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求生》 第1章 裂缝的第一帧 陈砚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直到一阵突兀的振动将他拽回现实。 那是他的手机,因为电力不足而自动关机。 “糟……我竟然忘了充电。”陈砚悔恨地说着,明明自己从不忘记充电,但昨晚……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家出租屋那盏暖黄的吊灯,而是一片哑光色的金属穹顶。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固定在一张包裹感极强的座椅上。胸口和腰间都被安全带紧锢着,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里? 陈砚猛地转头,视线扫过四周。 他似乎身处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前后左右都是银灰色的合金壁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复杂的电路。视线往下移,踏板前方有一条曲折且左右对称的缝隙,从脚下贯穿到穹顶,像是一扇可以打开的舱盖。舱内寂静无声,只有一盏指示灯,正有规律地、缓慢地闪烁着——亮、灭、亮、灭,像一颗在黑暗中呼吸的心脏。 机甲?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陈砚的脑海,随即让他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冰冷的舱壁,指尖传来的金属质感真实得可怕。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塑料混合着臭氧的味道,陌生又带着强烈的未来感。 这不是梦。 陈砚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明明记得,自己应该跟平常一样去上班,跟平常一样下班回家,跟平常一样吃饭、洗澡、打电动,刚一登上那台自己花了大价钱配置的、专门为了游玩3A大作的高配电脑,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一个游戏平台的推送窗口。 “恭喜您获得《在裂缝中求生》独家试玩资格!” 鲜红的艺术字跳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款沉浸式机甲生存游戏,操控未来机甲穿越宇宙裂缝,在外星球建立殖民基地,为濒临爆炸的地球寻找新家园……” 当时他还笑了笑,心想这种噱头游戏也敢吹这么大的牛。地球人口爆炸是事实,新闻里天天说,但“穿越裂缝”“移民外星”怎么听都像是三流科幻小说的剧情。他随手点了“确认试玩”,想着反正现在睡觉还早,就当打发时间了。 然后呢? 然后……屏幕好像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 陈砚的记忆在这里断了线。 他明明应该坐在电脑前,等着游戏加载界面跳出来,而不是被困在这么一个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机甲驾驶舱里! 他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手指却在慌乱中碰到了座椅上的一个凸起。 “啪嚓——” 安全带自己解开并且收进座椅里,周围寂静无声,机甲还没启动,处于休眠状态。这个认知让陈砚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更多的疑惑涌了上来。 这真的只是一款试玩游戏?还是…… 他盯着那片银灰色的金属壁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世界。这里是游戏里的场景吗?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安全带的勒感、金属的寒意、空气中的味道,甚至他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得不像虚拟。 如果不是游戏……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地球真的快要爆炸了?宇宙中真的有裂缝?而他,一个每天挤地铁、对着电脑敲键盘的普通工薪族,要驾驶着这台科幻机甲,去完成“拯救人类”这种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任务? 陈砚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清晰的痛感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也彻底绝望了。 绿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讽。 陈砚瘫回座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买了却还没打完的3A大作,想起冰箱里剩下的半盒牛奶,想起明天早上还要交的工作报告…… 那些琐碎的、平凡的、曾经让他觉得枯燥的日常,此刻却成了他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而现在,他被困在这台冰冷的机甲里,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宇宙角落的棋子,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显示屏右下角的绿灯,依旧在固执地闪烁着。 “来都来了,也没办法,先想办法启动机甲,剩下的以后再说。” 失落后能够迅速振作是陈砚的优点,他开始寻找启动这台机甲的方法。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身下的座椅远比想象中舒服。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机械座椅,而是像记忆棉一样贴合着身体曲线,连腰部都有恰到好处的支撑。刚才没注意到,座椅边缘还嵌着一圈银色的环带,此刻正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暖意。 “原来如此……”陈砚松了口气,下意识地靠向椅背。座椅的包裹感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束缚,又能在机甲动作时提供足够的支撑。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座椅两侧的扶手,上面有着可以用手盖住的半圆形球体,仿佛是动画里见过的神经感应式操控台,正在微微发出亮光。他把手放在半圆型球体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温热的材质,像是某种仿生皮肤,触感竟和人类的皮肤有些相似。 难道这真的是《在裂缝中求生》的试玩?可这触感、这视觉、这连气味都考虑到的细节……哪款VR游戏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好像是在呼应他的内心想法,面前的视觉影像出现了一行文字,「是否启动,YES\/No」。 他回应了机甲的询问;“YES”,干渴的喉咙发出不像自己的沙哑声音,但机甲本身并不在意,座舱里的流光突然加快了流动速度,淡紫色的光纹变成了更明亮的蓝,像在响应他的号召。 陈砚的心跳再次提了起来。 下一秒,原本银灰色的合金壁板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无数条淡紫色的光纹顺着纹路缓缓流动起来。它们像某种生物的血管,从操控台蔓延到穹顶,再蜿蜒至座椅两侧,将整个座舱晕染成一片迷离的流光幻境。 “这……”他愣住了,刚想抬手触碰那些流动的光纹,座舱周围的视野突然“嗡”地一声亮起,四周的舱壁上出现了像是启动代码一样的文字,看到这些代码陈砚的呼吸忽然顿住——这不就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吗? 「主电源接通,所有系统检查……正常。重力1.05G,气压在安全等级内,磁场检查……错误。使用固定设备再次进行磁场检查,星系定位检查……未知。裂缝传送和探索机甲——“阿耳戈”,启动完毕,请输入驾驶员姓名。」 “陈砚。”陈砚毫不犹豫地报上了本名,在游戏中也是这样,他不喜欢用稀奇古怪的代称来掩饰自己。 「驾驶员登记完成,欢迎使用,从现在起由人工智能“阿耳戈”为您服务,如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伴随着机甲的主电源接通,360度无死角的影像如同将整个世界搬进了座舱,流光溢彩的壁板边缘仿佛彻底消失,陈砚像是悬浮在半空,能清晰看见四面八方的景致——自己正处于一座巨大的丘陵之上,浅褐色的土坡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坡面裸露出的岩石棱角分明,像是被巨斧劈过的痕迹。远处的坡脚嵌着大片深绿的森林,树冠层层叠叠,风过时掀起绿色的浪涛,能看见枝桠间惊起的灰喜鹊,翅膀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穿透了影像传来。 左侧影像里,一片辽阔的草原顺着丘陵的缓坡铺展开,浅黄与深绿交织成毛茸茸的毯,几头山羊正低头啃食草叶,它们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蓬松的光泽,偶尔抬眼望向机甲的方向,黑亮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惊慌,嚼草的动作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右侧的画面被一条银带分割——那是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几尾草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面倒映的云影。偶尔有鱼鹰展开翅膀掠过水面,锐爪在溪水里一点,银光闪闪的大鱼便被牢牢钳住,展翅飞往树冠的巢穴里,养育嗷嗷待哺的雏鸟。 机甲脚下铺着白垩色的石板路,它通向一座酷似“凯旋门”的大型建筑,门洞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另一头的景色。石板大道的两旁是精雕细琢的各式人物,有的身穿铠甲,挥舞着刀剑、有的身穿异国服饰、跳着婀娜多姿的舞蹈,更多的是从没见过人和物,她们就像是传说中的精灵、矮人和带有野兽特征的亚人。这些雕塑就好像忠诚的侍卫,站在通往巨石大门的大道两旁。 陈砚转动脖颈,影像随他的动作无缝衔接——背后的景象更为震撼:一座半圆形的巨大石台凹陷在地面,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圆规画出,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刻痕,组成一个类似星图的图案,此刻正有几缕夕阳的金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图案中心的凹槽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整个空间被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机械的轰鸣,只有风拂过石柱的呜咽,远处草原上动物的叫声,还有溪水潺潺的流动声。这些声音并非真实传入耳中,却顺着影像里光影的晃动,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声场。 座舱的流光在这些自然影像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淡紫色的光纹流过“草原”时,仿佛在草叶上投下了一层虚幻的薄纱;掠过“凯旋门”时,又让那些古老的刻痕多了几分未来感的神秘。 陈砚忽然意识到,这处遗迹也许和自己的莫名出现有关。但他不是考古学家、更不是天文学家,对镌刻在古老遗迹上的文字和星图一窍不通,就算它们和自己有所关联,陈砚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阿耳戈。” 「有什么吩咐。」 “这台机甲要怎么操作?” 「请把手放在感应器上,然后在脑海里下达指令。或者直接用语音下达指令。」 “前进。”陈砚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在他看来,要把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还要默念指令有点困难,不如直接下达语音指令来的直接。 话音刚落,座舱突然轻微地晃了一下。陈砚瞬间绷紧了神经,做好了被颠簸晃晕的准备,但预想中的震动没有来。 机甲似乎真的在缓慢移动,外部影像里的石雕正在缓缓后退,但他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座椅像是有某种自动调节的缓冲装置,无论机甲是前进还是转向,都能稳稳地托住他的重心,连一丝多余的倾斜都没有。就像坐在悬浮列车的头等舱里,平稳得让人几乎忘记自己正在移动。 “停止。” 景色的流动也应声停止,但从惊吓的动物和飞鸟所做出的对比来看,停下的只有机甲,而不是舱壁上映照出来的画面。 “阿耳戈,这具机甲有武器吗?” 「有携带最基础的武装,双刃剑和小机关枪。」 舱壁上的画面出现了机甲的三视图,其中手臂部分携带的武器又被再次放大,并且参数信息也用文字标注了出来。 “为什么只带这两种?” 「人类掌握的裂缝传送技术有它的局限性,传送物的质量与传送所消耗的能量成正比,与传送距离成反比,质量越大,能耗越高,传送距离也就越近。为了尽可能增加传送距离,所以就只能减少机甲所携带的装备。」 “那弹药打完岂不是凉凉?” 「肯定,建议马上进行基地建设,可以为机甲补充能量与弹药。」 听到阿耳戈的回答,陈砚的心脏猛然加速,心想这不就是时下流行的殖民模拟+基地建设,甚至还有生存和塔防要素,刺激性简直拉满,被丢到宇宙角落的失落感已经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与生存的渴望。 对了,在那之前要先了解一下故事背景和最终任务,毕竟这是游戏嘛,说不定在达成游戏设定的目标后就能回去。 “建设基地之后该怎么办?要迎来地球的移民吗?” 「做不到。刚才执行了天体扫描,但无法确定所在的星系位置,这颗星球在数据库中没有记录,更无法与地球建立直接联系。」 “无法建立联系?”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他下意识地往前探身,座椅已经不再束缚着他,差点让他撞上舱壁。 幸亏陈砚灵机一动,死死抓住感应器不放,这才稳住了身体,感应器接收到他焦急的情绪,淡紫色的光纹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那……那游戏推送里说的移民任务呢?”他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感应器,温热的仿生材质被他捏出了轻微的凹陷。 「任务目标未变更,但执行前提是建立跨星系通讯链路。当前首要任务:采集资源,建立总部和通讯中心。」阿耳戈的回答依旧是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陈砚盯着舱壁上机甲的三视图,手臂上的双刃剑闪着冷冽的金属光,小机关枪的弹药参数清晰地显示着“初始基数320发”。这些武器在刚才看来还带着点游戏装备的酷炫,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在这片连数据库都没有记录的陌生星球上,这点武装就像孩童手里的玩具弱不禁风。 “建立总部和通讯中心需要什么材料?”他问,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 舱壁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原本显示机甲武器的区域弹出一张全息投影图,上面标注着几种闪烁的图标:「碳、铁、钛以及其他稀有元素。」 “这些资源在星球上的分布以及储量情况能知道吗?” 「机甲搭载的探测器范围有限,需要建造更复杂的仪器才能探明。」 “也就是说还是要从基地建设开始。”陈砚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不得不为之的坚定。 他盯着舱壁上那张全息投影图,看着上面闪烁的碳、铁、钛以及那些陌生的稀有元素图标,眉头微微蹙起。这些元素名称他并不陌生,在中学的化学课本里都见过,可真要将它们从星球的土壤、岩石中提取出来,提供建造基地所需的材料,对他这个每天和键盘打交道的工薪族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基地建设第一步该做什么?总不能凭空建起来吧。”陈砚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舱壁上的全息投影图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简易的基地雏形示意图。「基地建设初始阶段,需搭建能量采集装置与矿石熔炼炉,这些数据库中已有蓝图,只要采集到足够的材料,机甲内的建筑模块就会自动建设,无需人工干预。」阿耳戈的电子音依旧平稳。 陈砚看着那示意图,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说白了,就是先解决原材料的问题,这就像盖房子得先买来砖头、钢筋和水泥。 “行吧,告诉我哪里有材料,要怎么开采,我们先把总部建起来。” 「首先,请把机械臂上的双刃剑更换成采掘器,左前方0.3公里处有裸露的岩石,富含铁元素。右侧1.5公里的地表下有煤层,虽然还不足以形成动力煤,但是用来分解碳元素是足够了。我已经把附近的资源点都标记在地图上,请依照优先顺序和所需要的数量进行采集。」 第2章 铁蹄下的血与旗 卡瑞利亚,瓦伦蒂亚王国,奥德里奇伯爵领地,因地处瓦勒利亚大道与塞伦大道交叉要冲,地理位置极佳,曾是熠熠生辉的商业贸易都市。往昔,这里街道熙攘,商队穿梭,财富如溪流汇聚,繁荣景象好似永不落幕的。 然而,这样的繁华又怎么不会被野心之人觊觎。 卡瑞利亚的城墙在暮色中散发着冰冷的灰,硝烟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将最后一丝天光绞杀。 十一岁的伊莲娜站在城头,绣着家族纹章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如蚁群攒动,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混着喊杀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这一切的祸端,皆因埃索斯帝国撕毁与瓦伦蒂亚王国之间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贪婪的野心驱使他们向这片富饶之地伸出了罪恶之手。一时间,战云密布,卡瑞利亚陷入绝境。 城下,帝国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疯狂攀爬着云梯,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伊莲娜站在城头,望着这混乱又残酷的一幕,脑海中却浮现出领地曾经的繁荣景象。那些热闹的市集、欢快的商队,如今都已被战火吞噬,市集成了废墟,繁荣被浓烟呛熄,坚固的城墙也被撞出了裂痕。 城墙上,家臣们的铠甲染血,却仍在嘶吼着反击。箭矢如雨落下,敌军惨叫着坠落,可后继者依旧不要命地涌来。伊莲娜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佩剑,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这是守护领地的最后防线,退一步,卡瑞利亚便会沦为焦土,百姓将被屠戮,家族荣耀也会被踩碎。 城头,西拉的弓弦震颤,她将敌军的百人长射于马下。 城下,眼见残兵的士气大减,帝国将领只能挥舞长刀,大喊着“撤退”。 卡瑞利亚的硝烟未散,伊芙在残垣间狂奔。她的裙甲沾满血污,嗓音因嘶吼变得沙哑:“凯尔!你们没事吧!?”目光扫过遍地尸骸,心像被重锤砸着往下沉。 战场上,浓烟裹着血腥,断肢与残破兵器交错。伊芙终于在烧焦的栅栏旁看到凯尔,他浑身是伤,却还撑着身子,见她来,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总……总算是活下来了……”伊芙扑过去,泪水混着血水,滴在凯尔染血的甲胄上。 不远处,格雷默默伫立,望着这劫后余生的场景。他知道,战争还没结束,帝国不会因白天失利而收手,只待夜幕降临,帝国会再度啃噬这片疮痍之地。 夜幕如墨,笼罩着卡瑞利亚残破的城墙。 塔楼顶端,身披铁甲的守夜人挺直脊背,手中长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火光在他银白的面甲上跳跃,映出铠甲上斑驳的血痕——那是白天攻城战留下的印记。下方,城墙缺口处,士兵们正借着夜色抢修工事,砖石碰撞声、伤者的闷哼,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敌军动向,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子夜时分,夜空被箭矢撕破,金属尖啸混着喊杀声砸落城头。 “敌袭——!”了望兵的惊叫刺破耳膜,甲胄碰撞声中,士兵马库斯猛地转身,冲城下工事嘶吼:“快派人禀报伊莲娜大人!敌人突袭东门!弓兵!快调弓兵!”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手中残破的盾牌下意识挡在身前,箭雨擦着甲胄掠过,在砖石上溅出火星。 城头瞬间乱作蜂巢,受伤的士兵滚下雉堞,未及反应的新兵被箭矢掀翻。敌人趁着夜色,高举盾牌,扛着云梯正向城墙逼近。 “砸下去!”守军嘶吼着,热油与巨石倾泻而下,顷刻间哀嚎声四起。年轻的士兵托比亚斯攥着染血的盾牌,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塔上抛下的钩索拖走,惨叫声混着硝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不能让他们登城!”西拉的身影在城头闪过,银甲染血却依旧凛凛。托比亚斯猛地甩头,将滚烫的泪水砸在砖石上,抄起断裂的长枪,狠狠刺向攀爬的敌兵。枪尖入肉的闷响里,他听见身后百姓们搬运砖石的闷哼——这城墙,是他们最后的骨血防线,哪怕砖石崩碎、身躯成灰,也要用全部的力气,把侵略者挡在外面。 卡瑞利亚的城墙下,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喝啊!”戈特挥舞铁剑,把扑来的敌兵砍得踉跄后退。他铠甲裂了缝,血顺着臂甲往下淌,却咬着牙不退。 “哟!戈特,蛮厉害的嘛!”战友糙汉嗓门炸响,举着盾牌撞开攀城的敌人。戈特没工夫回头,剑刃再入血肉,溅起的血糊了面甲。攻城梯上,敌兵像疯狗往上涌,守军的嘶吼、兵刃碰撞的“锵锵”声,混着城墙上的火,把天烧得昏黑。 “该死!”马库斯浑身是血,剑刃砍出豁口,仍死死抵住涌来的敌兵。方才城头传令兵的惨叫还在耳边——西门破了,敌军像蛆虫往内城钻。他猛地撞开身前持斧的壮汉,铠甲碰撞声里,瞥见战友被砍翻的身影,喉间泛起腥甜。 “杀!”敌军嘶吼着扑来,盾牌挤碎了马库斯的盔缨。他攥紧剑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马库斯把牙咬得咯咯响,每一剑都带着决绝——哪怕战死,也要把这条回廊,变成敌人的坟场。 “顶住!”莱纳斯的甲胄浸满血,喉咙喊到嘶哑。敌军的盾牌如城墙压来,他感觉肋骨要被挤断,却死死抠着剑柄。血顺着额头流进眼,莱纳斯模糊看见战友们同样狰狞的脸。有人被挤落城墙,惨叫被淹没在“杀”声里,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向敌阵,铠甲碎裂声中,誓要给这条窒息的防线,撞出一丝生机。 守城士兵溃不成军,有人踉跄奔逃,喊着“救命”,却被箭矢钉在血泊;有人勉强撑着残躯,转瞬被敌军利刃贯穿。伊莲娜的亲卫长在城头浴血,甲胄破碎,仍死死拽住攀城的敌兵,血从指缝渗进砖石。 敌军将领望着混乱的防线狞笑。他身后,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他们等着踏平这座城,劫掠财富,蹂躏这片土地。 城门被撞破,城内就成了血腥熔炉。 两军绞杀在一起,铁甲碰撞声、兵刃入肉声,盖过了一切。莱纳斯的长矛捅穿敌兵咽喉,血溅在面甲上,他没时间擦,反手又挡住斜劈的刀。身旁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可没人退缩——或者说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远处,敌军骑兵列阵,马蹄刨着染血的土地。莱纳斯望着那片铁流,攥紧染血的矛,冲着身边残兵嘶吼:“拼了!让他们知道,卡瑞利亚的兵,骨头硬得像城墙砖!”喊杀声中,这队残兵迎着骑兵,撞进了血肉火海。 卡瑞利亚城内,战马嘶鸣与兵刃交击声震碎苍穹。 当天光刺破硝烟时,卡瑞利亚的最后一面旗帜坠落在断砖堆里。 晨雾裹着血腥气漫过城墙缺口,帝国士兵的铁靴碾过伊莲娜亲卫的尸身,甲胄上的霜花沾着暗红血渍。 街巷间,幸存的百姓被铁链串成排,孩童的哭嚎惊飞了檐角的乌鸦。昨夜还在修补工事的老石匠倒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给孙女雕的木鸢,断弦的线缠着染血的碎石。西拉的银甲斜插在市集中央,甲胄里灌满了凝结的血浆,曾经护着伊莲娜的那只手臂,此刻以诡异的角度指向天空。 格雷被钉在城门上,风干的血顺着木板沟壑蜿蜒,像极了他昨夜为伊莲娜绘制的防御图。伊芙抱着凯尔的尸体跪在废墟里,晨光爬上她空洞的眼窝,把散落的发丝染成金红,仿佛在为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镀上最后一层虚假的暖意。 朝阳越爬越高,把帝国的鹰旗照得刺目,而卡瑞利亚的辉煌,正随着最后一声孩童的啼哭,被彻底踩进泥泞里。 卡瑞利亚的陷落带给周边极大的震撼,财富被掠夺,城内的百姓也被屠戮殆尽,方圆二十里的居民在听闻风声后连夜收拾家计,沿着塞伦大道向王都逃去。 —————————————————————————————— 难民的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挣扎前行,昨晚刚下过一阵豪雨,车轮碾过之处,泥浆翻涌,把队伍拖得愈发迟缓。阿米尔望着前后绵延的难民与马车,眉头拧成“川”字——这哪是逃难,分明是在死神的领地蹒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断浮现,难民们的情绪也变得十分焦躁,人们争执不断,甚至大打出手,无助的母亲只能抱着婴儿在路边啼哭,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条望不见尽头的逃亡之路上,到处都能见到倾覆的马车,车夫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却没有人伸手营救,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伤病人数在不断攀升,脱队者不计其数,但更糟的还在后头。 在烈日的炙烤下,逃难之路既劳心又劳力,无论是驾车还是徒步,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走不动的人就只能坐在路边接受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左侧的树林里炸响,像闷雷滚过泥泞的地面。阿米尔猛地抬头,只见数十匹异常彪悍的马从枝叶间撞了出来,马上的汉子们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和铁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喝。 “是山贼!”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原本就紧绷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难民们像被捅了的蚁穴,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脚下的泥浆死死拽住。有人慌不择路地往马车底下钻,有人抱着孩子往路边的土坡爬,更多人则在推搡中摔倒在泥水里,立刻被后面涌来的人踩住脊背。刚才还在争执的男人们此刻早没了脾气,只顾着嘶吼着往前跑,把老人和孩子甩在身后。 那名抱着婴儿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蜷缩在马车旁的泥地里,指甲深深抠进湿润的泥土里。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大哭,哭声很快就被马蹄声、惨叫声和山贼的狂笑淹没。 阿米尔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车轴,想冲上去拦住靠近的骑兵,却被一匹马狠狠撞在肩头。他踉跄着摔在泥里,溅了满脸的泥浆,抬头时正看见一个山贼挥舞着长刀,朝着一个已经无力逃走的老汉砍下去。鲜血喷溅在浑浊的泥水里,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山贼们渴望财富,但更渴望鲜血,他们疯狂追逐着难民,用刀砍、用枪刺,人命就像风中的残烛,被轻易吹灭。 有山贼不耐烦地挥刀砍断缰绳,受惊的马拖着半截车厢疯跑,碾过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难民,留下一路模糊的血肉。之前被压在马下的车夫还在呻吟,一个山贼路过时,随手就给了他一刀,那微弱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阳光依旧毒辣地晒在地上,把血腥味和泥浆的腥气蒸得愈发刺鼻。阿米尔趴在泥里,看着山贼们像蝗虫一样掠过队伍,抢走能抢的一切,然后又纵马冲进另一处人群。他手里的车轴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断成了两截,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两个山贼拖拽着往树林里去,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连一丝回音都抓不住。 难民们的抵抗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很快就被彻底碾碎。整条土路已经变成了地狱,哭喊的、呻吟的、死去的人混杂在翻倒的马车和散落的行李间,泥浆里漂浮着麦粉、碎布,还有断裂的肢体。 就在一名山贼的长刀即将劈向蜷缩在地的母子时,一阵沉闷的“咚——咚——”声突然从树林另一侧传来,像是巨兽在踏地。 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泥泞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山贼们的呼喝声戛然而止,连受惊的马匹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仰起头嘶鸣。阿米尔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看见树林深处的枝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黄色的金属巨影破林而出。 庞大躯干泛着冷光,像是从神话里走出的战神。左手小机关枪弹鼓转动,金属子弹若隐若现;右手双刃剑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它肩部宽阔,手臂粗壮,腿部坚实,关节处还会喷出炽热的气体,脚底类似爪子的设计,使其看起来充满力量感与攻击性。 座舱内的陈砚正通过360度影像看着外面的惨状,握着感应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最初,当难民队伍靠近这片山丘时,他只是远远地驻足观望,甚至还与阿耳戈争论起是否应该与原住民进行接触,毕竟这片土地已经有它的主人。可没过多久,影像突然闯入骑马的山贼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驱动机甲冲了过来。 山贼在经过短暂的迟疑后,竟然策马向机甲扑来,他们用长矛和砍刀在机体表面留下伤痕,这更进一步刺激陈砚愤怒的神经。 机甲右臂的双刃剑瞬间激活,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着剑刃游走,如流转的星河。面对扑来的山贼,陈砚操控机甲抡起双刃剑,剑风带着轰鸣,恰似天神降怒。那能量利刃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嘶嘶”声响,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马斩成两半。 左手小机关枪也不甘示弱,“哒哒哒”的射击声紧凑而密集。金属弹头倾泻而出,打在山贼脆弱的皮甲上,毫无阻力穿过身体,最后炸开变成一团团血雾。虽说马匹是无辜的,但也未能幸免,毕竟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山贼眼中,手持剑刃的机甲就已经是天神下凡也无法抵挡,更可怕的是它的左手,只要枪口喷出火焰,无论是人是马,都会被炸个稀碎,这还怎么玩。欺软怕硬的山贼们只能丢下猎物逃命,适者生存,这就是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片刻间,山贼作鸟兽散,逃进树林再也不敢出现。 阿米尔呆望庞然大物,全然忘记自己一身的泥浆。阳光下机甲金属外壳,反射的光刺眼又温暖。 抱婴儿的母亲颤抖抬头,对着机甲深深磕头,血污沾满额头。她分不清这是天降的救星,还是来自未知世界的神明,可那冰冷的机械造物,就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让绝望里透出活下去的光。 击退山贼后,劫后余生的难民纷纷来到机甲前,他们看向机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崇拜,就像看从天而降的战神。可语言不通,双方只能鸡同鸭讲。阿米尔指着受伤的人,又指机甲,比划着求助;母亲抱着孩子,对着陈砚深深鞠躬,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音节。 陈砚正发愁要如何沟通,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正在采集难民口型、肢体动作及脑波频率,构建语言模型……初步解析完成,已可提供基础翻译。」座舱内播放着经过简易转换的语言,难民们的话语已经能听懂个大概。 “感谢……神明……救我们……”阿米尔的声音透过翻译,磕磕绊绊传进陈砚耳里。陈砚忙通过扬声器回应:“我不是神明,我也是人类,这台机甲是我的伙伴。”翻译后的声音在难民中传开,他们虽仍半信半疑,可当陈砚打开舱门暴露在视线中时,难民们惊起一阵哗然。 虽然击退了山贼,但难民们已经无力再走,太阳渐渐西沉,金色余晖洒在山丘脚下。趁着天还没黑,难民们拖着重伤、疲惫的身子,开始在山脚扎营。他们认为只要待在陈砚和他的机甲身边,那就是安全的。 破旧的篷布、断裂的车轴,勉强支起简陋营地,哭声、叹息声混着风声,在暮色里打转。 “阿耳戈,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办到的吗?” 「很遗憾,我们现在只建起了总部,基地的其它设施还未能建成,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陈砚的拳头狠狠砸在座椅上,但阿耳戈却并未出言阻止,反而向陈砚提出建议。 「愤怒无助于难民的现状,但有些事是我们现在能够做到的。」 “什么事?” 「收集散落的物资,为难民搭建庇护所。利用纳米修复器,为难民进行简单医疗救助。挖掘墓穴,埋葬死者。」 “好!就这么办。” 陈砚操控机甲开始进行救助活动。首先是利用机甲内携带的医疗器械,优先治疗重伤患者。其次就是收集无主的散落物资,将其堆放到营地旁边,由难民中德高望重的的人进行管理和分配。当看到死难者横尸在泥地,陈砚心头酸涩,操作机甲的采掘器挖掘简易墓穴,将遗体安放,再盖上泥土。难民们围在墓地旁,用当地的习俗,送别亲朋与好友。 夕阳彻底沉进山后,营地燃起几堆小火,伤者的呻吟、幸存者的低语,让夜色多了几分沉重。 第3章 劫,后余生 晨光漫过丘陵时,陈砚的机甲前来了一名自称村长的老者。他头戴黑色毡帽,围着深色披肩,衣角沾着的泥浆还没干透。 “恩人,”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被风霜刻深的皱纹,“我们准备动身了。” “这样啊,你们要去哪里?”陈砚还没问过村民逃难的理由,现在正是时候。 “去王都,或者其他城市,只要帝国继续进犯,无论在哪都不安全。” “帝国?他们在侵略吗?” “何止是侵略,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卡瑞利亚城已经沦陷,城内的军民誓死抵抗,因此惨遭屠戮,我们就是从奥德里奇伯爵领逃过来的。” 陈砚倒吸了一口凉气,生在和平国度的他还从未见到过屠城这种残酷的现实。 「情报更新,帝国军威胁指数上升,基地规划变更,优先建立防御体系。」阿耳戈迅速做出反应,一些在建项目立刻停工,转而开建起防御设施。 陈砚接着又问:“你们走了,那些伤患怎么办?” 村长朝营地瞥了一眼,几个伤患正靠着树干喘气,最小的那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圈,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走不了的、失去父母的,他们的命运就只能交给神明去决定。”村长收回目光,声音平得像块石板。 “诶?交给神明去决定?那岂不是让他们等死?” “您或许会认为我们是一群冷血薄情的人,但我们光是要顾好自己就已经很拼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点请您务必要谅解,非常感谢您不辞辛劳地帮助我们,那么请容我告辞。” 村长摘下毡帽放在胸前,低头对陈砚致以崇高的敬意,陈砚也操控机甲挥了挥手,祝他们今后的旅途能够一帆风顺。难民们开始陆续离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蚯蚓,在塞伦大道上曲折前行。 营地一下子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伤患低低的呻吟。那个划圈的孩子停了手,抬头望着机甲,眼睛亮得像含着露水。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砚一步也没有移动。发现人类文明时的惊喜,却被战争带来的阴霾给冲淡,先不谈是否要介入原住民的战争,这些伤患和孩子就够让人头疼了,没有食物,没有药品,这些人也许活不过明天。 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机甲的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砚望着那些被留下的人,座舱里的寂静漫出来,和营地的荒凉缠在了一起。 “阿耳戈,你说我该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适用于《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一条,如果在目标星球上发现疑似智慧生物及其创造的文明,应当立即终止移民计划,转为通过外交手段与智慧文明进行接触。」 “我说的不是这些,我是在问这些人该怎么办?”陈砚指着座舱内显示出的画面,那些被抛弃的难民正在无助地流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命运正在等待他们。 阿耳戈的电子音平稳无波:「根据《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七条,在没有与智慧文明建立外交关系的情况下,不得干预其内部事务,包括战争与民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资源勘探,尽快与地球建立联系,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资源勘探?”陈砚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角却因为刚才的激动泛着红,“帝国军都快打到这了,他们的战争会停下来说‘请您先采矿’吗?还有那些资源——你刚才说不得干预内部事务,包括战争与民生,可这些资源也属于原住民的财产吧?挖了它们,算偷盗还是抢劫?” 「法律界定中,尚未开发的资源可由发现方优先开采。」阿耳戈调出《星际和平法》的全息条文,悬浮在陈砚眼前,「且帝国侵略属于该星球内部冲突,按规定应上报地球联合政府,由外交部门评估后决定是否介入。」 “法律?这只是地球的法律吧,对外星文明能够适用吗?原住民能够认可吗?”陈砚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全息条文,“那你告诉我,等地球联合政府收到消息的时候,这些伤患是不是已经成了骨头?还有那个孩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影像里那个用树枝戳蚂蚁的小孩身上凝住,刚才还带着锋芒的眼神,慢慢软了下去,“她能等到外交官来递名片吗?” 「生存是所有智慧生物的本能,原住民已有应对危机的方式,我们的介入可能打破平衡。」阿耳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且当前通讯中断,理应适用紧急避险规则,原住民如果提出抗议,应由外交部门与对方协商解决。」 “紧急避险?”陈砚低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法律条文,抬手按灭了全息投影,心跳陡然上升,眼神忽然明亮起来,就像是在海上漂泊的探险家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紧急避险规则也包括根据现场情况应变处置吧?”他操控机甲向前迈了半步,巨大的阴影恰好遮住那个孩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耳戈理性,但并不愚蠢,它当然知道陈砚说的是什么,只是对他来说,没有说出口的命令优先级自然低于死板的规矩。 “我在现地,是地球人类的唯一代表,在无法与地球取得联系的当下自然拥有最高指挥权。没错吧?”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响起:「是的。」 “如果原住民只是抗议,那外交部门的确能协商解决。可一旦升级到武装冲突,为了保护基地必然会造成大量死伤,这就会演变成星际战争,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需要和矿产资源的拥有者进行谈判,在取得许可后再进行资源开采。” 「我不认为矿产资源的所有者会同意,除非采取武力威胁。」 “但是我的做法更符合法律条文的规定对吧?” 「是的。」没想到阿耳戈作为“武器”的法律条文,如今却成了陈砚的利刃。其实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拒绝驾驶员的权力,只是陈砚提问了,它才会如此回答,如果早点下命令,也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基地附近设立难民营,只对他们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因为我们是外人,总要表示一点善意才能被原住民理解和接受,也能为未来的资源谈判提供一些有利条件。”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陈砚提出的方案,最终它还是同意了:「从人道主义的观点出发,我同意您的提案,难民营的建立不会对基地建设造成影响。」 “行!那就这么办。” 陈砚走向营地,屏幕上映出营地的景象:一个须发花白的长者拄着拐杖,两个老妇正在安慰着年幼的孩童;三个受伤的大人幸好都是轻伤,两个男人一个崴了脚,另一个手臂和右腿缠着绷带,行动不便不说还不停在呻吟。穿灰布裙的女人右臂肿的老粗,应该是骨折了,正用围巾吊在胸前;十九个孩子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撞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额头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大的三个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岁,目光中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失去亲人的悲戚,只有那些尚不懂事的孩童,用她们的天真给营地带来一丝抚慰。? 陈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罩住整个营地:“没带走的货物你们可以随便取用,我的基地很快就能生产粮食,就先用这些坚持一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成年人的脸,“能动的人照看一下小孩子,这附近算不上很安全,千万别让他们乱跑。”? 艾拉立刻点头,声音细弱却不含糊:“知道了,恩人。”她穿的蓝布裙沾满了泥污,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在这里,15岁已经可以算作是成年人,艾拉或许就有这样的觉悟。? 机甲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营地,但金属躯体的重量却震得地面发颤,连篷布下的孩子们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陈砚操控机甲走向溪畔,用双刃剑斩向半人高的蒿草,剑刃划过之处,草茎齐刷刷断裂;再用矿石采掘器粉碎岩石、推平土壤,不过二十分钟,一片建设用地就被整平出来。? “阿耳戈,开始建造难民营。” ?「收到指令,检索难民营相关资料,调用蓝图,根据现有人数确定规模,活动板房开始建造。」 八个方块式节点从机甲背部弹出,这些节点能够自由组合,从任意方向伸出连接杆,构成一个立方体,打印头顺着立方体上的轨道滑动,喷出纳米级的打印材料。紧接着,蓝色激光如绸缎般铺开,像是追着打印头那样进行高温加热,使材料瞬间烧结凝固。? 就在陈砚盯着屏幕显示的施工进度,计算着材料消耗时,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靠近施工区域,从热源大小判断,是难民幼体。」 陈砚看向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托比正带着陶醉的目光向施工现场走来。“危险,不要过来!”他急声喊道。 由于陈砚的音量没控制好,这声吼甚至连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只能说大声警告确实有效,托比被吓得浑身哆嗦,脚像被钉住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脸煞白。? “托比!”艾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不顾自己头上有伤一路跑来,看见僵在原地的托比,脸色瞬间涨红。她一把拉过托比,并对着机甲的方向深深低头:“对不起恩人,是我没看好他,我这就带他回去。”? 陈砚看着屏幕上两人的背影,眉头松了些。溪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里,混着桁架轻微的嗡鸣。 当陈砚的机甲领着难民走到溪流旁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5米高的石墙像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巨蟒,钢筋笼里嵌着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白光泽,合金大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墙上缠绕的电网偶尔闪过一丝蓝弧——这哪里是难民营,分明是座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堡垒。? “这……这真是一上午建起来的?”须发花白的长者拄着拐杖,手在石墙上颤巍巍地摸了又摸,钢筋笼的铁条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眼里的惊惶慢慢沉了底。? 寡言的老妇放开牵着孩子的手,望着墙内三排整齐的铁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昨天还在担心夜里会被野兽拖走,此刻却感叹这房子比自家简陋的木屋还要漂亮,那些未满10岁的孩子正挤在大人身边往营地里瞧,眼睛亮得就像沾了露水一样。? 陈砚的声音从机甲扩音器里传来:“仓库、厨房、浴场都是共用的,每四人一个房间,你们自己分配。”他顿了顿,补充道,“石墙上的铁网带电的,碰了就会死,要跟孩子们说清楚,千万别去摸。”? 在场的成年人无不惊叹这样的神迹,孩童们则是对铁做的房子充满好奇。“恩人……您竟然为我等做到这种地步,这恩情十辈子都还不完啊。”老者激动地大喊,老妇和成年人也纷纷应是,孩童们闪亮亮的眼睛,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那台钢铁巨兽,像是在仰望会造城的神明。?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陈砚操控机甲转身,金属足落地的震颤让石墙都微微发颤:“临时营地里还有些物资,我去搬过来。”机甲的步伐毫不拖泥带水,很快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直到那震颤声听不见,难民们才涌进难民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仔细打量,毕竟这将是他们今后一段时间的家。 机甲搬运来的物资都放进仓库,事已至此,陈砚已经履行承诺,是时候该抽身了。临走时留下一句:“我就在山丘顶上,有什么事就来喊我。” 暮色降临时,为数不多的成年人聚集在屋内商谈。长者敲了敲拐杖:“恩人给了我们活路,不能白受这份恩。”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这世道,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咱们得想想……能拿什么报答。”? 成年男人动了动嘴皮,但最终没能开口。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又能拿什么去满足无所不能的陈砚。也许孤身一人的他需要一个伴侣,毕竟自己也是男人,懂得一个人的寂寞,可这口却怎么都无法开,这等于是把失去亲人的女人当成礼物来送,或许会迎来不好的结果。 唯一的成年女性咬了咬嘴唇,艰难地说出想法:“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身子。”她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另一个少女跟着点头:“是啊,与其被帝国军和山贼糟蹋,还不如献给恩人。”她们想的很通透,自己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究竟是谁的责任,无论往哪逃,帝国的威胁始终就像鬼魅一样阴魂不散。 失去亲人的孩童都在隔壁相拥而眠,心智尚不成熟的他们自然被排除在外。他们这个年纪本应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双亲的荫蔽之下,可如今,饥饿与死亡可能随时都会夺走他们的幼小脆弱的生命。 屋内气氛沉重,长者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营地外的溪水哗哗流着,电网的蓝弧偶尔闪过,镜面似的墙板映着众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丝在生存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卑微抉择。 第4章 把生命的重量扛在肩上 不知何时,陈砚站在陌生的土地上,脚下是泥泞的土路,泥浆没过脚踝,他想走,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四周一片漆黑,万籁无声,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来时路、更不知要去往何处。陈砚有些焦急,他挣扎着想要离开此地,但是越往前走,怪异的景象也就越多。 遍地都是残破的木箱、毁坏的马车、丢弃的包袱和散落的谷物,而且越来越多。 陈砚觉得有些不妙,他想转身往回走,但却发现泥泞的土路变得梆硬,双脚就像是封进了石块,无论怎么使劲都拔不出来。就在他和自己的腿较劲时,身边出现了众多人影,他们穿着难民的衣服,满脸是血,拖着蹒跚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冷汗湿透了衣衫,陈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无论他怎样努力,终究还是被钉在原地。 那双圆睁的眼睛越来越近,都快贴在鼻尖了,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不断地重复着“既然要救,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他斩碎的山贼,半个肩膀的残躯拖着刀爬过来,断口处的红肉蹭在他手背上;没有脑袋的躯干晃悠悠挨过来,腔子里还在不停往外喷着血沫,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滚开--!”陈砚挥舞手臂去推,但那些鬼魅却纹丝不动,自己反而失了重心,摔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的手在半空胡乱抓挠,指尖抠到的只有空气,那些残躯却像藤蔓缠上来,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脚踝,往更深的黑暗里拽。他想抬脚踹,腿却像灌了铅,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胸口闷得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检测到驾驶员脑电波出现紊乱,心率异常上升。」 陈砚的眼皮剧烈颤动,眼珠不自觉地扫来扫去,双手高举就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判断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会有危险,启动唤醒程序。」 躺平的驾驶座出现不规则的振动,就好像是在拍打陈砚的身体一样。陈砚猛地一弹,眼睑终于掀开,瞳孔在亮光下骤缩,眼神涣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屏幕上--上面正跳动着他的生理数据,红得刺眼。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打湿了锁骨处的衣襟。右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手背在刚才的挣扎中磕出了块红印。直到看清座舱内熟悉的界面,他才猛地松开紧绷的肌肉,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闷响。 “呼……呼……”陈砚闭了闭眼,再没有见到那种骇人的光景,他才终于确信这是一场梦。 「你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阿耳戈是这具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保障驾驶员的安全是最优先的指令。 “刚才……我做噩梦了”他声音发颤,带着未褪的恐惧,“梦里,那些被山贼杀的人,还有我砍碎的……他们都来找我了。” 座舱内的光缓缓调暗,阿耳戈的电子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梦境是大脑对创伤记忆的重构。您在短时间内经历过多暴力场景,潜意识将‘未能阻止的死亡’与‘主动施加的杀戮’整合为具象化的威胁,这是大脑的应激保护机制--用恐惧强迫您面对未处理的负罪感。」 陈砚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保护机制?”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苦涩,“这更像惩罚。” 「从结果看,确实如此。」阿耳戈的回应依旧理性,却少了几分机械感,「人类的道德感会对‘生命逝去’产生天然排斥,无论那逝去是否合理。您选择介入,就必须承载这份排斥带来的痛苦--这不是惩罚,是选择的附加重量。」 座舱画面切换成难民营的视角,成年人、老人还有孩童都躺在板房的床上,发出呼吸均匀。 「至少你拯救了她们。比起那些逝去的生命,更应该关注还活着的人。」 陈砚望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刚才在梦里被攥紧的心脏,慢慢松了些。他明白所谓“杀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这句话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但要问他后不后悔这样做,回答是不后悔。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让陈砚再次作出选择,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冲去救人。 初升的太阳穿破晨间的薄雾,把自己的光辉洒在山丘上,给机甲的外壳染上一层金黄。舱门发出噗呲的泄压声,然后缓缓打开。陈砚借助登机梯刚下到地面,沾满露水的草叶就将鞋面打湿--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这颗星球的土地上。 空气中带着草木芬芳,陈砚深吸一口,感觉格外清新。昨夜噩梦留下的冷汗早已被机甲恒温系统烘干,只在驾驶服的领口留下淡淡的印记。 「身体指标无明显异动,脑电波波形恢复正常。」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稳,「看来昨晚那件事的影响已经过去。」 陈砚抬手遮了遮晨光,回答的语气十分平静。“负罪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他弯腰掬起一捧草叶上的露水,冰凉的水珠从指缝漏下,“既然已经在我的内心扎下根,那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他说的“那些东西”,是噩梦,是负罪感,是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留下的重量。 “甩不掉的话,就只能带着它一起走了,不是吗?”陈砚的笑容没有一丝虚假,阿耳戈的生理传感器也没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话说回来,你的身体怎么了?”陈砚说的身体是指漂浮在身边的球形终端,体型和排球差不多大,带有图像采集器,也叫光学镜头,时不时会从镜头里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基地有生产能力的同时,我也制作了一台子机,可以跟随你一起进入狭小空间,这是机甲本体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确实挺方便的。”陈砚一边点头,一边从储物舱拿出瓶装水,拧开时“啵”的轻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他仰头漱口,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脖颈,带来一阵清凉的战栗。他一边洗着头,一边向阿耳戈问道:“基地的建设情况怎样了?” 「总部大楼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正在铺设太阳能板阵列,风轮机组已安装3组,剩余5组预计今日日落前完工。”阿耳戈利用自己的光学镜头将全息蓝图投影在陈砚面前,蓝色线条勾勒出基地的轮廓,“能量储备库的地基已夯实,待电力系统并网,即可启动自动采矿站的建造程序。」 陈砚看着蓝图上闪烁的“采矿站”标识,回想起驾驶机甲往返资源点的日子--金属足陷进矿坑的泥泞,矿石采集器高频振动带来的手臂发麻,还有返回时拖着满满一舱石料的沉重感。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赶紧的,我受够了重复机械性的劳动。” 「防御体系的规划需要同步推进。”阿耳戈的全息蓝图着重勾勒出基地外围,“如果建设金属防御墙存在材料缺口,但分析显示,提炼金属后的废矿渣经高温压缩后,抗冲击强度可达普通石块的3倍,足以构筑外围堡垒。」 陈砚的目光落在蓝图边缘标注的“帝国军威胁等级”上,那个红色的“中”字像根细针,扎得他眼皮跳了跳。“堡垒是死的,被动防御迟早会被攻破。”他想起村长说的“屠城”,想起难民们提到帝国军时眼里的恐惧,“我们需要能主动应对的东西。” 「资源限制下,无法部署大规模防御塔群。」阿耳戈的全息投影上弹出无人机群的三维模型,黑色相间的双旋翼机体在全息投影里灵活穿梭,「建议只在关键节点部署哨兵炮塔,配备实弹;主力防御依靠无人机蜂群,搭载激光或者等离子机炮--只要有持续的电力供应,就能无限续航,更无需依赖实体弹药。」 “那就这样吧,希望帝国军在看到无人机蜂群时,能够意识到敌我双方的科技差距,知难而退。”陈砚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目光如炬、意志坚定,“如果他们一意孤行,非要从我这再夺走些什么,我也不介意再多背负点重量。” 机甲的推进器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应和。陈砚转身向基地走去,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带着踏实的触感。山丘脚下传来孩童的笑声,营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他的脚步停顿,回头张望。这些林林总总,就是阿耳戈说的“该关注的活着的人”,是他不惜背负重量也要去守护的事物。 总部大楼前,陈砚一边吸着果冻状储备粮食,一边听着阿耳戈的介绍。合金门制成的卷闸门缓缓升起,带起一阵浓厚的金属和机油气味。「左侧机库净高9米,配备8组7轴机械臂,可完成从弹药补充到整机维修的全流程维护,还能为机甲更换战斗与生产模组。」?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入口处,像枚蓝色的引路星。 陈砚探出身子打量着内部,机库幽深,至少能前后排列十余台机甲。金属地面泛着冷光,几条银色机械臂正悬在半空做校准运动,末端的传感器闪烁着幽绿光点。最显眼的是机甲停靠位旁的模块化接口,能自动对接能源管线与材料储备舱--不用人工干预的维修与整备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能够彻底解放繁重而又劳累的工作。 「右侧是生活区。」子机转向右侧走廊,「一层澡堂配备有淋浴间和大浴池,但是净水厂和液体储存库还未建成,暂时无法使用。洗衣房也是如此。」 「二层是单人宿舍,配有书桌、椅子和床。如果不够居住,只要把单人床换成双人床,就能增加一倍的入住率。」陈砚推开一扇宿舍门,里面的单人床铺着用植物纤维编织的被褥床垫,摸上去和自己家睡的没什么分别。 “终于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确认着床铺触感和舒适度,“座舱也很舒服,但我还是喜欢有床的感觉。”? 阿耳戈不置可否,转身又介绍起了餐厅:「餐厅的食物合成机可利用植物淀粉和蛋白,制作出各种各样的人造食物。」 陈砚的目光落在食堂角落的木质餐桌上,那是木材纤维与复合材料制成,与周围的金属设备格格不入,却透着点人间烟火气。 站在指挥中心的环形控制台前,陈砚终于掌握山丘以及附近的全貌,这多亏了总部楼顶的雷达和各种传感器,能够精确扫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细节。 「三层作战指挥中心已接入基地所有传感器,全息沙盘最大能显示半径50公里内的动态。但总部楼顶的小型雷达功率有限,只能看清地面半径5公里,空中半径15公里,需要建设更大功率的雷达站才能覆盖,但是这样一来材料就缺口就更大了。」 “雷达站的建设就先放一放,利用无人机或者高空飞艇就能弥补侦测距离短的缺点,它们所需的又都是复合材料,金属材料的使用量较少。” 「同意,武器工厂一旦建成,侦察无人机和高空飞艇立刻加入生产序列。」阿耳戈刚介绍完总部的基本功能,就把全息影像切换到基地门口:「似乎有您的客人来访。」 陈砚的脚步顿在宿舍门口:“这时候来会有什么事呢?” 来客是两名女性,陈砚隐约记得,她们一个叫艾拉,一个叫莉娜。这很好认,艾拉是头上包着绷带的少女,莉娜则是唯一的成年女性。 陈砚昨天离开难民营确实留了话,说有事就来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要拒绝吗?」阿耳戈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情感,搞不好它真的会把她们赶走。 “不,去听听看她们有什么诉求。” 陈砚离开了总部大楼,他让阿耳戈先行一步去通知,毕竟总部大楼位于基地的正中心,距离有点远。 莉娜她们也是第一次来到山丘顶上,却被基地建设的忙碌景象惊呆了,虽然没有围栏阻止她们的脚步,可一想到昨天托比的鲁莽,莉娜她们就不敢轻易迈出脚步,只能站在基地外围等待陈砚发现自己。 艾拉怀里抱着个藤编篮,蓝布裙上还沾着草屑;莉娜攥着篮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看见无人驾驶的阿耳戈向自己走来,两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双腿发抖,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十分抱歉,让客人久等了,你们要找的人马上就来,请不必紧张。」 之前的对话采用的是陈砚声音,转换成了对方的语言,而这次陈砚不在,所以又用回了阿耳戈的本音,那无机质的合成语调让莉娜她们感到惊奇,究竟谁才是拯救自己的人?是这具机甲,还是那名自称陈砚的男子。 “恩人。”莉娜的声音比清脆而又响亮,好似黄鹂鸟在歌唱,她把藤篮举到胸前,“我和艾拉做了点粥,想给您尝一尝。” 藤篮里铺着粗布,放着两块温热的麦饼,还有个陶碗盛着稠粥,上面飘着几粒野豌豆。阿耳戈扫描之后判断没有放什么奇怪的成分。于是回答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应该是误会了,我并不是人类,名叫陈砚的男子才是你们应该感谢的对象。」 在她们眼中,人以外的生物是没有理性的,更不会说话。可眼前的铁甲巨人却能发出非人的声音,甚至还能听懂自己说的话,这除了神以外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咦?不是人类,那为什么会说话?还能听懂我们说的话?”艾拉是个开朗而又聪慧的女孩,她对任何新奇的事物都很好奇,她早已把之前的恐惧忘到九霄云外,围着阿耳戈又是摸、又是敲,就好像孩子看见新奇的玩具,“还真的是铁啊。” “艾拉,别这样,太没礼貌了。”莉娜想要劝阻艾拉,但是阿耳戈却不在意。 「没关系,我本身就是金属造物,她说的也不算错。」 听到阿耳戈如此回应,莉娜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这时陈砚也快步赶来,又让莉娜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莉娜……加油……”莉娜轻声为自己鼓劲,等到陈砚来到面前时,她已经是心如小鹿乱撞,脸上的绯色都已经染红了耳根。 “找我有什么事?”或许是因为逆光,陈砚没能发现这小小的变化,他仍旧以为莉娜和艾拉找他是因为有事,这小子单身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早餐……请用……”这不是语言沟通不畅,而是莉娜已经羞到语无伦次的地步了,阿耳戈看不下去,于是帮她翻译。「莉娜和艾拉为你做了早餐,没有发生重大事件,单纯只是为了联络感情。」 陈砚听完这才意识到自己总把事情往坏处想,这可要不得。 “让你们费心了。”他接过藤篮时,指尖触到艾拉的手,心中一丝暖意流过,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付出并不是单方面的。 明明只是不小心的触碰,却让莉娜的心灵承受到了极限,她一边捂着脸,一边跑下山丘,把艾拉和陈砚看得一愣一愣的。 “莉……莉娜,等等我!”艾拉刚才都只对阿耳戈有兴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句“对不起,莉娜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还请您别放在心上。”然后就追着莉娜的背影向坡下跑去。 陈砚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向阿耳戈发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耳戈回应到:「从语言应对的角度来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跑?” 「请多体谅这个时代的女性,她们的思想观念,习俗以及文化都与现代社会有着相当大的区别。」阿耳戈觉得再说下去陈砚也不会理解,于是转身向风轮的建设场地走去。 第5章 烽烟下的众生相 卡瑞利亚已然是座空城,少数的幸存者也是帝国军留下来善后的。城外的农田被挖成了‘万人坑’,惨遭屠戮的军民都被弃置在坑里,被成群的乌鸦啄食。 