多谢皇后娘娘提醒。”
卫大人一一记下,他心里有了底,拱手行礼后,没有在打扰皇后,快步出了宫。
姜琬没有回昭阳宫,而是去了御书房,她刚走进去,萧瑾衍平和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见过卫大人了?”
“是,臣妾在来御书房的路上,在假山边看到他,提点了他两句。”
萧瑾衍笑了,看来卫大人不是个呆子,他在早朝上那个眼神,卫大人是看到,并且领会了。
“朕派卫大人做使臣,就是想要他,多观察下了解下南昭的现状,或许,他还能遇到逃走的新王。”
这个可能性,姜琬没有想到,不过确实有这个可能。
她好奇的追问萧瑾衍:“陛下,是还想帮着新王不成?”
“未必不能帮,有他拖着南平王,南昭就蹦跶不出什么水花来,对永靖有利。”
姜琬看着萧瑾衍语气自然的说出这句话,她心里清楚,这是事实,可是对于南昭的百姓来说,就是一直处于水深火热里。
上位者的争权夺势,都是要靠平民百姓的牺牲来成全的。
卫大人很快整装出发,去了南昭,他到了王都后,立即开始忙碌起来,观察王都包括城墙破损的情况,派人悄悄去探查南平王兵力部署。
他还乔装打扮去酒楼和茶楼,在街头巷尾,去探听百姓们对这次王位更迭的看法。
五天之后,卫大人写了一份详细的汇报,派人送回永靖递交给皇上。
姜琬也看到了这份汇报,卫大人观察的很仔细,他指出,王都在战火中损毁严重,南平王的兵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而且粮草极度匮乏,民间百姓对新王的倒台和南平王的上位普遍冷漠。
毕竟谁做王位,都不会善待百姓,他们已然要交重税,也要养家糊口。
机会到了。
姜琬看完后,对萧瑾衍提了一个建议。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陛下,这正是我们永靖出手的最佳时机,臣妾提议,用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向南昭提供一批粮食和药品,换取南昭在边境贸易、矿产资源开发等方面的让步。”
表面上,这看起来是互惠互利,但实际上,对于永靖来说,利益远远大于提供的粮食和药品。
萧瑾衍虽然有些想不太明白,其实他更偏向于直接出兵,但姜琬的建议,总有一些道理,他在次日早朝上,下了一道旨意,向南昭提供援助。
有大臣立即出列:“皇上,万万不可啊,这是我们对南昭出兵的最好时机,如果援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以后怕是再无这样的机会。”
“朕意已决,此事不需再议。”
萧瑾衍态度坚定,其他大臣将劝谏的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第一批援助的粮食和药品,共粮食五千石、药材两百箱。
由京城和附近城镇筹集后,运往边境,再由沐风负责押送到过去,交给南昭派来的接收官员。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有人想害她
姜琬让人在粮食和药材的袋子外面,写上“永靖援助南昭百姓”八个字,一路招摇,从永靖到南昭,两国百姓都看在眼里,引起一片好感和热议。
这一波操作,彻底将南昭的局面打开,很多南昭百姓自发走出家门,到街道上,热烈欢迎永靖的粮食和药材,表达谢意。
萧瑾衍将南昭的相关事务,都交给沐风来全权处理。
接下来几天,萧瑾衍和姜琬都将注意力放到京城的朝事上,就在这时,宫中出了一桩怪事。
这一天,姜琬起床梳妆时,发现她的梳妆台有些不对劲,又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没惊动任何人,自己检查了下,发现并未丢失贵重物品,但她昨晚入睡前,放在最上面的一根玉簪,被折断后,放在了原处。
姜琬叫来了福乐和福安,将她的发现告诉他们。
“有人昨晚动了本宫的梳妆台,折断了这根玉簪。”
福乐吃了一惊,她立即上前辨认,发现玉簪断痕很新,确实是新折断的,她回想了下,昨晚并没什么异常,她和伺候的近身宫女伺候完皇后娘娘,就退出了内殿。
今早也没有别的宫女进入内殿,这玉簪她昨晚记得很清楚,并没折断。
姜琬让福乐将玉簪单独收起,随后吩咐福安:“你去查问下当值的宫女,是否有人收拾擦拭东西时,毁坏了玉簪。”
“是,奴才立即去办。”
福安领命去找了昨晚当值的宫女,两个宫女正要休息,得知皇后娘娘的玉簪断了,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福安公公,昨晚奴婢们值夜,都没碰过娘娘的梳妆台,这玉簪怎么断的,奴婢们真的不知道。”
两个宫女守夜,是有规定位置和范围的,她们哪儿干造次。
不是她们做的,那会是谁?
福安将调查的结果禀告给皇后:“娘娘,奴才问了当值的宫女,她们都声称不是她们做的,她们也没靠近梳妆台,奴才还问了外面守夜的宫人,并没有其他人进入内殿。”
姜琬点点头,她吩咐福安:“能进入我寝殿的人,并不多,你暗中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其他人表现异常。”
对方弄断一根玉簪,意图是什么?
姜琬觉得对方不会罢休,还会有所行动,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萧瑾衍,他最近忙朝中的事,已经够心烦意乱。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姜琬仿佛没有注意到玉簪断掉,每日如常的处理宫务,偶尔去御书房和萧瑾衍议事。
但她叮嘱了福安,要多注意两个皇子的安全,以防有人对他们不利。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姜琬吃了午膳后,有宫女端上来一杯茶,她端起茶盏刚要喝,突然看到茶盏中的茶水里,多了一点点粉末状的东西。
姜琬不动声色,将茶盏凑到嘴边,假装喝了一口,她注意到,刚才送茶上来的宫女,表情似乎不自然的紧张了下。
接下来,姜琬又假装喝了两口茶,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避开宫女的视线,将茶水吐到手帕上,随后给了福乐一个眼神。
福乐立即找了个理由,将其他宫女都打发了出去。
“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悄悄去找赵御医过来,看看这茶水里多了什么东西?”