攻打城池的不过是支先遣队,帝国军的主力和诸侯国的援军正在纷至沓来。 烈日高悬,远征的号角在平原上炸响。帝国的精锐甲如钢铁洪流,沿着驰道滚滚东进。 空中,驯养的飞龙骑兵盘旋嘶鸣,为大军做好全方位的警戒;地面,重装步兵列成坚阵,盾牌折射出森冷的光。更远处,战象军团如移动堡垒,象背上的弓手搭箭待发,象蹄踏地声震得泥土簌簌落。 旗帜翻卷间,帝国的影子正一寸寸覆盖大地,而瓦伦蒂亚王国的命运,在这遮天蔽日的军阵前,正悄然悬于一线。 驰道旁,将军勒马而立,远眺着己方庞大的军势,甲胄下的指节扣紧缰绳。他身旁,来自诸侯国的掌权者正谈笑甚欢,完全都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氛围。 “杜兰将军,您觉得要如何进攻比较好呢?”一位公王策马向前,他脱下头盔,露出满头金发,神情十分放松,就如同出门游玩一样。杜兰将军微微颔首,目光却紧锁远方,他对这场战争以及帝国的未来考量很多。 “李格公王,您也稍微认真思考一下吧。”将军开口,声线沉稳,却掩盖不了心中的无奈。公王却面带嬉笑,毫无紧张之意:“据先遣军回报,卡瑞利亚已被攻陷。这支先遣军还不足万人,就把边陲重镇给轻松拿下,以我方如此壮盛的军容,要推平瓦伦蒂亚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谈战术又有何意义?” “说的也是。”但杜兰心中却想‘若果真如此,这种程度的敌人,光凭帝国军自己就足以轻松取胜,又何必拉上诸侯国呢?如此一来,到手的功劳与财富都要分出去一半,莫非陛下对诸侯国仍有提防?’ 杜兰将军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当今皇帝生性多疑,在争夺皇位时就曾手刃2个亲兄弟。哪怕是在登上皇帝宝座之后,他也将手握大权的姑父杀死,直到彻底没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帝位这才有所收敛。执政20年来,虽然重大国事都交给元老院裁定,他始终贯彻做个签字人,可谁都知道元老院早已被皇帝架空,名存实亡,只要皇帝勾勾小指头,就能血染议事堂。 仅仅只是数秒,杜兰就回味了皇帝的一生,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向公王提出忠告:“李格公王,战事当前,切忌盲目乐观。” 公王一边戴上头盔,一边笑着回答:“在我看来,敌人不过是瓮中之鳖,以我军十数国之力,三十万大军合流之势,胜败早在最初就已经决定好了,不肯投降的瓦伦蒂亚才是看不清形势。杜兰阁下的神经可是随着年纪越活越细了呢。” 至此,杜兰也无话可说。 地平线上,诸侯联军的队列如钢铁藤蔓,顺着草原向远处蔓延,各式纹章在风中舒展,像是要把天空也绣满征战的野心。 更远处,飞龙骑兵的影子掠过干涸的河床,他们的斗篷被风扯成黑色的帆,锃亮的盔甲倒映出炽热的骄阳。 ------------------------------ 日上三竿的阳光漫过石墙,把铁屋的影子压得扁扁的。合金大门后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木盆挨挨挤挤摆了一片,大一点的孩子提着木桶从溪边回来,把水哗哗倒进盆里,等到水淹没了织物,才卷起裤脚站进去,一板一眼地认真踩着,脚下的木盆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三个半大的男孩扛着斧头往树林走,领头的女孩扎着灰布头巾,是和艾拉同龄的卡莎,她身后跟着同样十五岁的玛莎,两人手里各拎着个藤筐,边走边叮嘱:“捡枯枝就行,别往林子深处跑,听见没?”男孩们响亮地应着,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探险,毕竟谁都知道,墙外头有那台钢铁巨兽守着,连山贼都不敢靠近。 男孩们很快就带着轻快的步伐,向卡莎奔来。“卡莎姐!这蘑菇能吃吗?”卡莎抬起头,接过男孩递来的菌子,眼睛瞬间一亮。“天啊!这可是高价货,你从哪摘的?” “那边!大树底下,还有很多。”男孩们像是发现了宝物,拉着卡莎就往大树方向走。“干得好,今晚你们有口福了……不对,这么稀罕的物件,要先给恩人尝一尝才行。” “没错没错!要给恩人先吃。”男孩们立刻欢呼着散开,手里的斧头暂时成了挖菜的工具,藤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青绿。 墙角下,年迈的长者正在挑拣储备粮食。他把拐杖靠在墙上,干燥的麦粒放进陶罐,密封储存供今后食用。老妇戴着头巾坐在对面,把难以长期保存的块茎类和种子类食物都挑拣出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在嘀咕:“这土豆快发芽了,必须尽快吃掉!” 那个崴了脚的男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腿还不能完全使劲。他来到老人中间埋怨道:“干活怎么不叫我?” 老妇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这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路都一瘸一拐,还没我老婆子灵便。” “走是走不得,但挑拣谷子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也在帮忙做事,害怕自己再次变成累赘,被人抛弃,想到这里男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另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男人闻言点头:“这点小伤不碍事,过几日就不用让孩子们干劳累的体力活。” “那样最好,”长者把最后一把麦子倒进陶罐,直起身时咳嗽了两声,“这些粮食早晚都会吃完,我们得想个法子自己种点儿,又或者帮陈砚大人干活,换点粮食回来。” 男人们都点了点头,说到手艺或者力气,他们不是没有,只要陈砚有需要,无论什么活他们都能干。 莉娜和艾拉住在一间屋里,自从坡上下来,莉娜就把自己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被子里闷着她发烫的脸,方才在山坡上狂奔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心中回味着陈砚接过藤篮时,指尖不经意碰到的触感。 “躲在被子里能孵出小鸡吗?”艾拉的声音从床边飘过来,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她刚从外面回来,发梢沾着草叶,手里还攥着片树叶,正用叶尖轻轻戳着草垫莉娜的发顶,“某人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我喊都喊不住--是不是怕陈砚大人把你拉去当侍女呀?” 被褥里的人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哼:“要你管。” “我可不管,”艾拉挨着床边坐下,枫叶在指尖转了个圈,“就是可惜了那碗粥,我们都没问陈砚大人味道如何。” 话音刚落,被褥突然被掀开一角,莉娜脸上写满了惊恐,手足无措地说道:“坏了,要是不合陈砚大人的口味怎么办?” “谁让你跑来着。”艾拉趁莉娜不备,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脸这么红,是被子捂的,还是想某人想的?” 莉娜“呀”地叫了一声,赶紧把被子拉回来,连带着把艾拉的手也裹了进去。“别……疼……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力气有这么大,快点放开我的手啦。” 屋外传来热闹的喧嚣,阳光透过小窗,在被褥上投下一方晃动的亮斑,把两个女孩的嬉闹声,轻轻笼在了里面。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伊塔黎卡城的塔楼,城门下的卫兵正百无聊赖地用矛尖拨弄着地面的碎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商旅的从容,是那种带着哭腔的、跌跌撞撞的密集响动。 难民队伍像条被雨水泡胀的破布,拖在尘土飞扬的驰道尽头。走在最前的阿米尔拄着断矛,裤腿上的血渍早已发黑,看见城门时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直喘气。跟在后面的人陆续涌来,有人背着奄奄一息的老人,有人怀里搂着面黄肌瘦的孩子,破破烂烂的行李在背上晃悠,像挂着一串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站住!什么人?”卫兵横过长矛,眉头拧成一团。他知道世态炎凉,有人因为朝不保夕,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园,但从没见过如此多的难民,就好像抽空了一座城。 “让我们进去……求你们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扑过来,死死抓住卫兵的长矛,“帝国军……帝国军杀过来了!卡瑞利亚……卡瑞利亚全死光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几个字却像炸雷,在城门前炸得人耳朵嗡嗡响。卫兵手里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脸瞬间白了:“你说什么?帝国军?他们打来了?” 阿米尔挣扎着爬起来,唾沫星子喷在卫兵脸上,“那些披着铁甲的畜生屠光了整座城,连刚出生的娃娃都不放过!我们从伯爵领逃出来,路上还遇上了山贼,要不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搭救自己的钢铁巨兽,喉咙哽了哽,最后只化作一声哭嚎,“快让我们进去,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城门下的骚动像水波一样荡开。挑担的商贩连忙收拾东西;刚从酒馆出来的醉汉捏了捏脸颊,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在路上打闹的孩童被母亲拽回家,死死捂住嘴,不让他们哭闹,伊塔黎卡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可能!”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铁匠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烧红的铁钳,“帝国军不宣而战什么?伯爵的军队连一天都没守住,连个信儿都送不出来,这……” “不宣而战不就是帝国常用的手段吗!”难民里有人冷笑,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帝国军趁着夜色越过边境,偷袭卡瑞利亚,传令兵都被半路截杀了,带血的尸体就倒在我家门口,不信你自己去看!”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城门前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转身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帝国军来了”;卖布的商贩慌忙扯下摊子上的绸缎,往怀里塞;刚才还懒洋洋的卫兵突然像被抽了魂,连滚带爬地往城楼跑,嘴里吼着“立刻禀报伯爵大人!” “快让我们进去!”难民们疯了似的往前挤,老人的拐杖被挤断,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混乱的叫喊里。人潮就像一股瘟疫,席卷了伊塔黎卡城,商铺的门板“砰砰”地关上,妇人们抱着细软往地窖里钻,男人们则慌了神,聚在街角议论纷纷,不知是该守卫家园,还是像这些难民一样,抛下一切,向下一个城市逃去。 阿米尔被人推搡着挤到城门内侧,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他望着这座刚才还透着生气的城,此刻已被恐慌缠得像团乱麻--炊烟早早断了,狗在巷子里狂吠,连阳光都像是被吓得躲进了云层,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 当夕阳的余晖把总部的斜影拉得老长时,艾拉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陈砚大人--” 她站在施工区的安全线外,身后跟着三个好奇心重的男孩,如果不是艾拉交代过不许乱跑,这会儿恐怕就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了。 这时的陈砚正看着武器工厂在3d打印下拔地而起,听闻艾拉的呼唤回过头,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来了?” 「快到晚餐时间,说不定是来邀请你共进晚餐。」难民营地的忙碌景象,瞒不过阿耳戈的视觉与红外传感器,但它却坚持当一个旁观者,不去过多干涉难民与陈砚的交流。 阿耳戈也在思考,假如真的联系不上地球怎么办?移民计划是针对能够观测到的宜居行星而展开,可这颗星球完全偏离了原定计划,甚至在数据库中也找不到相关线索。它这两天对星空中的天体进行持续观测,完全无法与现有的星图进行匹配,连身在何方都无法掌握,那就更别说与地球建立联系了。面对这种困境,阿耳戈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晚餐啊,说起来早上的麦粥还挺好吃的。”陈砚想起放在食堂水槽里的陶碗,回味着麦粥那淡淡的清香。陈砚招了招手,艾拉和孩子们一路小跑,只有走近看阿耳戈才能体会到它的巨大。 陈砚摸了摸耳后,对艾拉扬了扬下巴:“你们怎么来了?” 艾拉从阿耳戈身上回过神来,差点忘记这趟来的目的:“我们想请恩人吃个饭,聊表心意。” 陈砚下意识想拒绝:“这是你们珍贵的粮食,不要为了我破费。” 这番对话依旧是在阿耳戈的同声翻译下才能进行,走哪都要带着机甲,这也是陈砚不愿赴约的原因之一。 「这也许算不上破费。」阿耳戈的声音传入陈砚耳中「难民携带的物资有保存期限,部分无法长期保存的食物必须尽快食用。」 “原来是这样……”陈砚觉得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从没站在难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还误会了大家的一番好心。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难民营的方向,炊烟已经不再升起,众人正在翘首以盼他的到来。 “好吧。”陈砚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裳,正准备向前迈步,阿耳戈却喊住了他。 「等等,既然要去赴宴,这个就是必须的。」 一个戴在耳廓后的白色耳机漂浮在机甲手中,陈砚有些眼熟,这不就是普通的蓝牙耳机吗? 「这是搭载了翻译芯片的通讯耳机,可以对当地的语言进行同声翻译,也能与我保持联络。」看见陈砚接过耳机,阿耳戈才把机械手臂收了回去。 “这么说,你不打算一起去了?” 「我是机甲,又不能进食,而且他们想要亲近的对象是你,我去就只会煞风景。」 “这话我可不爱听,既然是伙伴,那就该一起去。”陈砚有些不高兴,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把阿耳戈当成了朝夕相处的亲密伙伴,而不是冰冷的工具。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而且通讯器时刻与我保持连接,就算不在现场,我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氛围。况且……」 阿耳戈转向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顿了顿说「防御体系还不完备,我必须加急赶工。」 陈砚是头一次感受到人工智能所产生的焦虑,并不是像人那样情绪上的,而是具体到落实层面。从全自动采矿站建成的那一刻起,阿耳戈就动员了所有的建设工具,在保证最低的能源消耗下,将工作效率最大化,就好像身后有魔鬼追着,一点都不敢放松。 阿耳戈又转向陈砚,语带轻松地说「与当地人友好接触,并建立联系渠道也是外交工作的基本,这种事我不擅长,就交给你了。」 陈砚也是明事理的人,他叹了口气,戴上耳机,转身留下一句话:“你说的没错,我们就各司其职吧。”然后就向着艾拉和孩子们走去。 营地里的三座板房,其中之一就是做饭的炉灶和宽敞的食堂。里面摆着与基地餐厅一样的桌椅板凳,大家围坐在一起,等待着陈砚的到来。 桌上的油灯把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一群晃动的皮影。伴随着孩童们的嬉笑由远而近,大家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众人起身到门外迎接,恰逢陈砚刚刚踏入营地大门,他的身边充满孩子们的欢笑,看来相处的不错。就连艾拉都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拄着拐杖,须发花白的老者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让大家久等了。” “不久,不久,恩人能够赏脸光临,是我们的福气呀。”“就是!就是!”老妇点着头,成年人也都附和应是,这场面让陈砚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都别站着说话了,屋里请吧。”众人让出一条道,让身为贵宾的陈砚先走。虽说这片营地是陈砚建的,可现在的主人是住在这里的难民,所谓客随主便,陈砚也不好推辞。 陈砚被请到了上座,成年人和孩子分坐两边,餐桌上摆满了朴素的餐食,这让陈砚的心头滑过一丝暖意。 “咦?为什么还用油灯照明?”陈砚从进屋起就感觉到一丝违和,但始终没能发现原因,直到他在菜品中发现一盏摇曳的灯火时,这才反应过来。 “我……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陈砚摆了摆手说“不不,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当时走的太急,没把照明功能跟你们说。” 陈砚喊来艾拉,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然后又指了指门边上的开关,教她如何使用。 “这么简单?”艾拉听完陈砚的话,半信半疑地去试了试,没想到明亮的LEd光源瞬间被点亮,食堂里的众人一片惊呼。 “这……这是又到白天了吗?” “不是不是,这是灯,晚上照明用的,比油灯更方便。”陈砚又转向艾拉,“不信你再关一下试试。” 艾拉照做,屋内又恢复到油灯昏暗的光线中。 “真的耶,只要按一下就开,再按一下就能关,太方便了。” “而且有这么亮,别说做针线活儿,看书写字都行。”老妇和女孩家考虑的都比较实际,孩子们只觉得晚上亮堂堂的很有趣,男人们只担心这样舒适的生活习惯之后,恐怕就无法回到从前,可如果吃穿不愁的话,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嗯哼!”老者故意大声让周围安静下来,这顿饭的目的已经偏离太多,是时候进入主题了。 “真是对不住陈砚大人,这里吵闹的太不像话了。” “热热闹闹才好,我也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陈砚指的是自己常年的独居生活,很久没和老家的亲人团聚。老者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很明事理地没有点破。 “如果大人您不嫌弃,可以经常来,这样孩子们也会高兴的。”“就是、就是。”无论大人小孩都在旁边附和,陈砚敌不过大家的热情,也只能答应下来。 “陈砚大人,尝尝这个。”艾拉端着个木盘凑过来,里面是烤得软糯香甜的土豆,边缘还带着点焦脆,“莉娜烤了两炉呢,说这个火候最正好。” 莉娜坐在对面,闻言手一抖,刚盛好的汤差点洒出来,耳尖红得像被炭火燎过。陈砚笑着拿起土豆,用刚学会的本地话说:“很香。”发音虽然还有点生硬,却让莉娜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比灯苗还亮。 “大人大人,尝尝新鲜的菌子汤。”卡莎也不甘示弱,拿出今天的劳动成果,陈砚有些迟疑,不知道这异世界的菌子有没有毒。 「没有致幻成分,可以放心食用。」阿耳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就像干旱的土地下起了及时雨,陈砚接过木碗喝了一口,发出“嗯~真的好鲜”的评价。 陈砚一口气把汤喝完,连带汤里的菌子都吃的一干二净,卡莎和男孩组发出高兴的欢呼,觉得自己在比赛中拔了头筹一样。艾拉和莉娜这才意识到,想要和陈砚拉近关系的人,远远不止她们而已。 因为气氛高涨,伤了手臂的男人跑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坛麦酒,瘸腿的男子看懂他的意思,连忙接过酒坛打开封装,酸涩的酒味立刻满溢出来。 “不是什么好酒,大人如不嫌弃就一起喝两杯。”陈砚也想试试古代的酒会是什么滋味,所以就答应下来。 陶碗碰撞发出轻响,陈砚与男人们浅尝一口,发出夸张的声音。成年男人是因为酒瘾犯了才发出赞美的声音,而陈砚却是因为这酒难喝才会皱起眉头,比起啤酒,这麦酒就如同马尿一样难喝。 两杯酒下肚,男人们开始飘了。“听说大人的铁家伙会自己造房子?”男人喝了口麦酒,眼里满是好奇,“那玩意儿要是去修城墙,帝国军来了也不怕啊。” “光有城墙还不够,没有还手的力量,迟早也会爬上来的。”陈砚斟酌着语言,在不让对方误解的前提下进行回答。 “陈砚大人,我们的粮食总有一天会吃完,到时候该怎么办?”男人以酒壮胆,把老者犹豫不决的问题给搬上了台面。 “办法是有几个,但要看大家的意思,是我直接提供粮食,还是教给你们办法,让你们自己讨生活。”陈砚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浇的男人们一下清醒过来。 “什么办法?我们能办到吗?”男人们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老者阻止了他们:“我们请恩公来是为了谢恩的,这恩情都没还上,又要施恩,太不像话了。”虽然陈砚嘴上说着“没事没事,酒桌上闲聊而已。”但男人们却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尴尬地赔笑,再也不敢提起这事。 晚餐继续吃着,断胳膊的男人突然哼起了小调,是本地的民谣,虽然跑调,却带着股子轻快。白发的老者跟着打拍子,孩子们也咿咿呀呀地跟着唱,跑调的歌声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混着欢乐的笑声,把铁屋填得满满当当。 陈砚喝了口汤,看着眼前的人--笑红了脸的莉娜,咋咋呼呼的艾拉,抢着说话的孩子,哼着小调的男人,摇着头笑的老妇。耳机里阿耳戈还在低声报着生词,可他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翻译,此刻的热闹也足够让人明白,建起这座营地的意义所在。 第6章 今夜,无人安眠 暮色像染血的裹尸布,沉沉罩在废墟之上。远离卡瑞利亚的田野,帝国军的营帐如白色的三角锥,沿着驰道两侧蔓延开十里地,炊烟混着兵士的汗臭,在晚风里翻卷。远处残破的城墙轮廓狰狞,城头插着的帝国鹰旗,在暮色中只剩一块模糊的暗红。主力大军在黄昏时分抵达,却没人踏入那座死城一步,仿佛里面的血腥气能蚀穿甲胄。 路过城外的万人坑时,许多士兵都忍不住呕吐,就连经历过血战的十年老兵,在目睹尸坑的惨状时,也忍不住别过头。 十里之外都能闻到血腥与腐肉的臭味,杜兰将军不得不把营地再向外挪了几里。 中军大帐的烛火被风抽得噼啪响,杜兰将军的指节叩在沙盘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地图上,瓦伦蒂亚王国的疆域被红笔圈出,卡瑞利亚的位置摆满了代表军团的棋子,沿着塞伦大道一路往下,在伊塔黎卡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帝国军在与对手交战前竟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杜兰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见的却是饮酒作乐的公王们,丝毫没有军议该有的严肃氛围。李格公王甚至还叫来美女陪侍,甲胄上的纹章在烛火下闪着油滑的光。 “赫尔曼还没来?”杜兰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磨着沙砾。 帐帘“哗啦”被掀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赫尔曼闯了进来。他的披风歪在肩上,领口还冒着脂粉气,显然刚从哪个女人的帐里爬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公王久等了。”他懒懒散散地打着招呼,完全没把军纪放在眼里。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你去哪了?”杜兰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瞳孔里炸开火星。 赫尔曼嗤笑一声,伸手解开穿歪的披风:“不就是迟到嘛,将军不也没参加我为各位特意安排的接风宴,甚至连城门都不敢进,顶多算是扯平咯。”他故意加重“特意”二个字,视线扫过帐内诸侯,目光中带着些许蔑视--他是皇帝的远亲,这次又被委以重任拿下头功,还真不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入城?”杜兰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你所谓的城,就是满地鲜血,空无一人的废墟吗?”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赫尔曼褪去恭敬的笑容,撕下虚伪的面具,与杜兰正面对抗:“把人杀光怎么了?战争不就是一场杀戮游戏吗?我们是帝国军,是杀戮的机器,把非我子民者全部杀光又有什么问题?先遣队一日破城,斩将夺旗,难道不是大功?陛下早就说了,对顽抗者尽数杀之,你难道想要抗旨吗!” “抗旨?”杜兰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摇晃,“陛下要的是瓦伦蒂亚的土地和财富,不是一座死城!你屠尽全城,是想让后续的城邦都知道‘投降也是死’,逼着他们跟我们拼命吗?” 赫尔曼梗着脖子反驳:“那又如何?我还怕他们不抵抗,杀起来没意思呢。” “说得好!”李格公王一边鼓掌,一边把怀中的美女推开,“乱世之中,唯有铁与血才能让人臣服。赫尔曼大人破城立威,做得没错,想必现在的伊塔黎卡城,听到卡瑞利亚的消息正乱作一团,以我联军鼎盛的军威,必将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其他公王纷纷附和,有的端着酒杯掩笑,有的假意吹捧——谁都知道杜兰与皇室不睦,赫尔曼又有皇亲身份做靠山,这场争执,不过是看帝国军内讧的笑话。 杜兰之所以能登上总帅之位,完全是元老院力争的结果。当皇帝陛下提出想征伐瓦伦蒂亚时,元老院曾极力反对,奈何敌不过军方想要战功,贵族子嗣想要出人头地,国库也因为大肆花费而急需财富补充,元老院只好答应出兵,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让老成的杜兰担任总帅。 说白了这也是帝国内部的权力之争,杜兰属于元老院一派,赫尔曼属于皇室一派,所以诸侯国的公王们才会坐山观虎斗,看他们的笑话。 杜兰死死盯着李格,胸口起伏着。他想起卡瑞利亚城门上格雷的尸体,想起那些被铁链串起来的孩童,喉间泛着腥甜。他想说“恐惧会变成刀子,最后扎进我们自己的心脏”,想说“真正的征服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奉上土地,而不是逼着他们举着柴刀反抗”,可看着帐内这些或贪婪或冷漠的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片刻,他松开剑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赫尔曼大人擅长‘立威’,那接下来攻打伊塔黎卡的先锋,就还由先遣队担任。” 赫尔曼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果然是怕了自己的身份!他挺直腰板:“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既然军议已经作出决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先遣军开拔!还要麻烦各位给让一让路。” 赫尔曼大笑着离开,帐内的诸侯却炸了锅。“凭什么?”一个红脸公王拍案而起,“头功被他抢了也就罢了,后面的功劳还要归他?我们诸侯国的军队难道是来打杂的?” “就是!战利品分配本就该按功劳,再让他抢了先机,我们喝西北风去!” 杜兰抬手止住喧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伊塔黎卡城的空白上:“军令如山,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像块巨石砸进水里,激起的不是顺从,而是更深的猜疑。诸侯们互相递着眼色,李格公王看着杜兰离开军帐,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帐外的风卷着草叶掠过帐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貌合神离的军议,奏响不祥的序曲。 *** 深夜时分,伊塔黎卡的百姓正活在恐惧之中,没人知道今后的命运如何,只能在黑暗中哭泣。 领主城堡的议事厅灯火通明,烛光映着佛马尔伯爵--奥莱克紧绷的脸。他指尖叩击着桌案上的城防图,锃亮的铁甲上映照出众人的脸庞。 “我早就知道帝国的贪婪,单凭一张薄纸(互不侵犯条约)怎么能锁住这头疯狂的野兽。”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武人特有的直接。 “可那也代表着国家的信誉,帝国这是脸面都不要了。”年迈的家臣发出叹息,年轻的文官却不这么认为:“撕毁条约又不是第一次了,相信帝国信誉的人才傻吧。”“住口!”“军议大事黄口小儿插什么嘴!”议事厅乱成一团,像极了早市里的喧闹。 “够了!”伯爵大喝一声,议事厅的喧嚣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只能听见篝火的噼啪声。“我找你们来是出主意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父亲!”卡斯珀,伯爵的大儿子,领地的继承人,今年19岁。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年伯爵就会把家主之位传给他。他猛然起身,甲胄的碰撞声格外响亮。 “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派出斥候侦察敌情,但消息传回来还需要时间,这期间也不能干等着。” 奥莱克“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次子:“莱纳斯,你那边呢?” 莱纳斯,伯爵的二儿子,今年17岁。起身时,高级面料制作的衣裳格外引人注目,与兄长的甲胄形成鲜明对比:“父亲,我已经把难民筛了一遍,挑了一个神智清楚、说话还算利索的,此刻就在厅外候着。” “带进来。”奥莱克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阿米尔说出“背后中箭的传令兵就倒在自家门口”,“卡瑞利亚城的方向升起滚滚浓烟时”,议事厅里的烛火仿佛都冷了几分。骑兵队长布鲁诺猛地攥紧拳头,百人长海因里希的表情有些动容,就连亲卫队长拉尔夫此刻脸上都泛着惊惧。 “连……连卡瑞利亚的城墙都挡不住?”一个年轻的家臣喃喃自语,其他人随声附和道:“就是,没有个十万兵力,哪有那么容易就攻下的。” 阿米尔以为众人不相信自己,差点哭了出来:“挡了一天一夜啊……最后是真的是与城共存亡……” 奥莱克突然拍桌,甲胄的撞击声震得烛火跳了跳:“这帮帝国的畜生!”他站起身,肩甲的兽纹在火光里张牙舞爪,“卡瑞利亚是猝不及防,我们有准备!” 卡斯珀立刻接话:“让难民继续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帝国军没追你们吗?” 阿米尔擦干泪水,声音嘶哑:“我们听到消息后,连夜逃了出来,半路被山贼截住,我们都以为这回死定了……突然就来了个钢铁巨人,和城门差不多高,一剑就把山贼劈成了两半!” “钢铁巨人?”骑兵队长瓦勒留斯嗤笑,“小子,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是真的!”阿米尔,“他还有一把魔杖,会喷火,山贼被炸成血雾,连骑的马都一块儿炸没了身子!” “真有这么厉害?”卡斯珀开始怀疑阿米尔是不是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他救了我们,给我们搭了营地,还帮忙埋了死人……可没想到,坐在里面的居然是个人。” “人坐在里面?”海因里希开始犯怵,“人操纵的铁甲巨人,这可是闻所未闻。” “如果真有,那就是划时代的兵器了。”卡斯珀目光敏锐,十分清楚机甲在战争中的作用。 议事厅里顿时吵起来,有人说阿米尔疯了,有人说或许是某种攻城器械,唯独奥莱克没说话,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里正是古老遗迹的所在——奥林匹斯丘。 “够了!” 一声闷响,波赛丝将自己的玉手拍在桌上。她是伯爵的小女儿,今年16岁,拥有一头靓丽的金发,两束纵卷发分别从两鬓处垂下,也就是所谓的法国卷,容貌长的与他二哥一样美型。 但从拍桌的力度来看,波赛丝并没有像外表那样娇滴滴的,钢甲下的肩膀绷得笔直:“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是可以,”布鲁诺皱眉,“但是让谁去呢?”言下之意是光派人去确认真伪还不行,要能说的上话。 “如果他真那么厉害,一定要拉入我方。”波赛丝的杏眼亮得惊人,“我带‘黄蔷薇’去,轻骑快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难民不是说和开铁甲的男人认识吗?让他跟我走,做个引荐。” 奥莱克当机立断:“女儿,你去多带点人马。若是真有此人,我授予你代理领主权限,必要时可以代表我签立城下之盟。” “我知道了。”波赛丝接过父亲递来的戒指,上面刻有家纹,紧急情况下代替印章在封腊上盖印。 她转身时,金发扫过烛火,在石墙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影子。厅外的马蹄声很快响起,带着二十骑的疾风,朝着遗迹所在的山丘方向奔去。 奥莱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对莱纳斯道:“莱纳斯,带着我的亲笔信去向王都求援。”他顿了顿说,“在局势尚未扭转之前,你就奔波在各城邦之间,先别回来了。” *** 夜空下吹着凉爽的风,难民营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因为老人和孩子早早睡去,为了避免打扰他们,陈砚和男人们移步营地之外,坐在篝火前谈天说地。通过这次闲聊,陈砚与两人熟络了起来。 “你说的啤酒……它能行吗?”崴脚的男人名叫霍克,曾经当过猎户,但碍于生计所困,逃难前在村里帮人干点杂活。 “不是城里,是所有喝麦酒的人。”陈砚用树枝拨了拨火星,橘红的光在他脸上晃,“你们的麦酒又酸又涩,像马尿一样难喝。但啤酒不一样,加了酒花,会带点苦味的清香,冰过之后……”他顿了顿,想起夏夜里的冰镇啤酒,“像喝着带气泡的泉水。” 听到这话,男人们都笑了。“照您这么说,那酒能卖多少钱?”手臂受伤的男人名叫巴里,曾经是个木匠,不仅会盖房做家具,还能做点小玩具卖钱。 “能换三倍的麦子。”陈砚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先在伊塔黎卡城试试水,找酒馆合作。等名声传开,就自己建作坊,让过路的商队都停下来装货。”他指着难民营的石墙,“到时候这墙再往外扩三倍,盖铁匠铺、马厩、货栈……孩子们就不用再逃难,他们可以学记账、学酿酒、学怎么跟商贩讨价还价。” 巴里在咽唾沫的时候把自己呛到了,他捂住缠着绷带的胳膊问:“大人,您真信我们能成?” “不信你们,我教这个干嘛?”陈砚把树枝扔进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来,“但不是现在。酿酒的材料、设备还有工艺这里都没有,再加上帝国军的……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样吧,先由我的基地进行生产,你们做中间商,等市场打开之后再把酿造技术转移给你们,这样循序渐进更稳妥。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男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直到陈砚的脚步声消失旷野中,巴里才低声说:“他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了。”霍克没接话,只是把篝火扒得更旺了些。 基地的风比难民营凉。陈砚站在总部大楼的露台上,机甲的阴影在月光里像座沉默的山。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他,金属关节转动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真的要把啤酒的制造方法教给难民吗?」 “算是吧。”陈砚望着难民营方向最后熄灭的光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等他们能够自食其力了,我们肩上的担子也就没那么重,不是吗。” 「确实如此,以他们的文明发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研究出来,我们只不过把时间提前了一点。」 “是啊,无论我们能不能回地球,提高生活质量都是一件好事。” 阿耳戈的镜头转向夜空,星图在它的数据库里飞速比对,但仍旧一无所获,它最终停留在卡瑞利亚的方位。「夜空晴朗度优良,但东北方向存在异常云团,湿度骤升,气压下降速度超过自然形成速率。」它的电子音顿了顿,像是在模拟人类的感慨。 陈砚顺着它的“视线”望去。东北方的夜空本该最亮,此刻却浮着一团墨黑的云,像块浸了血的破布。 “那是卡瑞利亚的方向。”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是死者的冤魂在哭泣。” 阿耳戈的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我不相信鬼魂的说法,但是焚烧房屋和木材,确实会让大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云,然后降下。」 露台上的风突然转了向,带着远处草原的草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阿耳戈,”他轻声说,“我有种预感,帝国军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 「同意你的判断,从现在起,集中所有能源,全力建设堡垒,预计明天中午就能完工。」 “侦察到帝国军的时候记得要把难民也收容进来。”陈砚的目光还锁在那团乌云上,“这样咱们就能放开手脚打。” 机甲没再回应,只有光学采集器的镜头闪过一丝幽红的光,像是在同意陈砚的话语。夜空下,难民营的大门泛着冷光,屋内的人正做着关于啤酒和小镇的梦,而墙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一点点往这边爬。 第7章 初见,惊讶,相互试探 黎明的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黄蔷薇骑士的靴底。阿米尔牵着马走在最前,牵着缰绳的手被攥的发白,心中忐忑不安——道路的前方,正是2天前山贼劫道的地方。 “停。”波赛丝勒住马,额前的金发被晨雾湿润,淌下水滴,但她却毫不在意。翻身下马,钢靴踩在泥泞里,目光扫过断成两截的马车轴、散落的行李碎片,还有路边几堆新土。土堆前插着简陋的木牌,上面连名字都没刻,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那是村长临出发时写的。 “巴鲁村遇难者共三十九名……”一个黄蔷薇骑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她看见土堆旁还有只断了弦的木鸢,漆皮剥落,像只折了翅膀的鸟。 “是那位‘巨人’帮忙埋的。”阿米尔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当时死了好多人,我们根本没力气挖坑……” 波赛丝没说话,指尖抚过一块沾着暗红的岩石。岩石边缘异常平整,像是被巨力劈过,绝非刀剑所能留下。她转身看向阿米尔:“去你说的营地。” 临时营地距离驰道不远,时间也刚过去2天,难民留下的痕迹历历在目。但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当时没力气继续逃难的老人、孩子和伤员,此刻却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们去哪了?”黄蔷薇的队长皱眉,手按在剑柄上,“难道被……” “不可能!”阿米尔急得满脸通红,“巨人不会丢下他们的!”他指着地上的脚印,那脚印并非人脚的形状,边缘如刀削般锋利,尺寸大到能容纳一个孩童,一路延伸向山丘脚下,“你看!这是巨人的脚印,他们肯定是跟着巨人一起走了!” “顺着脚印找。”波赛丝当机立断。这里的种种迹象表明,阿米尔所言非虚,铁巨人确实存在,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找到它,与它协商,共同对抗帝国军。 脚印在溪边拐了个弯,晨雾里突然撞出一道灰色石墙。 二十多个骑士同时勒住马,惊得马蹄刨起脚下的湿润泥土。那墙足有五米高,石块缝里嵌着钢筋笼,墙头还缠着闪着蓝弧的铁网,像条突然横在地上的巨蟒。墙后露出一排排铁屋的尖顶,烟囱里正冒着淡白的烟。 “这……这是怎么建起来的?”最年轻的少女骑士失声惊呼。无论石墙还是铁屋,都与平时所见的不同,更别说在这短短2天内就能建好。 营地内的动静比她们更惊惶。几个在溪边打水的孩子看见穿着铠甲的骑士,手里的木桶“哐当”掉在地上,尖叫着往屋里钻。“帝国军!是帝国军来了!”有人哭喊着关门,房门的撞击声在晨雾里格外刺耳。 “别躲!是我!阿米尔!”阿米尔翻身下马,朝着大门喊,“巴里!霍克!你们在吗?” 片刻后,一扇房门怯生生地打开,巴里的脑袋先伸了出来。他看见阿米尔,又看见骑士们的黄蔷薇徽章,愣了半晌才屋里喊:“不是帝国军!是伊塔黎卡的人!” 营地的门“吱呀”开了,难民们探出头,看见阿米尔身后的骑士都是清一色的女性,这才安下心来。艾拉挤在最前面,蓝布裙上还沾着草屑,她盯着波赛丝的金发看了两眼,然后问:“你们真是伊塔黎卡的人?” “那是当然,”波赛丝挑眉:“黄蔷薇的名号你没听过?” “听过听过!”艾拉眼睛亮起来,“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次。” 黄蔷薇是波赛丝亲手建立起来的武装集团,成员都是清一色的“娘子军”,是由喜欢武艺的家臣之女和百姓之女组建而成,她们的战力不容小觑。 “那个,恩人在什么地方?”阿米尔四处张望,这里只有难民,并未看到铁甲巨人。 “找他有事吗?”莉娜怯生生地问道,哪怕是伊塔黎卡的骑士,也不能轻易信任。 “我是代表父亲……也就是伊塔黎卡的佛马尔伯爵,前来与他见面的,想要与他商讨帝国军的事情。” 一听到帝国军,难民们都震了一下,想必是那场大屠杀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恩人就住在山丘上,我带你们去吧。” 不等波赛丝发话,艾拉已经踩着露水往山丘上跑。骑士们对视一眼,催马跟上。越往上走,空气中的铁味越浓,等来到山丘顶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城墙顺着山势铺开,棱堡的棱角如巨兽的利爪,向外伸展。每个棱角上都架着铁制炮塔,炮口黑漆漆的,正对着远方。最前面的骑士刚想策马向前,炮塔突然“咔嗒”转动,冰冷的炮口精准地锁住了他们。 “别动!”阿米尔吓得脸色惨白,从马背上滑下来,“那东西和巨人手里的‘魔杖’一样!会喷火的!” 艾拉却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城墙大喊:“阿耳戈!是我!我带客人来了!” 城墙顶端传来电子合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来者表明身份。」 波赛丝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金发在晨光里瀑布般散开。她向前一步,声音清亮:“我是佛马尔伯爵之女波赛丝,代表伊塔黎卡领主,前来机甲巨人交涉。” 「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波赛丝当场愣住,她还从未被人质疑过,黄蔷薇的骑士们立刻把手按在剑柄上,气氛剑拔弩张。艾拉见状立刻喊到:“我!我能证明,阿米尔你也认识的吧,他们一起从伊塔黎卡来,他也可以作证!” “是的恩人,请相信我们。”阿米尔连忙挥手,他不知巨人身处何方,只能学着艾拉挥手,彰显自己的存在。 城墙沉默了片刻,炮塔缓缓抬起,不再对准他们。电子音再次响起:「既然有人担保,暂时就先相信你们。」 沉重的合金大门“嘎吱”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橘红色的厂房顺着屹立在大地之上,太阳能板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风轮正在呼呲呼呲地旋转,精炼矿石的熔炉正在冒出炽热的火光。骑士们僵在原地,她们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怕。 巨大、冰冷而且高效,这是骑士们最直观的感受。如果刚才与这座堡垒发生冲突,她们很确信自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波赛丝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进去。她是佛马尔家的代表,她的一言一行、她的决断都将左右伊塔黎卡的命运。 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晨雾与外界的喧嚣。陈砚与阿耳戈已在前方迎接,他右臂先自然地收至胸前,掌心微张,接着身体微微前倾,右肘保持不动,整条手臂以肘为轴向前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停在胸前一尺处,语气平和:“欢迎来到这座基地,波赛丝小姐。” 波赛丝显然对这种礼节感到陌生,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善意。她调整了一下披风,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裙摆扫过地面的金属纹路:“感谢您的迎接,陈砚大人。我代表伊塔黎卡,向您救助我国难民的义举表示感谢。” 波赛丝的目光越过陈砚,落在他身后的机甲上。阿耳戈的金属躯体始终不动,但光学镜头却正对着她,仿佛一个会动的巨大眼球,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她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基地的白色城墙,她指尖在金属手套里蜷缩。这片土地的领主早在卡瑞利亚陷落时就死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留下。帝国军踏碎了法理,陈砚却在此建起堡垒,她凭什么指责?现在国难当前,是伊塔黎卡,是瓦伦蒂亚需要他和他的机甲。回想起昨夜伯爵说过的话——平等结盟,而非乞求。 陈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他原以为会迎来质问,毕竟自己像个不速之客,在陌生的土地上竖起高墙,侵占土地。可波赛丝却没提出半句指责,甚至埋怨,这让陈砚内心的担忧减轻不少。 “山贼都是些亡命徒,他们滥杀无辜,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看不惯于是就出手了。”陈砚低下头,向波赛丝致歉,“没能救下更多的人,我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请抬起头来。”波赛丝被陈砚这一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她从没见过救了人还要道歉的,一时间慌了手脚,“如果不是您和……‘钢铁巨人’,难民的死伤只会更多,请不要自责,您已经尽力了。” “感谢波赛丝小姐的理解,听您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也好受许多。”波赛丝这才发现这是陈砚的交涉手段,以退为进,这样一来对他非法占地的事情就无法再开口了。真没想到,看他外表文质彬彬,竟然也是个谋士,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小姐远道而来,请到里面休息。”陈砚想请波赛丝到总部大楼,但波赛丝却急切想要知道这座堡垒的城防实力,于是便提出要求:“我还不累,而且我对这座堡垒的特殊外形颇感兴趣,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当然,我这就为您带路。”波赛丝交代黄蔷薇的骑士留在原地,只带一名随从跟她一起参观城防,再加上阿米尔和艾拉,总共也才5个人。 沿着城墙内侧的步道前行,炮塔的阴影在地面上移动。波赛丝抚摸着嵌着钢筋的石壁,指尖敲出沉闷的回响:“这硬度,恐怕投石机也砸不开。” “光硬还不够。”陈砚指着城墙向外伸出的棱角,那些棱堡像犬牙般交错,“您看这些突出的部分,它们能把攻城的敌军分割成小块。每个棱堡上的炮塔都能交叉射击,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爬墙,都会被火力覆盖--这叫棱堡体系,没有射击死角。” 波赛丝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忽然转头,杏眼亮得惊人:“您是说,哪怕兵力比敌人少,也能守住?” “理论上是这样。”陈砚点头,“城墙上自动炮塔无需士兵操作,弹药通过地下管道直接从仓库运输到炮塔,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力。” “不需要人力?”波赛丝对此大为震惊,通常守城的一方都需要准备大量的石块木头用来砸落攻城的士兵,因此会征召大量的百姓充当民夫,必要时也会拿起武器与守军一起战斗,可陈砚的堡垒却完全颠覆了这种战法。 父亲说过,乱世中能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血统,是实力。哪怕……哪怕要付出联姻的代价,也要把这股力量绑在伊塔黎卡的战车上。她的目光落在陈砚的侧脸,他正指着风轮机组解释能源供应,神情专注得像在谈论一件艺术品,而非杀人的堡垒。 从冶炼厂到人工智能中心、从材料仓库再到净水厂,波赛丝的惊叹越来越克制,眼神却越来越凝重。当陈砚引领着她和黄蔷薇来到总部大楼,惊叹更是不断。干净的浴池、整洁的宿舍,香气四溢的餐厅都让这帮娘子军们动容,要是能生活在这样一个舒适整洁的环境中,那该有多好啊。回想起脏乱的骑士宿舍,她们都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当作战指挥中心映入眼帘时,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堡垒,是台能自我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里是作战指挥中心,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陈砚指着中央的全息沙盘,上面正闪烁着半径30公里的地形,“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么逼真的地图我从没见过。”波赛丝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被震惊到了,“陈砚大人,您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可我没看见传令的人啊?” 陈砚的手指顿在沙盘边缘,笑了:“我从没说过这座堡垒的战斗力是人啊。” “不是人?难道说……”波赛丝迎上陈砚的目光,毫不避讳,“您有多少刚才那样的钢铁巨人。” “倒不是巨人,而是比他更小的机械。”陈砚抬了抬手,无人机的全息影像就浮现在空中。“别看这机器没巨人那么大,但是一样能起到杀伤敌人的作用。” 陈砚挥手让全息影像消失,然后面对着波赛丝,“小姐这次来并不仅仅是致谢那么简单吧。” “您带我参观城墙和工厂,不也有背后的目的吗?”波赛丝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看来你我都心知肚明呢。”陈砚的目光扫过沙盘,盯着卡瑞利亚的方向,说:“帝国军早晚要沿着塞伦大道南下,这条路上有两个碍眼的东西。” “伊塔黎卡和这座城堡。”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陈砚知道,伊塔黎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波赛丝也明白,钢铁巨人虽然强大,但却只能固守城池。 如果伊塔黎卡和陈砚的立场调换一下,两人就都没那么苦恼了。 “好吧,我就明说了,我是代表家父前来……”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警报突然尖啸起来,把波赛丝和她身后的黄蔷薇都吓了一跳。全息沙盘上,有多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有的在树林里,有的在草原上,唯一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从卡瑞利亚的方向来。 “是侦察骑兵。”阿耳戈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起伏,“数量十五,三十分钟后进入迎击范围。” 陈砚和波赛丝同时盯着红点,仿佛一匹匹的骏马在奔驰。“好厉害,这么远就能发现。”黄蔷薇的骑士们惊叹堡垒的预警和索敌能力,换做自己,恐怕都要面对面了才能发觉。 “看来有不受欢迎的客人。”陈砚的手按在控制台,目光锐利如鹰,“波赛丝小姐,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谈,今天先请回吧。” 波赛丝握住腰间的剑柄,金发在警报的红光里跳动:“我要留下,帝国不仅是你,也是我的敌人。” “是吗……也好。不过建议你最好派几个人回去通知一声,不然家里会担心的。”陈砚的话既是指要通知伊塔黎卡帝国军已经行动,也是让伯爵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很安全,下落不明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我明白,多谢您的提醒。”随后波赛丝向着黄蔷薇队下令:“留下一半人随我守城,另外一半人回去报信,一定要把帝国军的情报通知父亲!”“阿米尔,你也回去吧,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阿米尔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波赛丝出于体谅让他回城,他只能千恩万谢。与此同时,陈砚也让阿耳戈通知难民营,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到堡垒这边避难。 伴随难民营的大门轰然关闭,肃杀的气氛弥漫在山丘脚下,慌乱中丢弃的木桶、洗好还没晾晒的衣服、刚捡的柴火、撒了一地,只有溪水在默默流淌。 第8章 没有炊烟的午餐 公鸡打鸣前的夜色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先遣军的营地却已有轻骑出击。斥候裹紧披风,马蹄裹着麻布,在驰道上踏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们是赫尔曼从先遣军里挑出的尖兵,为大军探路,作风也相当谨慎。 距离难民营最近的有三骑--左眼带疤的是队长科林,经验老道;另外两个是孪生兄弟,擅长在密林里辨踪。 三人出城后不久便离开驰道,钻进侧方的密林。树叶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有偶尔惊起的夜鸟,能证明这片林子藏着活物。赫尔曼的算盘打得精:主力天亮出发,斥候提前三四个小时探路,既能避开夜间伏击的风险,又能在大军抵达前摸清前方虚实。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哪怕是烧杀抢掠,也要抢得比别人快一步。 9点刚过,太阳斜挂在头上,科林的马蹄突然停顿。小溪对岸的空营像块被人遗忘的补丁,石墙在晨光里泛着灰意,晾衣绳上的蓝布裙还在随风飘荡,地上散落着木桶、柴禾,像是谁刚离开不久。 “不对劲。”科林抬手示意停下,他眯眼打量着营门,只见大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像是故意留的口子。 孪生兄弟里的哥哥已经按捺不住,搭弓上箭:“管他娘的,进去看看就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从空营深处炸响,像惊雷滚过水面:“此地为异国使馆,等同于异邦国土。尔等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将视为对我国宣战!”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在溪谷里撞出回声。科林三人同时拔刀,警惕地环顾四周--空营里空荡荡的,连只鸟雀都没有,这声音仿佛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 “闯了又怎样?还敢杀我不成?”弟弟啐了一口,用刀鞘指着空营,“帝国的铁蹄踏平过十七个王国,还差这么个无名小卒?” 科林盯着那扇虚掩的营门,突然笑了:“管他什么使馆,搜!要是藏了人,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帝国的军威。” 三骑撞开营门,马蹄掀翻木盆、踏过衣裳,把营地掀了底朝天,也没发现半个人影。 “快看,这里有新鲜的脚印!”弟弟在湿润的坑洼中,发现了一丝踪迹。 科林摸了摸软硬,又搓了搓脚底带起的泥土,说“这土像是刚踩不久,跑不了多远,追!” 当他们循着足迹冲上丘顶时,太阳射出的光越发刺眼,晃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时,科林的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疯狂蹬踏。前方已经无路可走,白色的城廓直插云霄,曲折的城墙像獠牙般狰狞,墙头上站着个金发女人,长弓已经拉成满月。 “有埋伏……”哥哥的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空营的用意——那不是逃亡,是诱饵。 “跑!”科林连滚带爬地上马,缰绳都没抓稳就调转马头,“报信!快回去报信!” 弓弦震颤的脆响破风而来。 第一箭穿透了哥哥的脖颈,箭尾的雁羽没入半寸,那是最普通的大雁羽毛,耐磨还便宜;第二箭射中弟弟的马腿,人马一起滚下陡坡,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科林伏在马背上疯跑,背后的风带着箭簇的寒意。他不敢回头,祈祷着自己能逃过一劫。过了许久都没有箭射来,科林往后一瞄,只见女人早已收起长弓,心中却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如今的科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此地的要塞报告给赫尔曼将军。 城墙上的波赛丝收起长弓,目送科林远去。她不是没有箭矢,也不是超出射程,而是波赛丝故意放他走的,如若一个活口不留,先遣军怕不是要直奔伊塔黎卡而去。 「贵族大小姐是故意放走侦察兵的。」陈砚坐在指挥中心,看着滞空飞艇发来的实时影像,对阿耳戈的话早已心中有数:“她故意放走斥候,就是为了把敌人主力引来,可自己却还留在这里,我该夸她有胆识吗?” 「你动心了?」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调侃的意味,陈砚只是摇了摇头“这种女人会把感情与责任区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可不敢要。” 「大骗子。」阿耳戈知道陈砚是在口是心非,他害怕自己会有一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深爱陈砚的女人又该怎么办呢? 陈砚被阿耳戈戳穿谎言也不回应,“你说是就是吧”,他就这么干脆摆烂。 逃回先遣军的科林跪在赫尔曼面前,狼狈的样子和之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将军……丘顶有座白墙要塞!墙高得吓人,还有个金发女人,一箭就射死了汉斯……”他语无伦次,唯独没提那些“黑黢黢的孔洞”。在他看来,那或许只是普通的箭窗,不值得特意说。 “要塞?”赫尔曼皱起眉,一脚踩在科林的背上,“什么样的要塞?有多少兵力?防御如何?” “没……没看到兵力,就一个女人……”科林的脸贴在泥里,声音含糊,“墙是白色的,拐来拐去的,看着……看着挺结实。” “废物!”赫尔曼的靴底碾过科林的脊梁,突然又笑了,笑声里带着不耐烦,“一个女人守的破要塞,也配当本将军的绊脚石?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天黑前拆了那堵墙,让后面的主力看看,什么叫效率!” 而三十里外的主力营地,杜兰正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先遣军的红色棋子一点点向伊塔黎卡移动。亲卫来报:“将军,赫尔曼半路改道,好像往奥林匹斯丘去了。” 杜兰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丘,冷笑一声:“让他去。”他要等的,就是赫尔曼撞上钉子——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才能让皇帝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掌控战局的人。 时间来到中午,虽然代表主力的红点还没出现在雷达的屏幕上,但侦查无人机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行踪,阿耳戈快速计算敌人行军的行军速度和到达时间,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无人机在二十公里外锁定先遣军主力,数量1.5万,步骑混编,行军速度稳定。按此推算,抵达城下需两小时十七分,展开攻城阵型至少再耗一小时——下午2时前,这里是安全的。」 “下午2时吗,还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呢。”胃里空荡荡的,却像塞着团湿棉絮,一想到待会儿炮口喷吐的火光和倒下的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阿耳戈的镜头转向他,光学镜片透露出一丝幽幽的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陈砚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在蓝光里格外显眼。 「我想说的是,你该去吃饭了。」电子音依旧平稳,却莫名透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怕等会儿会吐出来,还是不吃了。”他摆摆手,视线又落回沙盘。“我的胃不像城墙那样坚固。” 「你可以不吃,但难民怎么办?还有大小姐和她的黄蔷薇,也要让她们挨饿吗?」镜头扫过棱堡,波赛丝的金发在阳光下闪了闪,她正低头和骑士说着什么,手却按在城垛上,掌心的温度比石头还低。 陈砚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唔……这可不行,人家会说我们不懂礼数。”他起身时,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你明白就好。」阿耳戈的光学镜头闪过一丝幽芒,就好像在说‘真受不了你’,「这里有我看着,你就先去完成自己的职责。」 陈砚下到二楼餐厅,见到的却是如同守灵般的景象,孩子们倒是还好,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新奇的沙发和家具所吸引,甚至还打算四处‘探险’。可大人们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他们的目光中仍然带有对死亡的恐惧。 这也没办法,毕竟在听闻卡瑞利亚陷落的消息后,又遇上了山贼劫掠,好不容易安宁了2天,帝国军又打来了,想要让他们放下恐惧是不可能的,除非能见到奇迹发生。陈砚也明白了阿耳戈的良苦用心。 “这样可不行啊。”陈砚用手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我可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先垮了怎么能行。” 陈砚一扫脸上的阴霾,换上营业式的微笑,来到难民们中间说:“大家不用担心,这座堡垒非常坚固,是我和阿耳戈拼老命建起来的,帝国人就是撞破头也别想攻进来。” 难民们勉强挤出笑容,他们相信陈砚,可心理的阴影也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陈砚大人,我听说帝国军有十几万人,这能行吗?”霍克的手在颤抖,那绝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止不住内心的恐惧,传导到了身体上。 “人数固然可怕,但是这里地势险要,最多能让几千人展开阵型,这点兵力还是不够看的。”听完陈砚的解释,霍克终于安心下来。“说的也是,不能一起上就会变成添油战术,堡垒建在山丘上就是好啊。” “陈砚大人,您好不容易盖的房子,我们却没能力守住……”巴里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意见,她们眼中满是愧疚。但陈砚却不这么想,“房子没了可以再造,这对我和阿耳戈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但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命才是我绝不能失去的宝物。” 陈砚的话激起难民们心中活下去的希望,他们纷纷点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的生命是宝物,而不是随处可见,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 “对!要是房子没了再造就是了,我也来帮忙!”“还有我!”“也算我一个!”“我也要我也要。”就连孩子们都举起了小手,更别说大人们了。 眼看难民们的士气提振起来,陈砚也放下心中大石。“艾拉,去把波赛丝小姐和黄蔷薇都叫来,我们准备吃午饭了。” “好的,我这就去。”艾拉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离开了总部大楼。 一听到吃午饭,餐厅里闷雷打鼓此起彼伏,人果然在放松下来之后就会感觉到饿,难民们尴尬地笑了笑,陈砚则是来到后厨,准备订制众人的午餐。 “陈砚大人,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莉娜和卡莎几个小姐妹都围拢过来。说到做饭,她们都认为这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可这间餐厅里没有炉灶、也没有锅碗,她们也无从下手。 “这台机器会制作出我们想要的饭菜,现在只有我会用,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教你们。”陈砚打算让她们先暂时放弃,可莉娜她们说什么都不肯。“那……那我们也不能坐着干等,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可以。” 陈砚想了想,说:“那就帮我上菜吧,我会指定给谁,你们就端给谁,能明白吗?” “明白,都听你的。”小姐妹们互相击掌庆贺,这让陈砚又想起一件事。“你们吃饭前都去给我洗手,这是我这的规矩,脏兮兮的手会吃坏肚子的。” “可是这里没有水井,也没有水桶啊。”莉娜歪着小脑袋,在她们的认知当中,水要么在小溪,要么在井里,要用水桶打上来。 “那边的水槽看见没?上面有根弯弯的铁管,那是感应式的水龙头,手一摸就会出水,人走开就会自己关掉,带着孩子们去那边洗。” 小姐妹们立刻开始分工,莉娜去招呼年纪小的孩子。卡莎她们去试水龙头,等到出水时,大家都一阵惊呼。 “好神奇,竟然自己就出水了。”“这有什么,我见过王都的喷水池,比这还高呢。”“说什么呢,这是洗手用的,要那么大的水那就成洗澡了。”“我刚刚看到一楼有澡堂,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已经好几天……”虽然卡莎还想继续说下去,莉娜则是用手比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大概是从逃难开始,女孩们就都没洗过澡,但又羞于说出口。陈砚心想:‘等会还是让阿耳戈教教她们浴室怎么用吧。’ 因为孩童人数多,所以先带他们洗,老人和成年人紧随其后,等他们都入座后,陈砚便招呼莉娜她们上菜。 “这是汉堡肉套餐,给孩子们的,量都一样,一人一份。”喷香的米饭上盖着一片厚厚的汉堡肉,上面淋着酱汁,旁边还配有青菜和煎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是肉!是肉耶!”孩子们欢呼起来,这是多久没吃过肉呢?谁也说不上来。 “这是肉,但不是动物肉,是植物蛋白合成的肉,虽然口感和营养也差不多,但我真的没杀生哦。”陈砚这么说完,孩子们发出了失望的声音“啊……”“不是肉啊。”“有的吃就行了,我不在意。”虽然有些孩子说自己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只是他们比较懂事,知道自己正在接受他人的恩惠,不能把失望表现在脸上。 “这是陈砚大人特意为你们做的,要是有意见就别吃。”莉娜横眉倒竖,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老妇们本来想说几句,但是看到莉娜已经作出表率,也就没再吭声。教育嘛,谁来都一样,总得有人来扮黑脸。 “没关系的,虽然这些不是真正的肉,但是和真肉一样好吃,不信你们尝一尝。”孩子们用不来刀叉,只能用汤勺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然后发出“呜呜!”的叫声。“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先尝的孩子嘴里塞满汉堡肉说不了话。只能用点头来回答。剩下的那些孩子见状也开始扒拉起来往嘴里塞,吃惊的表情,幸福的表情,满足的表情交织在一起,把大人们都看乐了。 “真有那么好吗?”孩子们一齐点头,这下可是把成年人的好奇心给钓了起来。 “莉娜,这些是老人们的。”陈砚端上来的是杂烩粥。喷香的米粥加上营养丰富的食材,专门体谅老人的牙齿和肠胃而制作,就连平时总说没什么胃口的老者,都吃的津津有味。 接下来该成年人了,他们看到老人和小孩都在吃,不停地咽口水,尤其是巴里和霍克,他们不知道陈砚会为自己订制什么样的食物。 “你们想吃硬的还是软的?” “这是什么问题?”正在巴里还在纳闷的时候,卡莎她们马上举手喊道。“我要硬的!”“我也是。”“那我就软的吧。”小姐妹们已经选好了,巴里和霍克对看了一眼,然后急忙喊道。“硬的!”“软的!” “知道了。”陈砚端上来的是盖浇饭和汤面、水饺套餐。“喜欢吃硬的就是盖浇饭,喜欢吃软的就是汤面、水饺套餐。如果2样都想尝一尝,那就跟同伴分着吃。” 就在众人都取完餐,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不会用筷子。“这要怎么用啊?”卡莎拿着筷子手舞足蹈,陈砚接过来做了示范。“要这样握着,用手指,把两根筷子分开、合拢、再分开就能夹住。” 少女们学的很快,霍克也是一样,毕竟是前木匠,对工具的操作和使用非常灵活。莉娜和巴里就有点笨拙了,于是陈砚只好拿来叉子,让他们使用。 这时波赛丝与黄蔷薇终于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陈砚有些纳闷,没想到竟是波赛丝站出来道歉。 “抱歉,我沿着城墙巡视了一遍,艾拉她并没有错。” “我也没说谁有错……”陈砚的话还没说完,巨大的腹鸣就响彻餐厅。只见一名黄蔷薇队友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说:“对不起,我闻到这香味就忍不住了。” 虽然女骑士的脸红透了,但她却没有遮羞的意思,毕竟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才不会被人耻笑。 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腹虫开始打鸣,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全队人的肚子都在叫,那波赛丝的脸上真挂不住。 “是我疏忽了,从昨晚出发,到现在都粒米未进。”水倒是有喝,但那玩意只能解渴,不能填饱肚子啊。于是陈砚连忙说道:“那还等什么,过来取餐吧,” 陈砚为波赛丝和她的骑士团准备了西式餐点——牛排、咸汤和面包。毕竟有着阶级身份在,而且骑士的运动量也大,所以菜单上需要与难民区分开。 “请在那边的空位用餐,毕竟身上穿着盔甲不太方便。”“明白了,多谢体谅。”波赛丝带着黄蔷薇骑士坐在难民的另一侧,虽然盔甲的关节是可动的,但要是坐的太紧密,免不了会与周围磕碰。而且她们好像有过经验似的,对餐盘非常熟悉,陈砚还什么都没说,她们就端着各自的餐盘入座了。 接下来就只剩艾拉这个小馋猫,给她做完就没事了。不过一想到晚餐还要再来一次,陈砚就开始头疼。 “阿耳戈,就不能远程遥控一下,操作自动调理机吗?” 「虽然可以,但我建议你把使用方法教给她们,这样也算自力更生。」 “可是……”陈砚还没说完,艾拉就开始抱怨了。“还没好吗?我肚子都饿扁了。” “唔……”陈砚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艾拉拽到身边,然后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操作自动调理机。 “这可真神奇啊,明明没有火,没有食材,却能把菜做出来。”该说真不愧是活泼开朗型的女孩吗,艾拉虽然看不懂菜单上的文字,却能轻易记住使用方法,反正只要多试几次,记住每个菜单对应的菜色,使用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也许是艾拉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按下菜单,她选择的菜制作出来了2份,这些可好,陈砚也不得不帮忙消灭一份。 2人端着餐盘走过黄蔷薇的用餐区,发现她们也有各自的特点。比如平民出身的骑士,她们用餐就没那么讲究,用叉子叉起牛排直接咬,又或者用手拿起面包直接啃,而家臣出身的骑士就斯文许多。她们会用刀叉把牛排分成小块送入口中,也会把面包撕成小块,喝汤的动作也十分优雅,这其中的典型就是波赛丝,堪称贵族中的典范。 见到陈砚从身边经过,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颔首,刀叉也从不相撞,不发出一点声音,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贵族千金。 第9章 对垒 所有人都觉得艾拉很幸运,她积极主动、活泼又可爱,因此才得到陈砚的垂青。不仅得到同席用餐的机会,还被传授自动调理机的使用方法,成了陈砚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事实上陈砚也觉得艾拉很亲切,也很主动,当初就是她主动为阿索尔德提供担保,因此陈砚才会让她去通知黄蔷薇来用餐,毕竟大家都认识,也不会觉得尴尬。换成莉娜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大伙儿的判断也没错,艾拉会因为自己的活泼性格越来越受到陈砚的重视,成为他和难民、甚至本土势力之间至关重要的纽带。 餐布上的刀叉刚归位,波赛丝就起身走到陈砚面前,裙摆扫过地面的瓷砖纹路,干净的地面仿佛能映出人的倒影。“陈砚大人。”被叫到的陈砚放下碗筷,站起身,直面波赛丝。只见她屈膝行了个浅礼,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一丝复杂,“多谢您的盛情款待。” “这是应该的。”陈砚闻言笑了笑,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跟熟人说话,“你们远道而来,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四个字轻轻落地,波赛丝的指尖在袖摆下蜷了蜷。她抬眼时,笑容已恢复了得体:“确实如此,只因我等疏忽,临行前未带足干粮,如果不是得到陈砚大人照拂,得以饱食一顿,待到帝国兵临城下时,恐怕就没力气拉弓了。”看似一句玩笑话,但却暗藏玄机。跟着她话锋一转,目光飘向窗外的白色城墙,“听闻您在很远就能探明敌方的军势,能否告知帝国此次来了多少人?” “目前探明的情况是一万五千,步骑混编,但还只是先头部队。”陈砚也不隐瞒,把目前为止得到的情报与波赛丝分享。 “哦,您有什么根据认为这一万五只是先锋呢?”波赛丝仿佛是在试探陈砚,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少能耐。 “想要吃掉一座城,2万左右确实足够,但要拿下一个国家,2万人就只能是蚂蚁撼树,早晚都会陷入包围之中。这还不算兵力损耗和非战斗减员。”陈砚是现代人,当然知道古代的战争策略,无论多么强悍的军队,攻城要以三倍兵力围之,并集中一点攻打,方可破城。 “您说的确实在理,那依照您的估计,帝国这次会派出多少人的总兵力呢?”波赛丝还想继续深挖,但陈砚却巧妙回避。“与其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不如先把目光放到眼前,这一万五的先锋很快就到。至于主力嘛。”陈砚冷冷一笑,“等他们来了不就知道。” 波赛丝本来是想摸清一下帝国的虚实,好为伊塔黎卡制订策略是有个依仗,可回头一想陈砚说的也没错,如果连眼前的先锋都不能摆平,知道主力多寡又能如何。 “您说的是……”波赛丝没说下去,但担忧已经写在脸上。她知道帝国军的攻城方式,那些身披重甲的步兵会像蚁群般攀上城墙,哪怕用尸体铺路也在所不惜。 陈砚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光靠嘴说“安全”没用,她需要亲眼看见才有底气。“不放心?”他挑眉,指了指窗外的棱堡,“那就跟我上城头看看。” “看什么?” “看这座堡垒怎么打仗。”陈砚既不穿盔、也不带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向绞肉战场。 “陈砚大人,您为何不穿戴护具?”陈砚嗤笑一声:“护具?没那个必要。堡垒的防卫体系会解决大部分麻烦,要是有漏网之鱼……”他转头看向黄蔷薇骑士们,她们的目光都透着好奇,穿戴的铠甲也发出清脆的碰撞,“那就麻烦各位出手了。” 波赛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邀请,也是示威。他要让自己亲眼看见,这座堡垒不是靠石墙硬撑,而是真的有撕碎“潮水”的獠牙。 “好。”她颔首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正好想见识一下,大人口中的‘安全’,究竟有几分分量。” 陈砚笑了,转身往餐厅外走:“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身后,黄蔷薇骑士们都在窃窃私语,铠甲的铿锵声里,年轻骑士忍不住小声问:“小姐,咱们真要去看?” “去。”波赛丝的脚步没停,目光已经投向了远处的城墙,“不仅要看,还要看仔细了--这关系到伊塔黎卡的下一步。” 城墙上的风,想必已经带着硝烟的味道了。她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快步跟了上去。 「太鲁莽了!」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传到翻译耳机中:「也不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建立一间作战指挥中心的。居然毫无防备地站在城墙上观察战场,你也太鲁莽了!」 “抱歉抱歉,但是要向波赛丝展示力量的话,这里才是最佳的舞台。”陈砚一边向阿耳戈道歉,一边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双方都在互相博弈,但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儿戏。」阿耳戈顿了顿说:「你该不会有寻死的念头吧?」 “不会,我发誓!”陈砚的口吻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会消沉、会失落,但我绝不会寻短见,这点你可以放心。而且……”陈砚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到:“被我摘走的生命到底有多重,我想亲眼见到,而不是隔着屏幕。” 「我的驾驶员还真够任性的。」阿耳戈迅速调整防卫体系「我会调用一部分AI基站的算力,让它们单独抽调一批蜂群无人机保护你们。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听到了吗?」 “明白!下不为例!”陈砚这边刚一结束通话,波赛丝就上前询问。“您是在跟谁说话?” “阿耳戈,也就是我的那台钢铁巨人,我耳朵上带着可以通讯联络的设备,无论距离有多远,都能互相传话。”陈砚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给波赛丝看,这位刚毅的少女却被这不经意的动作提高了心率,明明就连在战场上厮杀都不能让她心跳加速,为何这时却…… “我……我还以为是一种戴在耳朵上的首饰……”波赛丝加快脚步,不想让陈砚看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或许是城头上的风冷却了波赛丝炽热的情感,她在城垛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已经不再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千金,而是武人坚毅的面庞。 “陈砚大人,您究竟是何方神圣?这里的一切我都闻所未闻。”陈砚挠了挠头发,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迟早要把自己的身世揭露,可一旦到了需要坦白的时候,他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陈砚的话带着一丝犹豫或者说迟疑,究竟要从哪说起,说多少合适,他自己心里也没数。“等眼前的危机过去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抱歉,是我太鲁莽了。”波赛丝低下头,她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陈砚出身的时候。“明明大敌当前,我却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向您提出无礼的问题,还请您原谅。” 陈砚本想说“无所谓”“自己不在意”,可当他意识到贵族低头的份量时,平时这种话术就不合适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你的好奇心,我也会满足你的。” “真是万分感谢。”波赛丝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陈砚心想,还是这样子更适合她。 「敌人来了。」阿耳戈冰冷的电子音把陈砚拉回到现实:「比预计的要快,可能采用了强行军。」 陈砚脸色变得严肃,波赛丝也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她命令黄蔷薇在城墙上散开,监视山丘下的一举一动。 “阿耳戈,下次帮我做个望远镜吧。”陈砚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动静,怀疑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才看不到。 「没那个必要。」阿耳戈电子音并不是从耳机里传来,而是在他的身边,排球大小的子机悄无声息地漂浮在陈砚的肩头,把他和波赛丝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砚紧绷的神经差点就断了,不过这样正好,现在反而松弛下来。 「就在刚刚,你不在指挥中心,我待着也没意义,反正指令从哪下达都是一样。」阿耳戈的电子音透出一股子怨气,就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找到主人后的牢骚。陈砚自知理亏,于是转移话题。“波赛丝小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搭档,阿耳戈。” “咦?你不是说阿耳戈是那台巨人吗?为什么又变成铁球了?而且还飘在空中。”或许是铁球二字戳中了陈砚的笑点,他一边憋笑一边回答说,“这只是它的分身,本体还是巨人,你看,有时候巨人进不去的地方,这个铁球……噗……就能跟着我。”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会飘呢?”“这我也不知道,如果阿耳戈愿意说的话。”「侦察到敌人开始进攻,真是不可理喻,强行军后连休整都没有,阵型也不展开,这样的指挥官绝对是精神方面有问题。」 陈砚和波赛丝也有这种感觉。陈砚是觉得帝国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哪怕是自己人也一样,而波赛丝却是安心了几分,如果是老成稳重的将帅,那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不一会儿,隐藏在树林中的帝国士兵就卸下伪装,一万副铁甲同时撞出闷响,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在旷野上推移。前排的士兵弯腰扛起云梯,木杆压得咯吱作响,他们的喉结滚动着,先是零星的低吼,接着汇成震耳的咆哮:“--杀!杀!杀!” 喊声里裹着汗味和铁锈味,像股浑浊的浪头,拍得城墙都在发颤。扛梯的士兵迈开大步,铁靴碾过碎石的脆响被淹没在声浪里,他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要裂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盾牌上的金属包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冲!冲!冲!”后排的士兵跟着嘶吼,推着前排的人往前涌,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没人回头,没人停顿,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墙下,与城墙上的守军厮杀。 城头上,风突然停了。波赛丝望着那片涌动的铁甲洪流,听着“杀”声撞在城墙后反弹回来的回音,突然攥紧了弓弦--这不是冲锋,是一群野兽在撕扯猎物,每一声喊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就连见惯各种拼杀场面的她,心头也不免一紧,手上的弓弦正发出低频的颤抖。 “准备放箭。”黄蔷薇的骑士正打算放箭,却被陈砚阻止了。“不必,你们的箭还是留着在伊塔黎卡用吧。阿耳戈!” 「无人机群,开始进攻。」阿耳戈冰冷的电子音下达指令,先是零星的银光刺破阳光,接着是数以千计的无人机像被惊扰的蜂群,遮天蔽日地俯冲下来。黑色炮管泛着冷光,旋翼转动的尖啸盖过了人的嘶吼--下一秒,红色的激光束像暴雨般扫过冲锋的阵列。 “举盾!快举盾!”前排的队长嘶吼着扬起铁盾,可激光束细如发丝,穿透盾牌时只发出“滋”的轻响,盾面瞬间烧出焦黑的孔洞,藏在后面的士兵铁甲应声裂开,血珠顺着光束的轨迹喷溅出来。没人来得及惨叫,伤口就被高温灼成了焦炭。 等离子机炮的轰鸣紧接着炸开。幽蓝色的能量团拖着尾焰砸进人群,落地时迸开半人高的光雾,铁盾在光雾里像纸糊的一样蜷曲、熔化,举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轰成碎块,断肢混着滚烫的金属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扛着云梯的士兵还在往前涌,可无人机的扫射比箭雨密集百倍。有的云梯被激光拦腰切断,扛梯的士兵瞬间被打成筛子;有的刚把铁钩搭上城垛,就被能量团掀飞,整架云梯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摔成肉泥。 “退!快退!”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可已经晚了。蜂群在空中来回飞舞,像一面大网,把整个冲锋阵型罩在里面,激光束就像组成网眼的细丝,你来我往地交织在一起。铁甲一片片崩裂,惨叫声像被踩住的猫一样尖锐,却很快被能量爆炸的闷响吞没。 有个年轻士兵死死举着盾,盾面已经被激光烧得千疮百孔,他眼睁睁看着光束穿透同伴的喉咙,看着能量团把队长炸成血雾,突然扔掉盾牌跪地嘶吼--可刚张开嘴,就被一道激光射穿了喉咙,鲜血汩汩地从嘴里冒出来,眼里还凝固着冲锋时的狂热,转眼就成了死寂。 城头上,波赛丝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见过惨烈的厮杀,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搏杀,只有炙热的光束和能量团,像收割麦子一样放倒成片的士兵。那些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铁甲、训练有素的阵列,在这些“铁虫子”面前,脆弱得像晒干的草。 陈砚站在她身边,看着全息投影画面,盯着代表敌人的红点动向。“哨兵塔,目标,两翼的敌骑兵群,送他们上路。” 铁骑的马蹄声刚在侧翼丘陵响起,他们以为借着丘陵的掩护能绕后突袭,却没看见哨兵塔那黑洞洞的炮口早已将他们锁定。 第一发榴弹在骑兵侧前方炸开,土浪裹挟着弹片腾空而起,三匹战马瞬间人立而起,骑手被抛向空中,铠甲在阳光下划过绝望的弧线。后续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已接踵而至,在骑兵群的中心开了花。 “散开!快散开!”骑兵队长嘶吼着挥刀,可战马早已被炮声惊得发狂,前蹄乱蹬,整个阵型瞬间溃散。有骑手试图催马冲过弹幕,却被榴弹在马腹下炸开,人和马一起被掀成碎块,血雨混着泥沙溅在同伴的铠甲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阵形,在榴弹的轰鸣里像被顽童打散的积木,马蹄声变成了战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叫。 最惨烈的是落在最后面的重骑兵,他们的铠甲更厚重,却成了炮弹最好的目标。一发榴弹正中队列中央,能量冲击波掀翻了五匹战马,驮着的箭矢和干粮被炸得漫天飞舞,有个年轻骑手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却还死死攥着缰绳,直到第二发炮弹将他连同战马一起轰进土坡,只留下一摊模糊的血色。 哨兵塔的炮管还在发烫,硝烟顺着风飘向战场,丘陵上硝烟渐渐散去--那里再也没有冲锋的马蹄声,只剩下零星的战马悲鸣和奄奄一息的哀嚎。那些试图迂回的骑兵,连堡垒的墙根都没摸到,就成了榴弹下的亡魂。 城头上,波赛丝看着那片被炮火犁过的丘陵,突然松开了紧握的剑柄。她终于明白,陈砚说的“安全”不是空话--当炮弹能精准撕碎骑兵的迂回战术时,所谓的“机动优势”,在火炮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无人机还在盘旋、扫射,光束切割空气的轻响里,帝国士兵的呐喊早已变成哭嚎,冲锋的阵列像被踩烂的蚁穴,只剩下满地扭曲的铁甲和还在燃烧的残骸。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收割--用钢铁和能量,碾碎冷兵器时代最后的骄傲。 第10章 战之殇 无人机的嗡鸣渐渐平息,像一场暴雨过后的余音。斜坡上,帝国军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只剩一片狼藉——被激光熔穿的铁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的还保持着举盾的姿态,盾面却像蜂窝般布满焦黑孔洞;等离子炮轰出的浅坑周围,散落着分不清是铠甲还是骨肉的残骸,蒸腾的热气混着血腥气,在阳光下泛出油腻的光。 几架未被完全摧毁的云梯斜插在地上,顶端的铁钩还死死咬着城垛,梯阶上却只剩几缕挂着血污的布条。侥幸存活的士兵蜷缩在弹坑边缘,断肢的伤口被高温灼成黑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却连抬手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侧方丘陵上,被榴弹撕碎的骑兵与战马残骸堆叠在一起,有的马还在抽搐,前蹄徒劳地刨着沾满血泥的地面,发出凄厉的嘶鸣,与远处零星的呻吟交织成一片绝望的调子。 陈砚站在城头,风掀起他的衣角,血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看着一地的惨状,指尖变得冰冷。过了许久才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结束了。” 波赛丝猛地回过神,指尖不知何时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未察觉。她望着那片被科技碾压成炼狱的战场,胃里一阵翻腾--她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没有刀光剑影的对抗,只有单方面的收割,连挣扎的痕迹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黄蔷薇的骑士也都和她一样,虽然跟着波赛丝,也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多次战斗,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甚至有年轻的骑士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跑下城墙,呕吐起来。 「统计完毕。」阿耳戈的电子音在陈砚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本次作战,确认击毁云梯四十六具,敌步兵阵亡八千七百六十三人,重伤九百一十二人,溃散一千一百余人;骑兵阵亡一千六百八十七人,战马损失一千三百余匹,剩余骑兵尽数溃散。合计歼敌一万零四百五十人,重伤九百一十二人,溃散约两千两百人。我方零伤亡,防御体系损伤几乎为零。」 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波赛丝的耳膜。她猛地转头看向陈砚,这位刚刚还在餐厅里教难民用筷子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阿耳戈报出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 “一万……多人?”波赛丝的声音发颤,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就这样……没了?” 陈砚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上:“阿耳戈,统计一下可回收的物资,剩下的……处理干净。” 「收到。」 波赛丝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曾以为自己对“战争的残酷”足够了解,可今天才明白,陈砚带来的不仅是更强大的力量,更是一种颠覆认知的战争模式--在这里,生命可以被如此精准地量化、收割,连死亡都变得像流水线作业般高效。 城风吹过,掀动她的金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战场的热气。波赛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挽弓射穿无数敌人的咽喉,此刻却莫名发冷。她终于明白,陈砚口中的“安全”,背后藏着怎样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也藏着怎样一种冰冷的代价。 “这就是……你的战争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耳廓,仿佛有耳鸣在回响。城头上,只剩下无人机返航的低鸣,和远处那片死寂的山丘。 *** 残阳把驰道染成暗血色时,赫尔曼的战马栽倒在主营辕门前。他连滚带爬地摔在泥里,铠甲上的血痂混着泥浆,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亲卫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开!一群废物!” 他踉跄着撞进中军大帐,帐帘被掀得猎猎作响。杜兰正对着沙盘出神,烛火在他侧脸投下冷硬的阴影。赫尔曼一把掀翻案几,盛水的陶罐摔在地上,浊水溅湿了地图上“奥林匹斯丘”的标记。 “魔法!他们用了魔法!”赫尔曼的吼声震得烛火摇晃,他抓着自己被激光灼出焦痕的披风,眼球因恐惧而突出,“那座鬼堡垒里全是妖术!会飞的铁虫子喷着火,石头缝里能射出劈人的光!我的人……我的人就像麦捆一样被割倒!” 杜兰缓缓抬眼,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哦?魔法?” “不然呢?!”赫尔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在杜兰脸上,“正常的兵器能把铁甲烧出窟窿?能让骑兵连人带马炸成血雾?那是魔鬼的手段!是瓦伦蒂亚那帮杂碎请来的巫师!”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只要把战败归咎于“魔法”,就能洗清自己的无能,“我早就说过那堡垒不对劲!是你们非要让我强攻--” “回来多少人?”杜兰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赫尔曼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哪有空数?当时只顾着突围……总之,那鬼地方邪门得很,必须调投石机来!不,要请皇家法师团--” “报告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急声禀报,“赫尔曼大人麾下残兵已收拢,清点人数……仅余三百人出头,且多为轻伤。” “三百人出头。”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赫尔曼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转向亲卫:“你胡说!我的先遣军有一万五!怎么可能只剩三百……” “管你是三百还是三千。”杜兰站起身,甲胄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从卡瑞利亚到奥林匹斯丘,赫尔曼大人,你用了不到一天,就把皇帝陛下亲点的先遣军,变成了三百个残兵。” 赫尔曼突然慌了,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去抓杜兰的衣袖,语气从嚣张变成哀求:“杜兰!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普通的堡垒!是魔法……真的是魔法!我可以戴罪立功!给我一支骑兵,我去烧了那片林子,让他们无处遁形——” “不必了。”杜兰挥开他的手,对帐外厉喝,“来人,把赫尔曼拿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抓住赫尔曼的胳膊。他疯了似的挣扎,铠甲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杜兰!你敢动我?我是皇帝的远亲!你这样做是——” “闭嘴!”杜兰冷笑一声,面贴面的距离对赫尔曼说:“葬送一万五千将士,让帝国军威扫地,你觉得会是什么罪名?”他看着赫尔曼被亲兵按倒在地,铁链锁住手腕的脆响里,突然想起元老院那些老狐狸的话——“赫尔曼是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割伤自己”。 如今看来,这把剑不仅钝,还蠢得可笑。 “将赫尔曼押送帝都,交由陛下发落。”杜兰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他口中的‘魔法’……”他转头看向沙盘上奥林匹斯丘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斥候扩大侦查范围--我倒要看看,那座堡垒里,到底藏着什么。” 赫尔曼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帐内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杜兰望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赫尔曼这枚废棋送回帝都,元老院那帮人自然会用它来大做文章,而他,正好借着这个空隙,弄清楚那座白墙堡垒的底细。 *** 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城头上的最后一缕光。基地的路灯被点亮,LEd取代了太阳,给回家的路撒下一圈白色明亮。陈砚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身往总部大楼走,靴跟踩在金属步道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身后突然传来铠甲的擦碰,他回头,见波赛丝快步追了上来,金发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光。 “陈砚大人,请留步。”陈砚停下脚步,等待着波赛丝发出疑问:“您刚才下令回收敌军的物资……那些毕竟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不吉利。” 陈砚挑了挑眉,说:“我知道。”他指了指卡瑞利亚的方向,那里的无人机还在嗡嗡作响,“反正这些钱也是从卡瑞利亚抢来的。” 波赛丝的脚步顿了顿:“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如何?”陈砚看了看星空,表情仿佛在说‘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一万五千人的军饷、掠夺来的财物,全都去陪葬,你觉得这个国家会怎样?”他见波赛丝蹙眉,索性说得更直白,“一部分货币凭空消失,剩下来的钱会变得更值钱,相对的商品价格会大幅下降,钱币因为量少而不再流入市场,大家都会当成宝贝供起来,最终会导致王国经济衰退。” “经济……衰退?”波赛丝愣住了。她懂兵法,懂领地治理,却从未想过“死人的钱”能和“王国兴衰”扯上关系。卡瑞利亚陷落时,她只以为是人命没了,却不知那些财富消失后也会酿成灾难。 “这就是你回收物资的原因?”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些探究。 “不然呢?”陈砚耸耸肩,“我可以不花一分钱建造出这样的堡垒和工厂,拿了这些死人钱要往哪里花?” 波赛丝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剑柄上的纹路。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新的困惑:“那……伤兵呢?战场上还有没死的人。” 陈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阿耳戈提过的“重伤九百一十二人”。他一直以为这些人要么逃了,要么……他下意识地发问:“阿耳戈,战场上的伤兵还在吗?” 「扫描显示,约三成重伤员仍处于战场区域,未脱离生命体征。」阿耳戈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该死。”陈砚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活口最麻烦——杀了,不行,自己已经背负了太多的重量,不能再添无谓的生命;留着,基地没多余的人手照料,更没法安置。他烦躁地踱来踱去,最后把目光落在波赛丝身上,“这样,我们来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波赛丝向后退了半步,就好像是在提防着陈砚。“我来简单的医治伤病,然后你把他们都带回去。” “不干!”波赛丝立刻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么做伊塔黎卡一点好处都没有,怎么能算交易。” “战马,武器都归你们。”陈砚心想这些都是军队所需的物资,波赛丝应该会接受。 “不要,我军没有那么多兵力,拿到手也是累赘。”波赛丝宁死不屈,又或者需要更多的筹码才会松口。 “那再给你一半搜刮来的钱,这下总可以吧。”陈砚没想到,他等来的依然是拒绝。“不要,那是死人的钱,我不收。” “嘿~”陈砚头一回碰上有便宜不占的人,不过想一想也是,波赛丝是贵族,家里不差钱。但是这些战俘确实不能留,毕竟这是原住民之间的战争,他不过是一个被卷进来的人。 “可他们是冲着伊塔黎卡来的吧。”陈砚把声音提高了许多,打算用强硬姿态进行谈判,“这是你们和帝国的战争,我可是被卷进来的。总不能让我既挡子弹,又管俘虏吧?” “我收容他们,对伊塔黎卡有什么好处?”波赛丝寸步不让,她太清楚领地里的粮食有多紧张,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 “我可是在帮你们迟滞帝国主力。”陈砚的语气沉了些,“先遣军覆灭,主力就不敢轻举妄动,无论你们是去求援还是搞点小动作,这点时间足够用了。” “不够。”波赛丝直视着他,金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耀眼,“万一……我是说万一,您哪天突然离开,这些伤兵、这些麻烦,不还是要压在伊塔黎卡头上?” 陈砚苦笑一声:“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还费劲建堡垒、救难民干什么?” “口说无凭。”波赛丝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要我收容伤兵可以,但我们得立个字据。” 陈砚看着她眼中的认真,突然明白了——这哪里是要字据,分明是想借机订立盟约,绕了个大弯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这中间的试探仿佛白做了。 “来这套啊。”陈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干劲都没有,转身往大楼走,“算我输了,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波赛丝望着陈砚的背影,大喜过望。“这可是你说的,不许抵赖!” “是是是,是我说的,不抵赖。”陈砚没有回头,继续向总部大楼走,波赛丝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跟在陈砚身后,二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是那么的……和谐?可爱?算了,管他呢。 第11章 利害下的众生相 总部大楼的自动门滑开时,二楼餐厅的喧嚣突然卡壳了半秒。 难民们大多挤在窗边,视线黏在远处的城墙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攻城时的喊杀声像块冰,冻得他们直到现在还缩着肩膀--虽然几个小时没再听到动静,可没人敢先松口气。霍克扶着窗框的手还在抖,巴里把耳朵贴在墙上,仿佛能听见敌军的脚步声顺着砖石爬上来。 直到陈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餐厅里的空气才猛地活过来。 “陈砚大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抽泣声、低泣声、压抑的欢呼像潮水般漫开。孩子们从沙发上蹦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跑,被大人一把拉住,却还是仰着脖子,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闪耀。 陈砚笑着挥了挥手,那笑容比城头上的阳光还暖。他没提战场上的焦黑与血腥,只是说:“没事了,都安全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任何誓言都管用。老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捂住脸哭出声,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就说嘛,陈砚大人肯定能行!”艾拉的声音从料理台后钻出来,带着点得意的尾音。她正踮着脚够调理机的操作面板,蓝布裙上沾着点酱料,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旁边的出餐口“咔哒”弹出一盘烤肠,她利落地端起来,冲陈砚晃了晃:“今晚吃这个,我新学的!” 陈砚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调理机屏幕上滚动的食谱,忽然觉得刚才在城头上的冰冷数据,都被这烟火气焐得软了些。“不错啊,出师了。” “那是!”艾拉挺胸抬头,又转回去忙活着,“莉娜姐说你打完仗肯定饿,让我多做几份。” 莉娜正好端着茶水过来,听见这话,耳尖红了红,小声说:“陈砚大人,喝点茶吧,解解乏。” “等等。”波赛丝突然上前一步,金发在餐厅的灯光下闪着光,她抓住陈砚的手腕,语气比攻城时拉弓还急,“先签盟约。” 陈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我又不会跑,急什么?”他指了指周围探头探脑的难民,“这种事得找个正式场合,总不能在餐厅里,跟签卖身契似的画个押吧?得有仪式感。” 波赛丝抿着嘴,指尖在他手腕上收了收,忽然小声嘟囔:“仪式感……很重要吗?” “当然。”陈砚挑眉,“这可是盟约,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愣了愣,慢慢松开手,嘴角却还是撅着,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狗:“好吧……那明天一早,在作战指挥中心签。” “一言为定。”陈砚刚松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黄蔷薇骑士们。她们正站在餐厅门口,目光呆滞,就好像丢了魂似的。 “对了,有几件事得麻烦各位。”陈砚一拍大腿,想到一个绝妙的‘报复’。 波赛丝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放心,不白麻烦。”陈砚指了指走廊,“二楼的宿舍,今晚会借给你们休息。但得劳烦各位轮班看守战俘。” 骑士们面面相觑,波赛丝皱眉:“看守?” “准确说是‘看管’。”陈砚补充道,“阿耳戈会开足马力生产医疗机器人和创伤药,但是伤兵们肯定会害怕这些铁疙瘩,有你们在大概会好一些,尽可能在天亮前把这件事办妥。”他顿了顿,又看向窗外,“还有那些溃散的战马,得麻烦你们另一半人去收拢,阿耳戈会造几辆简易马车,明天就把他们送到伊塔黎卡。” 这番话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倒像是在给自家部下布置任务。黄蔷薇骑士们都愣住了,连波赛丝都忘了反驳——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使唤人”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偏偏又挑不出错处。 “……行。”波赛丝最终点头,扯了扯披风,对骑士们下令,“晚饭过后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宿舍,一队去牵马,每4个小时轮换一次。” 陈砚看着她们利落行动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气。旁边的莉娜正好递过茶杯,热气还在噗噗地往外冒,她小声问:“大人,那我们呢……” “营地暂时回不去了。”陈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餐厅里,艾拉正把烤肠分到孩子们的餐盘里,笑声像风铃一样脆。难民们终于敢大声说话,有人在讨论该怎么分房间,有人想去澡堂洗澡。陈砚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城头上的血腥气,也没那么重了。 夜色像浸透了铅的绒布,沉沉压在堡垒的钢铁骨架上。基地的自动工厂依旧灯火通明,正在加紧赶制陈砚要求的货品。总部大楼明明住了几十号人,却安静的吓人,与嘈杂的工厂形成鲜明对比。 二楼宿舍区,卸下铠甲的黄蔷薇骑士们连靴子都没脱就栽倒在床铺上。金属甲胄像是没人要的孩子,被胡乱丢弃。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疲惫的、还有压抑的抽噎。最年轻的骑士抱着枕头蜷成一团,战场上的激光束灼烧声像附骨之疽,在她梦里反复炸开。她们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从伊塔黎卡的急行军到城头观战带来的精神冲击,神经早就绷成了即将断裂的弓弦。此刻沾到柔软的床垫,甚至抛弃了少女该有的矜持,脸都不洗就这么沉沉睡去。呼吸声很快匀静下来,带着少女们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澡堂里却蒸腾着另一番热气。净水厂已经投入运转,浴室的热水顺着喷头哗哗落下,冲去难民们身上的尘土与污垢。莉娜和艾拉几个小姐妹正裹着浴巾帮孩子们洗头,水花溅在瓷砖上,映出他们和谐的影子;老人们泡在温热的浴池里,舒展开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轻松的笑意。巴里和霍克互相搓着背,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好像很久没见过这样清爽的模样了。水汽裹着皂角的清香漫出澡堂,连走廊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指挥中心暗的像没钱交电费。陈砚陷在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全息地图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战场的血色标记。满地的尸体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激光熔穿的铁甲、等离子炮轰碎的残骸,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烂在旷野里。天热,不出两天就会滋生瘟疫,更别说那些散落的兵器甲胄,都是潜在的隐患。 「医疗机器人生产线已启动,预计三小时后完成全部生产任务。」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他肩头,光学镜头映出地图上的血红,「又在想什么?」 陈砚回神,揉了揉发涩的眼眶:“追加生产,可以是多足行走机器人,承重至少半吨,要有灵活的机械臂。” 「用途?」 “搬尸体。”陈砚的声音很低,“也让你的本体出动,到远离难民营的低洼处,挖一个坑。” 「为了埋葬尸体?」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迟疑。 “不,是焚烧坑。”陈砚否定道,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挖深五米,直径二十米。” 子机的镜头闪了闪:「需要如此大的规模?」 “今后的仗只会更大。”陈砚望着窗外的夜色,工厂的灯光甚至把云层都给照亮,“这次是一万五,下次就会是十万,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时代的战争尸体都是就地掩埋,有的甚至丢在荒郊野外没人管,任凭瘟疫蔓延。亲属们也不会来给家人收尸,烧干净最安全。”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光学镜头转向他:「指令确认。焚烧坑开始建设,多足机器人加入生产序列。」 “嗯。”陈砚应了声,又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地图,上面代表黄蔷薇骑士的绿点大多集中在宿舍区,只有几个还亮在战俘临时收容点的位置。 “对了,”他忽然开口,“黄蔷薇那边,她们要是撑不住,就把人撤下来,不用硬扛。” 「战俘的看管……」 “伤兵那边,”陈砚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疲惫,“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明白了。」 指挥中心的空气又沉了下来,只能听见他高亢的心跳。陈砚捏了捏眉心,想起餐厅里艾拉举着烤肠的笑脸,想起莉娜递茶时发红的耳尖,想起波赛丝撅着嘴问“仪式感真的很重要吗”的模样。这些鲜活的影子,和战场上的焦黑尸体在他脑子里反复重叠。 他得撑住。至少,得让这些人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陈砚直起身,说:“阿耳戈,多足机器人加个任务-——回收金属。甲胄、兵器、任何铁制品,能熔的都熔了,别浪费。” 「你的思想负担太重,该去休息了。」 “当然,事情都安排好了,我这就去。”他站起身,转椅在地面划出轻响。「建议您至少休息到天亮。」 陈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迈步走向二楼宿舍。指挥中心的灯全部熄灭,只剩全息地图还亮着,像片缩小的星空,映着他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 夜晚的伊塔黎卡像死一般寂静,守城的士兵蜷缩在火盆边上瑟瑟发抖,现在是初夏时节,本不应该抖成这样,但在面对帝国的横征暴敛,是个人都免不了会害怕。 夜幕下,十匹快马疾驰而来,士兵在听见马蹄声后哆嗦了一下,但因为数量很少绝不可能是来攻城的,他才从城垛探出脑袋,看清来者是何人。 “快开门!我们是黄蔷薇队!”为首的骑士亮出甲胄,上面精雕细刻着骑士团的徽章,士兵记得波赛丝昨夜率领二十骑出城执行任务,如今为何只有十骑回来?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小姐呢?” “小姐命我等回来向伯爵禀报军情,快点开门,误了战机拿你是问!”例行盘问是守城士兵的职责所在,这点谁都不能说三道四,万一把奸细放了进来,那才是要掉脑袋的。 城门吊桥刚放下,十匹快马就踏着夜色冲了进来,马蹄铁撞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 黄蔷薇骑士们直奔伯爵城堡,一路上自然无人敢阻,就算到了城堡门前,卫兵也是迅速放行。她们在大门前翻身下马,最前面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通报伯爵大人!我们有重要军情!” 议事厅的烛火被风抽得噼啪作响,佛马尔伯爵奥莱克按着腰间的剑柄,看着风尘仆仆的骑士们。长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卡斯珀和莱纳斯分坐两侧,家臣们的脸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说,仔仔细细的说。”奥莱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骑士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嗓音仿佛要把白天所见的震撼一股脑倒出来:“我们随小姐出发,于清晨时分找到了难民口中的营地,但是那里没有人。” “这是为何?”奥克莱眉头紧皱,“难道说那些人遭遇了不测?” “并非不测,是那些人搬到了新的营地。那片营地有石墙保护,住的是铁房子,防卫森严,一般小贼是进不去的。” “哦?只是短短2天就能盖起石墙,还有铁屋,果然如难民描述的那样。”奥克莱摸了摸胡子,如果是自家骑士说的话,那多半是真的。 “并不只有营地,山丘上还建起了堡垒,城墙是白色的,我们见到了传闻中的钢铁巨人,一排排的风轮,没有人也会自己工作的铁厂房,就好像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 “一派胡言!”红脸的骑兵队长布鲁诺猛地拍桌,“你在说什么胡话!哪有什么不靠人力也能工作的铁厂房。” “是真的!”另一位骑士急得拔高声音,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我们亲眼看见的!那座堡垒根本看不到一个士兵,那个叫陈砚的男人还带我们四处参观,真的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此话当真?”年迈的家臣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狐疑。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是天降神兵!”一个年轻家臣攥紧拳头,眼里闪着光,“帝国军屠了卡瑞利亚,神明这是派来救瓦伦蒂亚的!” “救?我看是另一个麻烦!”百人长海因里希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来历不明的堡垒,会动的钢铁巨人,还有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帝国的奸细,用妖术骗了波赛丝小姐?” 两派争执不休,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奥莱克沉默地听着,指节叩在地图图的边缘,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他想起女儿出发前,自己亲手交给他的戒指——那是佛马尔家的信物,代表着代理领主的权限。波赛丝不是鲁莽的孩子,能让她选择留下的力量,绝不是“妖术”那么简单。 “够了。”奥莱克突然开口,议事厅的喧嚣像被掐断的弦,瞬间沉寂。他抬眼看向众人,肩甲上的兽纹在火光里张牙舞爪,“无论是神兵还是威胁,他要是能挡住帝国军的先遣队,就证明比我们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强。” 家臣们面面相觑,没人再反驳。卡瑞利亚陷落的阴影还压在每个人心头,帝国军的铁蹄离伊塔黎卡越来越近,他们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 奥莱克再次问道:“要说的就这些了吗?” “回伯爵大人的话,那个叫陈砚的男人发现了帝国的侦察兵,他让小姐带着我们先走,小姐拒绝,打算亲眼见证堡垒的实力,所以先遣我们回来禀报,这会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厅内再次哗然,奥莱克心头一紧,但却没表露在脸上。“这样啊,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谢伯爵大人。”黄蔷薇骑士退出了议事厅,奥莱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长子卡斯珀身上。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紧锁眉头,显然也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父亲,”卡斯珀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要不要我去一趟,一来打探一下仗打的怎么样了,二来摸清那人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人品如何……” “人品?”奥莱克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奥林匹斯丘位置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或许,还有比“城下之盟”更牢固的“结盟”方式。 联姻。 这个念头像火星,在他心里“噗”地燃起。波赛丝是佛马尔家最出色的女儿,既懂兵法又有贵族身份,若是能与陈砚结亲,就能把这股神秘的力量牢牢绑在伊塔黎卡的战车上。 可他不能亲自去。作为领主,他是伊塔黎卡的主心骨,城门上的旗帜只要还飘着,百姓就有底气。他若离开,军心民心必然动摇,甚至崩塌,整座城都会乱作一团。 “好!”奥莱克拍板,目光锐利如鹰,“以探望妹妹的名义去。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弄清楚他需要什么,在意什么,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看他对波赛丝的态度。” 卡斯珀愣了愣,随即明白父亲话里有话,郑重地躬身:“儿子明白。” 议事厅外的风卷着草叶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奥莱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陈砚就像柄没有鞘的剑,既能劈开帝国军的铁流,也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可眼下,援军迟迟不到,伊塔黎卡的城墙挡不住帝国军的撞锤,他别无选择。 “明天一早出发。”奥莱克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带上你的亲兵,还有余下的黄蔷薇,或许用得着。” 卡斯珀领命退下,议事厅里的烛火还在跳动,映着家臣们或焦虑或期盼的脸。 第12章 心的褶皱 晨光透过宿舍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暖白。陈砚睁开眼时,窗外的风轮正呼哧转动,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响。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带血的面庞、扭曲的尸体,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他用淋浴洗去一身疲惫,镜子里的人影褪去了连日的憔悴,刮胡刀划过下巴的触感清晰而踏实。刚换好衣服,排球大小的子机就飘了过来,光学镜头上下扫了扫:「你现在的精神是我这么多天来见过最好的。人也比以前帅多了。」 “少拿我开涮。”陈砚敲了敲它的金属外壳,“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伤兵已全部转移至难民营,进行收押,由医疗机器人进行初步治疗,黄蔷薇骑士轮流看守」子机的电子音恢复平稳,「焚烧坑主体挖掘完成,正由多足机器人铺设耐火砖,预计中午前可投入使用。」 “你的本体呢?” 「在驰道与难民营间修筑临时道路,基地与难民营之间已经完成。虽然只是压实的泥土路,但马车通行没问题,后续会进行固化处理。」阿耳戈顿了顿,补充道,「按你的规划,这里迟早要变成贸易小镇,道路是基础。」 陈砚点头,刚走出房门,一台圆柱形机器人从走廊滑过,白色的机械臂稳稳抓住托盘,上面摆着烤面包、煎蛋和热牛奶,正往指挥中心的方向去。“服务型机器人?” 「医疗机器人生产线空闲时顺便造的。」阿耳戈的镜头闪了闪,「人手不足也是事实,难民们虽然能自己动手,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陈砚点了点头,“虽然艾拉已经会用调理机,但总不能让她们来端茶送水,难民始终要去自己讨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当佣人。” 「雇佣难民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一来你们的立场就又会发生变化,保持现状大概是最理想的。」阿耳戈晃了晃身体,就好像是在作出摊手的姿势。「说到难民,我认为现在的住宿条件有点不够,需要进行增加。」 “会不够吗?”陈砚歪了歪头,阿耳戈解释道,「考虑到结盟后会与伊塔黎卡建立外交上的往来,会有高级别官员和骑士常驻这里,虽然宿舍的条件也能满足要求,可与难民同住多少会产生问题。」 “确实啊,虽然我们是不怎么在意,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俗话说入乡随俗,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我建议在总部旁边再建一栋临时板房,毕竟难民已经习惯这种住房结构,等到他们回去难民营也不会感到不适应。不需要了也可以随时拆除,或者做为下级士兵的住宿设施。」 “那么宿舍还是要改建的对吧,以现在的容量有点少了。” 「拿出一半改成双人间,配备高低床,提高容积率。单人间保留一半,提供给来访的高级官员。」 “一半会不会太多了?” 「那就三分之一好了。」阿耳戈和陈砚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向指挥中心,陈砚又想起了刚才那份早餐,不禁咋舌。 “西式早点啊,我个人还是喜欢豆浆油条的。” 「已记录个人喜好。」子机转向厨房方向,「负责调理机的服务型机器人,开始制作。」 两人边走边聊,陈砚忽然想起什么:「黄蔷薇那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两次轮换后,大部分人已休息四小时以上。」阿耳戈调出全息地图,上面显示着骑士们的位置标记,「战马收拢完毕,简易马车也已生产完毕,运输到难民营门前,黄蔷薇的队员正在做最后调整。」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调侃,「至于伤兵……他们对医疗机器人的‘热情’远超预期,若不是黄蔷薇骑士在场,恐怕会以为那些‘铁疙瘩’是来索命的。」 陈砚失笑——昨天他跟黄蔷薇解释时,随口把机器人称作「铁疙瘩」,没想到阿耳戈记到现在。“还在记恨?” 子机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波赛丝昨晚轮换后,并未回宿舍休息。」阿耳戈的光学镜头指向指挥中心的方向,「她来找我,说要借纸和笔,现在……应该还在你的座位上草拟盟约。」 陈砚愣住了:“她在指挥中心?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叫我们‘铁~疙~瘩~’。」子机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得意,「现在,我们扯平了。」 陈砚哑口无言,只能加快脚步往指挥中心走。推开门时,只见控制中心四周的窗户都还关着,窗帘也没拉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波赛丝的座位上还亮着灯。她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胳膊下压着厚厚一叠草稿,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 陈砚随手拿起几张废纸,发现字迹从最初的蝌蚪文逐渐向楔形文字进化,显然是不习惯用现代纸笔。字迹开始工整后,条款却被反复涂改,墨迹层层叠叠,显然是在一条一条细细斟酌,没有单方面倾斜,字里行间都是反复权衡的考量。 陈砚的指尖划过纸面,完全理解她为什么会累得睡着。 “唔……”波赛丝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当她眼帘中出现一个瘦高男子的身影时,立刻弹了起来。可事与愿违,旋转座椅它是会动的,身体失去支点的波赛丝,整个人滑落在地。 “小心!”陈砚还来不及伸手去扶,却见她利落地撑着地面站起,脸颊通红——原来她伏案时卸了盔甲,只穿着贴身的亚麻布衣,少了甲胄的束缚,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单薄。 “你什么时候来的?”波赛丝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草稿往怀里拢了拢。 “刚到。”陈砚把手里的废案放回桌面,“看来你忙了一整夜。”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直到门外传来黄蔷薇骑士的声音:“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下一步……” 波赛丝回过神,马上换成平时下令的姿态,“把还在休息的人都叫起来,轮流用餐,等我命令。” “是!”黄蔷薇骑士撒丫子跑了,就好像有什么惊人的八卦要和大家分享。 波赛丝此时已经恢复到往日的气场,指着那些草稿说:“来,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等等。”陈砚打断她,指了指纸篓里的废纸,“你看这些修改痕迹,连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对吗?” 波赛丝抿紧唇,没说话。她确实不擅长文书,昨晚改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无论是遣词用字、还是书写的工整度,这些条款都不令人满意。 “盟约不是儿戏。”陈砚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不擅长文书,你带来的骑士也不擅长。与其现在草草签下,不如先回去一趟,带来正式的文官再说。”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眼神,补充道:“我也没让你空手回去。首先,把伤兵和战马带回伊塔黎卡,这是帝国先遣军被击退的铁证,能提振士气;其次,把这里的情况、帝国军的战力,原原本本地告诉伯爵,让他作出决断;第三,带上你们的文官再来——我希望签约的对象,是佛马尔伯爵本人。” 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终于明白,陈砚不是在推脱,而是在替她解围--这份盟约的分量太重,她一个代理领主,确实扛不起这份责任。 “可是……”她咬了咬唇,“我父亲他未必能离开伊塔黎卡。” “你哥哥来也行啊,毕竟是领地的继承人,可以保证这份盟约延续下去。”陈砚笑了笑,“帝国主力不会立刻进攻,他们需要时间摸清这边的底细,我不会让他如愿。只要这里的情况一天是迷雾,他们就一天不敢进攻,我们有的是时间。” 走廊里传来服务型机器人的滚轮声,它托着新做好的油条和豆浆。陈砚扫开办公桌上的废纸,将刚才的西式早餐摆在案头:“来,先把早饭吃了。吃完饭,带着你的人先回去一趟,等你们再来时,我们再正式签约。” 波赛丝拿起刀叉,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角,轻轻“嗯”了一声。 早上八时,连接驰道与难民营的道路已经完工,5辆大型马车前后排列着准备出发,轮胎碾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颠簸声——充气轮胎裹着厚实的橡胶,钢板悬挂在车轴处微微形变,把碎石路的起伏消解得无影无踪。黄蔷薇骑士们不骑马、改驾车,还时不时伸手摸向马车的金属框架,眼里满是新奇。 “这车轮……不是木头做的。”一个年轻骑士戳了戳轮胎,指尖感觉到非木制的触感,但又硬邦邦的,十分神奇。 波赛丝站在最前面的马车旁,指尖划过车厢侧面的钢板,触感冰凉且光滑,绝非手工锻造能及。“载重量是普通马车的三倍?”她转头看向陈砚,金发在晨光里泛着光,“这种手艺,伊塔黎卡的铁匠怕是连图纸都看不懂。” “只是些小改动。”陈砚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坡面——多足机器人早已清理干净,地上只剩暗红的血迹,像被遗忘的伤疤。空中,十数架旋翼无人机正低空盘旋,蓝色的消毒喷雾细密地洒在草叶上,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药水味。远处山坡上,机械臂正将泥土填入弹坑,动作精准得像在用圆规画图。 “你这里的‘铁疙瘩’,倒比人勤快。”波赛丝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视线却落在陈砚脸上,“连战场都能擦得像从没打过仗。” “总得给帝国的侦察兵留点‘惊喜’。”陈砚望着东方的驰道,“他们找不到战斗过的痕迹,就无法得知先遣军是如何被打败,越是稳重的将帅就就不敢轻举妄动。” 波赛丝点了点头,换做是她领兵也会有这样的困惑。骑士们开始登车,伤兵们早就塞满了车厢,有的坐着,坐不了的就躺着,像是一群即将送到屠宰场的猪仔,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波赛丝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了两圈:“我走了。” “路上小心。”陈砚挥了挥手,“伤兵到了伊塔黎卡,随便你们处置,是审判后处刑还是去矿山劳动,都按你们的法律来。” “还用你说。”波赛丝的马蹄在地上刨了刨,突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会再来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陈砚的耳尖微微发烫,刚想说什么,她已调转马头,清脆的指令声在旷野间回荡:“出发!” 波赛丝骑马走在车队的前方,黄蔷薇骑士驾着马车紧随其后,从车夫的座位上传来阵阵低语--是黄蔷薇的几个年轻骑士,正在小声议论。 “小姐这几天是不是变了?” “对啊,我从没见过小姐的表情会有那么多变化。” “没错,平时都板着脸,现在却……” “你说小姐会不会对他有意思……” 后面的话被风声吹散,波赛丝心有所思,这些小小的绯闻只当是行军路上的背景音乐,压根没听进去。 马车轱辘转动,黄蔷薇骑士们的铠甲碰撞声渐远。陈砚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拐过丘陵,消失在视野中,于是他转身往难民营走。 难民营里,三百多个帝国伤兵坐成一片,大多断了胳膊或腿,不死也残废。他们低着头,毫无之前的嚣张,反而更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陈砚走到伤兵面前,他们已经卸下沉重的铠甲,右腿上绑着绷带,但却失去了膝盖以下,显然是被等离子炮削去的。 “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陈砚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你们毁灭卡瑞利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伤兵们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不说话?攻城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脚边的碎石被踢得乱飞,“是不是以为现在装哑巴就能抵消你们的罪孽!” 最前面的伤兵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他的左眼已经瞎了,空洞的眼眶里结着血痂,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处的伤口被高温灼成了焦炭。 陈砚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怒火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他突然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上面晾衣服的绳子呼呲呼呲:“别以为这样自己身上的罪孽就可以洗脱,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伤兵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有的把头埋进膝盖,有的望着天空,仿佛在等死亡降临。 “一群畜牲。”陈砚低骂一声,转身就走。合金制作的营门被重重关上,但却没有上锁,就像是在嘲讽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从军也许不是自愿的,可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却没有人逼他们,抢夺财产、杀人取乐,这是有人拿刀逼他们干的吗?不,我看不是,那就没有可以宽恕的理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那扇门依旧没有动静。伤兵们还是坐在原地,没人起身,没人逃跑,只有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空地上打着旋。 陈砚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焚烧坑,多足机器人正将成堆的尸体推入火中,黑色的浓烟卷着火苗冲上天空,仿佛是无声的哀悼。陈砚望着那片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终于明白原来战争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死亡,是侥幸活下来的人,带着身体与心灵上的创伤,在人世间挣扎。 第13章 初识、试探、交锋 日头爬到半空时,驰道上的风卷着热浪,把马车碾过土路的“轱辘”声拉得格外长。波赛丝骑马走在最前,缰绳在掌心松松绕着,金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颈间。出发时的昂扬像是被太阳晒化了,此刻她的眼神空落落的,连前方来人都没有察觉。 还是黄蔷薇骑士出言提醒,才把她的魂儿给拉了回来。“小姐,前面好像有人!” 波赛丝抬起头,觉得朦胧的身影有点眼熟--远处的驰道扬起一阵烟尘,数十骑正朝着车队的方向疾驰,为首那人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是哥哥?”她愣了愣,突然挺直脊背,之前的萎靡像被风吹散的雾,“兄长!” 对方显然也看清了她,隔着百步就扬声高喊:“妹妹!见到你真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卡斯珀勒住马时,目光第一时间扫过马车——车上载的全是帝国士兵,虽然已经解除武装,身上也到处是伤,可仅有十人的黄蔷薇却要押运数倍于己的伤兵,这也太不谨慎了。 “这是怎么回事?”波赛丝闻言先往身后瞟了一眼,然后回答说。“是帝国先遣军的伤兵,来犯时有一万五千人,败退时仅剩几百人,这些是没能逃走的,我与陈砚做了笔交易,只要我们接收俘虏,他就与我们结盟。” 卡斯珀的瞳孔骤缩。他听过黄蔷薇的回报,却没料到战况会惨烈到这个地步——五辆马车,每辆都塞得满满当当,那些伤兵的呻吟像闷在罐子里的蜂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砚……就是那个建堡垒的男人?”他转头看向波赛丝,见妹妹点头,才对身后的亲兵下令,“接收俘虏,押回伊塔黎卡,交给父亲处置。” “是!”二十余名亲兵立刻上前,与黄蔷薇骑士交接缰绳,换乘马匹。 波赛丝接着说:“还有几十匹战马,多带点人来接收。” “还有?他为什么要给这么多?明明是他的战利品。”波赛丝轻笑了一声,“战利品?他可是连死人身上的钱都拿走了。但活的东西他一概不要。” “这是为何?”卡斯珀越听越糊涂,陈砚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朦胧。 “他说这些钱财都是从卡瑞利亚搜刮来的,如果跟着帝国军一起陪葬,我们和王国的经济就会垮掉,所以宁可顶着骂名,也要把钱都收回来。”波赛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既不带批判、也不带赞许,就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卡斯珀回头望向文官,期待他的解释。“这人的确有远见。金币还好,使用的地方并不多,但是银币大量从市面上消失会让谷物价格暴跌,原先10银币一袋的麦粉,会变成8枚,甚至5枚,这就是后果。” “那这样一来,银币就会变得稀缺,各种商品都会低于原本的价值,商贩会因为害怕破产而拒绝交易,又逢国家发生战事,王国的经济是会垮掉。”卡斯珀多少接受过一些领地运营方面的教育,对于货币短缺的危害还是能够理解的。 “可活的东西一概不要是为了什么?”波赛丝耸了耸肩,说:“他的堡垒几乎没有人,这么多伤兵和马匹要由谁来看管?你都别说,我的黄蔷薇昨晚就被使唤了一晚上,去看管伤兵和收集马匹。” 卡斯珀总算是理解了,但他也十分佩服陈砚,能指挥妹妹的亲兵干这个干那个,连自己都没这么大的权力,他更好奇陈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就让我去会一会他。”卡斯珀干劲十足,他又对波赛丝说:“你经历了守城战,又看守了战俘,一定累坏了,先回城休息吧。这边有我就够了。” 波赛丝却调转马头,往着来时的路走。“你打算去哪?”卡斯珀皱眉,“回城不是这个方向。” “去堡垒。”波赛丝指了指兄长的身后,“陈砚说,签约需要父亲本人或继承人亲自到场才算数,还得带上文官--你看,正好带来了。” “你……”卡斯珀盯着妹妹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黄蔷薇的回报里只说“陈砚引领着小姐在城内参观,并没有提及其他”,而此时她眼中的急切,分明不只是为了结盟,而是想要见到某人期盼,这短短2天时间,变化实在太大了。 “我熟路,能给你引荐。而且陈砚的堡垒你没见过,那些技术……对伊塔黎卡太重要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金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卡斯珀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妹妹长大了,能自己做主咯。” “兄长你在说什么?我早就能自己做主了呀。”波赛丝不明白兄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在前面好好带路吧。” “那当然,倒是兄长要小心,别被我甩掉了喔。”波赛丝一改刚才的面貌,从缺少“回家”的干劲到“去堡垒”的干劲十足,仅仅只用了几句话而已。她向自己的亲兵下令:“黄蔷薇队听令!跟我一起去堡垒!” 三十余名黄蔷薇骑士齐声应和,铠甲碰撞声震得尘土飞扬。卡斯珀无奈地摇了摇头,临行前,他对回城的亲兵低声嘱咐:“告诉父亲,先遣军已尽数覆灭,我与妹妹去堡垒签约,让他放心。” “是!” 两拨人马在驰道上分道扬镳,一队往伊塔黎卡的方向去,扬起的尘土里混着伤兵的低吟;另一队则调转马头,朝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疾驰。 风掀起波赛丝的金发,露出她耳尖的微红。她好像在哼什么调子,轻快得和这载满伤兵的旷野格格不入,卡斯珀勒紧缰绳,心里的疑团像被风吹起的草,越长越密。 日头往西边斜了斜,山丘的堡垒在阳光下闪耀着白垩色的光。波赛丝勒住马时,城墙上传来熟悉的电子音:「波赛丝小姐,您回来的真快,还多了不少陌生的脸孔,能告所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本来是要押送伤兵返回伊塔黎卡,路上碰见我兄长率领亲兵前来,就顺手做了交接。” 「明白了,那么您身边的男士就是您口中的兄长吧?」 “没错,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伊塔黎卡的继承人,卡斯珀。”波赛丝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按约定来与陈砚大人签署盟约的。” “您好,我是波赛丝的兄长,卡斯珀。”卡斯珀也翻身下马,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那就不能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波赛丝转向卡斯珀,“说话的这位就是难民口中的钢铁巨人,陈砚叫他阿尔戈。” 「欢迎各位的到来。」阿尔戈开启大门,漂浮的子机镜头闪过一丝蓝光:「陈砚他在施工现场,请随我来。」 一行人徒步穿过棱堡大门,卡斯珀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城墙上的哨兵塔。那些漆黑的炮口是否真的会喷火,他的心里始终存疑。文官则死死盯着基地内的各种建筑,仿佛要把它们印在脑子里。 宿舍建设地距离总部还有一段距离,这里除了陈砚还有身旁的阿尔戈本体,3d打印桁架正在有规律地来回移动,激光束有条不紊地将喷头喷出的液化材料烧结凝固。 “陈砚大人!”波赛丝的声音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陈砚闻言转过身,看到波赛丝与她身边的卡斯珀,眼睛倏地睁大,那表情活像在说“这么快就来了”。他换上营业式的微笑,向来客表示欢迎。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也是你要求的伊塔黎卡继承人,卡斯珀。”波赛丝着重强调了兄长继承人的身份,就好像是在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带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隐喻。 陈砚就算听懂也没作出任何额外反应。“欢迎欢迎,卡斯珀大人,你们兄妹长的挺像。”卡斯珀也作出回应,“我从难民和黄蔷薇口中听过陈砚阁下大名,为人和蔼却有侠义心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没有,那些都是顺势而为。”陈砚把自己的行为都包装成迫于形势,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卡斯珀已经认定这个男人不好对付,“诸位远道而来,请到里面休息。” “不忙,能否为我介绍一下,这是在做什么?”卡斯珀指着施工现场问:“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所以十分好奇。” “我也没见过,昨天光顾着打仗了,都没问那些铁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波赛丝发起助攻,陈砚也不好推辞,于是向二人介绍:“这是在为难民新建住宿用的房子,阿耳戈提醒我你们会带来随从,所以总部大楼的住宿条件已经难以满足需求,所以需要增加建设。” 波赛丝昨天已经借住过宿舍,知道床位是有多紧张,就连难民都要几个人挤在一间,黄蔷薇也需要换班才够睡,表情怪尴尬的。卡斯珀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以为陈砚是为了招待客人所以特意调整住宿环境,于是向陈砚道谢:“有劳陈砚阁下费心,事后一定会奉上谢礼。” “好说,好说。”都是场面话,陈砚并没有期待伊塔黎卡会拿出怎样的谢礼,但人还是要招待的,就算是多交几个朋友,然后招待他们住几天,也没多大事。可他万万没想到,从此以后,这些人就赖着不走了。 谈笑间,一栋2层楼的临时板房就建好,黄蔷薇骑士和文官、甚至卡斯珀都从未见过如此效率的建设速度,啧啧称奇。波赛丝见识过无人机蜂群那种高效的杀戮,反而能顺理成章地接受,甚至还把这种神迹般的高效建设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在兄长面前炫耀,搞的陈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回头一想还是放弃算了,毕竟要是表现的太过亲密,被人误会可就不好了,尤其还是在亲哥哥面前。 板房建好,又带卡斯珀他们参观了一下内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该带他们上楼休息。期间正好碰到难民去接收新屋,一上一下在楼梯上正好交汇,难民们见到贵族来访立刻跪地叩拜,神色紧张,把头埋得很低,直到卡斯珀抬手示意“免礼”,才敢蹑手蹑脚地退开,很快消失在卷闸门外。 陈砚意识到,如果没有阿耳戈和这些科技,他现在大概也和那些难民一样,对着贵族的马蹄低头。阿耳戈提前扩建宿舍,提前把贵族和难民分开,也是颇具远见。 来到二楼,波赛丝转身对亲兵下令:“所有人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走。”她特意看了眼卡斯珀带来的近卫,补充道,“有我和文官跟着就行,你们在这里候着。” “是!”三十余名骑士齐声应和,铠甲碰撞声在走廊里撞出回音,卡斯珀的亲兵也只能听命。 “阿耳戈,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上茶。”飘浮在身边的子机马上作出回应。「指令已接收,服务型机器人正在运行中。」 “这些铁疙瘩连端盘子都会?”有亲兵忍不住低呼,伸手想去触碰服务型机器人,却被旁边的黄蔷薇骑士一把按住。“别乱碰!” 波赛丝扶着额头,表现出没眼看的样子,她不得不向陈砚道歉,“这些孩子好奇心太旺盛,请您不要见怪。” 陈砚笑了笑:“不碍事,只要别太粗暴了就行。” 卡斯珀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连端茶送水都用机器,这个堡垒的效率,确实超乎想象。 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悄然变换,原本的沙盘光影散去,化作一张直径三米的圆形会议桌,银灰色的金属椅沿着桌边展开,连角落都多了个嵌在墙里的茶水区--阿耳戈显然提前调整了布局,连文官的卷轴都有了专属的放置台。 陈砚抬手示意兄妹二人入座,自己则坐在主位,等到机器人上茶完之后,陈砚开门见山:“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们来谈一谈条件,你们想要什么。” “帝国军对我们是个威胁,为了避免重蹈卡瑞利亚的覆辙,我们需要你和钢铁巨人的力量。”卡斯珀也不拐弯抹角,他们提到阿耳戈,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理解二者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是嘛,那我也就明说了吧,我想要这片土地上资源。”卡斯珀听完心头一紧,资源这句话涵盖的范围可就大了,除了矿产以外,林草水牧鱼都能被称作资源。“我不明白阁下说的资源是什么意思,能仔细说说吗?” 陈砚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我怪我,没说清楚。我想说的资源指的是一部分稀有矿产,你们还没发现的那种。” 陈砚打了个响指,会议桌的上方就出现全息投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可见,哪怕只有波赛丝和文官在场,也引来一阵惊叹。 “这便是稀有矿产提炼之后的样子。”投影上显示出的是名为钛、铱、钴和一部分稀土元素的样子。 “这些金属我等确实没见过,阁下要它们做什么?”卡斯珀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说给就给,他要弄明白这些稀有金属到底能干些什么。 “实话说了吧,这些金属是建成某种设施的主要材料,我需要与自己的母星进行联络,并且返回也需要它们。” 卡斯珀眼睛眯成一条缝,直指问题的核心所在。“陈砚阁下,你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 陈砚摊了摊手,“这事儿我早就答应要告诉波赛丝小姐,现在说不算违约吧?”看到波赛丝摇了摇头,衬衣也就开诚布公自己的身份。 “我来自天外,遥远的星球。我和阿耳戈是为了执行移民任务才被派到此处的。” “移民?”波赛丝吃惊地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移民吗?” 陈砚点了点头,“是的,但中途出了点差错,我们没有抵达预订的目标,而是被甩到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卡斯珀更关心的是移民是否还继续,“那你们还在执行任务吗?” “不,任务已经中止,我们移民有个原则,那就是不往有人居住的星……地方移民。”阿耳戈随即补充道:「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一条规定,如果在目标星球上发现疑似智慧生物及其创造的文明,应当立即终止移民计划,转为通过外交手段与智慧文明进行接触。」 “我们寻找稀有金属的目的就是为了建设通信装置,向母星进行汇报这里已经有人居住的事实,然后建设裂缝开启设施,返回母星。” 卡斯珀此时却抛出质疑:“谁又能保证你们打开所谓的裂缝,不是为了返回,而是迎接来自母星的军队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砚好似丧气一般低头笑了笑,再次抬起头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变得十分冷酷和狡黠。 “以我和阿耳戈的力量,根本用不着和你们协商,之所以会坦诚相告,也是出于对你们的尊重和我们的自我约束,明白了吗?”陈砚表现出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和威慑力,回想起昨天那场高效率的杀戮,波赛丝一阵寒意窜过后背,不由地抱紧双臂。 卡斯珀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波赛丝,他从未见过妹妹会对死亡感到害怕,也正因如此,认识到了陈砚所言非虚,但他作为领导者的立场不容妥协。“感谢阁下的信任与体谅,您需要多少这样的矿石或者说金属?” “具体数额不方便透露,您只要把探矿权和开采权给我就行,我保证只采需要的量。” “这可不行,哪怕是现在我们无法理解的矿产资源,那也是属于这片土地、属于我们佛马尔家族,您说不出具体数量,恕我无法同意。”卡斯珀斩钉截铁,一口回绝了陈砚的要求。 “哦,哪怕是在大敌当前,家族存亡命悬一线的情况下吗?”陈砚并没有生气,甚至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人偶一样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阁下的意思是?” “我可以派人跟帝国军说,之前的遭遇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也是出于自卫才把先遣军歼灭的。现在误会澄清,我可以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从我面前经过,绝不干涉,到时候只要分我一点资源就可以了。你看他们的将军会相信吗?” 卡斯珀气的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但又什么话都不敢说,毕竟是自己拒绝了同盟的条件,那么陈砚转头跟帝国军好上,也不是什么需要谴责的事情。 陈砚将条款的投影文字推到卡斯珀面前,并在在“稀有金属开采权”一行上加重加粗:“我只说一次——勘探、开采、数量,全由我定。伊塔黎卡要么点头,要么看着我带着阿耳戈去帝国军营。” 波赛丝想插话,却被陈砚的眼神压了回去。指挥中心彻底安静了。文官的羽毛笔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对了对了,我有个问题,堡垒所在的山丘是属于谁的?”卡斯珀紧绷的神经略微得到缓冲,回答道:“奥德里奇伯爵,怎么了?” “真遗憾,他们全家都已经罹难,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不然我可以扶持他们夺回领地,顺便再要一点好处,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陈砚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卡斯珀心头,这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仅可以与帝国军联手,也能与王国内的其他势力联合,并不是非要在伊塔黎卡这一棵树上吊死,这也是对他最后的警告。 卡斯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全褪成了疲惫。他思考了很久,放弃了挣扎,最终哑声道:“开采权……给你。” 陈砚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吗。”他调出基地的三维模型,指着那些闪烁的塔楼和工厂,“等我找到回家的路,这座堡垒里的一切就都是你们的,你现在还觉得吃亏吗。” “可你要是回不去呢?” 陈砚顿了顿:“那你们也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我也会把用不到的稀有金属再还给你们,你们还不用出提炼的费用,够划算吧。” 卡斯珀望着模型里的堡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是陈砚的怀柔,是给失败者的台阶,但他不得不接。比起“出卖矿权”的骂名,让伊塔黎卡彻底消失才是万劫不复。 “好。”他命文官把条款用官方语言写成书面格式,阿耳戈却说:“不用麻烦,我来就行。” 阿耳戈用子机上的光学镜头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束,在羊皮纸上迅速刻印出漂亮的字体,连文官都自叹不如。 “阿耳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文字?”陈砚自己都不知道,阿耳戈轻描淡写地表示,“还记得波赛丝的蝌蚪文吗?和地球上的某些失落的文明有些相似,我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做了比对和翻译,刚才的文官为我做了最后的校对。” 当然不是真的校对,而是标准化的写法给了阿耳戈校正的锚点,真不愧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陈砚钦佩地点着头。不一会儿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就出现在桌上。 “好工整的字迹。”“这是墨水吗?这么快就干了?”“完全一模一样,都分不清正本和副本了。”兄妹加文官仔细打量着条约文本,惊叹这就是未来科技。 “对了,这里有一条刚才没提到的条款。”波赛丝尖锐地指着其中一条,陈砚问:“在哪?说的是什么?”毕竟阿耳戈用的是对方的文字,陈砚也看不懂,只要阿耳戈说没问题他自然不会反对。 “是关于难民的,说在我们境内经商要免除一切征税。”陈砚恍然,“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十几个难民,他们做点小买卖糊口不过分吧?难道你们连这点薄面都不给我?那这个盟约不签也罢。” 陈砚耍起了无赖,卡斯珀拿他没办法,只能同意。毕竟他不能为了几个难民,丢了结盟的机会。 “好吧,我同意,这点蝇头小利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陈砚心里偷着乐,‘蝇头小利?那到时候我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蝇头小利。’ 不过卡斯珀也不是单方面受气,他也说,“既然你加了难民条款,那我也加一条派驻观察员的条款,很合理吧。” 陈砚挑眉:“观察员?观察什么?” “观察盟约的落实情况,还有这些工厂是如何操作的,以便更好的理解和使用,要是你说走就走,我们就算拿到这些不会使用,那也是一堆废铁。”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陈砚却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所谓“监督”,不过是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插个眼线,哪怕这人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能让卡斯珀觉得“没有完全让步”。这是对刚才被压着妥协的报复,也是对自己隐瞒信息的回敬。 “可以。”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看穿不说穿的戏谑,“不过我得提醒你,堡垒里的机器大多需要权限才能操作,你们的人怕是连门都摸不清。” “这不劳你费心。”卡斯珀的嘴角绷紧,“人选我已经想好,具体是谁……来了你自然会知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要让陈砚也尝尝“被隐瞒”的滋味。 波赛丝终于忍不住插话:“兄长,我们带来的文官……” “不是文官。”卡斯珀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是更合适的人。” 陈砚没再追问。他大概能猜到,卡斯珀选的人要么是信得过的亲信,要么是……能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角色。但这又如何?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一个监督员能做非常有限。 “随你。”陈砚耸耸肩,伸手在虚拟屏幕上敲下确认,“阿耳戈,给文件加上这条。” 「你确定真的要加?」阿耳戈看出了卡斯珀的真意,用言语让他三思后再做决定。“我们都有附加条款,不让人家加上说不过去。” 「好吧,但愿你不会后悔。」 卡斯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岌岌可危,也认为陈砚的大意是这次谈判最大的幸运。 “那么,盟约就此定了。”卡斯珀拿起打印好的文件仔细审阅,接着签字盖印,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砚也没有起疑,只是用方方正正的字体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用大拇指摁上手印。 子机的电子音毫无波澜:「请互相交换,再签一次。」 互相签完字,盖完印玺,签约仪式也就结束,卡斯珀起身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些。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勉强,却也只能如此--在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保留一点姿态,已是他能做的全部。 「那么双方手持盟约,互相握个手,我来拍照留影。」陈砚与卡斯珀一边握手,一边展示双方的文件内容波赛丝被要求站在正中间,作为证明人永远地留在签约仪式的合影中。有了这张合影,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盟约的合法性。 以下是条约内容。 第一条,陈砚拥有佛马尔伯爵领地内稀有金属的矿产勘探与开采权,不在名单附录里的金属,勘探后移交给佛马尔伯爵,是否开采由伯爵自行决定。 第二条,佛马尔伯爵领地遭遇域外势力侵略时,陈砚有义务进行干预和支援,确保领地不会遭受重大损失。战争持续期间,陈砚及其无人兵器在佛马尔领地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佛马尔伯爵也将全力配合陈砚的军事行动。 第三条,非战争期间,双方均保留各自辖区内的管理权限,尊重对方的各项权力。 第四条,战争缴获的战利品分配如下:俘虏、伤员、马匹和粮草辎重由佛马尔伯爵家接收,兵器、盔甲等金属材料由陈砚一方接收,军饷和掠夺来的金银财货由双方协商决定如何分配。 第五条,陈砚需根据佛尔玛伯爵的请求提供必要的支援,如对伤兵的救治,物资转运和器材的生产、提供。 第六条,在陈砚庇护下的难民拥有在佛尔玛领地内自由经商的权力,并且免除一切税收负担。 第七条,佛尔玛伯爵有权向陈砚的堡垒派驻观察员,确认盟约条款是否得到履行。 第八条,本协议条款因特殊原因无法规定有效期限;在陈砚存在时视作永久有效;如遇到陈砚需返回地球时,本协议即时作废,基地内所有设施都将归佛马尔伯爵所有。 以上瓦伦蒂亚王国佛马尔伯爵卡斯珀·佛马尔(继承人)地球联合政府代表陈砚 见证人瓦伦蒂亚王国佛马尔伯爵波赛丝·佛马尔(三女儿) 以此名起誓立约 第14章 战争迷雾:人工版 盟约签署的羊皮纸被文官收走后,卡斯珀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陈砚阁下,我有点累了,能否休息片刻?” 陈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刚才谈判时对方强撑的锐利,了然地点头:“当然。阿耳戈,带卡斯珀大人去客房。”他特意没起身,只让阿耳戈领路——他知道,经过刚才那场压迫感十足的谈判,自己此刻的陪同只会让卡斯珀更紧绷。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了。”陈砚刻意回避,也给卡斯珀多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多谢体谅。”卡斯珀的声音轻了些,连行礼的动作都透着僵硬。 波赛丝正想说什么,却被卡斯珀拽了拽衣袖。“走吧,别打扰陈砚阁下处理公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带着点深意。 波赛丝回头望了眼指挥中心——陈砚已经重新调出全息面板,指尖在上面飞快滑动,侧脸在蓝光里显得格外专注。她心里有点发痒,既想留下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又放不下哥哥那副累垮的样子,最终还是被卡斯珀半拉半劝地带走了。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与指挥中心的冷光截然不同。波赛丝跟着子机转过拐角,突然停住了脚步——不过两小时没回来,原先单调的宿舍区竟像被施了魔法:墙壁被刷上了高档的颜色,原本毫无生活气息的房间,被点缀成了豪华客房,窗边甚至多了个摆着青瓷花瓶的矮柜,里面插着两枝刚摘的野蔷薇。 “这……”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雕花,触感温润,绝非临时赶工的半成品。 「应陈砚的要求,把一部分宿舍改成了客房。」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门口,电子音毫无波澜,「他认为你们会经常派人来交流,所以作出如此安排。」卡斯珀不得不佩服陈砚的高瞻远瞩,连这方面他都想到了,而且还迅速作出调整,换做自己,恐怕要拖个一周以上:“有劳各位费心了。” 阿耳戈转向文官,「您的房间在旁边,请随我来。」 文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闻言连忙躬身道谢,捧着行李,跟着子机走进隔了3个房间的客房。距离这么远是因为身份的差距,如果有贵族在场,身份较低的人必须远离贵族的房间,这才不会有冒犯贵族的事情发生。 子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剩下的房间,黄蔷薇骑士可以自行分配。」子机的镜头扫过波赛丝,「若床位不足,难民营的临时板房应该还空着。」说完,它像片羽毛似的飘走了,连风声都没留下。 卡斯珀让妹妹帮忙解下盔甲,除去了身上的负担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导致床垫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哥,你这样很没贵族的样子。”波赛丝赶紧关门,生怕被别人看见。 “抱歉,我实在是累的不行。”卡斯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也坐吧。” 既然没有外人,两兄妹也就不讲什么礼仪,波赛丝也把自己的盔甲脱掉,如释重负般坐在卡斯珀对面。 等妹妹坐下,他才低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难道说不是为了休息?” “休息是没错,”卡斯珀脸上写满了无奈,“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一直被单方面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波赛丝点了点头。“难怪之前我逼着他签约,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现在总算明白,他指名找父亲和你来的真正目的。” “对男人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是吧,看来他还挺怜香惜玉的。”卡斯珀似乎发现了什么,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大门。 “所以说幸亏是你来,如果是我结果只会更差。”波赛丝的声音有点虚。 “说不定正相反呢。”卡斯珀嘴角微微上翘,指尖敲着膝盖,“他好像拿你没辙是吧。” “怎么会?”波赛丝摇了摇头。“你没看到他见到我的时候脸上写满嫌弃。” “我当然看见,而且我也知道只有男人在拿女人没辙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卡斯珀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就好像小时候兄妹俩在谈论喜欢的人一样,“他没说讨厌你吧?” 波赛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这倒是没有,我说什么他都答应,除了跟帝国有关的事情,或者难民什么的。” “那些是原则和立场问题,与私人话题无关,说明他这人公私分明。”卡斯珀盯着妹妹,“你说,这个观察员的位置,选谁合适?” “不是说好了保密吗?” “对你不用。”卡斯珀的眼神柔和了些,“让他觉得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你该不会是指我吧?”波赛丝愣住了。 “怎么,你不愿意吗?”卡斯珀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那我就只能另找人选了。” “哥哥!你……”波赛丝恍然大悟。哥哥是想用自己的亲妹妹,去搅乱陈砚的生活,作为被迫接受条件的小小报复。 “可……” 走廊里传来黄蔷薇骑士的说笑声,波赛丝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卡斯珀转过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先休息吧。午饭我就不吃了,我的亲兵也交给你安排。” 波赛丝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材料仓库的资源列表正以刺眼的红色跳动——碳剩余37%,铁仅剩19%,其它材料储备已跌破10%,每一项数值后面都跟着闪烁的警告符号,像在无声地倒计时。 这些数字无不刺痛陈砚敏感的神经,眉头拧成了疙瘩。全自动采矿站的运转指示灯早已熄灭,在另一个屏幕上,矿区分布图显示,基地周边的资源点已经变成灰色,而更大的范围则显示情况不明。 「你在焦虑‘油箱见底’的问题。」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肩头,光学镜头扫过那些红色数值,「按当前消耗速度,3天之内资源就会枯竭。」 陈砚叹了口气,关掉了全息投影。「虽然我们签了盟约,但只允许开采稀有金属。」阿耳戈转向陈砚,镜头里闪过一丝幽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很简单,那里有人。”陈砚的指尖指向伊塔黎卡,“如果我们连普通金属都不放过,你说他们还有生路吗?” 「所以,你才做出了选择。」 陈砚点了点头,又把手指向卡瑞利亚,“奥德里奇伯爵已经逝去,家族的血脉已经断绝,可以说这里已经是一片无主之地。王国想要赐给谁那也是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至少现在是无主的。” 陈砚走到窗边,眺望着这片辽阔的土地。无尽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交替出现,一直绵延到天地的尽头。另一边,山脉与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见。陈砚的目光掠过卡瑞利亚的位置,那里曾是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一片焦土。“我们歼灭了帝国先遣军,也算告慰了他们的在天之灵。现在……就先借他们的土地用一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用剩下的材料制造高空无人机,搭载遥感设备。”陈砚语气果断,“全域扫描奥德里奇领地,标出所有金属矿脉。顺便看看帝国的情况——我们也不能一直捉瞎。” 「指令接收。」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突然调出另一组画面,「不过有件事需要优先处理。」 屏幕上切换出实时监控画面:三名帝国军士兵把马匹留在原地,正在向棱堡的方向徒步前进。 陈砚挑了挑眉:“来得挺快。”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阿耳戈缩小画面,一大片的区域内,散布着大量红点,天空中还有如同飞龙的生物在靠近。「需要清除吗?」 “阿耳戈,去请卡斯珀大人来。”陈砚笑了笑,“就说有紧急军情。” 没过多久,接到通知的卡斯珀和波赛丝走进指挥中心,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也比刚签完盟约时要好很多。 “何事这么紧急?”卡斯珀来到陈砚身边,波赛丝站在另一边。 “帝国军的主力有些按捺不住了。”陈砚把所有斥候的投影都放大,并且悬浮在空中,让卡斯珀和波赛丝好好看个清楚。 当卡斯珀看清画面上的斥候时,瞬间紧张起来:“斥候!这么多?” “少说也有50人吧。”波赛丝非常震惊,他们家能派的斥候顶多30来人,还必须分成好多的方向撒出去。 “不,是82人,还有1个飞龙骑兵,打算从空中进行侦查。”陈砚把飞龙骑兵的画面再次放大,从画面的角度来看,是从比飞龙更高的空中拍摄的,所以飞龙骑兵没有发觉,“看样子对面是打算动真格的,不过我希望他们仍然还在迷雾里。” “迷雾……”卡斯珀的反复咀嚼陈砚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陈砚抬手示意他稍等,对阿耳戈下令,察打一体无人机,从后方开始,定点清除。” 「收到。那飞龙怎么办?」 陈砚摸了摸下巴,“我们不是有利剑吗?等飞龙靠近堡垒就打下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研究一下飞龙这玩意,找出它的弱点,为了下次战斗做准备。” *** 帝国军的斥候们在十里外的橡树林里拴好了马。领头的老兵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第三个标记,黄铜徽章在领口蹭出细碎的光——这是进入未知区域的规矩,每三步留一个回头的路标。 风卷着草叶掠过靴底,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走在最前的斥候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暗红的泥土:“是血,至少有两天了。”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他们是帝国主力前锋的“眼睛”,奉命查清先遣军覆灭的真相。可越往奥林匹斯丘走,这片旷野就越像个张开嘴的沉默巨兽,连虫鸣都低了八度。 “保持间距,注意警戒。”老兵压低声音,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反射的阳光里,远处的白色堡垒像块嵌在山丘上的骨头,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不是自然界的雷声——那声音带着要让脑袋裂开、耳膜穿孔的力量,裹着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扑去。殿后的斥候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血雾。 “敌袭!”老兵嘶吼着扑向左侧的沟壑,可爆炸声已经像串起来的鞭炮,从后往前炸过来。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被看不见的力量掀飞,断肢混着草屑落在自己肩头,而敌人在哪?弓箭?魔法?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武器? “是陷阱!快撤!”有人尖叫着转身往回跑,却在踏出第三步时,被地面突然炸开的火球吞没。 剩下的斥候终于明白,他们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回头是死,停留也是死。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奥林匹斯丘:“冲过去!至少得有人回去报信!” 这成了最后的默契。活着的七八人扔掉盾牌,拔出匕首,拼了命往堡垒的方向冲。他们甚至能看见那道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光,却不知道死亡正从更高的地方盯着他们。 天空中,驾驭飞龙的骑士正焦躁地盘旋。他的鳞片甲被风刮得哗哗响,身下的飞龙不安地甩着尾巴——地面上的爆炸像盛开的血花,可他瞪裂了眼睛,也没看见半个敌人的影子。 “一群废物!”骑士怒骂着猛拽缰绳,飞龙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收,朝着战场俯冲下去。他不信有什么东西能藏得这么深,只要让他看清敌人的模样,哪怕是魔鬼,也要被飞龙的利爪撕成碎片! 就在飞龙的阴影即将覆盖地面时,一道橙红色的光突然从堡垒方向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流星,拖着白色的尾烟,直勾勾地盯住了空中的目标。骑士瞳孔骤缩,下意识吼出指令:“翻滚!” 飞龙猛地侧身,巨大的翅膀几乎擦过地面的树梢。可那道光像长了眼睛,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炸开——不是火球,是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碎片! 骑士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时看见自己的鳞片甲像被戳破的纸,密密麻麻的破片从血肉里扎出来,像朵诡异的金属花。他想呼救,却只能吐出满口血沫。 身下的飞龙发出一声哀鸣。翼膜被碎片扎的千疮百孔,再也托不住沉重的身体。它像块坠石般摔进树林,撞断了十几棵腰板粗的树,最后在一片狼藉中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在距离堡垒三里的地方熄灭。82名斥候,连同那只不可一世的飞龙,没留下一个活口。 卡斯珀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见过最残酷的攻城战,见过骑士们用链锤砸碎敌人的头颅,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悄无声息,精准得像在收割庄稼,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给对方。 “这就是……你的力量。”他的声音发颤,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惊叹,而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寒意的复杂情绪。他庆幸陈砚站在伊塔黎卡这边,又害怕这份力量有一天会转向自己。回想起昨夜,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卡斯珀又把白天放下的联姻念头重新拾起,思考着波赛丝的未来——或许只有建立起最牢固的血缘羁绊,才能让这头“猛兽”永远不会把獠牙对准自己。 “太厉害了!”波赛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龙坠落的画面,“陈砚,你有能把这些画面存起来的东西吗?” 陈砚挑眉:“你要这个做什么?” “给我父亲看!”她拽住陈砚的衣袖,语气急切,“第一次击退先遣军,第二次全歼斥候……有了这些,伊塔黎卡的人就不会再怕帝国军了!” 陈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她昨天在难民营里强装镇定的样子。原来再强悍的骑士,也需要一点能攥在手里的勇气。 “阿耳戈。”他朝子机看了一眼,“能把这件事交给你吗?尽量做的简单一点,我怕他们不会用。” 「没问题,我会很亲切地教会他们如何使用。」 “那就好。可以派出多足行走机器人,收拾善后了。”陈砚补充道,“我们还要研究一下飞龙的弱点,制定出应对方法。” 指挥中心的舷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堡垒的阴影在旷野上拉得很长,像条守护的臂弯。陈砚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知道外交的序幕已经落下,而真正的战争,才刚要开始。 第15章 斥候无踪,飞龙有解 现在的伊塔黎卡城,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命运,向神明祈祷。 伯爵的书房里,奥莱克捏着黄铜酒壶的手指发青,壶底的酒早就空了,他却仍无意识地往杯中倒——自从波赛丝奔赴堡垒,这已经是他第3次在书房枯坐。 庭院里传来马蹄声,他猛地直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年迈的管家推门进来时,见他正往窗外眺望,连忙禀报:“伯爵大人,是卡斯珀大人的亲兵回来了,还押着五车帝国伤兵。” “伤兵?”奥莱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走,随我去看看。” 奥莱克来到院中,看着5辆马车停在院中,士兵们押解着伤兵一个一个从车上走下,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来人!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斯珀的亲兵回答:“回禀伯爵大人,据波赛丝小姐说,帝国先遣军步、骑兵共一万五千余人,前往奥林匹斯丘,攻打钢铁巨人,敌将托大,没有摸清虚实就发起总攻,最后只剩几百俘虏。”伯爵闻言,不自觉地用拳头捶击手掌,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响声。 “好啊!好啊!”奥莱克突然笑出声,高兴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人赢得胜利。 他不是没打过胜仗,但却从未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畅快。这仗不是他打的,却比自己亲上战场更让人心头发烫——陈砚和那个“钢铁巨人”的战斗力,总算有了实打实的印证。先前对“结盟”的犹豫,此刻全化作了庆幸。 “帝国军骄横惯了,这下踢到铁板了。”伯爵在门前踱步,分析接下来的形势,“先遣军全灭,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会趋于谨慎,无论能不能结成同盟,奥林匹斯丘都会成为帝国军前进路上的一颗钉子,他们非要拔掉才能安心,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时间了。” 亲兵看着兴奋不已的奥莱克,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还是老管家懂得察言观色,他向亲兵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是的,在与黄蔷薇交接伤兵之后,卡斯珀大人曾让小姐回城,但是小姐不肯,非要带着卡斯珀再回一趟奥林匹斯丘,看她的样子是非常喜欢那里。” 到底是喜欢奥林匹斯丘呢,还是喜欢那里的人呢?奥莱克差点笑出了声,不过现在还是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 “还有呢?” “不,没有了,请问伯爵大人,这些伤兵要如何处置?”奥莱克挥了挥手:“先关进大牢,等卡斯珀回来再说。” 奥莱克在管家的陪伴下返回书房,等四下无人时,老管家这才开口:“伯爵大人,您觉得这人可信吗?” 奥莱克反问:“你说谁?那个叫陈砚的年轻人吗?” “正是如此。”老管家的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对陈砚的疑虑是真真切切。 奥莱克思索了片刻,回答说:“陈砚这个人啊……就好像迷雾一样。” 似答非答的语言在老管家的脑海中徘徊,奥莱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关键是他也不甚了解,想要回答也有些太难为他了。 黄昏的霞光漫进书房时,一只灰鸽落在窗棂上,脚上的铜环闪着微光。老管家见状连忙取出信笺交给伯爵,自己带着信鸽离开了书房。 奥莱克借着烛光阅读信笺上的内容,拿着信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是莱纳斯从王都发来的消息。 “国王已下令增援,王国军及领主联军需两周集结……红蔷薇骑士团先行,不日就能抵伊塔黎卡。” 奥莱克捏着信笺的边角,叹了口气。两周……足够帝国军兵临城下了,如今只能指望奥林匹斯丘能多拖一阵。可看到“红蔷薇”三个字,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波赛丝当年非要组建黄蔷薇,就是照着红蔷薇的模样来的,可两者天差地别。红蔷薇起初只是宫廷仪仗,后来成了贵族子弟的试炼场,男女混编,连退役的皇家教官都坐镇操练。那些从红蔷薇走出去的骑士,半数成了王国军的中坚,剩下的也成了领主们争抢的年轻才俊。三公主为此常抱怨“自家的亲卫成了被人挖角的对象”,却总在看到子弟们披挂王国徽章时,偷偷红了眼眶。 “不属军方调度,不带补给……”奥莱克摸着信笺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红蔷薇来得快,是因为轻装简行,可他们的吃穿住用,到头来还得伊塔黎卡来凑。更让他不安的是,骑士团长心高气傲,陈砚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两人碰到一起,是能合力抗敌,还是会先起内讧? 窗外的霞光渐渐沉下去,远处的城墙上,哨兵换岗的号角声悠悠传来。伯爵将信笺折好,塞进怀里,走到窗边望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 “再等等吧……”他对着暮色低语,“等卡斯珀回来,等红蔷薇到了……总有个头绪的。” 风卷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图上,像个迟迟未落的决断。 *** 晨熹刚漫过帐篷顶,杜兰就已经开始晨练,佩剑在手中挥舞,破空声听着就让人胆寒。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混着远处灶台升起的炊烟味,本该是军营寻常的清晨,他却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点不对劲的滞涩。 “将军。”亲卫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披风,脸色比帐外的晨光还要白。 杜兰抬眼:“斥候回来了吗?” 亲卫的手一震,半天不敢吱声。 “我问你话,快说。”杜兰把佩剑“当啷”扔在案上,剑穗扫过地图边缘,亲兵这才开口:“回将军,还没。” 亲卫悄咪咪瞅了一眼,只见杜兰直视自己,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八十一名斥候,还有一骑飞龙,一个都没回来……” 杜兰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亲卫颤抖的肩背,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样子对面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 “是……”亲卫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气色,“对面不知用了什么魔法,连在天上的飞龙也能打下来,或许……” “没什么或许。”杜兰打断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角。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远处的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阵,金属甲胄反射着刺眼的银光,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无论怎样猜测,怎么估计,都比不上亲眼带回来的情报。因为情报不足而失败的蠢蛋有赫尔曼就够了。” 杜兰突然转过身,亲卫见状后差点被他的气势吓退半步。 “既然地上不行,那就来天上的,传我的命令,再派一批斥候,这回地上三分、天上七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他转过身,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奥林匹斯丘的位置:“就算死,也要把对方的手段引出来。” “是!”亲卫如蒙大赦,前脚刚出营帐,后脚就有人鱼贯而入。 几个身披华丽甲胄的身影掀帘而入,金饰和宝石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以李格公王为首,诸王国的统治者们纷纷向杜兰提出质问。“杜兰,这都三天了,为何还在按兵不动。” “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公王们吗?几天都没出席军议,我还以为你们都回国去了。” 公王们气急败坏,唾沫星子都喷在他脸上:“少打岔!快说,你是不是怯战了?” 杜兰冷笑一声,看着公王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最后只会像赫尔曼一样落得个全军覆没。” “嘶——”公王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不知是谁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铜灯架:“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派出了大量斥候,还有飞龙骑兵,等摸清了敌人的情况就发动进攻。你们再忍一忍。” “可我们的粮草没带太多,”另一个胖公王跟着附和,“特别是战象部队,每天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 “是啊,我的重装步兵消耗也不小,最多只能坚持一周,这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 “到底是谁在怯战啊。”杜兰看着这群七嘴八舌的诸侯们,突然笑了。“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班师回国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一看到赫尔曼全军覆没,之前那种抢功的气势上哪去了?” 公王们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红脸公王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尴尬地别过脸。 “粮草的问题自有我来调配,”杜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要是谁敢临阵退缩,别怪我不近人情。” 公王们悻悻而归,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帐帘晃动的缝隙里,还能听见他们互相抱怨的嘀咕声。 杜兰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了弧度。这群公王,平时抢人抢钱比谁都积极,真遇到了硬茬子,就开始推三阻四、畏畏缩缩。 “正好。”他低声自语,“下次攻城,就让他们的人去填护城河。” *** 基地的无菌室里,泛着无影灯的白光。飞龙庞大的尸体被固定在合金台上,坚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断裂的翼膜像破损的绸布,垂在台沿边微微晃动。 陈砚隔着双层玻璃,看着机械臂灵活地运作,有条不紊地肢解着飞龙尸体。一根握着高清扫描仪,光束在鳞片上缓缓移动,留下淡蓝色的轨迹;另一根则捏着把细如发丝的探针,正精准地拨开飞龙表皮上的创口--那里还残留着防空导弹爆炸留下的破片。 “资源不够,只能把这间净化车间改了。”陈砚侧头对身边的卡斯珀说,“原本是打算用来清除有毒废物,临时改造一下勉强能用。” 卡斯珀的目光完全被第三根机械臂吸引了。那机械臂的末端没有探针,而是一个能射出光线的小口。当红光落在飞龙坚硬的皮肤上时,就像热刀切开黄油般丝毫没有阻力,划拉出一道整齐的切口。 “这是……”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激光手术刀。”陈砚在一旁小声解释,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上面正实时显示着飞龙的内部结构,骨骼用黄色标注,血管是红色的网络,“无论飞龙的表皮有多硬,这把刀都能轻易切开。” 机械臂把筋肉骨骼按部就班地切开,制作出一幅完整的内部结构图。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鳞片那栏尤为引人注意:“鳞片的莫氏硬度为九级,就比钻石差一点,而且还那么轻……这玩意究竟吃什么长大的?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宝贝。” “飞龙鳞片可是很值钱的,用飞龙鳞打造的鳞甲价值连城,都可以当做传家宝了。”波赛丝兴奋地说着,面前的这条飞龙身上不知能剥多少鳞片下来。要是能给自己打造一副软甲,那该会有多轻松啊。 与波赛丝的天真相反,卡斯珀却有着另外一层担忧。 “比铁还硬的皮,就这么……划开了?”卡斯珀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他忽然想起自己盔甲的厚度,若是被这“红光”扫过…… 陈砚瞥了眼屏幕,见主要数据差不多都出来了,便转身往门外走:“行了,大体情况清楚了,剩下的让阿耳戈慢慢分析。” 卡斯珀和波赛丝连忙跟上。走出无菌室,太阳的暖光让眼睛舒服了些。陈砚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停工的工厂——那些3d打印机的喷头都耷拉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明天我就启程回伊塔黎卡。”卡斯珀率先开口,“按约定,把剩下的伤兵都带走。” “马车够吗?”陈砚问,“上次运走一批,剩下的伤兵还有三百多,加上你的人……” 「检测到有三十余名骑士正从伊塔黎卡方向赶来,护送着5辆马车,是基地的制成品。」阿耳戈的子机向众人传达,大概是资源勘探无人机正巧拍到骑士出城的画面。 波赛丝眼睛一亮:“是哥哥的亲兵!他们来得正好!什么时候能到?” 「预计傍晚抵达。」 “刚好能赶上。”卡斯珀点头,“这里生产的马车非常轻便、坚固,要是能多几辆……” “这好办”陈砚打断他,对子机说,“阿耳戈,再造十辆马车,和上次一样的规格,连同剩下的战马一起,让渡给伊塔黎卡。” 「确认加入生产清单,明天一早可以交付。」 “这样一来,我也能落个清闲。”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卡斯珀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陈砚阁下真的觉得,送走这批伤兵和战马,就一定能清闲了?” “我可不想为他人的生死负责,有那些难民就已经够了。”陈砚抬眼望向远方。风从堡垒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处淡淡焦味。 波赛丝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隐约感觉到,陈砚要的“清闲”,恐怕和哥哥说的“不清闲”,指的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阿耳戈的声音再次响起:「飞龙分析结果已生成。全身覆盖鳞片的飞龙抗穿刺能力强,常规武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导弹破片和大口径实弹或许可以,可现如今缺乏资源的我们恐怕无法凑齐足够数量。」 冷静的分析从子机的身体里流出,冰冷而精准。卡斯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眉头渐渐拧紧——这些年来,与帝国作战的国家无一不被飞龙骑兵所困扰,它昂贵且致命。地上的土龙还好说,哪怕再怎么厚实的甲片也挡不住士兵如潮水般的攻击,可飞龙在天上,士兵们可飞不上天啊。而且飞龙本来就是天空的主宰,想要找出应对之法,谈何容易。 陈砚靠在栏杆上,听着阿耳戈的分析,指尖轻轻敲击。“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答案其实就在刚刚的无菌室里。” 波赛丝歪了歪头,“刚才?无菌室?” “是激光手术刀吧。”那是卡斯珀一直在意的东西,所以马上便理解了。 「明白了,无论多坚硬的鳞片和皮肉,也挡不住激光的照射与切割。」 陈砚抬手挠了挠下巴,目光跟着远处盘旋的一只飞鸟移动:“旋翼无人机不行,灵活度够但是速度太慢,追不上高空高速的飞龙。” 「那就换涡喷发动机,再装上稳定飞行用的短翼。」阿耳戈的子机晃了晃,镜头对着天空虚点了两下,「速度够快,脉冲激光一打一个窟窿。」 陈砚点头,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地面也这么弄,不用脉冲,大功率激光照射就行。”他顿了顿,用鞋尖在地上戳了个小坑,“飞龙只要敢靠近,翅膀一照就废。” 卡斯珀盯着那个小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东西……真能把飞龙打下来?” “刚才你不是亲眼见到激光切开飞龙的身体?”陈砚挑眉,语气里带点笑意,“原理是一样的。” 波赛丝眼睛亮起来,忽然拍了下手:“那以后就不用怕飞龙骑兵了?” 「理论上是的。」子机飘到她面前,「但需要足够的材料。」 陈砚耸耸肩,“幸亏激光器用的光学元件都是容易获得的元素,比如宝石什么,制造起来可比通信中心简单多了。” 波赛丝从掏出挂在胸前的红宝石项链,向阿耳戈问道:“这个也行吗?” 「确实可以,但没必要,」子机变焦着镜头的光圈,解释道:「要是都用宝石来做光学元件,那成本可下不来,我还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 陈砚一语不发,只是望着远处停工的工厂,指尖轻轻敲着栏杆。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明暗交错间,像在倒数剩下的时间。 第16章 人文与科技的碰撞 今天让我们撇开沉闷而且压抑的战争不谈,看看中世纪的人们,在面对便利且智能的家居生活时,会有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晨光漫进基地宿舍楼时,卡斯珀正对着床头的全息控制面板皱眉。指尖悬在半空两秒,他终于按下了“热咖啡”的图标,这是他在基地学会的第三个指令。两天前刚入住时,他还对着无人操作,却能自动开关的门一脸戒备,如今看着服务型机器人端着托盘送来咖啡时,竟已生出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 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他推开房门,正撞见自己的亲兵们围着一台扫地机器人惊叹。那圆圆又扁扁的机器正灵活地避开人群,用腹部的毛刷“吃掉”地上的碎屑时,其中一个亲兵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外壳,被机器人“嘀”地一声躲开,引得众人笑作一团。 “大人,这小家伙可比家里的佣人机灵多了!”一个亲兵回头看见他,兴奋地喊道,“还有那个不用人踩也能洗衣服箱子,只要把脏衣服丢进去,来拿的时候就已经是干干净净,还有股好闻的香味。” 卡斯珀无奈地摇头。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汉子,前两天还对基地怎么没有佣人伺候而私下里抱怨,如今倒像脱缰的野马,把巡逻任务抛在脑后,整天追着各种机器跑。连负责伺候他起居的侍从,都学会了让服务型机器人按“贵族模式”熨烫披风,自己则揣着基地发的“访客通行卡”,跑去参观阿耳戈的机体是如何维护保养、餐厅里明明没有炉灶,料理又是如何“做”出来的。 转过拐角,健身房的笑声更响亮。波赛丝正躺在一张按摩床上,两条仿生机械臂正顺着她的肩背节奏分明地揉捏推拿,她舒服得眯起眼,旁边几个黄蔷薇骑士团的姑娘已经排起了队,对着仅有的2台多功能按摩沙发跃跃欲试。 “陈砚阁下制造的这东西,比宫廷医师的手法还到位。”波赛丝看见卡斯珀来,又垂下了头,或者说压根就不想抬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昨天我们还泡了浴池,连我们家里都做不到烧满满一池的热水,换衣间还有热风能吹干头发,比以前用毛巾擦干快多了。” 卡斯珀刚要说话,就见陈砚出现在健身房的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惊讶。 “你们适应的……是不是太快了点?”陈砚揉了揉太阳穴,他原本还还以为这群人会因为不习惯冲水马桶而闹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结果这群中世纪来的骑士,不仅无师自通,甚至对这里的便利生活还十分享受。 波赛丝从按摩椅上坐起来,“诶~适应快有什么不好吗?大家在用过这里的生活设施后,都赞不绝口。” “这也说明我们的亲兵……还有我的妹妹都很信任你。”卡斯珀拍了拍陈砚的肩膀,“盟友之间不就该互相信任嘛。” “那我还要说声谢谢是吧?”陈砚的额头爆出了Y字型的青筋,说话也没了当初遇见时的客气,波赛丝反而以为这是亲近的表现。“太好了,你终于不再对我用敬语了。” “真可惜你不是我妹,”陈砚叹了口气,甩了甩头,波赛丝诧异的问道:“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陈砚毫不避讳地说:“要是我妹就能扔出去了。” 这回轮到卡斯珀差点笑喷出来,自己这个高傲的妹妹可从来没人敢对她出言不逊,陈砚这话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对你妹还真是不客气,但这也算是亲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波赛丝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把话题一笔带过,但卡斯珀并没有漏听句尾的小声呢喃。 “幸好我不是你妹,不然的话……” 陈砚也不打算再跟波赛丝贫嘴,而是丢下一句“懒得再跟你说”,就这么离开了健身房。 无人的走廊上,陈砚放缓了脚步,任由扫地机器人从自己身边超过。 「在想地球上的家人吗?」从提到妹妹时,陈砚就有点不对劲,但他也是无意间说起,就好像是口头禅一样。 陈砚看着走廊的尽头,正围着自动售货机研究饮料口味的亲兵,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说我都快忘了,刚才那只是一场意外。” 陈砚在走廊中间停下脚步,就仿佛是在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那样。“这段时间有很多费心劳神的事情塞满大脑,可一旦放松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往事。” 「这是必然,人总不可能一直用工作来麻醉自己,有些人甚至会用药物和酒精来逃避现实。」 “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我可不会。”陈砚直勾勾地看着阿耳戈,那双认真的眼睛不带有一丝谎言。 阿耳戈也从陈砚的意志里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只不过现在的陈砚不会那么做,可以后呢?又有谁能作出保证。 阿耳戈也在思考,它的逻辑模块不停运算着,想要找到让陈砚保持自我的方法,毕竟他要面对的杀戮太多太多,什么时候会崩溃都不好说。阿耳戈能做到的只有在旁边观察,如何干预、什么时候干预都要尽早做准备。 「如果……我是说如果,回不去地球的话,你是否会在这里繁衍后代?」 “为什么要这么问?”陈砚觉得很奇怪,就好像回答的前提就是无法返回地球。 「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如果这个世界的女性对你有好感,你会不会接受?」 陈砚一时语塞,停顿了许久,嘴唇才微微张开,“如果真回不去,我会自己去寻找爱情,单方面的好感并不一定能成就未来,这是双方之间的事情。但在前景还不明朗的现在,作出任何决定都是仓促的。” 「那如果可以把她也一起带走呢?」阿耳戈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这回是连陈砚自己都无法理解。 “带走?去哪?回地球吗?这可能吗?”陈砚混乱了,他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但女方也有父母,这样不就变成天涯永隔了吗? 「只是一种假设,比如像艾拉和莉娜那样,失去家人的女性,并非没有可能。」 “我……从没考虑过这种,”陈砚胡乱抓了抓头发,他一直把难民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从没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算了,这个话题今天就到此为止。」阿耳戈的子机轻轻悬起,光学镜头转向走廊的人群,像是刻意避开陈砚复杂的神色,「另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陈砚正揉着眉心消化刚才的对话,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悬浮的子机:“什么事?” 