福乐大吃一惊,立即意识到这件事重大,她急忙点头,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随后走了出去,找到福安,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福安立即叮嘱福乐:“你回去守着娘娘,我马上去带赵御医过来。”
半盏茶后,赵御医随着福安赶到昭阳宫,他看过茶水后,立即向姜琬拱手行礼,禀告她验看的结果。
“禀告皇后娘娘,这茶水里,被人放了巴豆粉,量不大,但足以让人腹泻数日,引发身体不适。”
姜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叮嘱赵御医:“今天的事不要往外声张,本宫心里有数。”
“是,娘娘。”
赵御医深知后宫的风波诡谲,不敢多嘴,低调的跟着福安离开。
姜琬对福乐低语两句,随后躺到床上,假装她中了招,卧床不起。
皇后娘娘身体有恙的消息,很快被福乐放了出去。
消息传出后,福安和福乐盯着昭阳宫里的宫人,很快注意到,一名负责送茶水的宫女神色异常。
福安没有惊动对方,他暗中注意这个宫女。
当天深夜时分,大部分宫人都陷入沉睡中,那个负责茶水的宫女偷偷溜出昭阳宫,一路鬼鬼祟祟避开巡逻的侍卫,去了靠近冷宫的一处宫墙下。
福安隐匿了身影,悄悄跟在她的身后,一路到了冷宫附近,看着她站在宫墙下,发出咕咕两道声音。
时间慢慢过去,一个黑衣蒙面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宫女身边,和她接头。
避免打草惊蛇,福安没有距离他们太近,眼看着黑衣人接完头要离开,福安立即冲了出去,同时发了信号,让周围的侍卫冲上来抓人。
黑衣人没想到,会被人发现,想要逃走还是晚了一步,被福安直接按在了地上。
宫女吓得全身瘫软,跪在地上,看着黑衣人被抓,她被侍卫拖起来时,涕泪横流,想要为自己分辨。
福安冷哼了一声:“想要活命,最好把知道的都招出来。”
黑衣人张嘴想要咬破嘴里藏的药丸,被福安眼疾手快卸掉了下巴。
宫女和黑衣人被分开连夜审讯,相对于黑衣人的嘴硬,宫女在看到被打的几乎成烂泥的犯人后,很快招供。
“奴婢都是受刚才那个黑衣人胁迫,才会在皇后娘娘的茶里下药,他许诺奴婢,事成之后,给奴婢五百两银子,并安排奴婢出宫。”
福安冷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竟然还敢私自安排你出宫,怕不是出去的是一具尸体吧。”
宫女神情一震,显然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越发的灰败死寂。
黑衣男子开始还嘴硬,福安用了重刑,又让御医吊着他的命,黑衣男人受不了才开口招供。
“我是镇南公府的家奴,奉镇南公夫人谢氏之命行事,原本想下药给两个皇子,但没机会。”
这件事牵扯到镇南公府,福安知道这不止是后宫,他急忙去回禀皇后娘娘。
“禀告皇后娘娘,下药的人招供是镇南公府里的家奴。”
萧瑾衍得知姜琬身体有恙,他立即赶来昭阳宫,听到福安的话,眼神一凛,冲口而出。
“镇南公府在朕南巡时,就蹦跶过,到现在还没学乖?”
第四百七十三章 她的背后恐怕还有人撑腰
姜琬看到萧瑾衍来了,起身向他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你身体还弱着,不要起来。”
萧瑾衍快走两步扶住姜琬,制止了她的动作,关心的问她:“现在可还有哪儿不适?御医查出下的是什么药?”
“臣妾看出茶水不对劲,并没喝,已经找了赵御医看过,茶里下的是巴豆粉,量也不多,应该是让臣妾身体不适,至于目的是什么,臣妾还不知道。”
“不管是什么目的,损伤你的身体,镇南公府就是重罪。”
萧瑾衍脸色冷峻严厉,提到镇南公府,语气里也有些忌惮。
他仔细询问了福安,得知家奴和一个御林军长得相像,镇南公夫人谢氏命家奴,顶替那个御林军潜入宫中下药,萧瑾衍他有些困惑。
“镇南公府是开国功臣之后,在朝中人脉深厚,而且向来行事低调,镇南公夫人为何要家奴潜入宫中对你下药?”
姜琬想起意一个被她忽略的线索,她告诉萧瑾衍:“镇南公夫人谢氏娘家姓周,是当年周明远的远房堂妹,周明远案发后,臣妾听说谢氏颇有异议,认为陛下处置过重、株连太广。”
谢氏是臣妇,即使心怀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替周家出头,将镇南公府牵扯进周明远的案子。
“臣妾猜测,谢氏会不会以为,是臣妾导致陛下重判了周明远案子,对臣妾有旧怨,她背后又有镇南公府做靠山,有恃无恐,才会对臣妾动手。”
萧瑾衍点点头,又摇摇头:“琬儿说得对,但谢氏一个外命臣妇,有胆子敢对皇后下手,一个镇南公府,怕是不够格,她的背后,恐怕还有别人。”
福安并没从家奴的口中,问出更多的有用线索。
对此,萧瑾衍并不意外,别说家奴,怕是连镇南公都不知道,他告诉姜琬:“朕会让福全暗中调查这件事,一定要揪出这个背后之人。”
没有这个人怂恿和撑腰,谢氏再有怨言,也要憋着,没有胆子干这些事。
姜琬点点头,她相信萧瑾衍,也深知找出这个背后之人的重要性。
萧瑾衍让人将福全叫来,亲自叮嘱他:“务必暗中调查出,谢氏今年接触过的所有人,一定要找到那个让她对皇后下药的人。”
“是,皇上。”
福全领命,立即亲自带人暗中去查这件事。
要想查的细致,不放过一个人,很是耗神和费心思,福全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调查清楚,他带回来一份名单,呈给皇上。
“皇上,这是谢氏两年后,接触过的所有人名单。”
萧瑾衍展开名单,发现上面的名字密密麻麻,确实不少,官员家眷,家里的仆人,外面商铺的老板,出名的绣娘......
看着这些女眷的名字,萧瑾衍有些头疼,他带着这份名单,去了昭阳宫。
姜琬看完这份名单,很快注意到一个名字,她心头一震,御医院院正刘院判。
刘院判曾是周明远的好友,两个人只要有时间,就会聚在一起小酌,对弈一局。
自从周明远伏法后,刘院判一直安分守己,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家和皇宫来回,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院判,竟然会和谢氏有往来。
姜琬看着名单,她突然回忆起一个重要的细节,周明远案中,刘院判曾为周明远求情,被萧瑾衍训斥后,刘院判收敛了许多。
想到这里,她紧张的抬头看向萧瑾衍:“陛下,臣妾怀疑刘院判怀恨在心,暗中串联镇南公夫人。”
被姜琬提醒后,萧瑾衍也想起来,当初他确实在早朝上训斥过刘院判,并且发了他的俸禄。
“朕现在就让人去查。”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瑾衍让福全低调的去查了刘院判的行踪。
福全查的很快,刘院判确实和谢氏多有来往,也多次去过镇南公府。
萧瑾衍看着福全呈上来的调查结果,立即下了口谕:“让刘院判立即来见朕。”
此时并不是刘院判当值,福全直接带着口谕去了刘院判的府里,正好在府门口,将他堵了个正着。
刘院判看到福全,脸色顿时变了。
“福大人,您这是?”
“本官奉皇上口谕,前来请刘院判进宫见驾。”
福全冷淡的说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刘院判,请吧,皇上还在等着您。”
此时昭阳宫里,萧瑾衍一直面色冷沉的坐在那里,连着喝了两杯茶,眼里的不耐烦越来越重。
一盏茶后,福全带着刘院判匆匆进来。
“臣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瑾衍没有让刘院判起身,而是冷声质问他:“刘院判,你和镇南公府的谢氏,是什么关系?”
刘院判额头冒汗,他的声音支支吾吾,头低的几乎要碰到地面:“回皇上,臣和谢氏......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被请去给她看了几次病。”
萧瑾衍看着明显心虚的刘院判,不动声色的继续追问:“谢氏得的是什么病?可有脉案和治疗的方子?”
“这......”
刘院判声音颤抖,说不下去,重重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直接让福全将刘院判拖了下去关押起来,随后派人去御医院,搜查刘院判的处方底稿。
很快,刘院判过去一年诊脉的底稿被翻了出来。
诊脉底稿显示,在过去的一年里,刘院判给谢氏开的药方,多半是安神补气的药,足以证明,谢氏身体并没什么大碍,更不需要惊动到御医院的院判诊治的程度。
姜琬翻看着脉案,意识到刘院判是在撒谎,这个谢氏手段了得,说不定,是抓住了刘院判的什么把柄,或者是两个人有别的猫腻。
要想知道这一切,必须撬开刘院判的嘴。
萧瑾衍给福全下令:“务必让刘院判开口招供,朕要知道,他们究竟还有什么龌龊伎俩要害皇后,朕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
这才是萧瑾衍最担心的,名剑易躲暗箭难防,他不能冒着姜琬会受到伤害的风险,必须将一切危险铲除。
在福全领命下去时,萧瑾衍又说了一句话。
“必要的时候,用重刑。”
姜琬心头一跳,很想提醒萧瑾衍,刘院判的医术还是很好的,她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四百七十四章 狡辩不认罪
医术再好,就算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如果不能为他所用,还会带来危险,萧瑾衍也不会留着。
福全到了大牢,他看着坐在木板床上的刘院判,抬手挥了一下,吩咐看守的人:“将刘院判吊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本官可是朝廷命官,是......”
“皇上口谕,刘院判如果不老实招供,必要的时候,用重刑。”
福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到刘院判的双手上,确切的说,是十根手指。
做为一个医者,把脉针灸,靠的可都是十根手指的灵活和感觉。
刘院判也注意到福全的眼神,全身颤抖,脸色顿时苍白的没一点血色,皇上是真的要废了他。
五天后,刘院判才终于松了口,交代了谢氏找他并非为了看病。
“谢氏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她找我去看病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向我打听宫中各主子的健康状况,尤其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二皇子的。”
福全眼色瞬间凌厉起来,追问刘院判:“你都告诉她了?”