「总部的生活区无论怎么改造都是有极限的。」子机突然弹出全息图表,跳动的红色数据框住“入住率100%”的字样,「现在的入住率已经达到饱和,如果再有访客,那就不是‘去板房对付一下’就能解决的。」 陈砚望着平面图里的入住标记,已经把所有的房间都填满了,忽然颔首:“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手指向总部后侧的空地,虚虚划出一片区域,“那就在合适的位置建造一栋迎宾馆和大型宿舍楼,为了应对今后有可能的各地领主和王室成员,要装修得豪华一点。” 「材料怎么办?」子机的镜头微微变焦,像是在聚焦这个关键问题。 “采用传统的砖石和木材工艺,风格要与这个时代贴近。”陈砚转头望向远处难民营的石墙,那里的砖石带着自然的粗粝感,“总比一直用金属材料要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铁房子’。” 「那样建设工期会很长。」阿耳戈预估了一下所需要的时间,就算日夜不停,也需要两周。 “长一点无所谓。”陈砚的语气斩钉截铁,“把没事的多足机器人都调去,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子机的光学镜头闪过一丝幽芒,像是在同步分析指令:「明白了。」光纹突然加快流动,投射出繁复的图纸线条,「现在就进行图纸检索、设计,已生成符合条件的施工蓝图,我的本体也将参与建设,争取把工期压到一周以内。」 当夜色笼罩,LEd在餐厅投下柔和的光亮。全息菜单悬浮在取餐台上方,蓝绿色的光纹流转着,映得卡斯珀的银质袖扣泛出冷光。他盯着屏幕上的滚动的菜名和样品的全息投影,指尖悬在触屏上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身后的文官比他更紧张,两人站在点餐台前足足五分钟,后面的亲兵们背着双手排成一串,靴底碾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响,却没人敢吭声——前面可是他们的主子,谁敢催? 正犹豫着,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旁边掠过,波赛丝端着托盘灵活地穿梭在取餐台间,指尖在触屏上点得飞快。 “这个蘑菇汤要冷的,牛排七分熟——哦对了,再加份炸薯球。”她转头看见僵在原地的卡斯珀,挑了挑眉,“你们还在看?这菜单比宫廷宴席的菜牌好懂多了,想吃什么点就是,难不成还要人喂?” 话音刚落,她已经端着堆满食物的托盘走到餐桌旁,黄蔷薇的姑娘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哪种酱料配薯球更合适。 卡斯珀的耳尖微微发烫。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绅,可面对这种“自己动手、没人伺候”的阵仗,总觉得有失身份。正僵持着,陈砚叼着炸鸡块从旁边经过,看见排队的长龙,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自助餐厅,自己点,别耽误后面的人。”说完就嚼着东西往工厂区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文官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被卡斯珀按住手腕。“罢了,”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波赛丝的样子伸出手指,在“牛排”图标上戳了一下——屏幕突然弹出“熟度选择”的弹窗,吓得他指尖一缩,引得后面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与波赛丝的干脆利落不同,卡斯珀仿佛有着选择困难症,以前在家用餐都是厨师长做主,他只要评价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可现在……看来他的这顿晚饭会持续很长时间。 工厂区的轰鸣声盖过了餐厅的嘈杂。原本因材料不足而停工的3d打印车间,此刻正吞吐着白垩色的砖坯。传送带上,矿石提炼后剩下的废渣被高温压制成型,表面还带着熔融后的光泽,与城墙嵌着的石砖别无二致。 更远处的林地里,阿耳戈的本体正挥动双刃剑。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着剑刃游走,寒光闪过,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守在一旁的多足机器人立刻开始修剪树枝,裁切成合适大小然后运走--短短半天,斥候曾经潜伏过的那片密林,已经被伐出一片开阔地,修剪下来的枝叶也被运走,用在有机装饰材料的生产上,连只鸟雀都找不到藏身的枝桠。 陈砚站在林地边缘,望着阿耳戈掀起的木屑飞扬,喉结在说话间滚转:“收拾了一下,看上去顺眼多了。” 「已清理半径两公里内的高大乔木,剩余灌木将在一小时内处理完毕。」阿耳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机械运转的微颤,「西北方向仍有密林,是否继续推进?」 “不用了。”陈砚弯腰捡起一块碎木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手背上,“迎宾馆的建筑材料够用就好。”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帝国军可能来袭的方向,“再说,这些木头我们不砍,帝国也一样会砍,战争中的破坏比人为砍伐更没有计划性。” 「生态模型显示,过度砍伐可能导致水土流失。」 “战争结束后补种就是。”陈砚拍了拍手,“人为的环境破坏都是只砍不种,那才要命了。” 多足机器人迈着平稳的步伐,载着新伐的木头驶向工厂。陈砚转身往回走,身后阿耳戈的双刃剑再次落下,又一棵大树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工地的强光灯刺破夜色,把堡垒一角照得如同白昼。多足机器人的履带碾过碎石地,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臂端的机械爪稳稳钳住刚烧制好的白垩砖,沿着激光打好的水平线一层一层进行堆砌。3d打印机的喷头正吞吐着灰渣与固化剂,一道米白色的石柱在激光的烧制下缓缓成型,表面的纹路细腻得像人工雕琢。 波赛丝循着机器声走来时,陈砚正站在施工场地外,指尖在全息投影的梁柱节点上滑动。她刚在餐厅喝了半杯果酒,脸颊泛着浅红,走到他身后时,强光灯的光在她金发上投下耀眼的光亮。 “找了你半天。”她踢了踢脚边的木屑,“难民说你在这儿搬砖……哦不对,是看机器人搬砖。” 陈砚抬头,手里还捏着块刚冷却的砖坯,指尖敲出沉闷的响:“迎宾馆的地基得打实,不然撑不起石雕横梁。” “白天在走廊,”波赛丝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提到妹妹时,样子不太对。是想家了?” 陈砚把砖坯丢回材料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谁能不想,可我要是走了,谁来帮对抗帝国?”话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却像块软木塞,稳稳堵住了她的追问。 波赛丝撇撇嘴,视线转向正在加工木材的机器人——激光束在原木上扫过,干燥木材的同时也在表面灼出深褐色的碳化层,连虫蛀的缝隙都被高温填实。“这房子要盖多久?真能像你说的,让领主和王室成员住得舒坦?” “很快,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陈砚指向图纸上的飞檐设计,“用3d打印做主体框架,再镶上你们熟悉的石雕,外面看着像城堡,里面有浴池、宴会厅,保证比你们的领主城堡舒服。” 身后传来脚步声,卡斯珀正站在不远处,望着机器人将碳化木材精准嵌入梁柱凹槽,眼神里满是惊叹。“昨天看难民们住打印出来的铁房子,今天就见这些铁家伙造宫殿。”他走近些,声音里带着感慨,“这才两天时间,见了两种新奇的建筑方法,这趟真是没白来。” 陈砚想起刚才卡斯珀在餐厅点餐的窘迫,嘴角弯了弯:“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卡斯珀的笑容淡了些,颔首道:“伊塔黎卡还等着消息,我和妹妹都不能久留。”他看向正在搬运墙砖的机器人,“父亲和城里的百姓都在等我的消息,不得不走。” “我明白,”陈砚应道,“下次再来,就不用在客房里将就,我会安排你住最豪华的套房。” “那我可得提前备好谢礼。”卡斯珀笑了,“等我回去之后马上命人送来物资,算是这几天白吃白喝的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砚挑眉,“正好食品的材料快见底了,真是雪中送炭。” 波赛丝一改往日的干练形象,这会儿扭扭捏捏的,就好像舍不得离开。“明天我也要和兄长一起回去,阿耳戈给我的影像记录仪必须带回去,放给伊塔黎卡的人看。” 波赛丝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拿到陈砚和卡斯珀面前,陈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对呀,差点忘了这个。” “管用。”陈砚点头,肯定了波赛丝的做法:“恐惧这东西,得用实打实的胜仗来治。你这趟回去,不单是送影像,是送底气。” 波赛丝眼睛亮起来,刚要开口说“过几天再来”,却被卡斯珀轻轻咳了声打断。 “等城内民心稳了,父亲就能抽身。”卡斯珀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到时候我会陪他再来,好好谈谈同盟的详细事宜。” 陈砚应着,心里却在盘算。从伊塔黎卡到基地,快马单程要八个小时,来回一趟就是一天半,真遇着急事,信使跑断腿也赶不及。他看向悬浮在半空的阿耳戈子机,“阿耳戈,能准备通信器吗?” 子机的光学镜头转了过来,看向陈砚。「通信技术的事,」阿耳戈的电子音听上去没有一丁点起伏,「现在不合适。」 “什么是通信器?”又是没听过的名词,但通信这个动作,卡斯珀还是能理解的。 “你们知道我无论多远都能与阿耳戈通话对吧。”卡斯珀和波赛丝点了点头,毕竟亲眼目睹过了很多次。 陈砚点了点头,“就跟那种情况很相似,通信装置可以与远距离的人对话,就比如你们在伊塔黎卡,我在奥林匹斯丘。” “这么远的都能通话?”兄妹俩按捺不住惊喜,“如此一来,传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传令兵来回跑。” 「技术上存在问题。」阿耳戈给兴奋中的兄妹泼了一盆冷水。「伊塔黎卡没有能源供应,也就是所谓的电力,一旦通信器的电池耗尽,通信器就无法工作。」 陈砚也赶紧找补:“那就等下次,我什么时候访问伊塔黎卡,就连能源供应也一并解决了。” 这个理由在卡斯珀听来合情合理,他笑着拱手:“那便等陈砚阁下大驾光临。” 波赛丝还想说什么,被卡斯珀用眼神制止了。两人向陈砚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宿舍的夜色里。 强光灯的光落在陈砚脸上,他望着兄妹俩远去的方向,问道:“储能对你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为什么要说不行?” 「请你也为佛马尔伯爵考虑一下,」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面前,光学镜头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如果前来援助的领主或者王室成员,看到他拥有先进的通信设备,会作何感想。」 “可我们已经签了同盟协议,给点联络设备也不过分吧。” 「人心无法用尺来衡量,如果他们心生嫉妒怎么办?如果他们向我方要求同盟或者提供设备怎么办?你打算要如何回应?」 “这……”陈砚无言以对,他总不能每一个领主都签同盟协议,这样置王室的脸面于何地?也不能轻易拒绝,会破坏己方势力的团结与稳定,看来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还是太草率了。 陈砚望着工地上忙碌的机器人,石柱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他踢了踢脚下的地基线,轻声道:“行,听你的。反正迎宾馆盖好之后,伯爵他们也得来--到时候再从他那里探听一下口风。” 强光灯的映照出他的侧脸,远处多足机器人仍在不知疲倦地搬运建材,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把夜色里的约定,悄悄砌进了未完成的墙里。 第17章 聚和离 朝阳驱散了晨间的雾气,却在的乡间的土路上留下潮湿的印记。卡斯珀的队伍已经整装完毕,难民营里见已经人去楼空,整整十五辆特种货车载着伤兵列队准备出发。波赛丝勒住缰绳,回头往堡垒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对上陈砚站在城头的身影。 “走了。”卡斯珀拍了拍妹妹的肩,车轮碾过碎石,队伍很快汇入通往伊塔黎卡的大道,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陈砚才走下城墙——不需要冗长的道别,反正很快就有见面的机会。 陈砚来到难民营的临时宿舍,看见孩子们正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天,巴里和霍克坐在一角商量着什么,在地上写写画画,姑娘们正把洗好的衣物晾在绳子上,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发出清脆的笑。 “陈砚大人。”莉娜先看见了他,手里的衣服顿在半空。 陈砚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晒得暖洋洋的被褥、窗台上摆着的野菊,喉结上下滚动:“这几天光顾着卡斯珀他们,没怎么过来看你们,真是对不住了。”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巴里第一个不乐意,努力撑起身体,脚还一瘸一拐的,“这里有吃,有住,有软软的床,比家里住的还舒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对。” 旁边的老妇人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您忙着打帝国军,还要管我们这些累赘,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陈砚正想再说点什么,衣角被轻轻拽了拽。低头一看,莉娜和艾拉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没晾完的衣服,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了?” “我们想帮您做点事,”艾拉的声音细若蚊蚋,“可洗衣有铁箱子,做饭有自动调理机,连扫地都有那个圆滚滚的铁家伙……我们啥也干不了,像废物一样。” 莉娜也低着头,拿着衣角搓来搓去:“听说以后还有王公贵族会来这里,我们在这里会不会碍手碍脚的?要不还是搬回去,这帝国兵也都走了,难民营地也空出来了。” 陈砚环顾四周,大家的目光中都透露出些许愧疚。这些姑娘和黄蔷薇不同,她们的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说,“我知道,在黄蔷薇来了以后,你们的心里有了一丝危机感。看见她们会打仗,能够保卫家园,能和我一起并肩战斗,而你们是被保护的一方,所以心中有了落差,怕她们比你们更有用,是不是?” 莉娜她们的头更低了,心里想的事情被陈砚戳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砚看着姑娘们沉默不语,心想多半是猜对了,于是声音放柔了些:“她们是她们,你们是你们,但是大家都一样重要。这么说吧,军人之所以能安心在前面打仗,保卫家园,也是因为身后有百姓在背后支持着他们。如果百姓不在地里种粮食,军人在前线吃什么?如果不是要保卫身后的百姓,军人又有什么必要在前线与敌人拼死拼活呢?” 闻言,莉娜和艾拉的眼睛亮了些,手里的衣服也总算逃过一劫。 “对我来说,你们也是一样,虽然对我来说原因要更复杂一些,但对待大家的想法还是不变的。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生活,不用觉得亏欠了谁。至于你们想要找点事做的想法,近期就会有结果了。” 大伙儿闻言马上躁动起来:“什么结果?是有事可以做了吗?” “没错,”陈砚点了点头,“卡斯珀说过几天会送粮食物资来,到时候就可以开始酿造啤酒的试验,成功了之后就运到伊塔黎卡去卖,我已经和佛马尔伯爵建立的同盟,并且拿到了免税许可,今后做生意方便得很。” “免……免税!”巴里眼睛瞪得溜圆,说话也结结巴巴,衬衣也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激动:“我还以为卖啤酒的想法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连免税许可都拿下来了!” 霍克也摩拳擦掌:“正好看见机器人搬来上好的橡木,能分点给我吗?我保证打造出漂亮的酒桶!”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啤酒好喝吗?好喝我也要帮忙!”“我想学做买卖!从学徒开始也行!” 陈砚看着热闹起来的人群,萦绕在心头的乡愁已经散了一大半。他忽然觉得,这里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 迎宾馆工地的机械臂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3d打印机刚吐出一段雕花横梁,多足机器人便衔住它的两端,精准嵌进预设的榫卯结构里。太阳的光斜切过耸立的石柱,像日晷般投下长长的影子。 阿耳戈的子机转过身子,光学镜头看着姗姗来迟的陈砚,它的电子音带着点少见的‘劝说’意味,「当前无紧急任务,无外部威胁,建议返回宿舍休息。」 陈砚摸着刚砌好的墙角,指尖蹭到砖石的细屑。“我在公司里当惯了牛马,你让我休息还真有点难办。”他笑了笑,“既不能睡回笼觉,又没有游戏可打,我都不知道休息能干点啥。” 阿耳戈刚想提出几个休闲的建议,陈砚就把自己和难民的交流说给它听。 子机的光纹闪了闪:「酿酒计划可以提前,但有个迫在眉睫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你刚才不是让我休息,现在怎么又布置任务了?” 「因为你没提及难民的事,」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沉稳,「既然要让难民自主交易,那么计算能力是必须的,你也不希望他们第一次去做买卖就亏钱吧。」 陈砚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说:“我还不清楚他们的文化水平怎么样,是不是都受过基础教育。” 「那么,」子机突然调转镜头,对准难民营的方向,「或许可以由我们来开展基础教学。」 “可我们的语言文字和他们不太一样。” 「那就只进行数学教育,只要是都采用的十进制算法,文字差异并不会对计算能力造成妨碍。」阿耳戈的逻辑链清晰得像代码,「难民目前缺乏基础算术能力,若直接参与贸易,易出现账目混乱。建议从简单的加减乘除教起,这比盯着工地更有长远价值。」 陈砚愣了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转身往回走,靴底碾过碎石地,“这里交给你,我去难民营那边看看。” 「已指令后勤机器人配送教学用具,」子机的声音追上来,「包含可擦写黑板一块、无尘粉笔十二支、练习本五十册、石墨笔二十支,五分钟内送达。」 “你倒是比我还急。”陈砚回头瞥了眼悬浮的子机,嘴角扬起来,“准备得够全乎,连无尘粉笔都有,是担心孩子们蹭一身灰?” 「是考虑到难民们吃住都在一起,粉尘会影响身体健康。」子机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砚来到临时板房的空地上,就听见机械足规律的踏地声由远及近——一台多足行走机器人正驮着大块黑板灵活的走来,机械臂灵活地安装黑板,另一台多足行走机器人则是带来了整齐切削好的圆木墩子,代替课桌椅使用。 孩子们听见动静全都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黑板和一地整齐的原木墩,大人们也都很好奇,陈砚这是打算干什么。 “陈砚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须发花白的老者恐怕是难民中见识最广的,他多半猜到了陈砚的意图,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刚才不是说了要做生意嘛,但是我想先问一下,你们会算术吗?到时候要找钱、要记账,你们谁能胜任?” 孩子们自不用说,他们的年龄还不到入学的程度,大一点的孩子也都摇了摇头。当陈砚的目光看向成年人时,他们全都别过了脸。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陈砚拿起一支无尘粉笔,在黑板上划了道横线,“往后要去伊塔黎卡做生意,简单的算账是必须要会的。今天正好没事,就由我来教你们。” 教学持续了一整天,无论大人小孩都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从未接触过的新知识。他们不知疲倦,一直到太阳临近下山才悻悻而回。经过一天的突击教学,大部分人都掌握了简单的四则运算,理解能力超前的艾拉她们已经可以抱着练习册自主学习。理解能力差的巴里也能掰着手指算加减法,更有天才般的孩子已经可以做到5位数以内心算了,让陈砚也大吃一惊。 总部大楼的廊灯顺着金属壁板次第亮起,淡白的光落在陈砚鞋尖,把影子拉得老长。孩子们积极回答的声音犹在耳边,陈砚也很享受他们举手报告时,那一声声“老师”喊到心坎里的爽感。 可推开餐厅门的瞬间,那股子喧嚣就像被抽走的空气,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在顶灯下发着冷光。 早餐时卡斯珀皱眉研究菜单的位置空着,波赛丝抢着点炸薯球的取餐台亮着无人操作的全息屏,连最闹腾的亲兵们坐过的角落,此刻也只有服务型机器人缩在待命区,塑料外壳也黯淡无光,像群垂头丧气的侍者。陈砚走到往常坐的位置坐下,桌面干净得能映出他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这三天里的经历--人来人往的拥挤走廊,黄蔷薇们那银铃般的欢笑,男人们看见澡堂就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就连选择困难症的卡斯珀,也会迷恋上合成咖啡的味道。 “嗡嗡……” 一只扫地机器人从脚边溜过,圆滚滚的机身正在漫无目的游荡。它的程序设定了“定时巡航”“保持清洁”,可此刻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只能在空荡的餐厅里来来回回地转,毛刷徒劳地蹭着光可鉴人的地板。陈砚看着它转第三圈时,忽然笑了笑——原来机器也会“无事可做”。就像那些服务型机器人,昨天还忙着躲亲兵、给卡斯珀端咖啡,今天人一走,就只能在待命区待机,连存在的意义都淡了大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就窜过一阵凉意。 他想起自己初来时的情景,是自己启动了阿耳戈。可如果……如果那天他没点开那个游戏弹窗呢?没有那道刺眼的白光,阿耳戈会不会就那么陷在异星的丘陵上,在风吹雨淋里慢慢生锈、腐朽。就像这扫地机器人一样,因为没有“被需要”,最终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谁设计了那个弹窗?又是谁把自己丢进这个世界? 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那推送说得那么清楚--“穿越宇宙裂缝”“为地球找新家园”,像个精准的诱饵。可对方怎么知道,他会点“确认试玩”?怎么知道他能启动阿耳戈?甚至……怎么知道这片土地需要一台他和机甲来“求生”? 是剧本吗?就像他以前玩的3A游戏,所有Npc的行动、所有危机的节点,都被写死在代码里。还是说,这根本是个陷阱?有人算准了地球的困境,算准了他这样的普通人会好奇,算准了他能在异星活下去,然后……然后要他做点什么? 廊灯的光自动调暗,像在应和他的心跳。陈砚起身往宿舍走,走廊里的扫地机器人还在转圈,服务型机器人的待机灯忽闪着,无人的生活区显得格外安静。 夜渐渐深了。陈砚躺在床上,窗外的风掠过堡垒的石墙,发出呜咽般的响。天花板上的灯罩反射着窗外高塔的航空指示灯,亮、灭、亮、灭,像极了阿耳戈驾驶舱里那颗“呼吸的心脏”。思绪在“剧本”与“阴谋”之间打着转,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坠入梦乡。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地平线上的黑暗里,十几道黑影正猫着腰穿过林地。帝国军的斥候再一次展开他们的行动,靴底踩过枯叶的声响被风吞没,他们的目标,是那座在夜色里也能泛着白光的堡垒。 第18章 星空下,AI与人类智慧的博弈 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奥林匹斯丘上。陈砚的呼吸在宿舍里均匀起伏,与作战指挥中心里,周期性扫描的雷达屏幕,形成诡异的呼应。 雷达界面上,三十六个红点正以极缓的速度向堡垒移动,像一群在墨水里蠕动的血珠。它们的轨迹分散却目标一致,每一次位移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风,草叶纹丝不动,连虫鸣都低哑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星光把林地边缘的树桩照得发白,那些被阿耳戈砍断的树干还留着新鲜的切口,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标记。斥候们贴着地面爬行,皮甲蹭过带露的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们能看见堡垒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白光,却不敢起身--几天前那片能藏人的密林,如今连灌木都没剩下,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竟然做的这么绝……”最前的斥候咬着牙暗骂,指尖抠进湿润的泥土里。他能感觉到身后同伴的气息,像一串被拉得极长的影子,在空旷的野地里暴露无遗。 这些帝国斥候没有选择,更没退路,他们要为身后的三十万大军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哪怕是死,也要把敌人的手段给引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嗡--”声从高空传来,就好像远处蜂巢被惊扰。 斥候们猛地僵住,抬头望向星空。星光璀璨,银河清晰得能数出星星的轮廓,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单音变成重叠的蜂鸣,最后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那是……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话音未落,夜空里突然炸开一片淡蓝色的光。 无人机群到了。 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铺天盖地向旷野袭来,旋翼的嗡鸣瞬间盖过一切。最前排的斥候还没来得及翻身,一道激光束就擦着地面扫过,草叶瞬间碳化,发出焦糊的气味。紧接着,等离子束带着灼热的尾焰坠落,在人群中炸开--没有惨叫,只有肉体被高温气化的闷响,和骨骼瞬间崩裂的脆声。 匍匐的队形瞬间被撕碎。有人想爬起来逃跑,刚直起半截身子,就被交叉的激光切成碎块;有人举盾格挡,合金盾牌在等离子束下像黄油般融化,连人带盾变成一摊流淌的红热液体。无人机的攻击精准得像手术刀,没有一发多余的弹药,却在旷野上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不过一分钟时间,爆炸和射流便销声匿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遍地的弹坑和焦糊的尸体,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无人机群开始后撤,只留下寥寥数架,为前来处理战场的多足行走机器人进行护卫。 云层的缝隙里,成群的飞龙借着夜色悄悄抵近,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骑士们坐在龙背,握着缰绳的手因为愤怒而手指发白,面罩下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在来回拉动。 “是那些铁虫子……”左翼的骑士声音发颤,他的视力出众,甚至在几里之外都能分辨兔子大小的物体--不如说飞龙骑士的选拔本来就很严格,除了待遇很高之外,飞龙的价值也是最贵的。 指挥官的拳头砸在掌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愤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那些地面上的斥候,也是帝国的精锐,是皇帝陛下的臣子,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铁虫转眼就成了焦土,心里怎么能会平静。可他攥紧了剑柄,硬生生压下全面开战的冲动——杜兰将军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不要冒进,看清他们所有的手段,哪怕用斥候的命去填,也要把它给引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中的旗帜,向空中待命的飞龙骑士打出旗语:「右小队,5骑,去会一会这些铁虫。」 5头飞龙应声拍动翅膀,带起的气流搅乱了云层。它们没有直接冲向堡垒,而是绕着刚才的杀戮区盘旋,飞龙的尖牙利爪,是它们最强大的武器,就算是铁皮包裹的攻城车,也会被轻易撕开。 指挥官盯着下方那些若隐若现的金属虫,面罩后的眼睛里,愤怒与冷静像冰火一样交织——铁虫子,我们来了。 晨光把奥林匹斯丘的城墙染成淡金时,陈砚的靴底碾过城墙上的碎石,拳头因为攥紧而涨成红色。 城墙外的旷野还留着昨夜的狼藉:几架攻击无人机的残骸歪在弹坑里,合金外壳被撕开狰狞的裂口,旋翼轴断成两截,边缘还沾着暗红的龙血。最触目的是一架无人机的机体,金属蒙皮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布满细密的爪痕,炮管上甚至嵌着半枚断裂的龙牙--那是飞龙的杰作,尖牙利爪撕开了科技的铠甲,把精密的电路搅成一团废铁。 “你就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撕碎?”陈砚的声音带着晨间的寒意,视线扫过阿耳戈的子机,“敌人打来了连叫都不叫我一声?” 子机悬在他的前方,光学镜头扫过残骸,它的电子音平稳得像在报数据,「波赛丝曾说,飞龙的利爪能轻易划开钢板,鳞片可做铠甲,看来传闻非虚。卡斯珀还提过,若能斩下飞龙头颅悬于城门,就能提振军民的士气。」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个?”陈砚死盯子机的背影,就好像它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帝国现在知道了!知道无人机怕利爪撕咬,怕龙牙穿刺!下次他们的飞龙骑士冲过来,蜂群就是活靶子!” 他指着那架嵌着龙牙的残骸:“你看这痕迹,旋翼一坏就坠,机体扛不住利爪,这些弱点全暴露了!这仗还怎么打?” 子机转过身,镜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突然向前飘了寸许,几乎贴着陈砚的脸:「你紧绷的神经,让你看不见显而易见的东西。」 “我看不见?”陈砚气笑了,“我看见的是你把我们的底牌亮给敌人看!” 「不,是我故意把‘破绽’递到他们手里。」阿耳戈的电子音沉了沉,投影出昨夜的高空监视画面。飞龙骑士在云层里盘旋的剪影,旗语的传递,五头飞龙俯冲时的轨迹,都被特别强调出来,「敌人的将军派斥候送死,为的就是试探我们的手段。飞龙骑士昨晚本就跃跃欲试,想知道‘铁虫’是不是真的无敌。」 画面定格在飞龙撕咬无人机的瞬间。 「如果他们觉得‘铁虫’怕飞龙,会怎么做?」阿耳戈问,「他们会认为找到了克制我们的法子,会把藏在后面的飞龙骑士全派出来——毕竟,飞龙是帝国军的空中王牌,是他们最倚仗的杀器。」 陈砚的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扣子。 「我们资源越来越少,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阿耳戈的镜头朝向卡瑞利亚的方向,「帝国军也耗不起,几十万人的粮草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士气也是如此,几次的攻城和试探失利肯定会让士气下降,为了维持这样的军团规模本身就不容易,所以侦查敌情才会这么拼命。」 它转向陈砚,光学镜头里映出陈砚诧异的脸庞:「他们以为自己躲藏的隐蔽,但雷达早就发现躲藏在云层里观望的飞龙骑士,所以我故意留下几架无人机,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引他们上钩,我要让飞龙骑士觉得‘赢了’,觉得他们能撕碎蜂群,这样他们才会急着吃掉我们,才会把所有飞龙战力都投进来。」 晨光爬上阿耳戈的子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投入制空机型,还有机甲的火力,一次把他们的飞龙骑士打残。没有了空中优势,帝国军要么退兵,要么就得在旷野上被蜂群反复绞杀,他们耗不起没有制空权的仗。」 陈砚望着那架嵌着龙牙的残骸,意识到自己在战略考量方面的不足,一味的隐藏无法带来最终的胜利,阿耳戈的做法才最实际。 旷野的风卷起焦糊的草屑,陈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渐渐散开。他看向阿耳戈,突然低下了头:“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已经有了周密的部署。” 「换作以前,你也会想到这一点。」子机的光纹柔和了些,「可最近的事情越来越多,你也忙不过来,所以战略方面就由我代劳。」 城墙上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飞龙的嘶吼。陈砚低头看着那枚嵌在残骸里的龙牙,突然觉得它不再是“失败的证明”,反倒像个引子,引着帝国的空中王牌,一步步走进阿耳戈布下的局里。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城砖,转身往城下走,“只要是对我方有利,无论是谁想的法子都行。” 子机跟在他身后,机身沐浴在阳光里投下流动的影子:「帝国军得手后很快就会有动作,我已经让无人侦察机前出侦查,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晨光漫过城墙,把旷野的残骸照得愈发清晰。那些撕裂的金属缝隙里,仿佛已经能听见不久后,飞龙坠落时的哀鸣。 *** 中军帐的帆布被晨光染成淡赭色,帐外的号角声刚落,最后一点烛火就在铜盘里化作青烟。杜兰将军的手指按在羊皮地图上,指腹碾过奥林匹斯丘的标记,那里被笔圈了标记,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说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动了动,目光没离开地图。铁甲靴跟在帐内叩出轻响,飞龙骑指挥官单膝跪地,甲胄上的龙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昨夜星光明亮,再加上敌人把周围的林木伐光,斥候只能潜伏移动,在距堡垒五里时,铁虫从堡垒内飞出,在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斥候全灭。”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战场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下的毡垫,“属下率飞龙小队潜伏云层,亲眼见铁虫以魔法攻击,红蓝光闪耀一定是火魔法和冰魔法。”他很兴奋,却努力压抑着,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笃定,“铁虫虽厉,但并非无敌。属下派出五骑试探,飞龙利爪可撕裂外壳,龙牙能咬碎骨骼,事后三架铁虫坠落,残骸上满是爪痕与齿印。” 杜兰的指尖在地图上停住了。 “堡垒内部呢?”他问,指节敲了敲奥林匹斯丘的轮廓,“有多少守军?弓箭手?投石机?” 指挥官的头低了些:“看不清。”他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城墙上没有篝火,没有巡逻士兵,连垛口都空荡荡的。铁虫虽多,但全是机械驱动,未见半个活人。属下本想率队降落侦查,但恐是陷阱,故意引诱我等降落,好让铁虫击杀,便按捺住了。” 他补充道:“依属下看,那堡垒或许真是‘空壳’——对方兵力极薄,才全靠这些铁虫防守。不然何必连守城的人都藏着?”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帐外传来的甲胄碰撞声。杜兰突然笑了,笑声粗粝得像磨过的铁甲:“谨慎是好事。”他抬手示意指挥官起身,“换成莽夫,此刻怕是已经摔在城墙下了。” 指挥官起身时,看见将军久违地面露喜色。“兵力多少,是人是鬼,都不重要。”杜兰把命人拿来披风,意气风发,“重要的是,你找到了铁虫的命门。” 他走到帐口,掀起帆布望向东方。朝阳正爬过丘陵,把帝国军的营地照得一片金黄——帐篷连绵如浪,骑兵的铁甲反射着光,远处的投石机正被工匠们上油,铁链绞动的声响像沉闷的雷。 “飞龙能撕开铁虫,”杜兰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自信,“那堡垒的城墙,难道比铁虫的外壳还硬?帝国铁骑踏过的城砖,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指挥官低头应是,甲胄的关节发出轻响。 “传我令。”杜兰转身时,披风扫过帐角的军旗,鹰徽在晨光里闪了闪,“全军开拔。骑兵在前,步兵护着投石机与攻城锤跟进,飞龙骑空中掩护。”他看了眼日头,“日落前,必须抵达奥林匹斯丘外十里扎营。” “是!”指挥官领命退出营帐,转身时铁甲靴在地上磕出脆响,帐外很快传来他的传令声,尖锐得像鹰唳。 亲兵靠近杜兰,见将军仍在思索,低声问:“需要派先锋再探路吗?” “不必。”杜兰拿起案上的佩剑,剑鞘上的鹰首衔珠纹被摩挲得发亮,“我们的粮草所剩不多,再耗下去恐有危险。”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奥林匹斯丘的标记上,“就算没能拿下堡垒,也能少几张吃饭的嘴。” 亲兵不解,于是问道:“您是指……” “在诸位公王的周围散布消息,说那座城池仅有少量的魔法兵器驻守,里面的财富价值无法估量。” “明白了,我这就去。” 亲兵领命退下时,帐外已响起震天的号角。杜兰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是在嘲笑一切与他作对的人。 帐外的大军开始移动,马蹄声、车轮碾地声、士兵的喝令声混在一起,像条钢铁巨蟒,朝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缓缓蠕动。 第19章 传统体制与先进生产力的碰撞 午夜的城门灯火通明,城头上的篝火盆比往日更多,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是帝国还是……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模糊的身影,他们没有点亮火把,仅靠星光照亮前路。 “站住!什么人?”守城的士兵不敢懈怠,他们弯弓搭箭,喝止身份不明的队伍。 “你们连我都认不出吗!”波赛丝策马向前,来到火光之下,亮出自己的身份。 “对!对不起大小姐,我们不知道是您。”士兵从紧张变成胆怯,看得出来,这位伯爵千金平时没少给士兵压力。 “好了,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就不追究了。赶紧开门。”波赛丝精力旺盛,一点都没有行军的疲惫。 “是!这就开门。快去向伯爵大人禀报,少爷小姐回来了。”传令兵骑上马飞奔而去,城外的吊桥伴着锁链的轰鸣缓缓降下,守城的十人长跑来门前问候,这才看清波赛丝与卡斯珀身后的队伍--60余名亲兵押送着15辆曾经见过的马车,装载着比上次更多的帝国伤兵,十人长十分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斯珀大人,这些人是?”十人长壮起胆子向卡斯珀问道。 “这些帝国伤兵是被我们的盟友,奥林匹斯丘上堡垒的主人,陈砚大人所打败的。”一听到陈砚的名字,车上的帝国士兵身躯一震,仿佛这个名字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奥林匹斯丘……难道就是难民口中说的那个钢铁巨人?” 卡斯珀自豪的回答:“正是。” 守城的士兵听到这话,马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还以为难民是被吓疯了,在那胡言乱语,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居然轻易就打败了帝国军,这个陈砚是何许人也?”“奥林匹斯丘,我前些年路过的时候也没见到有什么城堡呀。”“先不管那些,只要有这样强大的盟友在,帝国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顿时来了精神,卡斯珀这么说也是为了提振他们的士气,本来是不用对他们解释这么多。 “好了好了,虽然你们夜里执勤很辛苦,但不能大意,说不定帝国会派小股部队出来袭扰,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明白了吗?” “是!卡斯珀大人!”士兵们回答的声音都变得更有底气,这就是战争宣传的效果。 “嗯,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卡斯珀又唤来亲兵,吩咐道:“有我和妹妹去汇报就行了,你们把俘虏押去大牢,之后各自解散。” “谢过卡斯珀大人。” 二人二马脱离了队伍,向着领主城堡漫步前行。途中路过街巷与市镇,昔日的繁华犹在耳边,可卡斯珀抬头望去,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更有人在小声抽泣。 “帝国军还没来,城里就变成这副样子,要是他们真的打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波赛丝也觉得市镇在这些日子里变化很大,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样子,与陈砚那空旷的堡垒相比,自己在堡垒住的那几天反而热闹。 “希望我们带来的好消息,能改变眼下的现状。” “没错……希望能有效果。”波赛丝心里也没底,说完这句之后再也不吭声了,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蹄铁敲击石板的铿锵。 议事厅的火盆猎猎声响,映照出家臣们千姿百态的身影。奥莱克坐在领主的宝座上,指节正一下下敲着扶手上的狮头纹。家臣们分列两侧,武将持剑而立,文官交头接耳,都在等待领主的继承人能带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廊下传来马蹄踏碎寂静的声响,很快,卡斯珀与波赛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兄妹俩并肩走过最后一级石阶,波赛丝的靴底在石板上敲出轻快的响,像只挣脱缰绳的小鹿,几步奔到奥莱克面前,裙裾带起的风扫过他的膝头:“父亲!我们回来了!” 卡斯珀紧随其后,沐浴着一众家臣期待的目光,在奥莱克面前站定:“父亲,儿臣不负所托,已和钢铁巨人之主签订了盟约。”他从怀中取出羊皮卷轴,双手递向奥莱克,“请父亲过目。” 奥莱克迫不及待地接过盟约,羊皮纸上的火漆印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奥莱克抬头细看,每一条盟约都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女儿,念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 波赛丝接过羊皮纸,一字一句念出声:“第一条,陈砚拥有佛马尔伯爵领地内稀有金属的矿产勘探与开采权,不在名单附录里的金属,勘探后移交给佛马尔伯爵,是否开采由伯爵自行决定。”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便炸了锅。 “哪有在盟约的第一条就索取矿产的开采权的?”“稀有金属?是指金银吗?”“那可是我们的命脉,怎么能拱手让人!”“就算是铜铁铅锡也不行!”“如果都不行的话,人家为什么要跟你同盟呢?”“你这是丧权辱国,把资源都交出去了,那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够了!”奥莱克抬眼扫过一众家臣,“你们是打算抱着矿产去死呢,还是用这些矿产换自己一条命?” 家臣们不再吭声,卡斯珀借机说道:“父亲,能否听儿臣一言?” “你说。” 得到奥莱克的准许后,卡斯珀在厅内侃侃而言:“我在陈砚的堡垒里住了几天,亲眼见到他的不可思议。” “哦,怎么个不可思议?” “他的堡垒里没有士兵,却能轻易打败帝国的攻城部队;他的城堡没有佣人,却能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的餐厅没有厨师,却能做出美味的料理;这都多亏了那些钢铁造物。” 奥莱克点了点头,“这我听亲兵说起过,堡垒里都是些会动的铁疙瘩,就连那些奇怪的马车,也展现出精巧的工艺。” “是的,他歼灭帝国先遣军的武器,也是铁疙瘩,而且在我们的亲眼目睹下,还见他击落过一头飞龙骑兵。” “飞龙!是真的吗?”“别是看错了吧,飞龙那么高,怎么打下来。”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卡斯珀命人拿来自己的行李,那是刚从马匹上卸下来的。 “这就是证据。”打开的布包里是两枚龙爪和十枚龙鳞,已经让阿耳戈做了消毒和防腐处理,对人体没有危害。 “噢……”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就连奥莱克也从领主的宝座上探出身子,卡斯珀把这些贵重素材献给父亲,奥莱克举着龙爪和鳞片在火光下仔细查看,然后做出结论:“没错,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是最近才被摘下。” 奥莱克又让侍从拿给家臣鉴赏,他们看了半天,也只好承认这飞龙的素材是真的。 “陈砚也是如实告知,不想用人命去填战争的无底洞,就只能让铁疙瘩去打,他的铁疙瘩自己会动,还会飞,在外人看来,一定会认为是魔道具的一种。” “噢,难道不是吗?”奥莱克来了兴趣,他对陈砚这人知之甚少,卡斯珀继续说,“不仅不是,而且他的铁疙瘩拥有自己的智慧,他的工厂,他的防御,都是自己就能工作,消耗的也仅仅只是风和太阳发出来的能量。”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太阳和风发出的能量,究竟是什么,又能做什么用?” “这个我们暂且不谈,因为要理解似乎十分困难,但陈砚在临行前向我保证,要为伊塔黎卡制作一台远距离通信的用装置,因为现在这里没有利用风和太阳发出能量的装置,所以要等到他下次访问这里的时候再一起安装。” “这个远距离通信……有什么用?” “您就想象成我站在伊塔黎卡,可以与远在奥林匹斯丘的妹妹进行通话、传递军情,甚至可以聊家常。” “噢!”议事厅里又是一片哗然,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顺风耳,如今却像是送礼一样轻易得到,奥莱克最先想到的是军事用途,不需要传令兵来回奔波,一瞬间就能把消息带到,那是何等的便利,简直可以说是颠覆传统的战争模式。 “然而,制作这些通信装置就需要条约上所说的稀有矿产,清单上列出了几个名字,可我们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我之所以同意让出开采权,也是为了领地能更早获得这项技术;如果我不同意,那这些矿产也就只能埋在地下,不知何时才能被人利用。”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道理。”奥莱克点了点头,认可卡斯珀的妥协。事实上卡斯珀知道这些稀有金属是用在深空联络的通信装置上,他只是把概念混淆,但为了说服这些顽固的家臣,没有更好的办法。 家臣们也哑口无言,看来只要搬出“为领地着想”这个理由,家臣就算想反对说不出口。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波赛丝,你可以继续了。” 波赛丝点了点头,继续朗诵条约文本:“佛马尔伯爵领地遭遇域外势力侵略时,陈砚有义务进行干预和支援,确保领地不会遭受重大损失。战争持续期间,陈砚及其无人兵器在佛马尔领地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佛马尔伯爵也将全力配合陈砚的军事行动。” “无人兵器,说的就是那些铁疙瘩吧。”“可是一想到那些兵器会从领地经过,就……”“说什么胡话,不经过要怎么保卫城池?”“不是还有在城外迎敌的选择吗?” 家臣们的议论越来越离谱,卡斯珀沉声回应,“如果拒绝这个条件,陈砚是无所谓的,到头来吃亏的是我们,无法接受无人兵器?那无人兵器代表的技术你们也别想得到。” 海因里希忍不住插话:“都用上无人兵器了,那我们还有什么价值?” “无人兵器不会马上就引进,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哪有那么快的。” “说的没错,眼下先战胜了帝国军再说。”奥莱克的话宛如定海神针,把这个争议话题暂且搁置。 波赛丝接着朗读:“第三条,非战争期间,双方均保留各自辖区内的管理权限,尊重对方的各项权力。” “此条公允。”奥莱克抬眼看向波赛丝,“下一条。” “第四条,战争缴获的战利品分配如下:俘虏、伤员、马匹和粮草辎重由佛马尔伯爵家接收,兵器、盔甲等金属材料由陈砚一方接收,军饷和掠夺来的金银财货由双方协商决定如何分配。” 这条又让议事厅骚动了起来。 瓦勒留斯往前半步:“把累赘都丢给我们,好处他全拿了,这不公平。” 波赛丝是实在忍不住了,她用寒意刺骨的语言向着这些吹毛求疵的家臣们说道:“刚才也说了,陈砚的无人兵器叫做‘铁疙瘩’,那兵器的损耗和补充需要铁,还是说你们可以去阵前冲锋,那陈砚也可以把兵器铠甲让给我们。” “这……”瓦勒留斯不敢回嘴,海因里希出来打圆场说:“谁的战利品谁拿走这很合理嘛,而且接收俘虏也不全是坏事,今后还是要与帝国停战和谈,这些俘虏就是谈判的本钱,如果帝国不想付钱,那就别怪我们拿他们当矿工使唤。” “没错,还有马匹和粮草也归我们,”拉尔夫随声附和,“军饷和金银财货也能商量着来,没什么不好的。” 奥莱克点了点头,“再说那么多兵器我们拿来也没人用,盔甲盾牌更不是我们的制式装备,上面都刻着帝国的鹰纹,只能卖给商人或者重新熔铸,可这样一来,又要多花一笔钱。” 家臣们只能点头应是,瓦勒留斯只好乖乖地闭嘴。 “浪费了太多时间,干脆一次性说完。”波赛丝有点不耐烦了,卡斯珀也觉得还是陈砚和阿耳戈那样的军议模式效率高。 “第五条,陈砚需根据佛尔玛伯爵的请求提供必要的支援,如对伤兵的救治,物资转运和器材的生产、提供。第六条,在陈砚庇护下的难民拥有在佛尔玛领地内自由经商的权力,并且免除一切税收负担。第七条,佛尔玛伯爵有权向陈砚的堡垒派驻观察员,确认盟约条款是否得到履行。第八条,本协议条款因特殊原因无法规定有效期限;在陈砚存在时视作永久有效;如遇到陈砚需返回地球时,本协议即时作废,基地内所有设施都将归佛马尔伯爵所有。” “第五条、第七条、以及第八条都没有问题,可是这第六条免税……” 波赛丝的心态彻底炸了,“人家都说如果离开,堡垒内部的东西都归我们佛马尔伯爵家,你还有什么意见!” 争执声刚起,奥莱克抬手止住:“第六条允了,区区几个难民你们都要刁难,人家会说我们心眼太小。”他命管家从波赛丝的手中接过盟约,然后起身环视众人,“平等的联盟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人家在前面帮我们抵挡帝国军,没让我们割地出钱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要这样一毛不拔,他要是不帮我们了怎么办?各位要为国捐躯才甘心吗?” “不,不敢。”家臣们被奥莱克的气势所压倒,再也提不出任何反对意见。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众家臣都低着头,退出了议事厅。待到四下无人,奥莱克开口了。 “真是难为你们了,既要顶着陈砚的压力去签署盟约,回来又不被家臣所以理解,我这做父亲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这不是父亲的责任,是儿臣的威望不足,没有取得家臣的信任。”卡斯珀垂眸,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压抑没能说服众人的懊恼。 “要我说啊,都是那些老顽固,忙又帮不上,还要拖后腿,如果都像陈砚和阿耳戈那样,父亲和兄长就不会这么烦恼了。”波赛丝说着,脚尖在石板上碾出浅浅的白痕,金发随着她甩头的动作扫过肩头。 “哦豁!”奥莱克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他猛地直起身,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在鬓角轻轻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被勾住了全部注意力。“她说的果真如此吗?” 卡斯珀点了点头,“陈砚和他的……我们姑且称它为钢铁伙伴,也就是难民口中的巨人,它也可以分身一个小球出来,跟随陈砚去巨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真有意思,继续说。”奥莱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显然被这番描述勾起了兴致。 “他们自称伙伴,但更像主仆,所有杂事都是阿耳戈一手操办,陈砚只要对阿耳戈报告的事物做出决断,偶尔会有些小争辩,但任务完成的效率却高的惊人。” “原来如此。”奥莱克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指腹穿过稀疏的胡须,眼神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是在心里细细盘算着什么。 “父亲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卡斯珀忽然躬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腰杆弯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奥莱克摆了摆手,掌心向外摊开,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 卡斯珀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正如妹妹所说,我也认为这些家臣太迂腐了,非但帮不上忙,还不断扯我们后腿。” 奥莱克抬手制止了卡斯珀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需要家臣,不然你的命令由谁来执行?难道你要亲自去跟士兵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年轻的才俊到陈砚那边去学习,如何让领地更高效的运转。” 奥莱克摸了摸胡子,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打算两年以后传位给你,这两年你可以去培养优秀的人才,两年以后,我会让他们和我一起退休。” 第20章 三方抉择 议事厅的篝火盆里积攒了大量灰烬,跳动的烈焰如今已成微弱的火苗。奥莱克刚拍过卡斯珀的肩,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尽,波赛丝忽然往前半步,带起细碎的响。 “父亲,”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指尖在胸前摩挲,“我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奥莱克抬眼,见女儿眼里亮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你说。” “我想……去奥林匹斯丘跟着陈砚阁下学习。”波赛丝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安抚自己那躁动的心情。“那些无人兵器、还有他指挥战斗的方式,和我们传统的骑兵冲锋、步兵列阵完全不同。早一天学会,我们就早一天掌握这种力量。”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就像阿耳戈提供的战斗记录……我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您看过就知道,这已经不是‘弓马娴熟’能应付的战争了。” “记录?”奥莱克眉峰微蹙,看向卡斯珀时,后者也点了点头。 波赛丝没再多说,拿出阿耳戈制作的全息影像记录仪,指尖按向盒侧的凸起。淡蓝色的光束突然从盒中跃起,在议事厅的穹顶铺开--激光束撕裂夜空的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无人机群像铁蜂般俯冲的嗡鸣仿佛穿透了耳膜,飞龙被击中时的哀鸣混着甲胄碎裂的脆响,逼真得像就发生在眼前。 奥莱克的铁掌猛地攥紧扶手,掌心还冒着冷汗。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惨烈的攻城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没有士兵的嘶吼,只有机械的精准与冰冷,带有颜色的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死亡平等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喉结滚动着,却一个字也没说。 波赛丝站在光影旁,看着父亲的脸上一变再变,轻声道:“您看,传统的骑士冲锋在这面前,完全就是徒劳,连城墙的脚跟都够不着。这份力量纵使被人误解,被人唾弃,我也还是想把它掌握在手中。” 全息影像还在继续,画面切到堡垒的哨兵塔,榴弹摧毁骑兵的场面既震撼、又残酷,接二连三的精准打击,让数千骑兵在转瞬间灰飞烟灭。奥莱克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最初的惊惶褪去,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直面颠覆认知的战争模式时,本能生出的警惕与敬畏。 直到蓝光消散,议事厅重归烛火的暖黄,波赛丝才按灭了装置。合上外壳的轻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奥莱克捏了捏眉心,指腹蹭过眼角的细纹,那里还残留着蓝光灼过的酸胀。“你是对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力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安全的。” “幸好这画面只有我们仨看见。”卡斯珀忽然开口,“若是被那些家臣瞧见,怕是又要喊‘威胁论’了。” 奥莱克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望着长案对面的儿女--卡斯珀眉宇间多了几分内政者的通透,波赛丝眼里燃着军事家的锐光,这股子劲头,离开家的时候还没有,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在奥林匹斯丘沾染上的。 篝火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奥莱克忽然觉得,自己扶着领地这把椅子太久,指节都有些僵了。儿女们已经能读懂未来的战争,能看见自己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是该松松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波赛丝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揉了揉她的金发。“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轻,“就像你说的,要把这份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波赛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亮闪闪的星星落在了清澈的眼眸。卡斯珀也跟着笑起来,甲胄的金属声在厅里撞出轻快的响。 “你们俩的心思都定了,也该说说我这边的事了。”奥莱克拍了拍手,“你们去奥林匹斯丘这几日,莱纳斯那边用飞鸽寄来书信,王国和领主联军的支援,还要再等两周。” 卡斯珀的眉峰瞬间蹙起,指尖在案边轻轻敲着:“两周……就看陈砚能不能顶到那时。” “所以我才担心。”奥莱克踱步到地图跟前,“奥林匹斯丘位于交通要害,必定会先与帝国军接战。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伊塔黎卡城防虽固,撑死了挡得住三万精兵,帝国那边虽然只窥得一麟半爪,但至少也在十万往上。”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伊塔黎卡与奥林匹斯丘之间的平原:“倘若超过二十万,分兵的可能性就会陡增。除非他们的指挥官是个疯子,非要死磕奥林匹斯丘……若是那样,倒能拖到援军来,到时候平原上摆开阵势,或许还有一搏的余地。” “怕就怕他们的飞龙骑兵。”卡斯珀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些,“守城时,飞龙能直接越过城墙投火;野战更麻烦,再坚固的步骑阵型,也会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波赛丝黛眉紧皱,脸色也颇为难看:“陈砚把飞龙的尸体大卸八块,也是为了找出弱点,无人兵器已有对抗的方法,可我们这边只有长枪短剑,拿坚硬的鳞片没有办法。” 卡斯珀只能摊了摊手:“那就只能向神明祈祷,希望陈砚的无人兵器能多打掉一点飞龙,减轻我们的压力。” 奥莱克没接话,踱步离开了地图跟前:“对了,莱纳斯还说,红蔷薇骑士团会先到,按行程,后日就会抵达。”他抬眼看向卡斯珀,“她们轻装急行,没带辎重,粮草和营房得我们这边安排。” “红蔷薇?”波赛丝猛地抬头,金发扫过肩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父亲,她们来做什么?” “公主殿下的直属骑士团,哪里有战事,就往哪里去,这不就是她们的信条。”奥莱克看穿了女儿的紧张,“怎么了?” “您得想办法模糊陈砚的事!”波赛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紧,“千万别跟她们提陈砚的名字,更别说那些无人兵器!” 卡斯珀挑眉:“为何?她们也是友军--” “她们是贵族子女组成的骑士团!”波赛丝急声道,“个个眼高于顶,要是知道陈砚有这样的力量……” “她们会不择手段拉拢。”奥莱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要么联姻,要么威逼,总之不会让这么强的战力落在我们佛马尔家独用。”他忽然看向波赛丝,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你倒是比我想的透彻。怎么,对陈砚那小子,动心思了?” 波赛丝像被火烫了似的后退半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响:“父亲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外人抢了我们的先机!” “嘴硬。”奥莱克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案面,“瞒是瞒不住的,红蔷薇的鼻子比猎犬还灵。要我说,不如抢在她们前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女,“是订下婚约,还是……索性生米煮成熟饭,总得给陈砚递个明确的话。” 卡斯珀愣了愣,随即点头:“父亲说得是。若是妹妹不情愿,分家那些适龄的女孩,也不是不能考虑……” “谁要她们去!”波赛丝猛地提高声音,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奥莱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别扭性子,到底随了谁。” 卡斯珀忍笑劝道:“妹妹别急,我还能帮你拖延一时,你可要早做打算。” 波赛丝没应声,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绷得更紧。 奥莱克站起身,巡夜的哨声已过了三巡,窗外的星光也在眨巴眨巴眼睛。“天色快亮,都去歇着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几分释然,“女儿啊,终身大事……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兄妹俩躬身行礼,转身时,波赛丝的裙裾与卡斯珀的甲胄轻轻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议事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只留下奥莱克一人坐在领主的宝座上,望着墙上的地图,目光停留奥林匹斯丘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映得陈砚眼底发蓝,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正在地图上指向伊塔黎卡,但基地的位置正好位于行军路上,换个角度来说,自己的堡垒成了碍事的存在。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屏幕上的画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 “距离15公里,已进入多管火箭塔射程范围。”阿耳戈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墙面的全息参数同步跳动,弹道轨迹像蛛网般铺开,“弹药填充完毕,锁定坐标确认,是否发射?” 陈砚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悬了悬。屏幕上,帝国军的步兵方阵踩着鼓点前进,象兵队列里的巨兽甩着长鼻,骑兵的披风在风里展成一片猩红--这是冷兵器时代最骄傲的军容,却即将撞上热武器的铁壁。他沉声下令:“打。” “呼--呼--” 堡垒两侧的多管火箭塔,突然抬头,金属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下一秒,尾焰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震得地面发颤,数十枚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火尾窜上天空,在云层里划出交错的弧线,像一群被激怒的火鸟。 指挥室的屏幕上,时间轴开始倒计:20秒,10、9、8…… 陈砚的指腹抵着下唇,看着屏上的队列中央,爆开一个个火球。紧接着是成片的混乱——骑兵的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将骑士掀翻在泥里,有人慌忙去捡掉落的长矛,却被后面溃散的步兵撞倒;象兵队列彻底崩了,受惊的巨兽挣脱缰绳,长鼻甩得像钢鞭,蹄子下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惨叫声混着象鸣直冲云霄;辎重营的马车受到波及,干草、油脂、粮食瞬间成了火炬,黑烟滚滚而起,在屏上晕开大片的灰斑。 陈砚望着那片混乱,忽然觉得指挥室的冷气有些刺骨。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却只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爆炸声,像闷雷滚过山谷。 *** 帝国军的混乱,都被杜兰看在眼里,披风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勒住战马,缨盔下的脸因震怒而扭曲,指节攥得剑柄咯咯作响。就在刚才,他还在嘲笑佛马尔家的怯懦,说那些领主只会躲在城墙后发抖,可眼前的景象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耳膜发鸣。 “大人!请您退往后方躲避!”亲兵胯下的坐骑失去了冷静,不断用蹄铁刨挖土地,杜兰的马也是久经沙场,显得更加沉稳,对刚才的爆炸多少有些抗性,“混账东西,我要是一走,队伍岂不是更乱!” 混乱还在蔓延。奔逃的步兵撞乱了后续的方阵,有人哭喊着往回跑,被督战队的长矛捅穿了后背;象兵的巨兽冲进了辎重队,一口咬断了粮车的木轴,麦粒混着血污淌了一地。 杜兰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劈在身边的岩石上,火星溅起:“亲兵队,去重整阵型!违抗者,斩!” 亲兵们策马冲进乱军,刀剑的寒光暂时镇住了慌乱的士兵。杜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这些爆炸到底是何种武器。如果是不会动的,就要命人仔细翻遍每一寸土地,如果是会动的…… 杜兰望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只有被硝烟模糊的山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三十里地……”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铁虫子就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竟然还有这种远程武器!”