刘院判吐出一口血,唇瓣颤抖着,虚弱无力的点了下头,他不得不说,看着福全带着杀气的眼神,刘院判悔不当初的说了一句话。
“我替谢氏,弄到了大皇子小时候的病历,她知道大皇子体质偏弱、容易生病。”
福全没想到会问出这些来,他让人看住刘院判:“我去向皇上皇后禀报,你们给他包扎好伤口,别让他死了。”
昭阳宫里,萧瑾衍和姜琬听完福全的汇报,大为震怒。
姜琬更是后背发凉,如果谢氏要对萧默下手,病历就是最好的指引,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用几种让他犯病的食物就可以。
她立即吩咐福乐:“你去找赵御医,让他立即去给大皇子检查身体,不,让他来昭阳宫,再去将大皇子也请来,本宫要亲自守着大皇子。”
福乐急匆匆出去,她亲自去请大皇子,让福安去接赵御医。
萧瑾衍看着姜琬脸上的担忧,急忙安抚她:“别担心,最近朕看默儿精神头不错,应该是无碍。”
“皇上,臣妾就怕他们用的手段龌龊,会有隐患。”
很快,赵御医和萧默都被请来了昭阳宫。
当着帝后的面,赵御医给萧默诊脉检查,最后毕恭毕敬的行礼:“请皇上,皇后娘娘放心,大皇子身体康健,并无不适。”
幸好一切正常,姜琬松了口气,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如果谢氏最先对萧默出手,还真是防不胜防。
萧瑾衍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霍然起身,如果不是姜琬察觉到不对,真的喝下那盏茶,他们指不定后面还会用什么阴险恶毒的手段,伤害他的皇后和皇儿。
想到这里,萧瑾衍越发的震怒,直接对福全下令:“朕要亲自去镇南公府搜查,朕倒是要好好看看,他们还做了什么胆大妄为的事?”
御驾到了镇南公府门前,镇南公才得知消息,他大吃一惊,顾不得衣冠不整,急忙出来接驾。
“臣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迎驾来迟,求皇上......”
萧瑾衍没理会镇南公的话,他直接越过对方,走进镇南公府里。
福全直接带人跟在后面护驾,同时大声的质问镇南公:“刘院判招供,镇南王夫人谢氏威胁他给皇后下药,要威胁他调查皇上和皇后,皇子的身体情况,镇南公可知罪?”
“臣......臣实在是不知道这些事。”
镇南公声音发抖,感觉天都塌了,急忙在地上不断的磕头:“皇上,冤枉啊,臣真的不知道此事。”
萧瑾衍没心情听镇南公诉冤,他让人去后院,将谢氏带过来。
谢氏被人带到皇上面前时,神色镇定,面对福全的问罪,她很冷静的否认:“福大人说的家奴和宫女,都和臣妇无关,这都是有人故意诬陷臣妇。”
“诬陷?”
萧瑾衍冷哼了一声,没理会谢氏的狡辩,直接下令搜府。
谢氏脸色变了,刚要开口阻挠,旁边的镇南公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咬牙怒斥:“贱妇,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定要休了你。”
这一巴掌,镇南公用了十分的力,谢氏的脸瞬间红肿,嘴角流血,她双眼怨恨的看着镇南公。
很快,福全就带人找到了谢氏的密室,在里面搜出了大量书信和一本小册子。
他将这些书信都呈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这是臣带人从密室里搜出来的。”
谢氏的眼睛,顿时死寂一片,她知道一切都完了,不过只要她咬死不认,谁都不能逼她认罪。
萧瑾衍翻开这些书信,发现多是谢氏与其娘家周家的往来,内容涉及很多秘密,甚至还有详细的描写如何对付皇后娘娘,如何让她痛不欲生,慢慢折磨她,报复皇上和皇后。
小册子上,则记着宫中各主子的饮食起居规律,就连萧默和明宸每日去学堂的时间,每日用膳吃了什么,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瑾衍后背发凉,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他不敢想象,谢氏以后还会对皇后和两个皇儿做什么,如果他们真的出事了,萧瑾衍不死也要疯了。
他的手用力握成拳头,手背青筋鼓起,慢慢转头,带着雷霆万钧的视线,看向谢氏,如同看一个死人。
“谢氏,你好大的胆子。”
谢氏挺直了背,仍不认罪:“皇上,这些书信,不过是臣妇和娘家的私房话,小册子是臣妇无聊时写着玩的......。”
“你真是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萧瑾衍抬手从衣袖里拿出刘院判的供词,扬手摔在谢氏的脸上,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这就是你和娘家的私房话?你无聊时写的玩的?朕怎么不知道,朕的皇后,真的皇儿,能让你一个罪妇拿来解闷?”
供词砸在谢氏的脸上,随后掉在她眼前,谢氏疼的脸抽搐了下。
从小到大,谢氏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折辱,今天的一切,她记下了,将来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但当谢氏的眼角余光看清刘院判的证词,她身体摇晃了两下,脸色微变,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惶恐的开口:“皇上,冤枉啊,这都是刘院判在攀咬臣妇。”
第四百七十五章 曾经的爱恨情仇
姜琬带着福乐赶来镇南公府,走进正堂时,正好听见谢氏的这句话。
她直接开口质问谢氏:“若只是私房话,谢夫人为何要让人在本宫的茶里下毒?不要再说什么攀咬诬陷,他们怎么偏偏攀咬诬陷你?而不是张夫人,李夫人?”
谢氏看到姜琬,眼睛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她强撑着一口气否认。
“臣妇真的不知道,皇后娘娘,拿宫女和臣妇真的无关。”
“真的无关吗?”
姜琬淡淡的笑了下,走到谢氏面前,冷冷的告诉她。
“你让家奴收买的宫女已经招了,是你的家奴指使的,家奴也招供,是你让他顶替了长相相似的御林军,混进宫里,谢夫人,你就算是再否认,人证物证都在。”
谢氏的手握成拳头,尖锐的护甲陷入掌心,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干脆不在装下去。
她冷笑了一声,挺直了腰板,缓缓开口,干脆一吐为快。
“周明远是我表哥,他这一生,忠于朝廷,英姿伟岸,为国为民操碎了心,最后却落得个被抄家灭族,我只是替表哥觉得委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萧瑾衍毫不客气的开口,戳破了谢氏的自欺欺人。
“忠于朝廷?为国为民操碎了心?哪一句周明远配得上!周明远贪墨八十万两、草菅人命,证据确凿,他死有余辜。”
“不可能,表哥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你们冤枉他,是有人嫁祸给他的。”
谢氏不断的摇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她的神情有些癫狂,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相信表哥是清白的,表哥一定是清白的,他是清白的......。”
最后,她不断的重复这句话,俨然是疯魔状态。
姜琬看着眼前陷入自言自语的谢氏,她没有动怒,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谢氏对周明远的感情,怕不是一般。
即使这样,姜琬也没有同情谢氏,她很平静的告诉谢氏:“你替周明远鸣不平,觉得他被冤枉了,你可以光明正大的上书申辩,递交证据,但你让人在皇后茶中下毒、谋害皇子,这是另外的罪名。”
“不,臣妇没有想要谋害皇子,臣妇只想让皇上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旁边一直沉默的镇南公,此时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冲过来,扬手狠狠打了谢氏一巴掌,破口大骂:“毒妇,贱人,你竟然为了一个罪该万死的周明远,想要拖我整个镇南公府陪葬,今天我就休了你,你根本不配做镇南公府的夫人,不配做怡儿的娘。”
“不,不,我是怡儿的娘,你不能休了我。”
谢氏反应过来,拉拽着镇南公,她如果被休了,怡儿将来的婚事怎么办?哪个高门大户,会娶一个娘被休的媳妇进门?
镇南公一脚踹开谢氏,噗通一声跪在帝后面前,不断的磕头求饶,撇清和谢氏的关系。
“皇上,皇后娘娘,是臣没有管理好后院,臣真的不知道这个毒妇做的这些,臣这些年,为了女儿,连妾室都不敢纳,没想到,她竟然心里还有别人,这样恶毒又私德败坏的女人,臣不能在留着。”
萧瑾衍并没因为镇南公几句哭诉卖惨,就相信了镇南公的话,他对福全下令:“将谢氏收押,问出她的同党,镇南公府封门待查。”
福全立即领命:“是,皇上。”
镇南公跪在地上,一路膝行到皇上身前,砰砰砰的磕头求情。
“皇上,求皇上饶了镇南公府吧,臣真的是不知道啊,臣是冤枉的,一切都是谢氏这个毒妇做的,她为了把持镇南公府,还害的臣的表妹流产,让她一尸两命。”
“臣这些年,兢兢业业,如今臣年事已高,愿意告老还乡,只求皇上、皇后娘娘放过府里无辜的人等。”
皇上看着眼前像是颓然老了十岁的镇南公,有些唏嘘,他曾听过关于镇南公的一些事,知道其实这也是个可怜人。
当年镇南公和一个远房表妹情投意合,奈何表妹双亲早逝,家道中落,老镇南公夫妻为儿子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夫妻生活并不和睦,后来妻子早逝,镇南公为了和表妹在一起,不得不答应迎娶谢氏做继室。
谢氏比镇南公小了近十岁,老夫少妻,本该是生活和睦,没想到,谢氏也是个不容人的,镇南公抬了表妹做妾室,第二年,表妹就流产,一尸两命。
如今,镇南公府里,只有镇南公和谢氏的嫡女怡儿,还未及笄。
萧瑾衍和姜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他才开了口:“朕念你年事已高,如果调查清楚,镇南公府没有直接参与此事......”
镇南公此时已经是心灰意冷,重重的一头磕在地上,主动请罪。
“臣愿意交出府里所有家产,引咎辞职,听凭皇上发落。”
姜琬走到萧瑾衍身边,借着两个人衣袖遮挡,伸出手指拉了拉他的衣袖,萧瑾衍心领神会,最后还是松了口:“将镇南公削去爵位,贬为庶人,镇南公府所有家产充公。”
“臣,遵旨,叩谢皇上,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镇南公老泪纵横,向着帝后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氏被侍卫压下去的时候,看到镇南公不但不救她,还要交出所有家产,辞官成了庶人。
她激动的破口大骂:“你们都不得好死,你们害死了我表哥,现在还要害我,杜岩,你这个废物,老不死的,我诅咒你.......”
侍卫直接找了块破布,塞进谢氏的嘴里,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萧瑾衍根本不理会谢氏,一个必死之人,在他眼里,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他肃穆着脸,对福全连下了几个命令。
谢氏被抓,必然会惊动她后面的人,萧瑾衍叮嘱福全,务必加快审讯的速度,查抄镇南公府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搜集有用的线索。
姜琬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在审理谢氏案子的期间,福全在搜查镇南公府时,还有了一个新的重大发现,一封写好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收信人是南昭一个叫“北林”的人。
福全立即收好信,进宫亲自将信呈给帝后。
第四百七十六章 她想要求一个答案
萧瑾衍接了信,并没打开看,而是直接转手递给姜琬:“看样子,这就是和谢氏勾结的人。”
姜琬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眼神变了,信的内容,不仅有要害她的内容,还涉及永靖边境的兵力部署。
她算是彻底明白,谢氏不仅想替周明远报仇,还想通敌叛国,这可不是小事,她将信递回给萧瑾衍,提醒他。
“陛下,你还是看看这信的内容吧,谢氏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复杂。”
萧瑾衍看到姜琬表情严肃,他接过信看完后,脸色也冷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将信递给福全,语气很重的下命令。
“福全,彻查谢氏,还有她之前接触过的人,查清楚,她是否已经将,关于边境兵力部署的情报送出去,另外,找到她和南昭的联系人,这个北林,究竟是谁,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招供。”
在牢狱里,刑讯逼供的手段,多的是,别说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就是经历过沙场的将军,都扛不下来。
姜琬想到什么,提醒了福全一句:“派人看住谢氏,别被人灭口了。”
福全离开后,萧瑾衍和姜琬对视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他们都没想到,南昭竟然渗透的这么厉害,谢氏嫁给镇南公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这次她派人给姜琬下毒,还不会暴露出来,这封信,或许就送出去了。
“朕没想到,官宦的后宅里,还有这么大的危险隐藏着,就连镇南公都没逃掉,纳其他官员的后宅呢?”