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那片爆炸最集中的区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扭曲的长矛、断裂的马鞍,还有半只被炸毁的象蹄。一个飞龙骑士降落在附近,向杜兰禀报:“大人,一直到奥林匹斯丘都未见任何人影,也没见到铁虫子,不清楚这些爆炸究竟是从哪来的。” 杜兰没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良久,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不准扎营帐,就地露营,保持戒备,随时准备开拔!” “大人?” “让飞龙骑士升空!”杜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一组,轮流值守,眼睛给我瞪大点——天上地下,任何动静都不许放过!”他攥紧了手中利刃,仿佛要把挡在面前的障碍全都劈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怎样的花招。” 夕阳把杜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混乱渐息的营地。远处的奥林匹斯丘隐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第21章 人智的较量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陈砚脸上,帝国军的即停止了前进,却也没有后退的意思,就仿佛在试探陈砚手里还有多少家伙事儿。 帐篷没立起几顶,篝火也点得稀疏,骑兵和马和睡在一起,飞龙骑士的黑影时不时掠过低空,这哪里像是在安营,分明是打算随时投入战斗。 “倒也是个明白人。”陈砚指尖敲着控制台边缘,目光落在屏幕中央的中军帐上,“挨了一轮火箭弹,既不冒进,也没转身跑路,反而就地扎营整肃阵型……这将军有点东西。” 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材料库存已经耗尽,生产完无人机蜂群的高空套件后,已无多余弹药进行第二轮打击。」 “这也是无可奈何。”陈砚瞥了眼清单,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下巴,“生产方面我们已经尽力了,硬拼消耗战我们占不到便宜。但打仗不光是拼火力,无限往里填兵谁不会,可最终还是要看指挥官的决策和洞察力。看看帝国士兵们,一个个都像是绷紧的弦,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力,就可能彻底崩溃。” 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机库方向。全息画面里,大量的战斗无人机就像货物一样陈列在发射架,这是他们仅存的战力,机械臂正给它们做最后调整,只要一声令下,无人机蜂群就可以侵巢而出。「战斗无人机已经做好最后调整,随时可以发射。」 “很好。”陈砚站起身,沙盘里的地形开始放大,展现出基地与帝国军营地间的沟壑与密林,“规划好航线,从沟壑与密林中间穿梭。”全息沙盘立刻勾勒出设想中的飞行轨迹,终点落在敌人的营区,“压低飞行高度,避开飞龙侦查,趁着夜色进行突袭,趁着敌人的飞龙还没来得及反应,马上撤离。” 「打一轮就跑?」阿耳戈的参数面板上,“预期伤亡”一项跳成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绿,「这样的打击强度,对敌军整体战力影响微乎其微。」 “伤亡数字并不重要,”陈砚的指尖在沙盘上敲了敲敌军的巡逻路线,“要的是心理防线崩溃。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得全员戒备。一晚来个两三次,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累垮。”他望着沙盘里那团代表指挥官的红光,忽然笑了笑,“那位将军不是有胆识吗?我倒要看看,他的胆识先垮台,还是他的士兵先垮台。” 全息沙盘的光影渐渐暗了下去,模拟出夜幕降临的效果。陈砚走到指挥中心的舷窗前,望着远处平原上逐渐隐没的晚霞——帝国军的营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却在黑暗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而堡垒的机库里,无人机的旋翼开始无声转动,银灰色的机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等待着夜幕笼罩大地的那一刻。 *** 夜露凝在草叶上,像碎银般沾着月光。帝国军的营地沉在死寂里,只有零星的鼾声混着马鼻息,从蜷缩的士兵堆里飘出来——日间的急行军磨垮了筋骨,连最警惕的老兵都把头埋进臂弯,铠甲的表面在暗影里泛着哑色。 树林边缘,一队士兵正在巡逻,靴底碾过枯叶的轻响,是此刻唯一的动静。“你听……”领头的士兵忽然直起脖子,侧耳细听,“像不像有蜜蜂在飞?” 右边的兵嗤笑一声,说他没胆:“三更半夜哪来的蜜蜂,是不是被白天吓破了胆。” “不,我真的听见蜜蜂在振翅……” 话没说完,那“蜂鸣”突然炸响,像无数根琴弦被同时绷断。不是蜜蜂振翅的细碎嗡鸣,而是金属旋翼高速转动的锐响,从树林深处滚出来,带着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巡逻兵猛地举起长矛,喉咙里刚要喊出声,眼前的树影突然被银灰色的洪流撕开。 数百架无人机贴着地面窜出树林,旋翼带起的风卷着落叶,像一群被惊动的铁蜂。最前排的机身突然亮起红光,激光束刺破黑暗,扫过巡逻兵的甲胄,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混着焦糊味炸开。右边的兵还保持着举矛的姿势,胸口已被烧出个黑洞,直挺挺倒下去时,矛尖在地上敲出闷响。 “敌袭!”左边的兵嘶吼着转身,却被紧随其后的等离子束扫中,半边身子瞬间气化在原地。 蜂群已冲进营地。 黑暗能遮盖视野,却不能遮盖体温,在热成像镜头的扫描下,黑暗里的士兵、战马、甚至蜷缩的战象,都成了发光的靶标。激光束像暴雨般斜斜砸下,睡梦中的士兵来不及睁眼,就被高温穿透身体;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却在等离子束的灼烧下哀鸣倒地,皮毛燃成跳动的火球;角落里的战象庞大的身躯在热成像里格外显眼,数道激光同时扫向它的躯干,厚皮被烧得滋滋作响,巨兽痛得扬鼻狂吼,胡乱踩踏中又碾死了一片奔逃的步兵。 “是铁虫子!是铁虫子!”有人在火海里哭喊,却分不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杜兰下令减少篝火时,以为黑暗能藏住人影,却忘了这些铁疙瘩根本不靠眼睛视物--黑夜成了帝国军的囚笼,士兵看不见敌人,只能在激光撕裂空气的锐响里瞎撞,恐惧像藤蔓缠上喉咙,连惨叫都发得断断续续。 杜兰从军帐里冲出来时,铠甲都没系好。穿戴着手甲挥开一截燃烧的帐篷布,目光扫过营地,到处是乱窜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团,激光束在黑暗里划出的红线,比白天的爆炸更让人胆寒。 杜兰很清楚这番惨状肯定是铁虫子干的,而飞龙骑士就是它们的克星,“飞龙骑士!去把它们打下来!”他嘶吼着,声音被蜂鸣和惨叫吞没。 飞龙营地在后方三里地,骑士们仓促升空时,无人机群已经开始后撤。银灰色的机身像潮水般退回树林,旋翼的嗡鸣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几不可闻的轻响,真的像有一群胡蜂掠过夜空。 杜兰站在尸骸遍地的营地里,靴底踩着温热的血污。幸存的士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还在对着树林的方向挥矛,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远处的飞龙终于腾空,巨大的翅膀扇起夜风,却只能在营地上空徒劳地盘旋--那些铁虫子早已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清点伤亡……”杜兰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头望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加强巡逻,今夜……没人能睡了。” 夜风卷过营地,吹得未熄的火苗歪歪扭扭,映着士兵们惨白的脸。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暗里,树林深处的无人机已重新蛰伏,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着下一次蜂鸣响起。 冷风混杂着焦糊味沉在营地上空,像块腥臭的裹尸布。幸存的士兵挤成一团,背靠背贴着彼此的甲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闭眼,仿佛黑暗里随时会钻出银灰色的死神。夜晚的寒光比白天的爆炸声更让人骨髓发寒。偶有战马不安地刨蹄,立刻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按住,生怕一点响动引来新一轮的死亡。整个营地静得像座坟场,只有风卷过焦黑帐篷的呜咽,替那些没来得及闭眼的死者哼着丧歌。 中军帐的烛火摇摇晃晃,把杜兰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他按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指腹蹭过剑鞘上的帝国纹章——白天还在嘲笑堡垒主人的怯懦,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铁疙瘩的打法,比正面冲锋更磨人。不是拼勇力,是拼心志,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剐着士兵的胆气。 “砰!”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裹着几个身影撞进来。为首的李格公王红着眼,锦缎披风上沾着草屑和血点,仿佛是刚从哪个草垛子里钻出来。 其他诸侯国的公王也在,他们刚进门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杜兰!你打的这叫什么仗!”他唾沫星子喷在杜兰脸上,“我们的士兵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就折损了大半!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旁边的瘦高公王跟着吼,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的骑兵队昨夜折了一半,全是被那鬼光烧没的!再这么打下去,不用等攻城,我们就得死绝!” “退兵!必须退兵!”最年轻的公王瘫坐在毡垫上,声音带着哭腔,“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死!我要去向陛下告状,杜兰你指挥失利,害的我们损兵折将!” 附和声像潮水般涌来,帐内的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公王们的脸在光影里扭曲成一团,愤怒底下藏着的,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杜兰猛地抬手,剑“噌”地出鞘半寸,寒光扫过帐内,瞬间压下了所有叫嚣。“够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们以为退兵回去,陛下就会饶过你们?” 李格梗着脖子:“指挥失利的人是你,要治也是先治你的罪,我们出兵已是履行了盟约,折损大半还不够,你难道想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既来之,又怎么能让你们轻易走。”杜兰大喝一声,剑尖指着帐门,“来人!”帐外冲进十多名亲兵,刀剑都已出鞘,仿佛一个命令就能让公王们的人头落地,“把他们都给我绑了!” “你敢绑我们!”李格气得发抖,“杜兰,你真是胆大妄为!我一定要去告御状,让你满门抄斩!” 此时帐外也传来金铁交击之声,那是公王们的亲兵和杜兰的手下正在激烈厮杀,也不知道是他们为了救主奋力一搏,还是杜兰的人马想要先发制人,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一名浑身带血的亲兵到帐内禀报:“禀报将军,帐外有十余人想要造反,已被我等诛杀。” “很好!”杜兰突然转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公王们,声音穿透帐篷,“好生安顿这些公王,他们麾下的兵士直接由我指挥!” 亲兵们应是,甲胄碰撞声在死寂的营地里格外刺耳。公王们尖叫着挣扎着,李格被绑走还在咒骂:“杜兰你敢软禁诸侯!我不会放过你的!” “等我拿下奥林匹斯丘,自然会向陛下解释。”杜兰看着他们被反剪双臂拖出去,帐帘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狠厉才泄了半分。退?他怎么退?失了一万五的先锋,他也难辞其咎,问题是自己没有一寸战果,有什么脸面在皇帝面前求情,空着手回去,皇帝的宝刀只会先落在他脖子上。 唯一的路,就是向前。 他重新看向案上的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奥林匹斯丘”几个字上。诸侯联军?正好。这些睡在皇帝卧榻之侧的眼中钉,早该拔除了。 “传令下去。”杜兰对亲兵说,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夜,“明日拂晓,诸侯联军为先锋,向奥林匹斯丘推进。” 天还浸在墨色里,东方只洇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风卷着草屑掠过平原,带着拂晓前最刺骨的寒意,刮在帝国军的铠甲上,撞出细碎的金属颤音。 四个帝国军团像铁环般箍住了诸侯联军的营地。长矛方阵在外围列成墙,枪尖斜指天空,映着微光泛出冷色;骑兵队在侧后方列队,马蹄铁碾过被露水湿润的地面,踏出沉闷的“咯吱”声。最内层的重甲兵已经卸了营帐,寒光闪闪的刃口离诸侯兵的脖颈不过半尺——这不是列阵,是押解。 “传杜兰将军令!”帝国将领的吼声撕破晨雾,他举着羊皮纸,宣读着杜兰的野心,“诸侯公王已自愿交出指挥权,联军即刻归帝国节制,违令者,斩!” 诸侯联军的将领们挤在队伍最前,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焦黑。一个络腮胡将领猛地攥紧长戟,戟尖在地上划出火星:“我要见李格公王!不见主公,死不从命!” 话音未落,帝国将领的佩剑已出鞘。剑光像道闪电劈过晨雾,络腮胡将领的吼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时,眼睛还圆睁着,盯着自己没来得及举起的戟。 血珠溅在草叶上,和露水融为一体。 周围的诸侯兵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摸向兵器,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按住——帝国军的长矛已经放平,枪尖抵住了他们的胸膛。没人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仅存的八万余人,静得只能听见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甲胄的嘶响。 “开拔!”帝国将领收回剑,用联军将领的尸身擦了擦鞋底上的血污。 诸侯联军像被驱赶的羊群,缓缓向奥林匹斯丘挪动。队伍两侧,帝国军团的呈现出环形布阵,稳步推进:最内层是重甲兵押阵,中层骑兵保持冲锋姿态,外层长矛方阵警戒四周,连天空都有飞龙骑士盘旋--这阵形哪里是护送,分明是防止任何人逃脱的牢笼。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亮如白昼,高空飞艇传回的画面里,那片移动的军阵像条灰黑色的巨蟒,正沿着驰道向堡垒爬来。陈砚俯身盯着沙盘,指尖划过代表诸侯联军的黄色光点:“这阵形怪得很。”他敲了敲沙盘边缘,“八万多人挤成一团,两侧还跟着帝国军,不像是进攻,倒像是……” 「像是被押送的弃子。」阿耳戈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沙盘上突然弹出一段音频和几帧模糊的画面--正是昨夜中军帐里的争吵与厮杀。「昨夜夜袭时,蜂群投放了三枚微型侦察器,潜入杜兰的中军帐。」 画面里,李格公王的咒骂、亲兵的拔刀声、杜兰“绑了他们”的怒吼清晰可闻。陈砚挑了挑眉,指尖在沙盘上的黄色光点旁打了个圈:「所以这些人,是被自己人卖了?」 「准确来说,是诸侯公王被软禁后,其麾下军队被杜兰当作消耗堡垒防御的盾牌。」阿耳戈的全息投影切换出帝国军团的布阵图,四个红色军团像钳子般夹着黄色联军,「梯次环形阵的主要作用是监控与施压,防止联军后退。」 陈砚忽然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直起身,望着沙盘上那片浩浩荡荡的黄色光点:“虽然被友军出卖很可怜,但并不值得同情。” 「可怜却不值得同情?」阿耳戈的光学镜头闪了闪。 “当然。”陈砚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壁尚且还有余温,“当他们主动参加帝国的侵略时,就已经没有同情的余地。”他呷了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些黄色光点已经逼近堡垒外围的警戒圈,“被盟友背刺是活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也不会手软。” 他放下杯子,直接扣向桌面:“阿耳戈,不用手下留情,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全息沙盘上,诸侯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望见了奥林匹斯丘的轮廓,堡垒顶端的哨兵炮塔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风停了。 晨雾散尽的瞬间,双方的阵线在伐光树木的平原上遥遥相对。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帝国军的飞龙骑兵在空中嘶吼,一声,又一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战,一触即发。 第22章 人心的较量(一) 日头爬到中天时,奥林匹斯丘四周的空气像被烧熔的铁水,烫得人喘不过气。 全息沙盘上,代表敌军的光点像是给地面染了一层色,从驰道所在的平原一直漫到小溪的另一侧,像涨潮的黑浪,把一切都吞食。陈砚指尖划过沙盘边缘,那里标注着四个方向的兵力分布:东、南、西、北,每面都挤着黑压压的方阵,各色的旗帜把奥林匹斯丘围的水泄不通。这些兵力正是杜兰驱使的八万诸侯联军。而在这些方阵身后,两道更密集的红光紧挨着——是帝国的两个军团,共计三万余人,长矛斜指天空,像两排扎进地里的铁刺。再往后,五里外的高地上,杜兰的本阵旌旗如林,十万人马枕戈待旦,只露出偶尔移动的骑兵影子,像蛰伏的猛兽盯着猎物。 “八万在前,十二万压阵,远处还有十万兵……这是打算把丘陵啃成平地。”陈砚低声道,指腹按在沙盘上“丘陵”的凸起处。 阿耳戈突然放大地形细节,蓝色线条代表的等高线勾勒出丘陵与驰道的落差:「海拔落差102米,坡度15度左右,表层多碎石。步兵冲锋可勉强推进,但投石机、冲车等重型器械无法上行——敌将显然看清了这点,所以只派步兵和云梯,打算用机动性填补劣势。」 沙盘上弹出进攻模拟动画:每个方向的联军方阵向前蠕动,挤过狭窄的坡地时,阵型自动收缩,最多只能容两千人并肩推进,四个方向合计八千。这股人流刚爬到半坡,堡垒四个角的哨兵塔就喷出火光,榴弹炸开的红点瞬间吞没前排士兵,后续队伍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继续往前涌。 「按此模型推演,」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数据特有的冰冷,「诸侯联军可发起至少10轮冲锋。但我方四个方向的哨兵塔榴弹储备共140枚,首轮齐射消耗32枚,剩余量仅够支撑4轮;8座等离子炮塔虽无弹药限制,但持续射击超过120秒即会过热停机,冷却需5分钟——届时将完全暴露在步兵冲锋下。」 陈砚没看模拟动画,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诸侯联军的黄色光点上。那些光点在帝国军的红色光点裹挟下,微微发颤,像被捏在手里的蚁群。“阿耳戈,你计算过弹药,计算过地形,计算过冲锋次数……但有样东西你算不了。” 「愿闻其详。」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陈砚,幽蓝的光闪了闪。 “是人心。”陈砚走到指挥中心的舷窗前,窗外的阳光下,联军士兵正坐在地上啃干粮,不少人频频抬头望向丘陵顶端的堡垒,眼神里有惊惧,也有麻木。他们身后,帝国军的长矛方阵纹丝不动,矛尖的寒光像架在联军后颈的刀。“你看他们现在,怕我们的无人机,也怕身后的帝国兵,两种恐惧扯着,刚好平衡。可一旦开始爬坡……” 他抬手,指尖在窗玻璃上虚划,像在描摹一场即将发生的屠杀:“他们会看见前面的人被榴弹炸成碎片,被等离子束烧成焦炭,无人机的激光在人群里扫出一道道血线--恐惧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这时候他们想退,身后的帝国兵就会把逃兵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矛尖上示众。” “恐惧压不住了,就会变成愤怒。”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性,“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无人机,打不过哨兵塔,但他们手里有刀,有矛,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走帝国士兵的性命。” 阿耳戈的全息沙盘突然切换画面:联军士兵倒在堡垒火力下,接着是逃兵被帝国军斩杀,最后是幸存的联军转身冲向帝国方阵,红色与黄色光点在沙盘上搅成一团。「您的意思是,制造‘绝境’,让他们不得不反。」 “不是绝境,而是希望。”陈砚转过身,指尖在控制台上点了点,调出无人机的巡逻路线,“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递一把‘刀’。比如,在他们被帝国军砍杀时,让无人机‘恰好’暂停射击,给他们喘口气的功夫;比如,在他们退无可退时,让哨兵塔的火力‘恰好’集中在帝国督战队的方向……”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不用我们动手,只要让他们看清——真正的敌人,不是山上的堡垒,是身后那把一直架着他们脖子的刀。” 阿耳戈的参数面板上,「阶段性目标」一栏自动更新:激化诸侯联军与帝国军矛盾,引导诸侯联军倒戈。光学镜头里的幽蓝光闪烁了三下,像是在确认:「需要重新设定无人机的作战目标,以及哨兵塔的火力覆盖范围。」 “无人机的作战任务不变,保留哨兵塔的弹药,等到合适的时机……”陈砚走到沙盘前,望着那四片黄色光点,它们还在阳光下蠕动,像不知自己即将变成火种的薪柴。“让第一轮冲锋来得更‘深刻’些,得让他们先尝够恐惧的滋味--毕竟,愤怒的火种,总是埋在最深的恐惧里。” 正午的日头把丘陵烤得发烫,碎石子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战鼓声突然炸响,像闷雷滚过平原,震得人耳膜发颤--诸侯联军的方阵动了。 最前排的士兵把盾牌举过头顶,木盾边缘的铁皮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冷光,两列盾牌手夹着两列肩扛云梯的士兵,形成一个个四方形的“铁盒子”。云梯的木杆被晒得发烫,扛梯的士兵弓着腰,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每隔十步就有这样一个阵列,密密麻麻的“铁盒子”顺着缓坡向上蠕动,盾牌相撞的“哐当”声、脚步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士兵压抑的喘息,混着远处的战鼓,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陈砚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玻璃。“攻城和野战确实不一样。”他望着那些整齐的阵列,声音里带着点感慨,“野战靠勇力冲阵,攻城得靠这股子抱团的劲--你看那个掉了盾牌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士兵脚底打滑,摔倒后滚下山坡。被后面涌来的阵列踩在脚下,连点声响都没再发出来。 “跟不上队伍的,活不过第一轮冲锋。”陈砚收回目光,全息沙盘上,代表联军的黄色光点正顺着坡地向上爬,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云梯已进入射程。」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沙盘上弹出云梯的三维模型,顶端的铁钩闪着寒光,「此类攻城器具是突破堡垒防线的关键,建议立即调动等离子炮塔,击穿盾牌阵列,同步摧毁云梯。」 陈砚却摇了摇头,指腹在沙盘上的云梯图标旁画了个圈:“别急。这个时代没什么远程摧毁云梯的手段,所以攻守双方会进行反复杀伤与争夺。”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陈砚,幽蓝的光里带着不解,「等离子束可无视盾牌防御,一次齐射能摧毁至少半数云梯,大幅削弱进攻力度。」 “削弱是削弱了,但也会逼迫他们想其他办法。”陈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无人机群的待命画面,银灰色的机身在机库阴影里泛着冷光,“与其让他们的进攻增加不确定性,已经确定的战术是不是更容易对付?留着云梯他们就会觉得‘还有希望’,会拼了命往前冲,战线就会僵持,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耳戈的参数面板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理解陈砚的用意。「保留云梯,持续杀伤人员,让联军的伤亡累积,同时维持他们对‘攻城’的执念,避免目标转移。」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砚笑了笑,按下按钮,“让蜂群上吧,精确狙击,别碰梯子。” 机库的闸门缓缓打开,数百架无人机像被惊动的蜂群,贴着坡地向上飞。它们的旋翼带起的风卷着热浪,激光发射器在机首亮起红光。 第一个盾牌阵列刚爬到坡地中段,最前排的盾牌手突然惨叫一声,连人带盾被击穿,射击角度正好与梯子擦过,倒下的尸体被后人踩过,他们已经顾不上害怕,只能没命地向前冲。 更多的激光之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哀嚎声四起,掩护的士兵倒下,扛梯子的士兵也倒下,躲藏在阵列里的云梯变得格外沉重,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第一队攻城士兵死伤过半,云梯也都躺在半坡,帝国的督军骑在马上挥舞战刀,大声喊道:“第二千人队!给我上!” 第二队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有人扑过去抓住摇晃的云梯,想把它扛起来继续前进,刚直起腰,就被无人机的激光射中后心。坡地上很快积起一层尸体,红色的血在黄土上漫开,像一道道扭曲的蛇。 阿耳戈的全息画面里,每个方向的联军阵列都在重复同样的场景:士兵前仆后继地冲向云梯,又一个个倒在激光下,可那些云梯始终立在混乱中,像一个个勾着人命的诱饵。 「这样的场面是你想要的吗?」阿耳戈的电子音罕见地带有疑问,「这和机械性的重复劳动没什么差别。」 陈砚望着舷窗外的景象,坡地上的阵列已经散了形,士兵们扑火的灯蛾,一个一个倒在这座死亡之丘。远处的帝国军长矛方阵依旧纹丝不动,矛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着,像在催促这些人继续往上爬。 “快了。”陈砚低声道,指腹在玻璃上蹭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等他们心生怯意,后面的刀就该落下来了。” 正午的阳光更烈了,激光束在混乱的人群里划出一道道红线,与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而那些云梯,还在坡地上立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等着更多人来赴死。 中军帐的阴影里,杜兰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案上的鎏金徽章——那是帝国元帅的象征,冷硬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掌心的汗。帐外的战鼓声像潮水般拍打着帐篷,他却端坐在木椅上,铁制的肩甲泛着寒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将军大人,第四千人队又没了,第五千人队刚刚顶上去。”亲兵掀帘而入,甲胄上沾着的血点在阴影里泛出暗红,那是早上斩杀联军将领的证明。“盾牌阵被铁虫冲散了,云梯全扔在半坡……” “知道了。”杜兰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仁慈,“不管死了多少,都要给我往前冲。” 亲兵躬身应是,退了出去。帐内重归死寂。杜兰忽然抬手,摘下头盔扔在案上,露出额角暴起的青筋——飞龙骑士的军报就压在地图底下,队长已经催了三次,说麾下的飞龙早就按捺不住,只想冲上去撕碎那些银灰色的铁虫。可他不能。 帐外的空地上,二十余头飞龙正蜷着翅膀打盹,骑士们勒着缰绳在旁边踱步。这些披鳞带甲的巨兽本是对抗铁虫的利器,利爪能轻易拍碎无人机的机身,尖牙能咬碎铁虫的外壳。可现在,它们的真正作用是“钉”在诸侯联军身后——只要有逃兵敢冲过界线,飞龙的利爪就会带着风声落下,把人撕成两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杜兰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案上的诸侯联军名册。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兵力数字,正被他一点点划掉,像在剜掉皇帝心头的肉。他太清楚了,陛下让这些诸侯出兵,压根不是为了助战,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奥林匹斯丘下--这群盘据一方的蛀虫,早就该清算了。 “杜兰大人!”帐帘被猛地掀开,飞龙骑士队长撞了进来,猩红披风扫过照明用的烛台,火星溅起老高,“下官请战!让飞龙冲上去,定能把那些铁虫撕成碎片!” 杜兰抬眼,队长的甲胄上干净整洁,这些人是帝国引以为傲的精锐,每个人都因此而感到非常自豪。“急什么。”他拿起案上的铜杯,倒了杯浑浊的麦酒推过去,“你看那堡垒,除了铁虫,还有别的动静吗?” 队长接过铜杯,指腹捏得发白:“不过是些躲在石头后面的鼠辈!昨日那几场爆炸怕是弹药用光了,现在只剩铁虫撑场面,下官的弟兄们闭着眼都能收拾它们!” “收拾了又如何?”杜兰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指节叩着案面,“你把铁虫打光了,谁来替我们消耗这些联军的兵力?” 队长愣住了,披风的一角从肩头滑下来。 “陛下早就说过,”杜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诸侯王拥兵自重,比奥林匹斯丘的铁虫更碍眼。这次让他们来,就是要让他们‘为国捐躯’。你现在冲上去,是想让陛下的算盘落空?” 帐外的战鼓声突然变调,变得急促而慌乱。队长顺着帐帘的缝隙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联军方阵像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地向后倒,难道这就是皇帝的期许? “看见没?”杜兰的目光落在那片混乱上,“他们多死一个,我们回去就多一分安稳。等他们的血把坡地染红了,等他们的兵折损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的堡垒位置重重一点,“自会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队长攥着铜杯的手缓缓松开,酒顺着指缝淌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他忽然单膝跪地,头盔磕在石板上:“下官愚钝,险些坏了大事!请将军大人降罪!” “起来吧。”杜兰挥了挥手,“看好你的飞龙,别让任何一个联军士兵活着回来。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下官领命!” 队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转身时披风带起的风,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帐帘合上的瞬间,杜兰猛地靠向椅背,喉结滚了滚。他望着案上那盏快烧尽的油灯,灯芯爆出的火星映在他眼里,像极了半坡上那些被激光点燃的尸体。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畅快,可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却总也找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 日头开始西斜,丘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浸在血里的舌头。 第六千人队的士兵踩着前人的尸体往上爬,云梯的木杆已经被血泡得发涨,抓在手里黏糊糊的。就算有人摸到了云梯,没有同伴,他一人也扛不起来。 “山坡上全是死人,连脚都站不住!”逃回来的士兵大喊着,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数百的联军士兵丢盔弃甲,狼狈地往坡下逃。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飞龙的利爪带着风声落下,瞬间将人撕成了两半。鲜血溅在后面士兵的脸上,有人尖叫着跪倒,有人疯了似的往前冲,想躲开身后的巨兽。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单方的杀戮……”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人群里飘着,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四个方向的战线都慢了下来,士兵们举着盾牌,望着半坡上那些插在尸体堆里的云梯,眼神里的麻木正在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的恐惧。 “死了那么多人……却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一个年轻士兵喃喃自语,手里的矛杆在发抖。他早上还看见同村的伙伴扛着云梯冲在前面,现在只剩半只染血的革靴挂在云梯的铁钩上。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带着远处帝国军长矛方阵的寒光。诸侯联军的阵列像一摊快要凝固的血,不再蠕动,只有偶尔响起的风唳和飞龙的嘶鸣,在丘陵上空盘旋。 恐惧像藤蔓,正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往上爬,缠上心脏。 第23章 人心的较量(二) 残阳红的像盆血,预示着诸侯联军接下来的命运。第八千人队的最后一声惨叫被风卷走时,山坡上的尸骸已经能多到能铺满整个山丘。染血的披风挂在云梯的铁钩上,在晚风里飘摇。 联军的阵型像被踩烂的蛛网,散乱地瘫在坡下。四个方向的兵力牌早就换了数轮,原本两万的数字,如今被亲兵用羽毛笔改成“一万一千”,墨迹还带着潮湿的晕染--这意味着三万多具尸体,已经把从坡底到半坡的碎石地填成了尸山。 “嗡——” 银白色的无人机群从堡垒顶端掠过,旋翼带起的风卷着血腥味,像死神的衣袂扫过战场。它们的激光束依旧精准,看不出半点疲惫。联军和杜兰期待的铁虫魔力耗尽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没人知道这些铁虫的杀戮何时会停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着陈砚的侧脸,屏幕上,代表基地运作的布局图,无人机的银色光点像活的水流,不断有光点退回机库,又有新的光点飞出去。 「能量包更换作业已完成,这已经是第九批次。」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调出无人机的出动记录,「当前执行任务中的无人机有327架,较前一次减少14%,主要是因为接受高速套件的改装影响和进行其它任务。」 陈砚盯着沙盘上联军的黄色光点——它们不再是蠕动的阵列,而是挤成一团,像是荷叶上的水珠在慢慢聚拢。“做好准备,投入全部蜂群。”他指尖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所有无人机的待命序列。 「您判断时机已到?」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沙盘边缘,那里的黄色光点正在不规则地蠕动,像是熔炉里滚烫的铁水,只需要一点点的水花,立刻就能爆炸。 “考验人心的时间到了。”陈砚的目光落在联军与帝国军的接触线上,红色光点(帝国军)正用长矛逼着黄色光点(联军)往前挪,“三万伤亡,差不多是半数……前进是无人机的铁幕,后退是帝国的尖矛和利爪。”他忽然笑了,指腹在“帝国军后方”的位置敲了敲,“这是他们最初,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沙盘上的黄色光点突然炸开——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后涌,像决堤的洪水撞向红色光点! 阿耳戈立刻放大画面:联军士兵扔掉了盾牌和长矛,拔出腰间弯刀,嘶吼着扑向把枪尖对准自己的帝国军。联军的士兵撞进了帝国的阵型里,并且高声大喊。 “打不过铁虫,难道还打不过帝国的狗!” “要死也要拖你们一起去!” 愤怒的吼声盖过了风声,联军士兵的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炭,与其被激光烧成焦炭,不如拉着这些逼他们送死的帝国兵一起下地狱。 帝国军料到他们会反抗,却没料到会有这么激烈,前排的长矛手被冲得连连后退,方阵瞬间凹进去一块。可帝国军的主力都在后方,根本来不及支援,一时间竟被愤怒的联军撕开了个小口子。空中的飞龙骑士发现情况不对,正打算下去俯冲支援,来自天外的呼啸就彻底撕开僵持的局面。 “就是现在!”陈砚猛地一拍控制台,“哨兵塔,把所有榴弹都打出去!目标:帝国军后阵,人员密集区!” 「收到。目标已锁定。」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节奏,「快递已发送,请帝国军签收。」 堡垒四角的哨兵塔突然转动炮口,黝黑的炮管在残阳下闪了闪。下一秒,140枚榴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窜上天空,像一群被惊动的火鸟,划出弧线砸向帝国军后方! “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帝国军阵后方炸开,泥土混着断肢被抛向空中,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被打散,士兵的踩踏效应或许比榴弹更具有杀伤力,苦苦支撑的前排方阵瞬间溃败。 “杀啊--!” 联军士兵瞅准了这个空档,像找到出口的困兽,顺着爆炸撕开的缺口猛冲。 “蜂群,把帝国军的阵型撕开一个缺口!”陈砚在沙盘上划了几道线,银色光点立刻分兵,激光束精准地扫向帝国军的方阵,把试图合拢的阵型再次切开。 无人机的激光不再碰联军士兵,只对着帝国军倾泻火力。联军的士兵看着敌人还没碰到就倒下,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嘶吼道:“铁虫在为我们指引活路!杀出去!去伊塔黎卡!” “去伊塔黎卡——!” 吼声像浪潮般传开,绝望被求生欲取代,联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踩着帝国兵的尸体往前冲。四个方向居然出现同样的奇景--三万帝国军被一万多联军冲得节节后退,士气的差距让兵力优势荡然无存,帝国军这边士气低迷,又有铁虫在空中肆虐,方阵彻底崩了。 ***中军帐外,杜兰望着乱成一团的帝国军阵,愤怒地大喊。 “蠢货!一群蠢货!”他立刻向周围下令,“传我命令,飞龙去应对铁虫!本阵步骑,都给我压上去!谁让一个联军士兵逃到伊塔黎卡,我斩了谁!” 二十余头传令飞龙猛地展开翅膀,带起的狂风掀翻了附近的帐篷。骑士们掏出传令用的小旗,向四散在战场上的友军飞去。军帐的前方,帝国军的本阵开始移动,骑兵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率先朝着混乱的战场压来。 诸侯联军的溃兵像被打散的水流,朝着伊塔黎卡的方向汇去,衣甲破烂的身影在暮色里连成一道晃动的灰线。帝国军的步兵方阵还陷在蜂群无人机的激光网里,前排士兵刚举起长矛,就被精准的光束射穿咽喉,后排的人踩着尸体往后缩,方阵早成了溃散的乱麻。 “唳--!” 五十多道黑影冲破云层,接到传令的飞龙骑士率先奔赴战场,利爪带着风声扑向低空肆虐的蜂群。鳞片反射着残阳,尖牙闪着银光,眼看就要将那些银白色的铁虫撕碎。 “嗡--!” 堡垒方向突然窜出十多道更快的影子。它们不再是粗陋的双旋翼铁壳,而是裹着流线型的金属外甲,两侧伸出微微上翘的短翼,尾端喷着淡蓝色的气流,激光炮在机首亮起刺目的红光,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高空高速套件终于派上用场。”陈砚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全息画面里,高空高速无人机正以诡异的轨迹攀升,短翼提供升力,喷气发动机赋予速度,左右两台主旋翼让转向更加灵活,“垂直起降时用旋翼,高速缠斗靠喷气,材料不够就拆了套件当普通攻击机--阿耳戈,你的方案很管用。” 「基础型无人机设计有套件接口,可兼容37种改装套件。」阿耳戈调出三维模型,无人机的短翼突然折叠,旋翼收起,瞬间变形成流线型的“飞梭”,「必要时四架串联可变为运输模式,挂载500公斤物资。」 “以后有的是用场。”陈砚望着画面里的缠斗——飞龙的利爪拍向无人机,却被对方借着主旋翼产生的升力灵巧躲开,小半径转身就是一发激光束,龙鳞被击穿,飞龙疼的发出骇人的嘶吼;飞龙猛地翻身喷出龙息,无人机却旋翼一沉,贴着龙腹掠过,激光扫向骑士的铠甲,逼得骑士不得不俯身躲避。十多架无人机像围着巨兽的飞虫,死死缠住飞龙,让它们再难分出精力攻击低空的蜂群。 *** 地面上,蜂群的激光束仍在收割步兵。从本阵赶来的帝国骑兵终于越过溃散的方阵,马蹄铁碾过同伴的尸体,朝着联军溃兵的后方追去。领头的骑兵队长举着弯刀嘶吼,马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嗡--!” 堡垒西侧的等离子炮塔突然亮起白光。三道炽烈的光束划破空气,像天神的镰刀扫过骑兵队列,最前排的十多骑连人带马瞬间气化,只在地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痕迹。紧接着,最后几枚榴弹呼啸而至,在马队中间炸开。 区区几发炮弹造成的伤亡不大,却给骑兵队带来致命的毁伤。战马受惊发狂,甩下骑士横冲直撞。失控的骑兵比溃散的步兵更可怕,他们撞碎了自己人的长矛阵,踩烂了督战官的脑袋,整个战场彻底成了混乱的泥潭。 没人再听指挥,没人再敢冲锋。士兵们要么趴在尸堆后装死,要么抱着头四处乱跑,连飞龙骑士都被地面的混乱搅得心烦意乱,稍一分神就被无人机的激光扫中翅膀,痛得嘶吼着拔高。 *** 高地上,杜兰站在本阵前,看着那三道等离子束烧出的焦痕,看着发狂的战马撞碎自己的阵型,握着剑柄的手指突然松了。镶着宝石的钢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鞘上的鹰纹在暮色中黯淡无光。 他腿脚一软,瘫坐在草地上。亲兵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收拢……残兵……”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后撤二十里……扎营……” 眼前的混乱在他眼里渐渐模糊:那些被激光刺穿的士兵,那些被飞龙撕碎的逃兵,那些被自己人战马踩死的袍泽……全是因为他要攻奥林匹斯丘。如果当初不贪功,不轻视那些“铁虫”,何至于此?自负像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找错了对手,更错在以为靠人多就能填满战力差距产生的鸿沟。 “将军大人,还有机会!”亲兵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堡垒的炮是固定的,铁虫从没出现在卡瑞利亚周边,它们活动范围有限!” 杜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们撤去卡瑞利亚!”亲兵语速飞快,“瓦伦蒂亚的人肯定会追,到时候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死守城池,向陛下请援,就说……就说奥林匹斯丘有‘学问之都’的高人相助,我们虽初战受挫,但已牵制敌军,正死守待援!” “学问之都……”杜兰喃喃重复着,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对……还有机会……” 他转身对着混乱的战场嘶吼,声音竟恢复了几分力气:“传我命令!全军向卡瑞利亚撤退!飞龙殿后,要快!”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像墨汁般泼满战场。高空的无人机仍在与飞龙缠斗,地面的帝国军拖着伤兵、赶着惊马,朝着卡瑞利亚的方向狼狈退去。奥林匹斯丘的总部大楼屋顶,陈砚望着那片残破的身躯,双手放在栏杆上。 “终于结束了,”他对阿耳戈说,“看来这位将军,败的倒也干脆。” 「确认到帝国军正在全线撤退,飞龙骑兵也已经脱离战场。」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我们还有一支伏兵,是否需要启用?」 “不了。”陈砚吹着晚风,虽然是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俗话说的好,穷寇莫追。让在半路潜伏的蜂群撤回来吧。” 堡垒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看着远方撤退的火把。而卡瑞利亚的方向,一场新的算计,已在杜兰的心中悄然展开。 夜色像墨汁般浓郁,浇在无垠的旷野上,如果不是有驰道做为指引的方向,说不定就会迷路。诸侯联军的溃兵拖着脚步,在漆黑的旷野上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线--甲胄早被血污和尘土糊成了褐色,断矛当拐杖,伤口渗着血,与其说像士兵,不如说像一群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乞丐。有人走着走着就栽倒在地,呼噜声混着远处的虫鸣,睡得比石头还沉;有人靠着石头发呆,眼神空得像被夜风吹过的荒原。 他们已经无家可归。诸侯王被软禁的那一刻起,那些分封的国土就成了帝国的囊中之物,这些临阵脱逃……甚至还与督军厮杀的士兵,连祖坟怕是都要被铲平。当山贼?夜里偷袭的铁虫还在眼前晃,激光烧穿皮肉的焦糊味像附骨之疽,谁敢再跟那座堡垒作对?铁虫的主人给了条活路,往伊塔黎卡跑,那就跑吧--管它是投降还是入伙,总比被帝国军的长矛捅死在乱葬岗强。 “铛--铛--铛--” 城楼上的警钟突然炸响,惊飞了城垛上栖息的夜鸟。刚换班的士兵咒骂着奔上城楼,箭头在火光里闪着寒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奥莱克披着铠甲,手里的剑还带着鞘,登上城楼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年纪大了,这般仓促上岗实在有些困难。卡斯珀紧随其后,年轻的脸庞在火光里绷得紧紧的,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波赛丝睡眼惺忪,长发睡乱,却顾不上梳理,扒着城垛往下望,眼里闪着又惊又疑的光。 亲兵举盾护着三人,提防敌人从黑暗里射来的冷箭。 “现在是什么情况?”听到奥莱克的发问,守城队长单膝跪地,声音发哑,“城外有大量兵士,看不清具体多少,他们没点火,没列阵,就那么坐着……有的直接睡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奥莱克眯起眼,顺着火把的光往下瞧。可不是么,那些人影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盔甲碰撞声稀稀拉拉,连斗志都没有,倒像是赶了三天三夜路的商队,累得直挺挺倒在了路边。 “不对劲。”卡斯珀低声道,“就算是群山贼,也该有股戾气,他们……太静了。” 话音刚落,城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拄着断矛,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下,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左额缠着染血的布条,铠甲豁了个大口子,露出底下浅浅的刀伤。他仰头望着城楼,声音嘶哑得像磨石头:“城上的大人……我们是诸侯联军的,不是来攻城的……求伊塔黎卡……接受我们的投降……” 城楼上的士兵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诸侯联军?他们不是跟帝国军一起打奥林匹斯丘了吗?”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说要投降?” 卡斯珀往前一步,沉声喝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投降?” 那男人咳了两声,咳出些血丝,却像是松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开口:“小人是南境公国的步兵……前些天,先是在行军路上被不知哪来的魔法炸,导致人心惶惶,夜里又被铁虫偷了营,死了好多弟兄;后来王爷们去找杜兰将军理论,想要退兵,但杜兰将军翻脸把人给绑了,我们就被押着当先锋,往奥林匹斯丘冲……”他的声音抖起来,“铁虫就在上头杀,帝国军就在后头逼,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 “直到刚才,”他猛地抬高声音,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气全吐出来,“堡垒的主人炸了帝国的督军,还给我们开了口子……我们杀出来了,他们还帮着挡追兵……不然,我们连伊塔黎卡的影子都见不着!” 波赛丝眼睛一亮,拽了拽卡斯珀的胳膊,声音压不住地兴奋:“是陈砚!他真的做到了!不但打退了帝国军,还把联军给分出来了!” 卡斯珀没接话,盯着城下的男人问:“你们还剩多少人?” “不知道。”男人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天黑,乱得很……实在看不清,如果大人想知道,天亮了我们就去清点。” 奥莱克捻着胡须,沉声道:“夜里看不清虚实,没法子受降。你们就在城外等着,不许靠近城墙半步,其余的事,等天亮再说。” “谢大人!谢大人!”男人连连作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那片黑影里。 城楼上,火把的光映着三人的脸。波赛丝还在激动:“父亲,卡斯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帝国军被打退,联军又来投降,伊塔黎卡安全了!” 卡斯珀却皱着眉:“这可不是几百人那么简单……就算缴了械,吃喝也是个大麻烦,万一里头混着帝国的细作呢?” 奥莱克叹了口气,望着城外那些毫无防备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这等事--打胜仗的没进城,败逃的倒来投降了。”他拍了拍卡斯珀的肩,“先别想那么多,天亮后先缴了他们的武器,让他们在城外扎营。至于怎么处置……等王室的代理人来了再说吧。” 夜风卷着城楼上的火把,火苗歪歪扭扭地晃。城外的旷野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和呓语,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等着不知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劫难的天亮。 第2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色如墨,把奥林匹斯丘浇了个透。日间震耳的喊杀与哀嚎终于歇了,只剩下风卷过空战场的呜咽,顺着坡地滚进临时板房区时,已轻得像句叹息。 板房里的灯一盏盏亮着,明亮的LEd透过窗户的缝隙漏出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卡莎正带着孩子们在房间里练习算术,每个人都拿着阿耳戈制作的练习本,认真地写着,仿佛外面的一切声音,都传不进这片小小的安宁之地。墙角下,老者们围坐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着今后的生活幸福安康。 巴里叔叔,你看那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指着工地方向,那里有着一群移动的黑影。 众人顺着她的指向望去——数十台多足机器人正从建设工地爬出来,钢铁关节转动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群沉默的甲虫,从板房前经过,向着城门走去。 “铁家伙们是去清理战场。”巴里拄着拐杖站起来,瘸腿的动作比白天利索了些。他望着那些多足机器人,忽然笑了,“每次打完仗都这样,它们一出来,就说明……咱们赢了。” 板房区的人影变多了。没人欢呼,也没人追问杀了多少敌人,只是孩子们的笑声更响了些,老人们露出了欣慰的叹息,就连不善言语表达的莉娜,也悄悄推开房门,望着机器人消失的方向,紧绷神经终于得到些许放松。他们早就习惯了陈砚的方式--从不说胜利,却总在难民最需要的时候,给人们带来安稳。 ***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着陈砚的侧脸,屏幕上,多足机器人在整座山丘的表面铺开,就好像青虫在啃食树叶一样,快速蔓延。 “运输效率是不是提高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下午跟你提过的,四架一组的菱形运输模式。」阿耳戈调出画面:四架无人机首尾相连,组成菱形框架,下方的运输框里躺着多具叠在一起的士兵遗体,旋翼转动时带起的风,吹得尸体的衣角微微晃动,「比起多足机器人徒步来回运输,无人机的效率至少提升300%,可避免尸体长时间弃置引发疫病。」 陈砚没看画面,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焚烧炉正冒着漆黑的浓烟,融入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是要掩盖日间的血腥。 “抓紧时间消杀。”他低声道,“我可不想奥林匹斯丘变成死亡之丘。” 「消毒液库存满足需求。」阿耳戈顿了顿,光学镜头转向陈砚,「你在担心啤酒小镇的计划受到影响?」 “是的。”陈砚走到舷窗前,望着板房区的灯火。那里的光晕柔和得像块棉花,裹着孩子们的笑、老者的哼歌、女人的絮语,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东西。“那是难民们将来的生计。” 他能养难民一时,却不能养他们一辈子。陈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所以现在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哪怕自己突然间消失,也要留给难民能够自立生活的手段。 城外,一只乌鸦盘旋着落下,刚要啄食地上的碎肉,就被路过的多足机器人用机械臂轻轻拨开。乌鸦“呱呱”叫着飞远,仿佛在抱怨这片战场连腐肉都不肯留给它。奥林匹斯丘从不留战场的痕迹,就像陈砚从不在难民面前提“杀戮”二字。 “对了,”陈砚转过身,指腹在控制台上点了点,“给伊塔黎卡送个信。” 「内容?」 “就说……”他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全息沙盘上,尚未清理的成片尸骸,“奥林匹斯丘这边还在收拾,让他们暂时别派人过来,要强调疫病是很可怕的,等清理完了,我会再通知。” 「明白。无人机已待命,天亮后即可出发。」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补充道,「你对当地人挺上心的,哪怕是对我们刀剑相向的诸侯联军,也会给他们指明生路。」 “我本来就不是恶人啊。”陈砚苦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知道。」阿耳戈的电子音不带一丝犹豫:「相处的越久,我越弄不清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才几天啊,就敢说很久了,”陈砚顿了顿,“再多处一段时间呗,你总会弄明白的。” 夜色更深了。多足机器人还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机械臂的白光在尸堆里明明灭灭;无人机组成的菱形编队掠过夜空,运输框里的尸体在风里轻轻摇晃;焚烧炉的烟囱持续吐着黑烟,把焦糊一点点揉进雾里。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板房区的灯火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山坡上的血会被无人机清洗干净,焦黑的弹坑会被新翻的泥土盖住,仿佛昨天的激战从未发生。 但他并不知道,围绕战争展开的各种博弈,才刚刚开始。 *** 天刚蒙蒙亮,伊塔黎卡的城墙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人都排成两列,经过我面前时就把武器都放下,只有交出武器的人才能到西边的营地里吃上饭。”戈特弗里德负责收缴武器和清点人数,声音里还带着昨夜的疲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领主军队的士兵们在城墙前展开了半包围的阵型,由贝尔托特、海因里希、西格蒙德和奥托分别率领。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带领着各自的骑兵队在外围游荡,监视诸侯联军的一举一动。 包围圈内的诸侯联军士兵正排着队,把弯刀、断矛、锈迹斑斑的铠甲一件件扔到地上,动作麻木又顺从。 最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的神情。没有败兵的哭丧,没有降卒的不甘,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人甚至用袖子抹着脸笑,看得伊塔黎卡的士兵们直皱眉。 “这群人莫不是打傻了?”一个亲兵凑到卡斯珀身边,压低声音嘀咕,“昨天还在奥林匹斯丘拼命,今天就笑着缴械,哪有这道理?” 卡斯珀没说话,目光扫过联军士兵堆里的伤兵,他们正互相搀扶着往空地上挪,瘸腿的士兵用断矛当拐杖,路过武器堆时还踢了踢自己的旧甲,像是在跟什么累赘告别。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拄矛士兵的话:“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铁虫给我们指了活路。” 或许,对他们来说,缴械不是投降,是解脱。 西侧的空地上,波赛丝正指挥着黄蔷薇和征调来的民夫搭阳棚,突然冒出这么多降兵,伊塔黎卡的物资也十分紧缺。“木桩再打深点,拉上并排的布条能挡个太阳就行。”她四处张望,看看哪里还有需要交待的地方,“挂布条的绳子要拉紧点,别吹个风就飞了。” “是!”黄蔷薇的骑士们动作麻利,毕竟行军野营是她们平时的训练科目,但民夫们就有些手忙脚乱。昨晚被钟声吵醒后就再没合眼,这会儿就有些力不从心。 城墙内也是人头攒动,百姓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城门前踮着脚往外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涨潮的水: “听说了吗?是打奥林匹斯丘的败兵,来投降的!” “败兵哪有这样的?你看那几个,还在笑呢!” “怎么不可能--”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是从卡瑞利亚逃来的难民,他抱着要给店家跑腿送的货,往联军方向努了努嘴,“那些人一定是被铁巨人打败的!帝国输了,他们又不想死,只能到这儿投降……这是神明庇佑啊!” “铁巨人?就是那个会喷火的钢铁巨兽?” “听说能在天上飞,眼睛是红的!” “难怪他们不怕……有铁巨人撑腰呢!” 传言像藤蔓一样在人群里疯长,给联军士兵的“反常”镀上了层神秘色彩。奥莱克端坐在城头,听着流言越传越夸张,内心的担忧也跟着膨胀起来--这些话要是传到王室和其它领主的耳朵里……算了,真到那时候再说。 陈砚也不知道,自己在难民嘴里,已经快成会飞的神明了。 就在这时,一阵“嗡鸣”由远及近,像有只巨大的马蜂掠过天空。 联军士兵的脸色瞬间煞白。纷纷趴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念叨:“是铁虫!铁虫来杀我们了!”有人甚至把脸埋进泥土里,身子抖得像筛糠。 “慌什么!”卡斯珀厉声喝道,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正从云层里钻出来,不是蜂群的双旋翼无人机,而是带着狭长双翼的侦查无人机,在晨光下的照耀下闪着白色的光。它飞的很慢,也没有改变姿态,笔直地飞过城头,向地面扔下一个铁疙瘩。 “小心!”领主士兵们举盾防御,卡斯珀却突然抬手拦住:“都别动!” 他认得这动静,也认得这“铁虫”--上次全歼树林里的斥候,就是这东西射出的导弹。 那银白色铁疙瘩眼看要砸在城门上,突然“嘭”地绽开一朵白色的小伞,速度骤减,像片被风吹落的蒲公英,慢悠悠地飘向城门外侧的空地上。 守城士兵们围着铁疙瘩谁也不敢动,握着矛的手都在抖。卡斯珀拨开人群往前走,身边的亲兵慌忙拉住他:“大人!万一是什么陷阱……” “放开。”卡斯珀的声音很稳,“这是陈砚送来的东西。” 他走到那东西旁边--是个裹着铁皮的圆筒,像截短了的炮管,伞绳还缠在上面。刚要伸手去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波赛丝骑着马奔来,披风在晨雾里飘成一片红:“哥哥!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圆筒自己弹开了盖子,里面没有火药,只有个巴掌大的铁盒,棱角分明,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她带回的那个“立体影像播放器”,长得一模一样。 卡斯珀拿起铁盒,转身看向波赛丝,兄妹俩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一致。 “一定是重要的口信。”卡斯珀握紧手中的铁盒,“走,去给父亲看一看。” 波赛丝点点头,翻身下马时,瞥见地上还在发抖的联军士兵,又看了看天上已经飞远的银灰色影子,忽然觉得,陈砚送来的这东西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几句话那么简单。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爬上城楼的垛口,把父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奥莱克摸着胡子,看着卡斯珀递过来的铁盒,又看了看波赛丝眼里的期待,慢悠悠地开口:“打开吧。” 铁盒的盖子被掀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砚的立体投影出现在空中,就像是小人站在掌心跳舞,引来守城士兵一阵哗然。 “这是什么魔法!”“居然有个人蹦了出来!”“就是这人好小啊,是侏儒吗?”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议论,卡斯珀忍不住喊了一声:“肃静!”就再也没人敢说话。 「卡斯珀,波赛丝,当你们看到这段讯息的时候,奥林匹斯丘的战役已经结束了,不过这几天先别来我这,毕竟战场还需要一段时间打扫、消毒,我可不想有疫病在城外蔓延,等什么时候可以来了,我会再通知你们。另外代我向你们的父亲问好,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再见咯。」 立体投影的蓝光在城楼上空散成细碎的星点,像被风吹灭的萤火虫。陈砚那句“再见咯”的尾音还没散尽,城楼里就陷进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卷着城垛上的旗帜,发出“哗啦啦”的响。 奥莱克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从铁盒上移开,落在晨光里的奥林匹斯丘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还蒙着层淡淡的灰。“这年轻人,不简单。”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老狐狸般的通透,“打了场大胜仗,字里行间没半个‘赢’字,只说‘打扫战场’‘担心疫病’——看似平实,实则句句都在拿捏分寸。”他瞥了眼铁盒上细密的纹路,“连传信都用这精巧玩意儿,却半句不提联军的事,是不想让我们掂量他的手段,还是……根本没把这点胜利放在眼里?” 卡斯珀靠在垛口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墙。他想起当初在堡垒里谈判,陈砚坐在对面,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伊塔黎卡的软肋,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犹在耳边。“我也有同感。当初为了条约内容我和他针锋相对,却总是落在下风。”他哼了声,忽然转头看向波赛丝,眼里闪过点促狭,“不过嘛,对着某些人倒是挺‘普通’的。” 波赛丝正盯着铁盒发怔,闻言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红:“哥哥你在说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卡斯珀挑眉,“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些贵族子弟,你总是挑挑拣拣,推脱的理由能编本书了。怎么到了陈砚这儿,连他武力不如你都成了‘优点’?” “那能一样吗!”波赛丝的声音拔高了些,又慌忙压低,怕被城下的人听见,“那些纨绔子弟除了赌钱,宴会和玩女人还会什么?陈砚他……”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语气软下来,“他救了难民却没要一点回报,搁在这个世道真是闻所未闻。也从没把我们区别对待,甚至还使唤我的黄蔷薇。” “可他也是让帝国军溃不成军的人。”奥莱克突然开口,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的声音不重,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人心虽然隔了张肚皮,但也是最难让人捉摸的,今天他能把力量用在盖房收容难民上,明天他就能打败帝国和诸侯联军,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波赛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父亲眼里的郑重堵了回去。城楼里的空气刚沉下来,就被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 “佛马尔伯爵。” 一个女声响起,清亮如银铃。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着铠甲的女骑士站在阶梯顶端,为首的少女金发披肩,铠甲边缘镶着金线花边,披风上的蔷薇纹章在晨光里闪着光。她身后跟着个银发少女,铠甲样式相同,只有披风的样式稍显不同。 众人都在猜测这些女骑士什么来头,只有奥莱克心知肚明。 “红蔷薇骑士团远道而来,塞拉菲娜队长、伊芙琳副队长,请恕我军务繁忙,不能迎接。” 城墙上下一阵哗然,来者竟是家喻户晓的红蔷薇,为首二人正是队长塞拉菲娜和副队长伊芙琳。 塞拉菲娜迈步上前,腰间的长剑随动作轻晃,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岂敢,听闻伯爵在北门受降,我等自当前来相助,途中又听到些‘钢铁巨人’‘天神下凡’的传闻,于是想请您解答一二。”她的目光扫过城楼上众人,最后落在波赛丝身上,“这位莫非就是您的千金?” “您真是好眼力,她确实是我的女儿。波赛丝,来,见过塞拉菲娜队长。” 就在父女二人与塞拉菲娜寒暄的时候,卡斯珀皱眉看向身后的亲兵,低声斥道:“怎么没人通报?” “是我的意思。”塞拉菲娜轻笑一声,金边铠甲在她转身时闪耀出刺眼的光,“守城士兵本来是要通传的,但我们不是来玩,而是来协助佛伊塔黎卡抵御外敌,怎么能让伯爵亲自来迎接,于是便擅自上来了。毕竟……这样才能听到有趣的话题。”她看向奥莱克,语气恳切,“听说伯爵与他互有往来,不知能否引荐?我们红蔷薇,对他掌握的‘力量’很感兴趣。” 