萧瑾衍越说越心惊,头也开始疼。
这皇位坐的,像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被别人钻营的窟窿眼。
姜琬看到萧瑾衍揉眉心,知道他头疼又犯了,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给他按摩头部,一边轻声慢语的开解他。
福全很快就查清楚,除了这封信,谢氏并没有其他关于边境兵力部署的信寄出去,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萧瑾衍松了口气,他追问福全:“可有查到北林这个人是谁?谢氏有没有招供?”
“回皇上,臣无能,谢氏招供说,她也不知道这个北林是谁,也没有见过对方,臣会继续审问。”
福全也没想到,谢氏嘴巴会这么严,或许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萧瑾衍看了一眼福全,他也猜到了几分,谢氏不是不招,而是招不出来,对方只是利用她对周明远见不得光的感情,挑拨了她对他和姜琬的恨意。
这不是能饶恕谢氏的理由。
萧瑾衍冷然的开口:“如果谢氏真的不肯招,就不用继续审问,直接判斩刑,抄没家产。”
“臣领命。”
福全知道皇上的意思,他回去后,亲自又审问了谢氏,发现确实问不出来什么,宣告了她被判斩刑。
谢氏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个结果。
她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也没崩溃,而是恳求福全:“福大人,在死前,我想见皇后一面,求求你,帮我通报一声。”
至于为什么见皇后,谢氏没说。
福全犹豫了下,他先去禀报给了皇上。
萧瑾衍沉默了一会,将选择权交给了姜琬,不过他叮嘱了福全一句:“如果皇后要去见谢氏,务必保证好皇后的安全。”
姜琬想了一下,还是答应去见了谢氏。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谢氏全身是血的瘫在地上,她自己也清楚,即使不用斩刑,也活不久了。
谢氏看到姜琬,目光扫过她华贵的皇后朝服,头上戴着的代表最尊贵女人的凤冠,谢氏苦笑了下,咳了一口血。
她不甘心的开口,质问姜琬:“为什么?姜琬,所有人都斗不过你?为什么皇上对你死心塌地,为你虚设后宫?你真的还是人吗?”
“大胆!”
福全刷的将腰间的佩刀抽出一般,冷冽凌厉的刀身,晃过谢氏的眼睛,她身体瑟缩了下。
姜琬看了一眼福全,示意他把刀收回去,谢氏这个样子,已经不需要震慑她。
看在谢氏将死的份上,姜琬给了她一个答案。
“那是因为你们的心里,只有恨,本宫的心里,有本宫想保护的人。”
出发点不同,自然结果也不同。
谢氏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苦笑了下:“原来如此。”
姜琬看出谢氏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意志,她转身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谢氏一句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
不管谢氏是不是发自内心的,说出这三个字,姜琬都没回头,一步步走出大牢。
姜琬回宫后,重新整顿后宫里的人事,她宫里的眼线,提拔了一批忠心耿耿的宫人,制定了更严格的人员进出制度。
萧默最近跟着少傅忙着两个案子,得知有人想要害母后,他跑去找福全,问清事情经过,得知凶手已经被处斩,他沉默了很久,随后来找姜琬。
他跪在她面前,声音哽咽的开口:“对不起,母后,儿臣没有发现有人要害您。”
“这怎么能怪你,就是母后自己也没发现。”
姜琬急忙扶起萧默,摸着他的头,语重心长的开导他:“默儿,你还年幼,这种事情,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做的很好,母后和父皇都以你为骄傲。”
“不过这句话,你知道就好,别让你皇弟知道,否则他又要闹腾了。”
提到萧明宸,萧默脸上紧绷的严肃表情有些缓和,他认真的告诉姜琬:“默儿会保护皇弟,无论他想要怎么闹腾,儿臣都陪着他。”
“你应该管教他,而不是纵容他,否则他下次会闯更大的祸,让你给他兜着。”
提到二儿子闯祸的能耐,姜琬也有些头疼。
母子俩沟通了一番后,尽管有姜琬开解,萧默还是警惕了起来,从那以后,姜琬和他们身边出现新人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多观察几天,直到确认对方无害,才会放心一点。
第四百七十七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谢氏被处斩后,一切看似都风平浪静下来,姜琬始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个外命妇,不可能有胆量独自策划这一切。
可是谢氏到死也没招出有用的线索,如今随着她的死亡,更多的线索被淹没。
姜琬拿着笔,在纸上列出所有知道的线索,最后在北林这个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还是要查出来这个人是谁?
“福乐,让福安来见本宫。”
很快,福安就跟着福乐前来:“奴才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福安,你去查一下这个人。”
姜琬将一张纸递给福安,上面写着张三娘的名字。
福安接过纸张,看着这个名字,很快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之前暗中调查谢氏来往的人里,就有这个人。
“你不要惊动了张三娘,暗中去查她。”
“是,娘娘。”
福安不问原因,立即领命出宫。
张三娘是个女商人,她之前和谢氏的来往,也是一点生意上的事,给镇南公府里的女眷做衣服,她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不得罪人,也不和谁走的太近。
不查不知道,福安去查这个张三娘的时候,赫然发现她的店铺关了门,他心咯噔一下,直觉不对劲,立即去旁边的店铺打听。
旁边的大娘,可是附近有名的包打听,她告诉福安:“你问孟三娘啊,她不久前突然关门歇业,谁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福安心头一突,急忙追问具体的哪一天,赫然发现就在谢氏案发后第二日。
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大娘还有些唏嘘:“也不知道她是有什么事儿,这绸缎庄她可是经营了多年,和很多达官贵人都交好,经常出入公侯贵妇之门。”
福安心里很清楚,孟三娘不止和公侯贵妇交好,和谢氏来往也很密切。
这个孟三娘,会是北林吗?
姜琬也有这个怀疑,她梳理了那份和谢氏生前来往的所有人,这个孟三娘是最有可疑的人,如今她突然不知所踪,越发的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交代福安:“你全力追查孟三娘的下落,有任何发现立即来报。”
“是,娘娘。”
福安领命,立即带人去追查孟三娘。
很快,福安就有了孟三娘的下落,他在京城郊外一处庄子里,找到了躲避在这里的孟三娘。
福安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孟三娘正在吃饭,她立即想要逃走已经来不及,直接被福安带人按在了地上,随后将她带回宫中。
昭阳宫里,孟三娘被按在地上。
姜琬坐在上首,旁边的香炉里,袅袅青烟缭绕,沁人的淡香,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的一切,无一不精致,每一处都透着华贵和清雅。
孟三娘只看了一眼,就将视线收回,目不斜视的看向姜琬。
姜琬将孟三娘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道对方是个见过市面的人,她缓缓开口:“你就是孟三娘?”
“是,皇后娘娘突然将草民抓进宫里,是要草菅人命吗?”
“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被抓?你和镇南公府的谢氏来往密切,她写给你的信,你没收到吗?”
面对姜琬的诈问,孟三娘对答如流,毫不慌张。
“镇南公府在草民这里买绸缎,做衣裳,都是下人们来通知一声,草民亲自登门去量尺寸,送花样,从来没收到过谢夫人的信件。”
“是吗?那你和南昭的生意往来,总有信件吧?”
孟三娘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姜琬并没错过这一丝变化,她敏锐的捕捉到孟三娘的异样,心里有了底,看来这个孟三娘,确实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儿露出了马脚,但孟三娘就是心跳的厉害,心慌的厉害,她察觉到皇后娘娘怀疑自己,而且有了证据。
但她更清楚,自己必须咬紧嘴,不能自乱马脚。
姜琬轻笑了一下,转头吩咐福乐:“带三娘子下去休息,派人照顾好她。”
“娘娘,草民还有生意在外面,请您派人送草民出宫。”
“不着急,你的绸缎庄,不是已经关门歇业了吗?你这么多年一直辛苦经营,也该好好休息放松下了。”
姜琬说完挥了下手,福乐立即带着两个老嬷嬷,将孟三娘请下去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姜琬让福安继续去查孟三娘的所有商路和交易记录。
福安顺着这些线索查出来,孟三娘的绸缎庄,近三年来有大量丝绸流向南昭,数量远超正常贸易规模,买家与之前谢氏信中提到的那个“北林”,有间接关联。
至于孟三娘,是不是北林,除了他自己招供,别人很难问出来。
姜琬另辟蹊径,又指点了福安,让他联系边境,从别的商队套取消息,最后确认,孟三娘确实是南昭在京城的一个细作。
福安还亲自跑了一趟边境,带回来一些信件,其中就有孟三娘亲笔写的,还从她住的地方,在床板底下翻出一些她藏起来的信件。
姜琬将这些都堆在桌子上,随后让福乐将孟三娘请过来,她将所有的证据,都推到孟三娘面前,声音冷然的问了一句。
“孟三娘,你是自己说,还是像谢氏一样,我让人用刑,逼着你说。”
“我说,我说。”
孟三娘心里清楚,她挨不过酷刑的,与其被打的血肉模糊,或许成肉泥了,不如现在就招供:“我都是被逼的,皇后娘娘,您一定要久久草民。”
说到后面,孟三娘泪流满面,她小时候确实过的很苦,又为了店铺,很少和别人起冲突,因为她是女人,经常被人欺负。
后来孟三娘遇到南昭一个商人指使,这个商人最开始很是热情的帮助孟三娘,甚至在马匪抢她货物的时候,冲出来救了她,还为她受了伤。
孟三娘很是感动,甚至动过以身相许的心思。
这个商人渐渐的将一些事情交给孟三娘来做,甚至让孟三娘利用谢氏对永靖朝廷的不满,怂恿谢氏对付皇后娘娘,目的就是在永靖内部制造混乱、削弱朝廷精力。
最开始,孟三娘也犹豫过,可是在那个商人灌醉她,要了她的身体后,孟三娘彻底的投入他的怀抱,成了他安插在永靖京城的一颗棋子。
她为这个商人怀过两次孕,又因为各种意外,流产了,她也怀疑过这个商人,可是再想到他的救命之恩,她就打消了这点怀疑。
在谢氏出事后,孟三娘猛然醒悟过来,她被那个商人利用了,可是她也没了回头路,只能仓促的关了绸缎庄,想要逃命,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第四百七十八章 长子坐上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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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你最好不要尝试惹怒他
萧瑾衍倒是没说什么,他心里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努尔旺能在之前复杂危险的环境下,还能这么快登上王位,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也从中得到几分启发。
边境局势稳定后,萧瑾衍开始整顿朝政,尤其对朝中大臣的掌控,将几个别有心思的大臣调去闲职,提拔了几个有真本事的寒门大臣。
谢氏一案,孟三娘一案,暴露了永靖在情报收集方面的短板,尤其是,对于那些隐匿在百姓中的他国细作,永靖太过于被动。
萧瑾衍在早朝上,对着大臣们发了一顿脾气。
“你们每一个都是经过一层层选拔上来的重臣,自诩能力出众,现在别国的细作,已经到你们眼皮子底下,渗透进你们后宅,自由出入你们府邸,你们告诉朕,你们在做什么?”