奥莱克脸上的凝重瞬间换成温和的笑:“这是当然,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城外联军的营地,“实不相瞒,奥林匹斯丘刚打完仗,尸骸遍地,疫病风险极大,陈砚那边正忙着清理。等他那边妥当些,老夫一定为你们引荐。” 塞拉菲娜看着奥莱克眼中的从容,知道这是推脱,却没再追问,随即笑道:“既如此,我们便在伊塔黎卡等候。相信伯爵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风又起,卷着城下联军的低语和城内百姓的议论,漫过城楼。奥莱克望着红蔷薇骑士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波赛丝复杂的表情,捻胡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陈砚还没露面,红蔷薇就找来了。这盘棋,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波赛丝望着远方奥林匹斯丘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第25章 人人都有小算盘 日上三竿时,伊塔黎卡城堡的阴影斜斜切过练兵场。红蔷薇骑士团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绯红的光,百十来号人正鱼贯进入城堡西侧的兵营——这是奥莱克专门为红蔷薇骑士团腾出的地方,虽然只是简陋的大通铺,但也比睡在帐篷里强。骑士们脱下铠甲时,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唯有城堡的两间客房,住着塞拉菲娜与伊芙琳,这就是时代赋予贵族阶层的特权。 议事厅人头攒动,奥莱克坐在领主宝座上,右手边,坐着卡斯珀和波赛丝,其余的家臣按照资历排列;左手边,坐着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小队长们也是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排列,就好像双方的人数要求对称一样。 “带上来。”奥莱克的声音刚落,两名亲兵就押着一个联军军官进来--为首的千夫长左臂缠着圈粗布条,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布条被汗浸得发灰,肘弯处洇出块深色的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他总下意识想抬胳膊,却每次都刚动就僵住,喉结滚了滚,像是把痛呼咽了回去。 “说吧,”奥莱克声音十分低沉,仿佛狮子在低吼,“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千夫长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的是在李格公王麾下效力,这次随公王出征,总兵力2万有余。” “还有呢?帝国军的兵力是多少?”卡斯珀追问。 “我听李格公王说,联军的总兵力有十万人,赫尔曼率领的帝国先遣军莫约两万人,杜兰率领的主力不下二十万。这总兵力怎么说都有三十二万人。”百夫长突然低下头,“我们只是当兵混口饭吃,真没想过要在别人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奥莱克打断:“够了,你们的事情,自会有公断。” 眼见千夫长消沉下去,卡斯珀连忙转移话题:“父亲,我在堡垒见到的先遣军只有一万五千人,那就说明在卡瑞利亚的战斗中,他们折损了五千多人。” 奥莱克闭上了眼,沉痛地回道:“可他们不仅杀死了一万守军,还屠戮了数万百姓,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议事厅里静了片刻。家臣们交换着眼神,三十二万这个数字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就算扣除战损和诸侯国联军,帝国仍有近二十万人,就算王国这边也挤出二十万人,士兵之间差距的鸿沟又要由谁来填平? 塞拉菲娜思索了片刻,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那么帝国军现在何处?” 千夫长转过受伤的眼睛,看了塞拉菲娜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奥莱克的脚边:“我等冲出重围时,帝国的军团仍处于混乱,之后没有追来,大概返回了昨日的营地,但考虑到铁虫会来夜袭,说不定撤到了卡瑞利亚。” “哦,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在卡瑞丽亚的时候没有遭到铁虫袭击,所以……” 奥莱克咳嗽了一声,捻着胡须道:“眼下光是猜测也没什么用,从他身上也问不出更多了。”他朝亲兵摆了摆手,“带下去,找个大夫好好医治。” “多谢伯爵大人!”军官们被押走后,塞拉菲娜身子前倾,绯红披风滑落肩头:“佛马尔伯爵,刚才的千夫长口中说的铁虫是何物?和早上飞越伊塔黎卡的铁鸟是否属于同一个主人,比如奥林匹斯丘上的那位。” 奥莱克笑了笑,目光与塞拉菲娜撞在了一起:“确实如队长所说,它们都是陈砚的眷属,只听从主人的命令。” “那街头巷尾的传闻……” “什么传闻?”奥莱克故作不知,愕然的表情下藏着贵族的狡狯。 “难民们说他有钢铁巨人,能喷火,能飞天。” “街头巷尾的话,当不得真。” “可难民说的活灵活现,说他们亲眼所见。” “这个嘛,”奥莱克顿了顿,“老夫一直都在伊塔黎卡驻守,没有离城去查证,恐怕无法给塞拉菲娜队长作出合理的解释。 “那卡斯珀大人总该见过吧?”塞拉菲娜转头看向卡斯珀,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说您曾去看望过难民?” 卡斯珀的指节在剑柄上泛白:“是的,我是去过。” 塞拉菲娜刚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厅门外传来铁靴踏地的声音。戈特弗里德大步走来,手里的羊皮纸被墨水浸透:“大人,降兵清点完了!” 奥莱克示意他直接念出来,让情报与红蔷薇共享。 他展开纸卷,用嘹亮的嗓音念出一连串的数字。“降兵总共三万七千六百二十四人,武器收缴了三万余件,各式盔甲两万五千多副,损毁的不计数。” 奥莱克的眉头拧成疙瘩:“三万七?都快赶上城里的百姓了。” “城里的存粮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卡斯珀接口道,“父亲……” 奥莱克按下卡斯珀的话头,又对着戈特弗里德道:“你和贝尔托特、海因里希,奥托轮流看守降兵,分成四班,每班带三百人。城墙戒严解除,让百姓们恢复营生,但宵禁照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布鲁诺和瓦勒留撤回城内休整,至少要保证有一支骑兵队能随时出击。 戈特弗里德领命退下后,议事厅的空气又沉了下来。奥莱克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塞拉菲娜:“塞拉菲娜队长,这三万多降兵……伊塔黎卡实在养不起,你看……” “我只是骑士队长,哪敢替国王陛下拿主意?伯爵大人还是亲自向陛下请示的好。”塞拉菲娜摊摊手,银护腕在阳光下晃眼,“不过嘛--”她话锋一转,伊芙琳突然抬了抬眼,像是在提醒什么,“我出发前,公主殿下特意嘱咐过:王国会支持抗敌的领主,粮草物资等援助想必已经在路上,您只要想办法渡过眼前的困境就好。” 奥莱克哪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多谢队长转告,请恕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他起身下令,“今日的军议就到此为止,都回各自的岗位。卡斯珀,你随我去调集粮草;波赛丝,去清点一下库存,看看能够撑到几日。” 奥莱克这么做明显是想把儿女从塞拉菲娜的眼前调走,可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议事厅人去楼空,离开时,波赛丝回头望了一眼。塞拉菲娜正与伊芙琳正在边走边谈,阳光在她们的铠甲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像在密谋什么。 离开议事厅的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并没有回到城堡的房间,而是向市集走去。虽然这里人多眼杂,但却是密谈的好去处。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了。”塞拉菲娜把手交叉在胸前,金发在晨光里晃成一片,“奥莱克老狐狸不肯说,卡斯珀嘴紧,波赛丝……”她笑了笑,“估计也不会吐露半点消息。” 伊芙琳看着街上攒动的人头,到处都是嘈杂的叫卖声和砍价声,就好像战争不曾发生过一样。“既然帝国军的威胁暂时消除,那我们也可以不协防伊塔黎卡,独立骑士团就是有这点好处。” “没错。”塞拉菲娜拎起长剑,剑鞘上的蔷薇纹章撞上护肩,“既然他们不说,那我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可是佛马尔伯爵说的疫病确实需要慎重对待,再加上我们没有携带补给,就这么脱离伊塔黎卡会有什么后果你明白的吧。” “疫病危险性我当然懂,但昨天才刚结束的战斗,尸体不会那么快就腐烂。至于补给嘛……”塞拉菲娜顿了顿,手指抵着精致的嘴唇,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你身上有带钱吗?”塞拉菲娜突然扯了扯伊芙琳的披风,把她拉到街道的一角,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是有,但是……” “这样吧,让姐妹们把珠宝首饰都拿出来,就地采买一些干粮。”伊芙琳听完直接用手扶额,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你又来了,想到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这种随意主张,红蔷薇的经费怎么会不到半年就用完。” “我,我已经有在反思了,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落在佛马尔伯爵后面。”塞拉菲娜展现出强硬的立场,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记得之后要还我。”伊芙琳拿出一颗超大的绿宝石,“也不知道宰相大人会不会批下半年的预算。”伊芙琳叹了口气,仿佛在为红蔷薇的未来担忧。 典当行的木窗被阳光晒得发烫,店主盯着塞拉菲娜递来的绿宝石,指腹在柜台木纹上蹭了又蹭--那石头足有鸽蛋大,绿光淌在掌心里像一汪凝住的春水,他干这行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货。 “这……这抵多少?”店主的声音发颤。 “够买十担麦饼、五担咸肉就行。”塞拉菲娜抱着胳膊,金发垂在肩甲上,“三个月后来赎,记着,红蔷薇塞拉菲娜的东西,少了一角你都担待不起。” 店主忙不迭点头,从钱箱里扒出沉甸甸的布袋,银币撞得叮当作响。伊芙琳接过袋子掂了掂,眉头皱得更紧--这点钱,还不够宝石的零头。 “走吧。”塞拉菲娜拽了把伊芙琳的披风,声音压得低,“到时候赎回来就行。” 伊芙琳叹气了一声,转身时披风扫过柜台,带起的风卷给燥热的店主带来一丝清凉。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个时辰就窜遍市集。红蔷薇的小队长们挎着剑闯进饼店,指着最饱满的麦饼说“全要了”,看见挂着的咸肉也是直接“全要了”,连价都不问。商贩们眉开眼笑地往麻袋里装,暗地里却嘀咕:“这些小姐真是十年都遇不上的主,同为贵族千金的波赛丝真是天壤之别。” 有个小队长嫌粗布袋子磨手,让随从去买丝绸来包,被伊芙琳瞪了回去:“再胡闹,就自己扛着干粮走。”小队长悻悻收了手,却还是把最白净的布袋子都挑走了。 兵营里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粮堆,每个人都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仿佛有人在竞争一样,也不管自己吃不吃的完。 消息传到议事厅时,奥莱克正对着粮册叹气。卡斯珀站在一旁,听见亲兵说“红蔷薇买光了城西的麦饼”,突然笑了。 “笑什么?”奥莱克抬头,捻胡须的手顿了顿。 “红蔷薇在市集里撒钱,”卡斯珀指着窗外,“她们连买粮都要挑最好的,小贩们都在偷着乐。” “她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奥莱克顿了顿,“不好,她们这是在筹措物资,准备自己去找陈砚。” “父亲别急,就让她们去吧。”卡斯珀胸中了然,丝毫不担心陈砚会被红蔷薇……和她们身后的势力给拉走。 “你好像很笃定呢,就不怕陈砚被拉走吗?”奥莱克看着儿子十分不解,他此刻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确实是有这种感觉,”卡斯珀回想起短短2日的相处时光,虽然自己很狼狈,但陈砚却不是那种利欲熏心、又或者见色起意的人。“具体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我相信他。” “英雄惜英雄吗……”奥莱克再次沉默,目光掠过桌边的名册。那是分家适龄女孩的清单——波赛丝若始终拎不清,总有更“懂事”的女孩能顶上。 此时的波赛丝正在粮仓里坐镇,指尖划过麻袋上的霉斑。她听见运粮来的小贩说“红蔷薇买了干粮和咸肉,就好像要出远门”,突然把账本合上。 “去备马。”她对黄蔷薇的骑士说,“我要去找陈砚。” 骑士愣了愣:“小姐,现在去?” “再不去就晚了。”波赛丝翻身上马,披风扫过马镫,“去跟我哥说一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波赛丝像一支离弦的箭,马不停蹄的往北门奔驰而去。兵营门口,红蔷薇的骑士们正在检查马匹和装备,塞拉菲娜叉着腰指挥,金发散在风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看见波赛丝飞驰而去的背影,塞拉菲娜挑眉:“好你个波赛丝,又想一个人先走。” 塞拉菲娜笑了,扬了扬手里的缰绳:“行啊,没关系,反正奥林匹斯丘不会一个晚上就长腿跑了。明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26章 “淑女” 弃矜持,同盟拒蔷薇 夜色像墨染的披风,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波赛丝的马鼻哼哧哼哧喷着白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从伊塔黎卡出来一路都没有休息,就这么奔向陈砚的身边。忠诚的马儿也在回应主人的任性,马不停蹄地向前奔去。 “再快点……”她咬着牙拽缰绳,指尖勒得发白。她甚至连披风的遗落都没发现,固定头发用的蝴蝶结也散了一半,像是破布一样随风飘扬。现在的波赛丝已经没有半点贵族千金的样子,父亲见到大概会训她不成体统吧。 起初还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位,可越靠近奥林匹斯丘,天地间就越黑,黑得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鼻端越来越浓的铁锈气,像条无形的蛇,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路边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一截断矛,矛尖上挂着半片破烂的甲叶。接着是散落的头盔,凹陷处凝着黑紫色的硬块。波赛丝下意识偏过脸,却在马镫晃动的瞬间,瞥见道沟里叠着几具蜷曲的躯体,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拧着,星光偶尔漏下一缕,正好照见某张圆睁的眼——她猛地一扯缰绳,马受惊人立而起,前蹄差点踏进另一堆软塌塌的东西里。 “别怕……”她自我安慰说,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以往跟着亲兵巡查战场,她总能挺直脊背,甚至能冷静地指点士兵清理尸骸。那时有铠甲的碰撞声,有同伴的说话声,有旌旗在风里的猎猎声,那些声音像层壳,把尸体的腐臭和死寂都挡在外面。可今晚不一样,只有马蹄的闷响,只有风刮过空旷原野的呜咽,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毕竟是个女孩。小时候看人打架,都会别过脸去。可黄蔷薇的骑士永远昂着头,仿佛再血腥的场面都惊不到她;父亲总说,佛马尔家的女儿不能比男人弱。于是她学着把恐惧往肚子里咽,咽得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直到此刻,孤身站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 奥林匹斯丘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浮现,白垩色城墙是那么的醒目,就像是黑夜里的路标,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可波赛丝却感觉隔了千里万里,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尸堆,有的穿着帝国军的红披风,有的是联军的灰布衫,还有些看不清形制的碎片,混杂在折断的兵器和烧毁的辎重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马身突然一矮! 精疲力竭的马儿甚至抬不动腿,被尸堆一绊,整个身子往前栽去。波赛丝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缰绳瞬间脱手,人像袋沉重的谷物,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她下意识团起身子,重重砸在一堆相对松软的东西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 “呃……” 胳膊肘传来钻心的疼,可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手摸到的地方黏糊糊、软塌塌的。她猛地抽回手,借着不知从哪漏来的微光一看,掌心沾着片湿漉漉的、带着毛发的皮肉。 “呕——” 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什么也吐不出来。腐臭混着血腥气像潮水般涌来,钻进鼻孔,钻进眼睛,钻进每一寸皮肤里。那层强撑着的壳,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波赛丝趴在地上,先是压抑的呜咽,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强硬。她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妈会抱着她哄;想起第一次上战场,哥哥会把她护在身后;想起议事厅里故作镇定的自己,想起塞拉菲娜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原来那些镇定都是装的,原来她根本没那么勇敢。 哭声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凄厉得像只受伤的小兽。她就那么跪着,任由裙摆浸在血污里,任由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蹭着自己的铠甲,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劈开了夜幕。 与这个时代任何一种光都不同,但却非常熟悉,像把巨大的刀,斜插在大地上。紧接着,大地传来阵阵钝重的踏地声,像是有座移动的山在靠近,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 波赛丝的哭声顿住了。 她泪眼模糊地抬头,看见个庞大的影子带着白光一起走来。坚硬的躯体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关节处摆动时伴随有呲呲的泄压声,明明是笨重得能压垮地面的体量,迈起步来却异常灵巧,无惧任何障碍,正一步步朝她这边来。 是阿耳戈。 那台在时而风趣幽默、时而冰冷无比的钢铁巨人,此刻正踏着尸堆间的空隙,朝这个在黑夜里崩溃大哭的女孩,缓缓走来。 白光里的金属轮廓越来越近,却感受不到半点摇晃。波赛丝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泪眼朦胧中,那台钢铁巨人在她面前站定,胸腔的探照灯微微下调,白色的光刚好裹住她沾满血污的裙摆。 “这是什么情况?”陈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滚出来,像发牢骚又有点抱怨,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跪在尸堆里,掌心的黏腻感还在。可不知怎的,刚才能压垮神经的腐臭味,此刻竟淡了许多。阿耳戈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像座移动的堡垒,把那些扭曲的尸体、呜咽的风声全挡在了外面。 心跳得比刚才更快,却不是因为怕。 波赛丝望着机甲胸口那道熟悉的舱门——陈砚就在里面。刚才一路的急切、摔倒时的恐慌、此刻的安心,像股热流猛地撞进心里,烫得她指尖发麻。原来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和红蔷薇较劲,她只是……想快点见到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舱门“嗤”地一声滑开,陈砚的脑袋探出来,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不是说让你们最近几天别来吗?阿耳戈说有个熟人的生理信号在靠近,我还以为它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目光扫过她满身的血污,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搞成这样?” 波赛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的抱怨明明该让人觉得委屈,可听在耳里,竟只剩些微的发烫。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跪在地上,裙摆上的血渍正往草里渗。 「扫描结果显示,波赛丝小姐没有受伤,这些血污都是沾到的。」阿耳戈突然开口,机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判断”,「从伊塔黎卡来到这里应该很疲惫了,建议先去清洗身上的血污,然后再去好好休息。铠甲的消毒和修复就交给我。」 陈砚“哦”了一声,似乎这才想起她刚才摔了。他在返回座舱,保持舱门开启的状态,让阿耳戈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臂缓缓垂下,金属手掌平摊在波赛丝面前,掌心的防滑纹里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 “上来吧,我带你进去。”他的语气软了点,“驾驶舱有点小,挤不下两个人。” 波赛丝这才如梦初醒,撑着阿耳戈的指尖站起来,腿还在发颤。她小心翼翼踩上金属手掌,阿耳戈的手臂便稳稳抬起,像座移动的吊桥,把她托在半空。风从耳边掠过,低头时,波赛丝能看见下面层层叠叠的尸堆正渐渐远去,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早被话语中传来的关怀烘得烟消云散。 返程的途中,陈砚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可波赛丝就好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句也没听进去,陈砚也不再多问,两人就在沉默中走完了从山脚到丘顶的这段路。 当基地大门滑开时,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淌出来,映得门前的空地上亮堂堂的。刚落地,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艾拉和莉娜披着外衣跑过来,头发还睡乱的样子,显然是被惊醒的。 “陈砚大人!出什么事了?”艾拉的声音带着点喘,看到阿耳戈刚才那副急冲冲往外跑的样子,她只见过营救难民时,钢铁巨人飞奔的急切样子,再往后无论是帝国军来袭还是别的什么危机,阿耳戈都没离开过堡垒,不禁感到好奇和担忧,直到看清陈砚身边站着的波赛丝--浑身血污,裙摆撕裂,头发散得像团草,哪里还有半点贵族小姐的样子。 莉娜“呀”地低呼一声,连忙捂住嘴,眼里满是惊讶。 波赛丝被她们看得有些发窘,下意识想理理头发,才发现蝴蝶结早没了踪影。她低下头,听见陈砚在旁边解释:“没事,她路上摔了一跤,身上的血也不是她自己的。” 艾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怎么没有随从跟着?”艾拉往门外看了几眼,只有一匹马气喘吁吁地跟在阿耳戈身后:“黄蔷薇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我也不知道,问了波赛丝她也没说。”陈砚摊了摊手,“先不说这个,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嗨,什么请不请的,有事您就尽管说。”艾拉应的比谁都快,莉娜也不停点头,陈砚难得找她们办点事,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就是想让你们陪着波赛丝小姐去洗澡,现在我说什么她好像都听不进去,我一个男人也不能跟着大姑娘家进浴室,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了。” 艾拉拍了拍丰盈的胸脯,承诺道:“这点小事都不用您说,包在我们身上。” 波赛丝被拉着往前走,这还没走多远,就忍不住回望了他一眼。陈砚正和阿耳戈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是那么的清晰可辨。可不知怎的,波赛丝的心跳,比刚才的慌乱与恐惧相比,跳的更快了。 浴室里的蒸汽像层融化的奶,把三人的影子泡得模糊。波赛丝缩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肌肤--血污正顺着莲蓬头喷洒出的水流,从身体上滑落,混着草本植物萃取的芬香,在石板地上晕开浅褐色的痕。 “还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艾拉用两只手掌夹着波赛丝的脸颊,来回的揉搓,做家务留下的厚茧磨得脸皮生疼。“疼,疼,快住手。”波赛丝的嘴嘟起的像条金鱼,一点都淑女的渣都没留下。 “醒了没?”还真别说,艾拉这招对谁都管用,波赛丝的眼中恢复了神采。 “胆敢对我动手的,你还是头一个!”波赛丝因为自己的美梦被打断,没好气地用手中装满温水的木盆,向艾拉泼了过去。 “好哇,打水仗是吧,我也会!”艾拉跳进浴池里,用浮在水上的木盆还击。只有莉娜惊慌失措,双手挥舞着劝说两人。“别泼了,别泼了……”莉娜的担忧是艾拉这么做会冒犯贵族,但艾拉也不是没头没脑就去刺激波赛丝,一来这里是陈砚的领地,王国的贵族法不起作用。二来她们俩年纪差不多,艾拉也更懂得如何对待自己的“同类”。 莲蓬头接水肯定没浴池里舀水来的快,波赛丝肯定会吃亏的,于是她也跳进了浴池,和艾拉互相泼了起来。 莉娜焦急地站在池边,却不料遭到艾拉和波赛丝的双重攻击。 “吵死了,没胆就回去睡觉!”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莉娜的怒火,她也放下年长者的矜持,撕开羞涩的伪装,和艾拉她们打闹起来。 半小时后,三人仰躺在池水里,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心情舒畅多了吧。”艾拉这话是说给莉娜听的,莉娜应声的同时,波赛丝却表达了不满:“我真羡慕你们,能一直住在这里。” “哦!”艾拉就像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像个猎食者一样,往波赛丝靠近。“听小姐这话,莫不是对陈砚大人有意思?” “是,是又如何!”放在以往,波赛丝都会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可如今,她已经认清现实,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莉娜,你听见了没?”艾拉很狡猾,把皮球踢给了莉娜。“为,为什么要提到我?”莉娜慌乱地起身,不小心呛了水。 “就你那心思还瞒的过谁,今天我就把话放这,我也是要以陈砚大人为目标的!”艾拉的宣言仿佛一阵惊雷,把在场的人都给吓呆了。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陈砚大人那么温柔,又体贴,还有本事,胆识过人,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说的也是。”艾拉的话莉娜表示同意,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比陈砚优秀的男人。 “原来你们也……”波赛丝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红蔷薇为代表的贵族千金,却忽略了眼前的竞争对手,也许是难民的身份让她们藏木于林? 可仔细一想,艾拉和莉娜始终是平民,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依然还是塞拉菲娜她们。自己成为正室,艾拉和莉娜成为侧室,这样的家庭结构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波赛丝心生一计。 “怎么突然安静了?”艾拉看着波赛丝问。 波赛丝故作忧虑,望着水面上打转的花瓣,开口道:“明天……可能会来一群人。” “陈砚大人不是说,战场没清理完不接待客人吗?”莉娜的手顿了顿。 “我们也是这么转达的,可那群人我们管不了。”波赛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水汽压不住的冷,“所以我才连夜跑来通风报信。”她想起塞拉菲娜在议事厅里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艾拉猛地拍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莉娜脸上:“什么人这么狂妄,连伯爵大人都管不了?” “红蔷薇骑士团,”波赛丝的目光透着道不明的冷,“这名号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 “红蔷薇……”艾拉和莉娜面面相觑,从她们的反应来看,不像是第一次听说。 “她们来干什么?”莉娜突然抬头,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亮得像星星,“难道也是冲着陈砚大人来的?” 波赛丝心中暗喜。看来她已经成功激起了莉娜的危机意识,这个总低着头缝补衣服的女孩,眼睛里藏着比钢铁还硬的东西。 艾拉已经霍地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结实的胳膊往下淌:“凭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她们说抢就抢啊。” “你们也这么想吗?”波赛丝的表情就好像是找到了组织,该说真不愧是奥莱克的女儿,演起戏来非常的逼真。 “当然,陈砚大人是我们的陈砚大人,还轮不到她们来染指。” “没错,咱们这些本地人可不能输给那些外地的,要让她们见识见识本地姑娘的志气!” 蒸汽渐渐淡了,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波赛丝望着艾拉发红的脖子、莉娜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又往前迈进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犹豫吐进蒸汽里:“没错,我们要守护到底,绝不能让她们得逞。” 波赛丝看着水面上三人的倒影,头发湿漉漉,脸颊被池水泡的通红,一点防备都没有。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比穿着铠甲、背着手家训的样子,要真实得多。 此时此刻,浴池里没有平民,没有贵族,只有扞卫自己利益的少女。 水面的花瓣还在打转,像在为一场没说出口的盟约,轻轻打着拍子。 第27章 三川夜话 波赛丝刚被艾拉她们拽走,陈砚就挠了挠头,转身对着阿耳戈说:“不知道她带没带行李,还是摔下马的时候弄丢了?” 扬声器里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现场未扫描到女性衣物。我可以马上准备,是要本地贵族款式,还是地球近五年流行款?」 “哪那么多讲究。”陈砚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泪光,“随便吧,你看着办。” 「收到指令。」阿耳戈启动工厂,电源打开后传来机械臂的滑动声,「之前有为客房准备毛巾等日用品,面料库存还有剩余,浴袍和睡衣可在十分钟内完成,常服需要等到专用面料预处理完成,才能进行制作。」陈砚“嗯”了一声,视线又飘向澡堂方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刚才在外面哭那么狠……你说她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要进行心理干预?” 「脑电波显示精神状态无异常,」阿耳戈的屏幕上跳出蓝色的波形图,「哭泣本身是情绪释放的有效途径,建议目前以观察为主,如有异常再进行干预。」 “也是。”陈砚仰起头,脖颈处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被打搅的睡眠又涌了上来。“行吧,我在这也帮不上忙,就先去睡了。” 他跳下驾驶舱,往总部大楼的生活区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让你的本体也消个毒。” 「不用你说,我也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清洁一番。」 陈砚摆摆手,没再说话见,渐行渐远的他消失在总部大楼的卷闸门内。 蒸汽在更衣室的瓷砖上凝成水珠,顺着墙缝往下淌。波赛丝刚掀开浴帘,就被架子上的柔光晃了眼--三套粉白浴袍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绣着细巧的银线蔷薇,在顶灯下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莉娜指尖划过浴袍的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自己从未见过这种织法。 艾拉已经抓过一件往身上裹,布料贴着皮肤时像浸了温水,她把脸埋进领口猛吸一口气,鼻尖绕着淡淡的草木香:“陈砚大人什么时候准备的?我们进来时明明没见着。” 波赛丝伸手碰了碰,指尖陷进绒毛里,惊得低呼一声,“比王室贡品的天鹅绒还软!”她想起自己衣橱里那些镶金缀银的睡袍,硬挺的缎面总磨得锁骨生疼,此刻这件却像第二层皮肤,温顺地贴着每一寸肌肤。“肯定是特意为我们备的。”她轻声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没了贵族小姐的矜持。 三人窸窸窣窣换好浴袍,凑到墙角的暖风口下吹头发。热风吹得发丝乱飞,艾拉的一改往常的活泼,轻柔抚摸着自己栗色的秀发;莉娜总也忍不住去捋额前的碎发,也许是太久没有打理,总觉的哪里不太满意;波赛丝则对着镜面拨弄两鬓垂下来的法国卷,镜里三个穿着同款浴袍的身影,倒像亲姐妹似的。 “要不……去找陈砚大人说声谢谢?”艾拉用梳子打理秀发,眼睛亮晶晶的。 莉娜刚要点头,更衣室的门外突然传来阿耳戈的声音:「他已经睡了。」 更衣室的门随之“嗤”地一声滑开,阿耳戈的子机领着服务型机器人出现在门口。三人同时噤声,暖风口的热风好像突然变烫了。 「除非你们想搞‘夜袭’。」阿耳戈补刀一句,声音里混着无机质的笑。 艾拉的脸“腾”地红透,差点把梳子掉在地上;莉娜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假装整理浴袍;波赛丝掐了把掌心,镜里的自己耳尖红得像浸了血,她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谁、谁要夜袭了。” 机器人迈着小碎步上前,爪子灵活地提起脏衣篮里的血污裙甲。阿耳戈的声音又响起来:「脏衣服交给它处理,消毒烘干后会送到客房。已经备好三间客房,今晚可以留下,免得又把其他人吵醒。」 “客房?”莉娜的样子有些迟疑,自从卡斯珀来了之后,那些宿舍都改建成了客房,室内的装修一看就是寻常百姓住不起的,只有身份显贵之人才有资格入住。 “那不是给贵宾住的吗?”艾拉也好奇地问道。那些客房波赛丝住是没什么问题,自己去住会不会有些僭越。 「不用担心,在他的认知里,」阿耳戈的电子音沉了沉,少了几分调侃,“只有‘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没有贵族与平民的标签。」 波赛丝的心轻轻一跳。她望着镜中艾拉咋舌、莉娜抿唇的样子,突然觉得昨晚那场狼狈的奔袭、浴池里的泼水声,都成了此刻最扎实的底气--她很庆幸自己的算盘打对了。 “对了,”艾拉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浴袍的系带松开也没察觉,“阿耳戈,要是……要是我喜欢陈砚大人,想跟他在一起,你会赞成吗?” 空气瞬间凝固。莉娜的呼吸都停了,波赛丝的指尖攥得发白,连机器人都顿在原地,绿色的感应灯闪了又闪。 阿耳戈没有迟疑,光学镜头扫过三人紧绷的脸:「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他工作。如果是基于真心的情感,我站在支持立场。」 艾拉刚要笑,又听见它继续说:「但你们该清楚,他来到这里本是任务,如今留下已是违逆初衷。他在回避感情,担心给不起未来。」 三人之中大概只有波赛丝理解的最为透彻,艾拉和莉娜还在反复咀嚼阿耳戈的话,它所说的给不起未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也难怪,知道陈砚来历的只有卡斯珀和波赛丝,陈砚从没向难民吐露实情。并非不敢说,而是担心过早的坦白反而会让她们产生不必要的担心,等到难民都能自立生活,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机械音顿了顿,添上一句警告,像冰锥敲在水面:「别用‘利益交换’或‘贵族责任’做借口靠近他。他对虚假的嗅觉,比战场上的猎犬还灵。一旦被识破……」 没说下去的话,像团寒气钻进三人心里。 服务型机器人推着脏衣篮滑出更衣室,门合上的轻响里,暖风口的热风还在吹,却没人再说话。波赛丝望着镜中三个各怀心事的倒影,突然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原来喜欢一个人,除了心动,还要先问自己一句:捧出去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像谁撒了把没说出口的心事。 廊道的顶灯洒下暖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波赛丝浴袍下伴随着走路时的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自己的那扇门前时,她突然停住脚,手指还没碰到门把,就转过了身。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睡?”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艾拉几乎是立刻蹦起来:“好好!我第一个赞成!”她手里还攥着刚顺来的小抱枕,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睡在一张床上才热闹。” 莉娜往旁边缩了缩,指尖绞着浴袍系带:“可、可您是贵族……” “今晚就把身份、地位什么的通通忘掉。”波赛丝笑了,伸手拽过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是我提的,我都说可以了,你怕什么?” “就是就是。”艾拉凑过来,把阿耳戈的话搬出来当理据,“陈砚大人眼里可没什么贵族平民,咱们现在就是三个想一起说悄悄话的姑娘。” 莉娜看着两人眼里的期待,终于松了手,小声“嗯”了一声。 客房的门滑开时,三人都被里面的床惊了下--比寻常贵族的床还宽些,铺着雪白的褥子,软得像陷进云里。艾拉率先扑上去,弹得褥子颤了颤:“哇,板房里的床舒服一百倍!” 莉娜挨着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按了按,触感细腻得让她有点拘谨。波赛丝犹豫了下,也坐了上去,浴袍的下摆铺展开,刚好占了床沿一角。 “挤挤就好。”艾拉往中间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前我和妹妹们挤一张木板床,翻身都得喊口号呢。” 莉娜跟着躺上去,身体绷得像块木板,过了会儿才慢慢放松--她想起自己原先住的破屋子,一家七八口人挤在里面,床铺只是一种奢求。 最不自在的是波赛丝。她从小睡惯了幔帐下的公主床,此刻却要三人挤成川字形。可一起睡是自己提的,她也只好悄悄往里挪了挪,把自己也埋进了软褥里。 “说真的,”艾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第一次见到陈砚大人是在盖难民营的时候,山贼那会儿我受了点伤,没看到他英勇的样子。” 莉娜跟着点头,声音带着点羞赧:“我是看见他跟大伙儿解释,自己不是神明,还打开了舱门让大家看,就在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陈砚大人的脸。” 波赛丝侧过身,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我你们是知道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笑脸真是假的不行。” “咦?假吗?为啥呀?”艾拉有些好奇。 “大概以为我是来谴责他的,不仅笑脸是假的,还跟我耍起了心眼,可没你们见面时那么真诚。” 暖黄的光透过纱罩漫下来,把三人的声音泡得软软的。艾拉突然翻了个身,胳膊肘不小心撞了波赛丝一下:“对了,阿耳戈说陈砚‘给不起未来’,到底啥意思啊?” 波赛丝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艾拉和莉娜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波赛丝的声音很轻,“像星星那么远。他本来是要把同胞带到没有人的土地上,可是我们这里已经有人了,所以任务失败了,他本打算回去,只是……现在回不去了。”她没说更多,有些事,连她也只知道皮毛。 莉娜“哦”了一声,小声说:“所以他怕……怕哪天突然走了,会丢下我们,所以才一直回避,不敢正面回应我们。” “大概是吧。”波赛丝望着墙,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那别回去不就完了!”艾拉突然坐起来,浴袍滑到肩头也没在意,“回不去就不回了呗!在这里建个家,我们都陪着他,不比回去好?” 波赛丝愣了愣,突然笑了——艾拉的话像把小锤子,敲碎了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先把人留下再说。 “你说得对。”她往艾拉身边靠了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他留下。” 莉娜也坐起来,眼里闪着光:“要是他非要回去……我跟着去也行。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亲人了。” 这话一出,没人再说话。廊道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被窝里的暖。 艾拉突然又笑了,往两人中间挤了挤:“哎,你们说,陈砚大人讨了老婆没?” “应该没有吧?”莉娜皱着眉想,“他看我们的眼神,干净得像泉眼里的水。” “可他对人那么好,处处考虑的那么仔细,就连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不像没经验的啊。”波赛丝也跟着琢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他会不会做饭”聊到“他喜欢长发还是短发”,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是谁先睡着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天快亮时,艾拉的胳膊搭在波赛丝肚子上,莉娜的头枕着艾拉的腿,而波赛丝的手,轻轻护在两人头顶。 指挥中心的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客房--艾拉的胳膊还搭在波赛丝肚子上,莉娜的呼吸匀得像条线,而波赛丝护在两人头顶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护住了团易碎的暖。 黑暗漫过控制台,只有指示灯还亮着幽蓝的微光,映着阿耳戈光学镜头的冷感。它刚刚关闭了监视画面:无论是陈砚大大咧咧的睡姿,还是波赛丝她们的闺中密谈,这一切都在阿耳戈的掌握之中。 作为辅助核心,它的数据库里存着陈砚的一切:来到这个世界后每次皱眉的频率,从处理战场时的果决,到对着难民笑时眼角的细纹。它太清楚这个人类的矛盾--能精准计算帝国和诸侯的内讧,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少女的爱慕;能为难民规划未来的生计,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将来。 就像现在,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被子已经踢到床下;也不会想到,那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的姑娘,梦里念的都是他的名字。 「有这样的一个伙伴,」电子音在空荡的指挥中心里散开,轻得像缕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指示灯闪了闪,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窗外的月光漫过堡垒的棱角,把整座奥林匹斯丘裹在寂静里,只有指挥中心的微光,还在替某个睡不安稳的人类,守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夜。 第28章 藉口与说辞,立场与转变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在褥子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波赛丝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艾拉的头发缠在她锁骨上,而莉娜的膝盖正抵着她的腰窝。三人像被揉皱的纸团挤在床中央,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挂在肘弯,裙摆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不可名状地纠缠在一起。 “唔……”艾拉先翻了个身,手一挥差点拍在莉娜脸上,猛地睁开眼时,正好对上波赛丝无奈的笑,“哎哟!我的头发!”她拽了拽缠在波赛丝颈间的栗色卷发,自己先红了脸,“昨晚……我们睡成这样了?” 莉娜也坐了起来,浴袍的领口滑到肩头,她慌忙往上提,指尖触到后背的褶皱时,才发现裙摆早就拧成了麻花:“都怪床太软了……以前挤木板床,想翻身都得喊口号,哪会这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咔哒”轻响。服务型机器人推着小车滑进来,绿色的感应灯闪了闪,车板上叠着艾拉她们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华贵衣物,小车下方的篮子里放着她们昨晚换下的脏衣--血污和泥渍已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波赛丝撕裂的裙摆都补好了,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哇!新衣服!”艾拉蹦下床,赤着脚跑到小车旁,手指戳了戳从未见过的面料,兴奋地大喊,“这料子好软!” 莉娜也凑过去,拿起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指尖拂过袖口的暗纹:“又轻又薄,这是用什么线纺出来的……” 波赛丝慢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最上层那件镶着盛开花朵的晚礼服上,指尖轻轻一碰,料子就像水面一样,带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她昨晚没带替换衣物的窘迫还没散尽,此刻看着小车里从内到外的整套搭配--袜子上绣着小蔷薇,发带是同色系的缎面,连鞋都分了平底和低跟两款--忽然想起阿耳戈昨晚那句“在他眼中,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之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挑吧。”她回头对艾拉和莉娜笑,“既然是为我们用心准备的,客气反而失了礼数。” 三人立刻围成一圈,小声嘀咕起来。艾拉先把那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扒拉到自己怀里,又抓起一件绣着蒲公英的古风短褂:“这个留着过节穿!”她转了个圈,牛仔裤裹着纤细的腿,t恤下摆刚好遮住腰线,露出的脚踝踩着机器人刚送来的帆布鞋,活脱脱一株迎着光的向日葵。 莉娜在一堆衣服里翻出件月白色的青衫,领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搭配的白纱裙长及脚踝,走动时裙摆会漾开细碎的波纹。她对着镜子比划,纱裙扫过脚背时,脸颊红得像被晨光照透的苹果:“这样……会不会太露了?” “才不呢!”艾拉凑过去拽了拽她的纱裙,“反正这里没有外人!露了也是给陈砚大人看见。” 波赛丝的目光在几件华丽的洋装和礼服上打了个转--那件洛丽塔连衣裙的蕾丝花边比她衣橱里的任何一件都精致,礼服的缎面在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但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那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都缝着层层叠叠的玫瑰花,领口系着同色的蝴蝶结,既不张扬,又透着股甜糯的娇憨。因为没带行李,波赛丝多选了几套宽松的衣服,又把洋装和礼服仔细收藏,今天就穿连衣裙这件精心挑选的连衣裙,让陈砚好好看看不一样的自己。 晨光渐渐爬满房间,艾拉对着镜子扯了扯牛仔裤的裤脚,莉娜低头整理纱裙上的褶皱,波赛丝正把玫瑰花瓣连衣裙的系带系成小巧的蝴蝶结。三人的影子在镜中叠在一起,一个鲜活如骄阳,一个清雅似幽兰,一个甜柔像初绽的蔷薇。 “走吧。”艾拉率先拉开门,帆布鞋踩在廊道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去给陈砚大人一个惊喜!” 莉娜跟在后面,纱裙扫过地面的声音像细雪落地。波赛丝走在最后,指尖拂过裙摆上的玫瑰花瓣,忽然觉得今天的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 餐厅的光线比客房里更亮,透过高窗在原木餐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炸油条的香气和豆浆的甜气。陈砚坐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从半小时前就等在这里,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调侃“三个姑娘赖床还这么理直气壮”,可当廊道里传来脚步声时,他抬头定睛一看,张开的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艾拉率先冲进来,帆布鞋在地板上滑出半寸,白色t恤配牛仔裤,栗色长发扎成蓬松的大马尾,发尾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碎毛。她在陈砚面前转了个圈,俯身问:“怎么样?阿耳戈说这叫‘青春无敌款’,好看不?” 莉娜跟在后面,月白青衫的袖口被她攥出浅浅的褶,白纱裙垂在脚踝,走路时总怕踩到裙摆,步子迈得又轻又小。当她觉察到陈砚的视线往自己看,慌忙低下头,连耳尖都红透了,就好像刚吃了辣椒一样。 波赛丝最后走进来,浅粉色连衣裙的玫瑰花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像艾拉那样张扬,只是走到桌旁时,眼尾轻轻扫过陈砚,像在确认什么,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砚确实被震惊到了,原本到了嘴边的“你们再晚点早饭都凉了”的那句话突然卡壳。他看着艾拉眼里的光、莉娜泛红的耳尖、波赛丝裙摆上颤动的花瓣,喉咙像是被热茶烫了下,半晌才挤出句:“这些衣服……很适合你们。” 「只用合适一词,无法衬托出三位的魅力!」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从厨房飘出来,是阿耳戈的子机,镜头调整了一下光圈,仿佛是想把这一刻永远定格在存储器里,「不枉我费了一晚上的功夫,才把这些衣服制作出来。」它刻意把尾音扬得高高的,明摆着要把功劳揽过去。 艾拉立刻拍了把子机:“就知道是你!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莉娜跟着点头,波赛丝也笑着附和,三人的感谢声全冲着子机去,陈砚果然松了口气,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 “行了,先吃饭。”他清了清嗓子,把菜单推过去,“自动调理机今天加了新选项,吃完有正事说。”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点好奇,但还是乖乖拿起菜单。艾拉点了培根煎蛋配橙汁,莉娜选了燕麦粥和烤面包,波赛丝要了份煎蛋三明治、水果沙拉和热牛奶。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陈砚悄悄偏过头,对着肩头的子机低声问:“你故意的?” 阿耳戈的电子音低到只有陈砚的耳朵能听见,带着电流的轻笑:「是你说“看着办”的。怎么,现在眼睛无处安放了?」 陈砚的耳尖有点烫,偷瞄了眼正在小口喝粥的莉娜——青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他一边闭上眼,一边仰面叹气:“既然知道,那你还……” 「你是小学生吗?」子机在旁边转了圈,故意把声音调大些,「这点定力都没有,要是她们三人真攻过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就是在避免这种情况。”陈砚低斥一声。阿耳戈的声音突然通过通讯器沉下来:「看看这个。」 陈砚面前弹出一个立体投影,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滚过--“开拓任务编号734,目标星球存在大量敌对生物,机体损毁,任务失败”“开拓任务913,传送地点存在有害气体,机体遭严重腐蚀,驾驶员死亡,任务失败。”……每一条后面都盖着鲜红的“失败”印章,最下面一行小字标着:「至今已损失1354名驾驶员。」 他盯着屏幕,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窗外的晨光明明很暖,却像有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子机适时飘到他耳边,机械音压得极低:「人类对深空的开拓建立在无数牺牲的基础上,这次我们因为传送失败,所以没有抵达预定目标,但这……也是你的幸运。」 陈砚没有说话,这些数据是游戏简介中不曾有过的,是隐藏任务?还是残酷的现实? 「就算你能回到地球,你真的以为,地球联合政府会遵守法律,与一个落后于自己的文明展开和平外交吗?牺牲了1354名探索者仍要继续深空开拓的执念,究竟有深,你不会不明白吧。」 抬头看向餐桌旁的三人,他深吸一口气,把画面按灭在掌心。 指挥中心的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会议桌上的四人相对而坐。四杯饮料冒着不同的热气:陈砚面前的茶浮着碧色的芽,艾拉的橙汁里沉着半片柠檬,莉娜的黑咖啡飘着焦香,波赛丝的奶茶泛着奶白的泡沫。 陈砚指尖敲了敲桌面,瓷杯与金属桌沿碰出轻响:“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要先说清楚,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艾拉正用吸管戳柠檬片,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时眼里没什么惊讶,反倒有点促狭:“早知道啦,波赛丝说你是从遥远地方来的。” 莉娜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心情却出奇地缓和,轻声接道:“是哪里的人,我不在乎。”她抬眼望陈砚,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以前,我是怀揣报恩的心态,但现在……我再也不会这么想,我是发自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 陈砚喉结动了动。他预想过震惊、质疑,没料到是这样的平静--仿佛“来自异世界”这件事,在她们眼里和“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他看向波赛丝,对方正用小勺搅着奶茶,嘴角噙着笑:“认命吧,我们都是认真的。” “我不是完美的人。”陈砚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会犯错,会逃避,甚至……可能随时消失。” “那又怎样?”波赛丝放下小勺,奶茶在杯底旋出小漩涡,“完美的是神,不完美的才是人。你要是真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那其他男人还怎么活?” 艾拉“噗嗤”笑出声,橙汁差点洒出来:“就是!!” 陈砚的耳尖腾地红了,比莉娜的咖啡还烫。他说:“要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个实在太难”,波赛丝却往前倾了倾身,眼神亮得像淬了光:“那又如何?” 她抬手点了点桌面,指尖划过三人的杯子:“这国家一夫多妻乃是正常,你凭什么搞特殊?” 「就是。」阿耳戈的子机从陈砚的后方慢悠悠地飘到桌前,镜头对着陈砚晃了晃,「地球法律不适用于当地,建议入乡随俗。」 “你们……”陈砚被堵得说不出话,抓起绿茶猛灌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反倒让他冷静了点,“至少……先从朋友做起,我需要时间适应。” “没时间给你了。”波赛丝突然收了笑,“觊觎你的人多如牛毛,如果和我们订婚,至少还能牵制一下。” 陈砚这才想起原本的谈话目的。他让阿耳戈映出投影画面,那是伊塔黎卡的北门,黎明时分,一队穿着华丽的骑士正从北门出城。 “早上阿耳戈像昨日那样去送信,波赛丝昨晚那样着急赶路,我想应该是没和家里打过招呼,所以就让传信筒去报个平安,正巧拍下了这段影像。”陈砚看着波赛丝,目光就像雄鹰那般锐利:“你刚才说的事情,难道和她们有关?” “红蔷薇骑士团。”波赛丝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点向画面里最前排的骑士,“领头的是塞拉菲娜,王室旁支的女儿,背后站着公爵。她们的目标就是你。” 艾拉的吸管“咚”地戳到杯底:“这就是你昨晚跟我们说的?” 波赛丝点了点头,“她们是昨天早上到的,一来就提难民的口中的传言,不断向父亲打探口风,父亲以没有亲眼见过为由,打发了她们。却没想到这些宫廷贵族之女在城里大肆采买干粮,明显是冲着奥林匹斯丘来的,所以我就连夜赶来报信,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宫廷贵族……”陈砚盯着影像里那些锃亮的铠甲,突然笑了。他想起阿耳戈曾经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存在的意义,指尖在桌沿敲出轻快的节奏,“她们想要的,并不是我,是我手中掌握的力量而已。” 他关掉投影,蓝光消失的瞬间,窗外的晨光刚好漫进来。陈砚端起绿茶,却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见底,突然说出一句:“当你凝视深渊时,也被深渊所凝视。” 波赛丝没有听过地球上的俚语,所以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当你想要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也要小心被这股力量反噬。大概就是这样。”陈砚这么一解释,三人就都理解了。 指挥中心的空气还凝着红蔷薇带来的紧绷,波赛丝却突然攥紧了奶茶杯,内心苦苦挣扎。她咬了咬唇,视线在陈砚和桌面间来回切换,最终还是决定面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还有件事……比红蔷薇更急。” 陈砚挑眉,艾拉和莉娜也同时望过去。 “突然来了那么多降兵,伊塔黎卡的粮食供应出现危机。”波赛丝的指尖在桌沿划着圈,“我去清点过,现存的粮食撑不过十天。红蔷薇来的时候提过,王都会送支援,但只说很快会来,连个日子都没给。” 陈砚指尖的节奏停了。他端起空茶杯转了半圈,杯底的茶叶渣沾在瓷壁上:“她说的很快就是‘看你们听话不听话’。”他冷笑一声,“红蔷薇是在警告伯爵——别耍花样,别做让宫廷贵族们心里不舒服的事,否则这‘支援’就永远等下去。这一手敲山震虎用的还真是利索。” 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慌:“坏了,父亲说会去筹粮,坚持到王国的援助来,但他大概没往这层想,这可怎么办啊?” “不怪他。”陈砚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出轻响,“红蔷薇用公主的身份裹着,让刀锋藏在天鹅绒里。”他顿了顿,看向波赛丝,“这事儿,也有我的责任。” “你?”波赛丝愣住了。 “让降兵去伊塔黎卡,是我一手策划的。”陈砚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更何况我们不是签了盟约吗,你们有困难,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爬满奥林匹斯丘的城墙,“再说,让伊塔黎卡站稳了,将来应对那些贪得无厌的宫廷贵族,我们也更有底气。” 波赛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绕到陈砚面前,没等他反应,温暖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随即落下一个带着奶茶香气的吻。 “陈砚!”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颤。 艾拉“嗷”一声扑过来,搂着陈砚的脖子往他另一边脸颊亲了口,栗色马尾扫过波赛丝的脸:“不许偷跑!我们昨天说好了的。” 莉娜也红着脸凑上来,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青衫的袖口擦过他的眉骨:“这……这下就扯平了。” 三个吻落在不同的地方,带着三种温度:波赛丝的急切,艾拉的热烈,莉娜的轻柔。陈砚僵在椅子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烫了。 「幸好我走的及时。」阿耳戈的子机从墙角飘出来,镜头转了两圈,仿佛故意回避这种令人羡慕的场景,「我要去做点准备。陈砚大人,您慢慢‘适应’,不急。」说完“嗖”地飘向出口,金属外壳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轻响,像是在偷笑。 陈砚想抬手捂脸,却发现艾拉还搂着他的脖子,莉娜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肩头,波赛丝正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暖。他张了张嘴,想说“别闹”,却被三人的暖意堵了回去。 罢了。这样的命运,好像也不赖。 第29章 看似金蝉脱壳,实则李代桃僵 陈砚揉着发烫的耳根从指挥中心出来时,廊道里的晨光已经斜斜地切开阴影。他拐过转角,就看见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餐厅门口等他,光圈转了又转,像在看热闹。 “你倒是躲得快。”陈砚戳了戳那排球大小的铁球,语气里带着点被出卖的怨念,“刚才怎么不帮我解围?” 「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吗?」阿耳戈的电子音没什么起伏,子机却往旁边飘了飘,避开他的手指,「再说,她们三人都是真心对你,你说什么都必须给出回应,逃跑可不是个男子汉该有的行为。」 “是是是,你都有理!”陈砚的耳尖又热了,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伊塔黎卡的粮食怎么办?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子机的声调也恢复平稳,变回工作模式:「方案有一个,但有硬伤。」它投出全息屏,上面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槽,「植物的生长依赖光合作用,大部分粮食都是如此。人类在应对人口增长和外空间生存,发明了一种全新方法——培养藻类。」 “藻类?”陈砚皱眉,“是我认识的藻类吗?” 「并不全是,」全息屏上跳出藻类的三维模型,绿色的丝状体在虚拟水里缓缓摆动,「这种藻类被人工改良过,富含蛋白质和氨基酸,另一种则具有高含量的淀粉,而且生长速度极快,用巨型培养池进行培育,三天即可收获,然后通过自动工厂加工,转化成压缩营养块,和调理机中的原料盒成分相同,足以应对百万人级别的规模。」 陈砚盯着模型,突然想起位于基地地下的几个大型池子,以前只当是消防水池,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吃的东西就是那个?” 「是的,这种藻类生长速度非常快,稍不留神就会造成生态灾难,因此必须在密闭的环境中培育,一旦停止光线照射,不出12小时它们就会死亡。」阿耳戈调出池子的参数,一个醒目的销毁字样出现在面板上,「培养池往往要上好几道保险,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陈砚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理解整个食品工厂的生产和运作流程。阿耳戈这时却反问道:「红蔷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红蔷薇啊,”陈砚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她们是宫廷贵族的子女,代表着宫廷和王国的利益,和地方领主还不一样,对付卡斯珀的方法在她们身上未必有用。” 「何以见得?」子机的光转成冷色,「她们不都是贵族吗?」 “是贵族没错,但却大有不同。”陈砚摇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奥莱克和卡斯珀是地方领主,要守护一方百姓,收到的税金多多少少都会用在民生和城防设施上。但宫廷贵族不一样,”他顿了顿,想起那些绣着金边的铠甲,“宫廷贵族靠王室发放的俸禄和年金生活,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功利心在。”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突然领悟:「你认为红蔷薇会拿我们非法占地这件事作文章?」 陈砚转过身,眼里闪着点盘算的光:“为了以防万一,先造一辆全地形运输车,要够大,能装下你的本体,还能把难民都带走。” 阿耳戈不解:「你要放弃这里?」 “没说要放弃。”陈砚按住乱跳的子机,语气笃定,“只是把这里暂时让渡给红蔷薇。你想,这里既没有资源、也没有水源,无法生产弹药,也搞不了粮食生产;红蔷薇来了,一定会拿非法占地来说事,我们正好交出这个基地,东西一件不带,权限一个不给,就让她们对着铁疙瘩干瞪眼去。” 他指向卡瑞利亚的方向:“她们拿下这座堡垒就必须驻军防守,到时候面对帝国威胁的人就不是伊塔黎卡,你明白我的意思。” 子机悬浮在空中,镜头闪了闪,像是在快速运算。过了半晌,它才慢悠悠飘回陈砚面前:「好一个金蝉脱壳,宫廷贵族要是顶不住最后还要来求你,到时候指不定会被要求什么苛刻条件。」 “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大好人,才不会在盟友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陈砚点头,“前提得是盟~友。” 子机的光闪了闪,像是在笑:「你这是要给她们下套?」 “这叫下饵,你没钓过鱼吗?”陈砚望着窗外的晨光,突然想起波赛丝刚才说的“宫廷贵族看重利益”,嘴角勾起点弧度,“她们不是对这座城很感兴趣吗?那就把这座宝山接过去吧,就看她们能不能守得住。” 子机没再追问,只是调出了运输车的设计图,金属的骨架在屏上缓缓成型。陈砚看着那足以装下阿耳戈本体的起竖架,突然觉得,这场仗的打法,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是死守。 毕竟,比起硬拼,他更擅长让敌人对着空棋盘发愁。 个人终端上,物资清单正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新。