“是不是要等别国的细作,上了你们的床榻,掀翻了你们的饭桌,你们才知道那是敌人?”
所有的大臣噤若寒蝉,齐齐跪地,齐声高喊:“请皇上恕罪。”
恕罪可以,但不能就这么揭过去此事。
萧瑾衍发了一顿火,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传朕旨意,设立专门情报机构京畿署,直属于朕管辖,福全兼任京畿署总督。”
有几个大臣很想开口反对,但发现没人冒头,想到刚才皇上的暴怒训斥,又将话咽了回去,这个时候,皇上正在盛怒中,如果冒头的话,很有可能成了靶子,被皇上拿来立威。
其他的大臣,也都这个想法。
姜琬一直关注着前朝,得知京畿署成立后,她帮着制定了章程,向萧瑾衍提出了一个建议。
“京畿署最主要的是收集情报,监察百官和百姓中的他国细作,就需要敏锐又反应快的情报人员,而且必须忠诚、细致、沉稳,不能重用急功近利之人。”
“琬儿说的很对,京畿署和其他的部门不一样。”
萧瑾衍很重视姜琬的建议,全部采纳,在帝后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京畿署很快运转起来。
福全更加忙碌,递到帝后面前的密报也多了起来。
这段时间,萧瑾衍和姜琬都忙的忽略了两个儿子。
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姜琬让御膳房做了一桌好吃的,和两个儿子吃完晚膳后,她和萧瑾衍带着两个儿子去御花园散步。
萧明宸最开心,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在前面蹦蹦跳跳,缠着萧默说话。
福乐带着几个宫女,在一处亭子里摆上水果和消食的茶饮。
亭子周围挂满宫灯,明月清风,花香送迭。
几个人走进亭子的时候,萧明宸突然落后几步,拉着姜琬的手,好奇的问她:“母后,父皇会生气吗?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姜琬被小儿子问的愣了一下,她抬手,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告诉他:“你父皇当然也会生气,他只是不会在你们面前生气,你可好乖一点,别惹你父皇生气。”
“那如果惹他生气了呢?”
姜琬深深看了一眼满脸跃跃欲试的小儿子,好心的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尝试。”
当晚就寝的时候,姜琬将她和小儿子的对话,告诉了萧瑾衍。
“明宸很想知道你生气时的样子,还很想亲自试试。”
萧瑾衍有点无语,他沉默了会,才琢磨明白,告诉姜琬:“明宸长大了,开始观察大人们的言行,也会自己去思考。”
只是思考的方向,有些独树一帜。
姜琬莞尔,她点点头,由衷的叹了一声:“这说明他们都很聪明。”
次日,萧默跟着少傅开始学《资治通鉴》,他读到历代帝王得失,有些地方想不通,他问少傅,涉及到帝王一些隐私,少傅也不好直接给萧默答案,建议他去问皇后娘娘。
结束授课后,萧默来了昭阳宫。
姜琬正在安排晚膳的菜式,看到萧默进来请安,她挥挥手,吩咐福乐:“就照这样安排去准备好了。”
“是,娘娘。”
福乐退下去后,萧默一脸苦恼的向姜琬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过来坐,你是刚结束授课吗?”
“是,母后,儿臣有一困惑,少傅建议儿臣来问母后解惑。”
姜琬顿时来了兴趣,追问他:“是什么困惑?”
“儿臣今天读了资治通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皇帝一开始很好,后来就变坏成了昏君?做出那么多坏事,有的还亡了国。”
这问题,难怪少傅会推给她,姜琬也感觉到了棘手,她想了一会,才给了萧默答案:“每个人在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想法,也会有改变,尤其是权力,很容易让人迷失,能把持住本心的人太少了。”
她看着萧默还是不太明白,就打了个比方。
“比如你喜欢吃烤羊,但你已经吃饱了肚子,你还想吃,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吃?控制不住,吃撑了肚子,就会不舒服。”
“儿臣能控制住。”
萧默为了证明这一点,还重重的点了下头,他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母后,父皇会不会改变?”
“你父皇不会,因为他身边有人陪着他,提醒他。”
萧默听了她的话后,恍然大悟:“就像母后经常提醒父皇,给父皇建议那样吗?”
姜琬轻笑了一声,点点头,摸了摸萧默的头,她希望将来萧默和萧明宸也会这样,不会让另一个人迷失在权力的漩涡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人问安的声音。
“奴才给嫡皇子请安。”
萧明宸兴冲冲而来,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母后,儿臣今天学会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儿臣弹给母后听。”
不想扫小儿子的兴头,姜琬很开心的表示很荣幸,她和萧默坐好了,认真的听着萧明宸弹曲子给他们听。
萧明宸弹的投入,肉乎乎的小手灵活的拨弄琴弦,弹得磕磕绊绊,一首曲子倒是完整的弹了下来。
姜琬和萧默很是捧场的认真听完,还不忘在曲子结束后,拍掌夸他:“弹的真好听,明宸学的真的很快,很棒。”
萧明宸高兴的咧嘴笑,骄傲的仰头,下巴抬得高高的,还很端着小架子的谦虚:“儿臣还会弹得更好。”
萧瑾衍站在门外,没让宫人通报。
他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欢笑声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进去打扰他们母子三人。
第四百八十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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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他从来没忘记断掉的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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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他们会一直并肩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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