陈砚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把“本地货币、急救用医疗器械、藻类培育菌种”拖进“必带”栏,又把“自动调理机的备用零件、棱堡外层装甲板”划进“拆解”栏,最后在“销毁”栏敲下“打发时间用的故事集、基于兴趣爱好收集的图册”等等,这些会暴露陈砚性格的物件。 任务流程启动后,陈砚点头,转身去找波赛丝她们。三人还在谈笑风生,见到陈砚又回来找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不是去解决粮食问题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粮食的事需要再等一等,”陈砚坐下歇一会儿,然后对着靠过来的艾拉和莉娜说,“告诉大家,收拾一下,只带最少的行李,在板房里等我的指示。” 艾拉和莉娜互相对看了一眼,她们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哪怕是帝国军攻城,陈砚都没让大家准备逃跑。 “只带换洗衣服就可以了吧。”陈砚点了点头,“带多了会很挤,你们也不想遭罪吧。” 艾拉和莉娜几乎同时摇头,想起当初逃难那会儿,沉重的行李就耗尽了大多数人的体力,她们再也不想品尝那种滋味了。 艾拉拽着莉娜跑远时,波赛丝正站陈砚对面,按理说这座堡垒很安全,帝国军也不敢轻易来犯,为什么要难民收拾行李呢,她眉头拧得很紧:“陈砚,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先别问,等会儿请你来看戏。”陈砚背靠着椅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先眯一会儿,好养精蓄锐。” “行吧。”波赛丝也不打算再问,“我先回房换回铠甲。” “没那个必要。”陈砚打断她,但头依然没抬起来,仿佛很疲倦的样子,“身上这件就行,挺轻便的。穿铠甲会给别人添麻烦,我先帮你保管了。” 波赛丝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陈砚那边发出均匀而又轻盈的呼吸声。 “真是个笨蛋。”波赛丝这句话非常轻,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谁来听。 马蹄踏碎正午的寂静,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织成黄雾。塞拉菲娜的银鬃马像道白光,鬃毛被风扯成飘带,她回头时,骑士团的队伍已被拉成细细的长条。 “塞拉菲娜!慢点!”伊芙琳的黑马从尘雾里追上来,缰绳勒得马颈弯出优美的弧线,“你这么个跑法,队伍会跟不上的!” 塞拉菲娜却猛地一夹马腹,银鬃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她指尖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今早那只铁鸟掠过伊塔黎卡城头时的阴影,还沉甸甸压在她心头。“慢不得!”她的声音被风撕得零碎,“波赛丝昨晚就到了,今早你也看到了,那铁鸟来送信,守城的连信筒都不让我们碰!你以为她们在密谋什么?” 伊芙琳叹了口气,黑马与银鬃马并驾齐驱,铁靴与马镫偶尔碰撞出脆响:“我知道,可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到奥林匹斯丘,”塞拉菲娜黛眉紧锁,银鬃马跃过一道浅沟,“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都必须阻止。” 伊芙琳没再说话。风里渐渐飘来铁锈与腐草的气味,她抬头望见奥林匹斯丘的轮廓——土黄色的坡地像道伤疤,上面还留着未清理的战争痕迹。 “这是……”她勒住马,鼻尖皱了皱。 塞拉菲娜也慢了下来。一条没被尸骸覆盖的土路从堡垒通往驰道,路两旁的尸骸与武器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是为了迎接自己。 “优先把路清出来了?”塞拉菲娜眯起眼,突然笑了,“看来波赛丝还是有点用的。” 说话间,骑士团的后队终于赶上来。骑士们慌忙取出裹着药草的布巾,捂住口鼻,钢制的骑士盔下传来细碎的咳嗽声。“队长,这里……”一个女骑士的声音皱眉道:“清理这些要花多久啊。”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塞拉菲娜戴上自己的布巾,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药草,铁锈味都呛得她喉咙发紧,“幸亏我们来了,这下看你往哪逃。” 队伍像条绯红的长蛇,沿着土路向上攀爬。银鬃马的蹄铁叩击着坡地的石块,发出规律的脆响,与远处堡垒的金属门摩擦声渐渐重合。 当她们终于登上丘顶,站在金属大门前,伊芙琳正打算报上名号,想让对方开门时,堡垒的大门却正在向她们敞开。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陈砚往前迎了两步,做出夸张的礼节,“我是这里的主人,或许各位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陈砚·。” 陈砚抬起头,明明是标准的营业式微笑,可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却看的寒毛直竖;礼节虽然古怪,但也并非是无礼之徒,可为何内心深处却一直在敲响警钟呢?她们二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看上去很弱的青年,为何会让自己的本能感到害怕。 塞拉菲娜摘下银质骑士盔,金发如瀑般垂落,她微微屈膝,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陈砚阁下客气了。”伊芙琳紧随其后,灰蓝色的披风在风中抖落半捧尘土,两人的礼节标准得挑不出错,眼底的警惕却像未出鞘的剑,藏在客套的笑里。 陈砚引着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还边说:“各位从王都千里迢迢赶来,一路上辛苦了。”他嘘寒问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是这里还处于建设中,什么都没有,这么多人的吃住就成了问题。” 塞拉菲娜的靴跟叩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响:“我也听伯爵大人说起,阁下还保护了难民,粮食方面不很宽裕。”她眼角的余光不远处的临时板房,孩童探头观望,却被大人拉了进去,“不过我等带足了干粮,不用陈砚阁下费心。” “我记得已经劝阻伯爵,近期都不要来访,”陈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笑意淡了几分,“周边尸骸开始腐烂,疫病恐怕开始蔓延。队长阁下带着骑士团贸然闯入,若是引发疫病……” “大人多虑了。”塞拉菲娜立刻打断,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我们备足了药草,行军时从不离身。何况我们只走清理出的路,连尸骸的边都没碰过--真要染病,也该是那些清理战场的人先遭殃。” “哦?”陈砚突然笑出声,指尖在金属壁上敲了敲,“巧了,我也没碰过。清理工作全是‘铁虫子’代劳。”他在虚空中拍了拍手掌,墙角的阴影里立刻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 一只多足机器人从墙角爬出来,八条金属腿交替着落地,刚消毒过的外壳还滴着刺鼻的液体。骑士团的人几乎同时按住剑柄,银质剑鞘碰撞出紧张的脆响。塞拉菲娜的手也顿在剑柄上——这东西比传闻中更诡异,关节处的液压杆像昆虫的肢足,转动时泛着幽蓝的光。 “别怕,这是我的眷属。”陈砚拍了拍机器人的顶盖,“给大家表演一下。” 多足机器人突然蜷缩成球,金属外壳碰撞出铿锵声,随即又猛地展开,八条机械臂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抓起地上的零件盒抛起、接住,甚至用两条腿撑起身体,像人一样“走”了两步。最后它原地翻滚半周,精准地把零件盒送回货架,机械臂还朝骑士团的方向“弯”了弯,像在行礼。 骑士们的剑鞘渐渐松开,有几个年轻骑士忍不住低呼:“这铁虫……好生灵活!”连伊芙琳都睁大了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机械臂转动的残影。 塞拉菲娜的脸色稍缓,却又追问道:“街头传言,大人有一尊钢铁巨人,能飞天、能喷火,如今身在何处?” 陈砚挑眉:“想看看?” 机库的闸门缓缓升起时,连风都带着金属的冷味。阿耳戈的本体静静伫立在阴影里,5米高的金属身躯几乎需要人们抬头仰望,肩甲的护甲在阳光折射下泛着金黄。光学镜头收缩着光圈,仿佛要把骑士团的每一张脸都录进记忆库中。 骑士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个女骑士后退半步,踉跄着扶住同伴——这就是传闻中的铁巨人,刀劈山贼,力扛帝国军,还把诸侯联军给策反了,试问王国之中又有谁能做到。 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这……就是你击退帝国军的依仗?” “不,它是我的伙伴。”陈砚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发白的脸,“和帝国军交战的是它们。”陈砚指向的库门大开,无数的蜂群正在蠢蠢欲动,它们不时‘扇动翅膀’,机翼上的飞行灯则像呼吸一样交替闪烁,像不像一双黑夜中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你? 会客厅的金属长桌泛着冷光,骑士们的铠甲倒映在桌面上,像一片凝固的绯红浪潮。塞拉菲娜落座时,银靴跟在桌沿磕出一声脆响,率先打破沉默:“陈砚阁下,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您能为王国效力,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砚的指尖在桌面上点啊点:“荣华富贵?”他笑出声,“换做平时的确很诱人,可眼下这时局,更像替死鬼的代名词。” 塞拉菲娜向前靠了靠,语气冷了几分:“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您有什么条件不妨明说,如果我能办到的,一定会满足。” “你?”陈砚抬起目光,看着塞拉菲娜,“你有多大的权力?” “我没有,但我的父亲有,怎么说我也是公爵之女,无论阁下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塞拉菲娜顿了顿,“哪怕是在场的女人,包括我自己在内。”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年轻骑士们的呼吸都顿了顿。陈砚却突然摇头,指尖敲了敲太阳穴:“塞拉菲娜殿下,你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生为王室旁支,活着就是为了家族与王国的荣誉。”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这点牺牲又算什么?” “是‘利益’吧。”陈砚的语气轻得像叹息,“荣誉不过是块用起来方便的遮羞布。” 塞拉菲娜的脸瞬间涨红,但她还是强忍着,“阁下的眼光倒是看的十分清楚,但那又如何?” “还真被波赛丝说中了。”陈砚自言自语,不等塞拉菲娜质问,他突然拍了两下手。 会客厅的大门“嘶”地滑开,波赛丝走了进来。她没穿铠甲,浅粉色的连衣裙在金属厅里格外显眼,裙摆上的玫瑰花瓣随着脚步轻轻颤动。 那个在战场上挥剑如烈火的女骑士,此刻像株被晨露润过的蔷薇,温顺得让人心头发堵。更刺眼的是那身粉色,分明是她最爱的颜色。 塞拉菲娜猛地攥紧拳头,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懊悔,只一晚上的功夫,波赛丝就像变了个人,说不定已经…… “过来。”陈砚朝波赛丝招手,等她走到身边,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波赛丝的脸颊蹭过他的肩,没有丝毫抗拒,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 “很遗憾。”陈砚抬眼看向塞拉菲娜,语气里的温度全褪了,“你们来晚了。” 塞拉菲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波赛丝不过是个地方领主的女儿,凭什么……她想拔剑,手却被伊芙琳死死按住:“还在谈判,别冲动。” 陈砚没看她,只跟波赛丝打得火热。 塞拉菲娜把怒气强压在心底,然后开口道:“陈砚阁下,我没记错的话,奥林匹斯丘是属于奥德里奇伯爵领地,阁下在此地建设堡垒,经过伯爵大人同意了吗?” “很遗憾,我刚来这里时,卡瑞利亚就沦陷了,没能征得伯爵的同意。陈砚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并且放开了波赛丝,让她站在自己身旁。 “那就算是非法咯。”塞拉菲娜就好像得到了报复的抓手,如今得不到人,不能把城也给丢了。 陈砚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就好像不愿被抢走玩具的小孩,“诶,我可是帮你们抵挡了帝国军,要不是有我在,你们现在就得跟帝国铁骑打的火热呢。” 塞拉菲娜猛地抬头:“你……”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本来就是骑士,要上战场也会义无反顾,就算没有你也是一样。” “现在伯爵家的香火断绝,这片已是无主之地,又有谁来判断是非曲直?”陈砚不甘示弱,摆出理由强辩,但这早已在塞拉菲娜的算计之中。 “是否无主该由国王陛下裁断,奥德里奇伯爵曾向陛下宣誓效忠,应遵守君臣之道,由陛下定夺。” 陈砚知道大势已去,旋即放弃抵抗:“行吧,这座城你想要就拿去,我走就是了。” 听闻陈砚要走,不光是塞拉菲娜,就连波赛丝都吓了一跳。“你要走?”波赛丝鼻头一酸,想起陈砚并非这里的,“你要去哪?” “傻丫头,去你家啊,伊塔黎卡不是粮食危机么?我怎么会丢下不管。” 波赛丝这回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塞拉菲娜却不干了:“为什么是伊塔黎卡?” “我跟奥莱克伯爵签过盟约,他没告诉你?”陈砚慢悠悠地说,“现在我跟波赛丝打得火热,正好搬去伊塔黎卡住,顺便帮他解决粮食危机。这堡垒,留着也没用。” 塞拉菲娜的心跳突然加速。空手套白狼?她强压下狂喜:“口说无凭,要立字据。” “可以,你们来写,我会让波赛丝审阅的。”伊芙琳立刻从随身行囊里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陈砚见缝插针补上一句,“但钢铁巨人是我带来的,必须带走。” 塞拉菲娜转了一圈眼珠,补上一句:“除了钢铁巨人,其他都留下。” “行吧,”得到陈砚的同意,塞拉菲娜心里飞快盘算:没了巨人,还有堡垒和铁虫子,这样的成果足够向王室交差了,只待派来的研究学者揭开其中的奥秘,有没有巨人都无所谓。她立刻签字画押,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刚放下笔,就见陈砚对阿耳戈说:“把你的本体装上运输车,再开到难民营门口,我们马上就走。” 塞拉菲娜突然喊道:“你刚才可没说运输车的事情。” “那就加上吧,反正也是多写几笔的事情。” “那可不行,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混账!”陈砚猛地拍桌,金属桌发出震耳的嗡鸣,“你还算什么贵族!难民里有那么多老弱伤残,你让她们走着去伊塔黎卡?” 陈砚猛然起身,红蔷薇也拔剑出鞘,气氛已经箭在弦上。他环顾四周,怒斥道:“信不信我现在撕了契约,跟你们明刀明枪的干一仗!” 伊芙琳赶紧拉住塞拉菲娜,对着陈砚深揖:“是我们考虑不周,运输车归阁下。” 陈砚冷哼一声,拿过笔在羊皮纸签字,拽着波赛丝就往外走,一步都不肯停留。 门刚关上,伊芙琳反手就给了塞拉菲娜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会客厅里回荡。 “你疯了吗?”伊芙琳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你这么做是要把红蔷薇百多号人都置于险境知道吗!” 塞拉菲娜捂着脸,眼里全是泪:“你敢打我?” “不光要打你,还要停你的职。”伊芙琳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宰相的朱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但从即日起,红蔷薇骑士团由副队长节制——塞拉菲娜,你被停职了,给我好好反省。” 塞拉菲娜看着那枚朱印,突然瘫坐在椅子上。伊芙琳带着骑士离开会客厅,还有数不清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去做。 第30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运输车的举升机缓缓放倒时,波赛丝的指尖还在发颤。刚才会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还粘在皮肤上,她侧头看陈砚,他正伸手去够驾驶室的扶手,袖口卷起的弧度露出半截小臂,刚才拽着她往外走时,指腹的温度还残留在她手腕上。 “刚才……怕吗?”陈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他已经爬进驾驶室,正回头看她。夕阳下,路灯的影子斜切进来,在他眉骨投下道浅影。 波赛丝攥了攥裙摆,浅粉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皱:“怕。”她老实点头,目光扫过板房外列队的难民,“她们都带着剑,我们什么都没带。” “我是没带,但没说两手空空啊。”陈砚突然笑了,指了指固定在举升机上的阿耳戈,“这家伙一直盯着呢,它射出的激光比红蔷薇的剑快十倍。真动起手,最先倒下的只会是拔剑的人。”他顿了顿,语气轻下来,“我敢拍桌子,不是莽。” 波赛丝这才想起,谈判的时候阿耳戈不在现场,原来是在暗中保护。 “这边只能坐一个人,你从另一边上来。”陈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波赛丝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金属门轴发出“咔哒”轻响,她低头坐进去时,裙摆扫过座椅的皮革,留下片浅粉的影子。驾驶室比想象中宽敞,副驾驶的座位能坐下四个人,艾拉和莉娜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见她上来,艾拉冲她挤了挤眼,莉娜则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后面都齐了?”陈砚回头问。车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有难民的粗嗓,也有孩子的脆音。阿耳戈的本体已经被液压装置稳稳固定在运输车的升降机上,5米高的金属身躯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庞大,光学镜头转了转,像是监视,在远处围观的红蔷薇。 “阿耳戈,这家伙好不好开?”陈砚拍了拍方向盘,上面的按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智能驾驶系统已激活。」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说出目的地即可,规避障碍、路线规划全自动化。」 “早说啊!”陈砚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换挡,白紧张半天。” 车厢后排立刻爆发出孩子们的笑声,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喊:“陈砚大人开不来这车?” “我只开过比阿耳戈本体小一点的车子!”陈砚抓了抓头发,样子有点不好意思。波赛丝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刚才在会客厅里拍桌怒斥的人像换了个——那时的冷硬像层铠甲,此刻卸下来,倒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鲜活。 “目标,伊塔黎卡。”陈砚清了清嗓子,对着中控台说。 车载屏幕瞬间亮起,一幅精细的地图缓缓展开,上面标注着驰道、丘陵,甚至连某段路面的坑洼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波赛丝凑近看,地图上伊塔黎卡的轮廓格外清晰,就连城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看得出来。 “之前派无人机探查资源时画的地图。”陈砚解释,“有了它车子才会自己跑。” 运输车的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轮胎开始转动,缓缓驶出堡垒大门。陈砚下意识往副驾驶看了眼,艾拉正扒着车窗往外瞧,莉娜在给孩子们讲路上的风景,波赛丝则望着窗外掠过的堡垒轮廓,浅粉色的侧脸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三个女孩的安全带都系得整整齐齐,卡扣扣紧的“咔哒”声刚才没注意,想来是阿耳戈悄悄提醒的。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运输车正驶过那段清理出的土路,路两旁的尸骸还保持着溃败时的姿态,铁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车厢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连最闹的孩子都抿着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陈砚把车窗升起半寸,隔绝了外面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没说话——有些沉重,不需要语言来打破。 直到运输车驶上驰道,路面变得平整,远处的尸骸被抛在身后,变成地平线上模糊的黑点,艾拉才突然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孩子们不吵也不闹,都在安静的听着。她们不怕再被人抛弃,因为陈砚和阿耳戈都在陪伴她们。陈砚露出温和的笑,说:“我们先去伊塔黎卡,然后在城外盖一座临时的家,帮助波赛丝的爸爸解决粮食危机。之后嘛……”陈砚的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过好今天的日子才最重要。”运输车的灯光刺破暮色,在驰道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带,像在黑暗里劈开了一条通往伊塔黎卡的路。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要放弃堡垒了吗?”波赛丝轻声问。 “以前跟你说过的,附近的资源都挖完了,堡垒生产不出弹药,只能用无人机撑着。”陈砚回她,波赛丝点了点头,“我是听你说过,但这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啊,我要生产粮食,一没矿、二没水,我拿什么去生产,拿头吗?”孩子们听完都哈哈大笑,波赛丝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想到陈砚竟是为了自己,或者是自己家的事,才放弃堡垒。 “波赛丝,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为了你……家的事才放手堡垒的?” “讨厌!你会读心术吗!”波赛丝耳根子都红透了,自己心里想的事被人戳破,哪还能冷静啊。 “是你太容易把心里想的事写在脸上了。”陈砚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更重要的原因是帝国。” 一听到帝国二字,所有人都噤声了。 “红蔷薇想要我,但被你搅黄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堡垒。这样一来就要往堡垒里驻军,成为对抗帝国的前线,伊塔黎卡的压力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波赛丝这才恍然大悟,但艾拉却又点破:“那不还是为了波赛丝和她爸爸。” “你个小丫头,就不能把嘴闭上么。”陈砚不服,直接伸手去捏艾拉的鼻子,艾拉连忙把莉娜拉来当盾牌,陈砚抓不到罪魁祸首,只能悻悻而归,艾拉还从莉娜的腋下伸出头来做了鬼脸,引得后面的车厢一阵哄笑。 波赛丝的心里突然踏实下来。刚才在堡垒里的紧张、对红蔷薇的忌惮,好像都被这平稳行驶的运输车抛在了身后。她看着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不用亲自驾驶,他却还是虚搭在上面,像在把握着前行的方向。 *** 会客厅的金属长桌还留着契约的压痕,吊灯在空荡的厅里投下晃动的影子,把塞拉菲娜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长。她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的羽毛笔,那是伊芙琳唯一没带走的东西。 “为了王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手背上还留着伊芙琳那一巴掌的热辣,可比起脸上的疼,心口的疑团更像毒刺。宰相的手令摊在桌上,朱印的红光在烛火下泛着冷意——她比谁都清楚规矩:解除骑士团队长职务,必须有公主与国王的双签,宰相最多只能暂停职权。 “为什么是现在?”她猛地攥紧拳头,手指被挤的生疼,“堡垒到手了,功劳要记给谁?” 会客厅的阴影像潮水漫上来,爬上她的金发,缠住她的银靴。那些被她视为“荣耀”的过往突然变得可笑:急行军抢功时的急切,谈判时的傲慢,甚至为了粉色裙摆动怒的幼稚……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枚被算计的棋子。手令是早就备好的,伊芙琳的冷静是装出来的,连红蔷薇骑士团的“服从”,或许都藏着看她笑话的冷眼。 塞拉菲娜缓缓起身,没有了往日的飒爽,身体就像得了佝偻病,脚步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顿地挪向走廊。光洁的地面映出她扭曲的脸,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魂,拖在身后的披风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丧尸曳地的衣袍。走廊尽头的阴影吞噬她的瞬间,她最后回头看了眼会客厅--那里曾是她以为的“胜利场”,如今只剩一张冰冷的桌子,和满室的嘲讽。 与此同时,堡垒的广场上回荡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伊芙琳站在广场上,指挥着红蔷薇骑士接收这座基地。现在这里是王国的财产,王国的城寨,所有物件都必须仔细清点。 骑士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塞拉菲娜不见了,大家都以为队长该在哪个房间里闭门思过--所有人都在忙碌,甚至就连陈砚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有什么嗜好和习惯,都比那个被停职的队长更重要。 直到晚上,去叫塞拉菲娜吃饭的骑士,寻遍整个堡垒,才发现停职的队长失踪了。伊芙琳发动手下全员去找,去房间、去会客厅、甚至去那片还没清理的尸骸地找,却只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捡到一枚掉落的蔷薇纹章——那是塞拉菲娜一直别在披风上的,此刻沾着点灰,像被主人遗忘的弃子。 “继续找。”伊芙琳把纹章攥在掌心,指尖冰凉。她抬头望向堡垒的尖顶,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或许从接过宰相手令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迟早崩坏,只是她没料到,会这么快。 *** 运输车的轮胎碾过驰道的碎石时,伊塔黎卡的城墙已在暮色里显出厚重的轮廓。夕阳把城楼染成金红,守城的士兵正倚着垛口擦枪,眼角余光瞥见那辆十米长的钢铁巨兽,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士兵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颤。运输车的巨大轮胎还裹挟着战场的泥土,货舱里阿耳戈的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就在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关城门时,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来,露出波赛丝脸和大半个身子。“是我!快去通知父亲!”她挥了挥手,金发被风扫到脸颊旁。 士兵们瞬间僵住,几秒后爆发出一阵骚动。“是佛马尔家的小姐!”“快禀报伯爵大人!”一个腿快的士兵扔下长枪,顺着城楼的石阶连滚带爬地往下冲,靴底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比战鼓还急。骑上传令的快马,一溜烟向城堡奔去。 陈砚看着城门口的动静,揉了揉眉心:“这车太宽,城里的路怕是容不下。再说……”他瞥了眼货舱里的阿耳戈,“这位‘钢铁巨人’的名声已经够响了,进去怕是要被围观。” 陈砚跳下车,舒展僵硬的筋骨,驾驶室明明那么宽敞,他却像是坐了很久一样,浑身不自在。 艾拉扒着车窗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陈砚四下张望:“随便找个地方搭个帐篷,这点苦总吃吧?” “当然没问题!”艾拉也拉开车门,坐腻味的孩子们纷纷跟着下来。 “那我去找城门官,让他们准备一下。”波赛丝提着裙摆跑去城门,看见她的到来,士兵们都点头哈腰,有说不出的恭敬。不一会儿波赛丝就回到陈砚身边,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士兵,搬运着帐篷等物品。 “趁着伯爵没来,咱们把活儿干起来。”士兵们却连连挥手:“别别别,哪能让大英雄操劳,这点小事我们兄弟几个两三下就能干完,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没错!”“不能让救了伊塔黎卡的英雄干这种粗话。”“瞧好吧您嘞。” 士兵们几乎不给陈砚插手的余地,也可能是因为波赛丝穿得太漂亮了,让他们的干劲非常高。 “行,那就麻烦各位了。”陈砚给士兵指了一下大概的位置,然后开始挪车,挡在人家的城门口确实不像样,等一切准备都差不多了,就见十几匹快马从城门里冲出来,为首的中年人穿着深棕色的领主袍,腰间的佩剑随着马步轻晃,正是奥莱克伯爵。他身后跟着个年轻骑士,铠甲上的纹饰和波赛丝的黄蔷薇如出一辙--不用问,定是卡斯珀。 “陈砚大人!”奥莱克在运输车旁勒住马,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丝毫不像年近半百的领主。他领着卡斯珀过来寒暄,卡斯珀便做起了中间人。 “陈砚大人,这位是家父,也是此地的领主,佛马尔伯爵。” 一想到奥莱克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岳父,陈砚就忍不住想笑。“久仰久仰,我一直都听卡斯珀提起伯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我儿也一直在我面前提到陈砚阁下,说您英姿飒爽、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我觉得他说的还不够呢。” “晚辈哪里承受得起。”“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击退帝国大军,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也不是晚辈一个人,还有伙伴的支援。”“是说阿耳戈吧,可他也不是人啊,所以年轻的俊才只可能是你。” 陈砚是极力推诿,奥莱克也是各种吹捧,在卡斯珀眼中,这两人都是老狐狸。但又转念一想,眼前不正是学习的大好机会吗。 一顿互相吹捧之后,奥莱克的目光扫过运输车,在看到人堆里的波赛丝时,捋着胡须的手猛地顿住。 波赛丝正躲在莉娜身后,浅粉色的连衣裙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领口的蝴蝶结歪了半寸,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哪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挥剑如烈火的女骑士?活脱脱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 “这……这是……”奥莱克的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卡斯珀,“你妹妹?” 卡斯珀也是一脸震惊,他记得早上波赛丝还穿着铠甲出城,怎么半天功夫就换了身“软乎乎”的裙子?他刚要开口,就被陈砚笑着打断:“伯爵大人,卡斯珀阁下,一路辛苦。波赛丝的事……咱们先放放,粮食危机才是急事。” 奥莱克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起惊讶,正色道:“是我失仪了。陈砚大人快进城,我已备下薄宴。” “进城就不必了。”陈砚指了指运输车,“这车太占地方,我和难民们在城外扎营就行。” “那怎么行!”奥莱克摆手,“您是伊塔黎卡的恩人,哪有让恩人住城外的道理?车子进不来没关系,我派亲卫彻夜守着,一只蚊子都飞不靠近!”他拍了拍胸脯,“城里的空屋够多,难民们尽管住,粮食……虽然紧张,但管饱还是能做到的。” 卡斯珀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陈砚大人,我父亲说的是。再说,关于粮食的事,有些细节得当面跟您商量。” 陈砚看了眼众人--孩子们正眼巴巴望着城门内的灯火,波赛丝虽没说话,眼里却也藏着点对“回家”的期待。他笑了笑:“既然伯爵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奥莱克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亲卫:“去!把城西的空置民房都收拾出来,烧上热水!再让厨房多做些餐食,给孩子们好好吃一顿!” 卡斯珀则走到副驾驶旁,看着波赛丝:“妹妹,跟我来。” 波赛丝这才从莉娜身后探出头,小声嘟囔:“哥……” “先跟父亲回家,有话慢慢说。”卡斯珀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笑意--他还是头回见妹妹这副模样。 运输车被亲卫们层层围住,还用了幔帐遮挡。陈砚带着难民们跟着奥莱克往城里走。暮色渐浓,伊塔黎卡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莱克走在陈砚身边,突然低声问:“红蔷薇……现在何处?” “还能在哪,正守着堡垒偷乐呢。”陈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她们觉得捡了个宝,却不知道那是我下的诱饵。”他转头看奥莱克,“现在守城的是她们,面对帝国铁骑的也是她们。躲在王都的那些贵族,总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奥莱克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陈砚大人这招太妙了,那些躲在王都的缩头乌龟们,现在可没理由再躲了!”他之前还在懊恼没能拦住红蔷薇,此刻才算彻底释然,“今晚定要多敬您几杯!” 城门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有孩子的嬉笑,有妇人的招呼,还有酒馆的碰杯喧闹。 第31章 相识、相知、相伴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把奥莱克领主袍上的金线照得像流动的河。长桌上的银盘堆着蜜渍无花果、烤野猪肉,骑士们举着锡酒杯互相碰击,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陈砚被围在中间,听奥莱克的老臣们讲“年轻时对抗山贼”的故事,手里的酒杯只沾了沾唇——幸好这里的宴客没有“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规矩,不然他此刻怕是要趴在桌上。 “陈砚大人可是击退过万帝国军的英雄,怎能不多饮几杯?”布鲁诺举着酒杯要碰,被卡斯珀笑着按住:“我们这么多人,每人都要敬酒那还了得,那样太不公平了。” 陈砚也向布鲁诺说:“这酒喝不习惯,改日拿一些家乡的好酒,再请在场的诸位喝个痛快。”这话勾起了在场嗜酒人士的兴趣。 “陈砚大人的家乡酒,我倒是有些兴趣。”戈特弗里德放下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砚问:“不知何时有这个荣幸?” “因为要现酿,给我点时间准备,”看见众人脸上的失望神色,陈砚又补上一句,“十天之内,必有结果。” 之所以众人会感到失望,是因为古代酿酒的周期很长,但一听陈砚承诺在十天之内就有成果,兴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说道:“试饮的时候请务必叫上我。”“我叫瓦勒留斯,也算我一个。”“可不能忘了在下,奥托是我的名字。” 眼见家臣们都踊跃报名,陈砚干脆说道:“那就别搞什么试饮会,直接办成酒会,家乡的美味佳肴也一并奉上,让大家一起吃喝个痛快。” “当真?” “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众家臣齐刷刷地端起酒杯,向陈砚敬道:“那就多谢陈砚大人的邀请了。” “不过还有一点。”陈砚顿了顿,仿佛是要提什么条件。 “请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贝尔托特豪爽地应道。 “对当值的人,我很抱歉。”陈砚这一句话,引来厅内一片哀嚎。 “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一众武人都开始计算自己的当值日期,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参加酒会。 “时候不早了,让客人歇歇吧。”奥莱克适时开口,拍了拍陈砚的肩,“我让人给你备了最好的客房,随我来。” 难民们被亲卫引去城堡地下的兵营时,陈砚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红蔷薇之前驻扎过的营房果然收拾得干净,稻草铺的床垫晒得蓬松,墙角还堆着未拆封的粗布被褥。艾拉正指挥孩子们铺床,莉娜在给最小的丫头梳辫子,见陈砚进来,艾拉直起身:“这里什么都有!大人就放心吧!” “有什么事就跟亲卫说。”陈砚叮嘱道,目光扫过营房外巡逻的士兵——奥莱克派了自己的亲兵守着,铁甲反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分开时,波赛丝被管家叫住:“小姐,伯爵让您回家一趟。”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陈砚面前,手指绞着裙摆,眼圈有点红,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泪眼汪汪。“我……” “别怕,我哪也不去,”陈砚打断她,声音放轻了些,“而且你昨天干了莽撞事,父亲肯定很担心,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她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管家走了。陈砚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客房走。卡斯珀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突然低笑一声:“我妹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对谁这么黏糊。” 陈砚随口应了句,心里却还惦记着波赛丝离别时的泪眼婆娑。 客房果然宽敞,石墙上挂着织锦挂毯,床榻铺着天鹅绒褥子,窗外就是伊塔黎卡的星空。陈砚刚躺下,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阿耳戈的子机从窗口飘了进来,光圈转得飞快。 「某人刚才的眼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电子音带着戏谑,「早上是谁说“谈恋爱麻烦”的?」 “闭嘴。”陈砚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说。 「现在知道闷了?」子机飘到他头顶,球形的身体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是不是在想,她回家会不会挨骂?」 陈砚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耳尖有点热:“我跟奥莱克说过了,让他别训太狠。” 「哦?还特意打招呼。」子机的光闪了闪,像在笑,「一早一晚两副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存心找事是吧?”陈砚伸手去抓它,子机灵活地躲开,飘向窗户。 「我去外面转转,就算是在伯爵的城堡,也不能掉以轻心。」它的光圈转向窗外,这时陈砚提醒道:“别吓着佣人,你这飘来飘去的。” 「放心,我开了光学迷彩,佣人看不见的。」话音刚落,子机的金属外壳就像融入空气般渐渐透明,只剩一道微弱的光痕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塔楼的轻响。陈砚躺回床上,望着幔帐上的雕花,眼前却总浮现波赛丝刚才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发烫的耳根。 书房的橡木桌摆着明亮的烛台,奥莱克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像锤子敲在波赛丝紧绷的神经上。她站在桌前,浅粉色的裙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膝盖控制不住地发颤--父亲的目光太利了,像威武的雄狮在盯着刚出生的羚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卡斯珀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屏退亲兵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他才转过身,给妹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奥莱克的视线从波赛丝蜷缩的肩头移开,落在卡斯珀身上:“我年事已高,政务处理起来已经力不从心。”他顿了顿,指节又叩了下桌面,“两年后,这领主的位置,就得交到你手上。” 这话波赛丝听了不下十遍,可今天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她偷偷抬眼,见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心里突然发酸,刚才被威压攥住的紧张,竟掺进了点说不清的涩。 “退位前,我有两件事要做。”奥莱克的声音沉了沉,“第一件,卡斯珀,你说的那些文臣,我会让他们和我一起退休,稳固你的根基。” 卡斯珀挺直脊背:“儿子明白。” “第二件。”奥莱克的目光“唰”地转回来,重新钉在波赛丝身上,“你的婚事。” 波赛丝的脸“腾”地红了,刚压下去的颤意又爬上来,连声音都发虚:“父亲……” “伯爵千金的婚事,从来不是你自己的事。”奥莱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要是退位时还没给你订下来,就得指望卡斯珀。可他那性子,你撒个娇他能把月亮摘下来,到时候指不定让你拖到成老姑娘。” “父亲!”波赛丝又急又气,攥着裙摆的手更用力了,“我才不是……” “不是什么?”奥莱克挑眉,“我让你去接近陈砚,让他成为咱家的女婿,你是怎么回我的?” “我……”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我是喜欢他,但不能……” “不能什么?”奥莱克放下羊皮纸,身体微微前倾,“男欢女爱,有什么不能的?” “他……”波赛丝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过,自己来到这片土地是带着任务,所以随时可能会走。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愿意接受我和艾拉、莉娜……只是需要时间。”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奥莱克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银杯抿了一口,“傻女儿,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不,他不是这种人。”波赛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现在不回故乡了,要在这里活一辈子!还有,这身衣服是他送我的!” “怕不是因为你没带换洗的衣物,所以才送的。是不是其他人也有份?”波赛丝说不出话,奥莱克嗤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波赛丝明显是急了,她从未如此和父亲说过话。“父亲,您在今天之前也没见过陈砚,凭什么这样笃定?而且陈砚已经接受了我们三人的感情,他对认可之人的态度您也是见在眼里的。还是说您要一意孤行,然后重蹈塞拉菲娜的覆辙?” 卡斯珀赶紧递过手帕,低声劝:“妹妹,先别急,跟父亲好好说。”他又转向奥莱克,“父亲,现在粮食问题要紧,确实不宜过分施压。” 奥莱克瞥了儿子一眼,没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奥莱克盯着波赛丝泛红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随你母亲,认准了就不撒手。” “父亲……” “行了。”奥莱克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分家的事我先不提。但你自己得有数——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陈砚这样的人,聪明得像狐狸。你要是真非他不可,就得拿出点手段,别傻乎乎地等着。” 波赛丝用力点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先翘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卡斯珀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轻叩声:“伯爵大人,王都来的信使到了,说是有急件。” 奥莱克皱了皱眉:“知道了。”他看了眼波赛丝,“你先回房吧,换身衣服,别让人看了笑话。” 波赛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父亲——他正和卡斯珀一起,用小刀拆开信封,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偷偷笑了笑,提着裙摆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散尽,陈砚的房门就被敲响。还不等陈砚开口,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门没锁。”波赛丝把门推开一条缝,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问道。“打搅你了吗?” “没有,我已经起了。”陈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士兵和佣人忙碌的身影。 波赛丝依偎上来,傍着陈砚的手臂问,“在看什么呢?” “伯爵家的晨间风光。”陈砚回过头,看着波赛丝泛红的脸庞。他送的连衣裙已经换成波赛丝平时的便装,要是今天还穿着,那才是有点问题。 “晨间风光,我可是从小看到大,有什么特别吗?”对波赛丝来说稀松平常的日常,在陈砚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画面。 “这样的场面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见不到了,能在异国他乡见识到早已失去的文化场景,算是一种幸运吧。” “能遇见你,也是我幸运。”波赛丝看着陈砚的脸,仰起头,嘴唇微微送出,这样的提示再明显不过了。陈砚也低下头,两唇轻触,却在这时被卡斯珀打断。 “妹妹,不是让你来叫人的吗?怎么……” 撞见妹妹的好事,卡斯珀顿了一拍,然后慢慢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请慢用。”让波赛丝的脸直接炸出红色,像水煮的章鱼。 陈砚只能强装镇定,任凭波赛丝把脸埋在胸口,用发颤的声音说:“没事儿,早晚都会让他们知道的,你哥也不是嘴长的人,大概……” 波赛丝没有回应,只是在陈砚的肩膀轻捶了几下,象征着不甘心和懊悔的心情。 “对了,你哥说的来叫人是咋回事?” “父亲邀请你,一起共进早餐。”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呗,别让人久等了。” “你先去,我……缓一缓,这下过去见到哥哥,肯定会露馅儿。” 陈砚点了点头,摸了摸波赛丝的头发,让她安心,这才走出客服,向餐厅走去。 接到卡斯珀的暗示,奥莱克的心也踏实许多,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这时陈砚来到餐厅,他换上毫不知情的笑容请陈砚入座。“陈砚阁下,昨晚睡的好吗?” “托您的福,我睡的挺好,所以起了个大早。”陈砚在管家的服侍下入座,面前的燕麦粥和面包,还算合他的口味,就是硬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奥莱克顿了顿,仿佛是在犹豫,但还是放下勺子,直入正题,“陈砚阁下,关于粮食危机,您打算怎么处理?” 陈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口果汁清嗓,接着说:“我想让你们带我去领地内最大的湖泊。”他打开手上戴的终端,把阿耳戈做好的计划投影到奥莱克与卡斯珀面前,“普通种植作物实在太慢,所以我打算采用工业化生产,但前提是需要有大量的水。” “这图看上去不像是麦子。”奥莱克挑眉,“敢问它是否可以食用?” “看着确实奇怪。”陈砚笑了笑,“这是我们改良过的海藻,营养丰富,生长速度非常快,然后再用食品工厂进行加工,就会变成可以吃饱的粮食。” 奥莱克依旧眉头紧皱,毕竟是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心中存疑乃是人之常情。 “对了,这东西卡斯珀也吃过。”陈砚的一番话,惊的卡斯珀把嘴里的面包都掉下来,“我?” “不光是你,波赛丝和黄蔷薇,还有难民和我,天天都在吃。”卡斯珀细想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莫非是自动调理机?” “回答正确。”陈砚笑了笑,说:“明明我的基地没有麦田,却有粮食,还能用来招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我当初也有疑问,但帝国来袭也就放下了。这么说来……”卡斯珀和奥莱克对视一眼,奥莱克点了点头。“如果真能解决粮食问题,那么以后领地就不会再有饥荒出现。” “理论上是这样的。”陈砚摇了摇头,“但是会影响到种粮人的生计,他们除了种田就没事可做,除非你们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这倒也是,”卡斯珀也承认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可这时陈砚又补了一句:“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听?” “当然,我早说过陈砚的主意多,父亲您看……”卡斯珀现在还不是家主,自然要得到奥莱克的同意。“说吧,如果能让领地富足起来,我自然会认同。” “食品加工厂的粮食用来供应居民饮食,种出来的粮食进行外销,也可以拿来酿酒,增加领地收入,百姓口袋里有了钱可以增加消费,有了特产酒类商人会花大钱来进货,这样一来领地经济就会腾飞。” 奥莱克听闻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卡斯珀则是关心这酒是不是陈砚昨晚提到过的家乡酒。“陈砚,我话就明说了,你的家乡酒味道如何?” “我的家乡有很多种酒,粮食酒,水果酒,琳琅满目,只要有原料,酿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不瞒你说,瓦伦蒂亚和周边诸国嗜酒如命,如果有好喝的酒,那就好比是抱着一座金矿,我们领地没有酿酒的技术,所以……”卡斯珀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了再说。”这是卡斯珀用来说服自己父亲的话,却被陈砚用来堵自己,他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陈砚看气氛有些僵硬,于是便转移话题:“不如等会儿二位也来乘坐运输车,绝对比马车舒服,而且还能很快赶到目的地。” “那东西叫运输车,请务必让我乘坐,这辈子也体验一回。”奥莱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兴趣,卡斯珀在一旁接话:“父亲向来喜欢新鲜玩意儿,定是愿意的。”他立刻吩咐亲卫,“带着我和父亲的坐骑,让它们跟去湖边等着。” 陈砚期待的波赛丝迟迟未到,早餐就这样在谈话中结束。 早餐刚结束,伯爵父子和陈砚就分开行动,约定好在城门碰面。 陈砚先去了兵营,与难民汇合。“各位,”陈砚站在兵营里,身边围着艾拉她们,“伊塔黎卡安稳,伯爵大人也愿意收留--想留下的,我会拜托伯爵安排生计;想跟我走的,咱们一起去完成啤酒小镇的梦想。” 人群里静了片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陈砚大人,我们这些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就留下吧。”他身后几个老妇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感激。 陈砚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沉甸甸的钱币撞出脆响。“这些钱您拿着,”他把袋子递过去,说,“伯爵说城里的修道院僻静,适合安度晚年。” 陈砚向几个幼小的孩子招了招手,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九岁。陈砚蹲下身,摸了摸最小那个丫头的头:“你们先在伯爵府住着,读书识字,等长大了,想去哪、想做什么,自己说了算。” 丫头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袖:“大人还会来看我们吗?” “一定来。”陈砚笑了,直起身时,剩下的人已站成了一小队--艾拉和她两个姐妹挤在最前,莉娜抱着一个布包,巴里和霍克使唤着还不利索的手脚,还有两个十四岁的男孩,十二岁的女孩,人还真不少。 “走。”陈砚挥了挥手,一行人往城外走去。 运输车还停在昨晚的位置,亲卫们刚撤下周围的幔帐,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城门边围了不少百姓,他们都是听说巨人来了想要一睹尊容,却被亲兵拦在绳栏外,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那就是铁虫子?”“看上面还躺着钢铁巨人!” 奥莱克带着卡斯珀绕车转了半圈,手指敲了敲轮胎:“这不像铁,也不像木头,却能支撑起钢铁车身和上面的巨人,太不可思议了。” “您试试就知道了。”陈砚拉开副驾驶门,波赛丝已等在那里,敢情她没去吃早餐却先来了运输车。手里还攥着安全带的卡扣。“父亲,哥哥,我帮你们系好。”她笑着拽过安全带,穿过奥莱克的腋下时,老人下意识绷紧了背,像个第一次学骑马的孩子。 “这带子……”卡斯珀看着卡扣“咔哒”扣紧,忍不住摸了摸,“倒比马鞍的肚带结实。” 艾拉和莉娜带着其他人爬上后座,人少了座位也变的宽敞许多,大概是因为贵族坐在前面,他们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吭,和昨天判若两人。陈砚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引擎低低地轰鸣起来,吓得副驾驶的奥莱克攥紧了扶手。 “坐稳了。”陈砚话音刚落,运输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子路,带着轻微的颠簸。城墙上的士兵、绳栏外的百姓、远处营地的降兵,都望着这庞然大物扬起尘土,像一条黑色的土龙,朝着西南方的底格里斯湖游去。 波赛丝坐在奥莱克身边,看着父亲偷偷松开紧攥的手,又悄悄抓住,忍不住抿嘴笑了。卡斯珀则盯着车载屏幕上跳动的路线,突然道:“这地图……比我们画的还要精细。” 陈砚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车厢,孩子们正趴在窗边挥手,艾拉和莉娜在指路边的风景。他笑了笑,向中控电脑下达指令:“目标,西南方向,底格里斯湖。” 「已确认目的地,路线规划中,路面平坦,预计用时58分钟。」 运输车在奥莱克的惊讶中、卡斯珀的羡慕中、还有孩子们的欢笑中,驰骋在原野上。 第32章 处境,有好有坏 底格里斯湖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时,连见惯了大江大河的卡斯珀都忍不住深呼吸。湖面像被天神铺开的蓝宝石,粼粼波光漫到天际,比陈砚口中的“杭州西湖”更壮阔——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连奥林匹斯丘旁那条细弱的小溪,最终也汇入这汪浩渺。岸边的芦苇荡被风推得起伏,惊起一群白鹭,翅尖划水的声音脆得像碎玉。 “哎呀呀……这可真棒,”奥莱克此刻才不管什么湖,他的注意力全在这运输车上,车子左拐右拐,随着地面高低上下起伏,却没有一丝摇晃的感觉,比马车舒服多了。奥莱克脸上泛着兴奋的红,不住地找陈砚说话。“陈砚阁下,这铁家伙当真能自己跑?还这么稳当?” 陈砚指了指方向盘边上的中控电脑,笑了笑:“智能驾驶系统能预判路面起伏,自然稳。” “那……”奥莱克搓了搓手,眼神像盯着玩具的孩子,“我要是想要一辆,不难吧?不用这么大,能坐两个人就行。” 波赛丝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伸手去拽父亲的衣袖:“父亲!您怎么……”她的力气哪敌得过常年握剑的领主,奥莱克拉着她的手往陈砚那边凑,“你看,波赛丝也觉得好是不是?” 卡斯珀在副驾驶憋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父亲急着让位,该不会是为了腾出时间玩这些新鲜玩意儿吧?或许把他留在顾问位置上,倒能让这老小孩发挥余热。 陈砚被这父女俩闹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行,回头给您造一辆两座的,先解决粮食问题再说,成吗?” 奥莱克立刻眉开眼笑,拍着陈砚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爽快!” 波赛丝跺了跺脚,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卡斯珀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摇了摇头,是让她不要过问呢?还是这件事她插不上手的意思?或许两者都有吧。 运输车在湖边停稳后,众人依次下了车,运输车的轮子大,驾驶室距离地面也高,矮一点的孩子都需要人抱下来。倒是天天骑马的奥莱克一家驾轻就熟。 波赛丝已经管不了自己的父亲,只好走到湖边吹风,金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颈侧像层薄纱。 玩笑过后,阿耳戈出现在陈砚身边,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底格里斯湖及其周边的地形立体浮现:东、南、西三面被墨绿的森林环抱,像三面屏风,牢牢锁住水汽,只有北面是片开阔的平原,延伸向远方的丘陵。 “工厂就建在北岸。”陈砚的指尖点在平原与森林的交界处,“这里地势高,不怕湖水涨落,离伊塔黎卡又近,把道路修葺加宽,方便运输马车的通行。”他又在投影上圈出几处,“太阳能板架在东边坡地,风力发电机立在湖口的风口,储能装置建在中间,自动工厂紧挨着培养池。”陈砚的规划很有条理,都选择最短的直线距离,节省材料:“阿耳戈,这附近的资源情况如何。” 「通过空中遥感探测发现,附近蕴藏着大量资源,铜、铁、铅、锡、金、钨矿脉都有,铝土与稀土储量丰富,浅层煤炭分布广泛。」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清晰”,「相较奥林匹斯丘,资源多样性并且十分丰富,而且还是罕见的巨型矿。」 奥莱克和卡斯珀都愣住了。佛马尔家世代守着这片土地,只知道森林里有木材、湖里有鱼,从没想过地下藏着这么多宝贝。“先祖……”卡斯珀喃喃道,“莫非真是受了神明眷顾?” “别管什么眷顾了。”陈砚挥散投影,语气平淡,“记住,只采够用的,不许滥挖。”他见过太多为了资源毁了土地的例子,不想在这里重蹈覆辙。 卡斯珀回过神,忽然问:“能把电引到伊塔黎卡吗?有了电,无论是防卫还是居住,都能得到改善……”他眼里闪着光,“我想让领地变得更像样些。” “想法不错,但不划算。”陈砚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从这里到伊塔黎卡,输电线路要耗大量铁和铝,不如直接在城里建小型发电站,既省材料,又方便维护,我们要考虑长远规划。” “长远规划?”卡斯珀抓住了重点。 “对,长远规划。”陈砚扔掉树枝,“这不是一代人、两代人的事,要往子子孙孙的方面去考虑。” 这时艾拉跑过来,裙摆沾着草屑,应该是和孩子们疯玩了一会儿:“陈砚大人,今晚住哪?搭帐篷还是回城?” 陈砚望向湖面,夕阳正把湖水染成金红:“不回去了。阿耳戈,就在湖畔盖房子,带露台的那种,以后可以当别墅。” 「计划变更。工厂选址北移三公里,输水管道延长。」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了转,像是在规划最优路径。 “盖房子?”奥莱克又来了兴致,“我能提个要求不?要个能看湖景的书房……” “父亲!”波赛丝终于拽住了他的胳膊,这次奥莱克没挣扎,只是嘿嘿笑,怕不是已经开始规划退休后的生活。 运输车的升降台缓缓竖起,阿耳戈的本体被稳稳送抵地面。五米高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先换上双刃剑,刀刃嗡鸣着劈向岸边的杂树,木屑纷飞间,一片空地很快显露;接着手臂切换成采掘器,插入地面的瞬间,带着金属光泽的矿石被翻出,像在地里埋了千年的宝藏。 陈砚靠在运输车的轮胎上,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刚来时,阿耳戈也是这样砍树、挖矿,只是那时他身边只有机器的嗡鸣。而现在,奥莱克在和卡斯珀讨论书房的朝向,波赛丝站在湖边戏水,金发与波光叠在一起,艾拉和孩子们在讨论湖里的鱼好不好吃,连巴里和霍克都在着手制作钓竿。 风掠过湖面,带着水草的清香。 *** 奥林匹斯丘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棱堡时,伊芙琳正站在净水厂的储水罐前,指尖叩着冰冷的金属壁。罐身上的观察窗像垂死的心跳,一点点往下坠——三天前还在“满”的刻度,现在已跌到“警戒”线边缘。 水龙头确实在出水,细弱的水流顺着管道淌进铁桶,发出“滴答”的空响。但水泵站里的机器早就熄了火,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缠绕的线路,在红蔷薇骑士眼里比帝国军的阵型还难懂。“副队长,要不……我们去溪边挑水?”一个年轻骑士提出建议,但谁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芙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用,但也只是现在而已。刚来的时候以为这些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一百多号骑士又擦又洗、大肆挥霍,如果不是清点财产的时候发现这个储水的罐子,她们恐怕到没水的时候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比缺水更刺骨的是饥饿。陈砚的自动调理机早就停摆了,她们自带的干粮也只剩3天份的麦饼和咸肉干。这还是在市集上挥霍金钱种下的善果,现在她们都是用难民留下的锅子烧水,把咸肉和麦饼煮烂了才能下咽,这往后的日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王国军怎么还没到?”伊芙琳揉着发紧的太阳穴,那是红蔷薇最后的依靠,但她也很清楚,王国军之所以这么慢,完全是在拖时间。至于是拖谁的时间,她可不敢说。 伊芙琳忍不住咋舌道:“要不是塞拉菲娜出发那么急,我也不会来不及带信鸽了。” 摒去杂念,伊芙琳回到指挥中心,伏在桌前,铺开未用的羊皮纸。笔尖蘸着墨水悬了半天,才落下第一个字——那是写给奥莱克的求援信。“……红蔷薇骑士团储粮告罄,望伯爵大人念及同属王国,暂借粮草若干……”写着写着,她突然攥紧了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谁都知道这封信有多难堪。她们强占了陈砚的堡垒,现在却要向被冒犯的领主乞讨粮食。可除了伊塔黎卡,她想不出第二个能指望的地方——王都太远,援军遥遥无期,堡垒周围的尸骸都开始发臭了。 风从舷窗钻进来,带着股腐臭。陈砚离开前只清理了一小部分,更大范围旷野里,帝国军的铁甲还嵌在泥里,太阳一晒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有两个骑士已经开始咳嗽,脸烧得通红,怎么看都像是疫病蔓延的前兆。 “塞拉菲娜这个蠢货!”伊芙琳猛地将笔拍在桌上,羊皮纸被震得飞起。那个女人把一切都搅乱了——谈判时的傲慢,被停职后的失踪,现在倒好,留了个烂摊子让她收拾。信的末尾,她还是添了句“烦请伯爵大人协助搜寻骑士团队长塞拉菲娜”,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泄。 送信的骑士领命离开后,伊芙琳鬼使神差地走到陈砚的房间。门没锁,滑开时发出‘唰’的轻响。 房间里干净得过分。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墙上的挂钩空着,仿佛从没人在这里住过。她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留下;掀开床垫,底下也没有藏着的酒壶或信件。 这个男人像阵风吹过奥林匹斯丘,留下了会自己运转的工厂、会杀人的铁虫,却没留下半点属于“陈砚”的痕迹--他喜欢喝什么酒?有些什么兴趣爱好?有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有些不能在人面前明言的癖好? 伊芙琳走到门边,看见待机区的服务型机器人歪在墙角,光学镜头暗着,像只被遗弃的铁娃娃。整座堡垒都透着这股死气,水泵不转,工厂停工,连风都带着股腐烂的味道。 *** 比起奥林匹斯丘的死寂,卡瑞利亚城却有了别样的喧闹,铁锹碰撞砖石的脆响比号角声更密集。帝国士兵们卸下染血的盔甲,露出磨出茧子的肩膀,正把断成几截的城砖往推车里搬。城墙的缺口处,灰浆混着碎石被夯在裂缝里,夯锤落下的闷响,震得地上的血痂微微发颤--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染着卡瑞利亚陷落时的鲜血。 城外的旷野上,另一群士兵正挥着铁锹填平那个巨大的深坑。坑边还散落着斑斑血迹,是之前抛尸时留下的。所有人都用布条捂着口鼻,谁都不愿意张口说话,毕竟坑里的尸骸已经露出森森白骨,这番景象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梦魇。 杜兰站在修复了一半的城楼上,指尖划过墙垛的缺口。攻城时斧头劈砍云梯留下印记,边缘还泛着滚油烫过的焦黑。战败那天,他就给皇帝写信请求增兵,现在除了等,他无事可做。二十万大军困在这座破城里,粮草只够支撑半月,士兵们夜里总说梦话,喊的不是“皇帝万岁”,是“铁虫又来了”。 “大人。”亲兵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飞龙骑士回报,奥林匹斯丘那边……没动静。” 杜兰回头。亲兵递上的羊皮纸上,画着飞龙骑士侦查的路线,从卡瑞利亚到奥林匹斯丘的沿途,都标着“无异常”。“铁虫呢?”他追问——那玩意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这几天都没露面了。”亲兵压低声音,“骑士说,遍地的尸骸也没人清理,像座死城。” 城楼下的士兵还在填坑,锄头扬起的土块里,偶尔能看见碎裂的铁甲片。杜兰望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被晨雾糊成一片白。前几次交手,陈砚都把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看不出一点交战的痕迹,为何偏偏这次,留下遍地的死尸一动不动? “大人,”亲兵突然凑近,“要不……让斥候再试试?”他指了指城内,“找些百姓的旧衣服,让兄弟们扮成流民,混到伊塔黎卡去。一来能探探奥林匹斯丘的底,二来看看那座城有什么动静,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的好。” 杜兰的手指在墙垛上敲了敲。以前斥候都是穿着军服身披铁甲,灭了也没话可说,现在假扮成流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准了,去办。”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次不骑马,不带兵器,就装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看看那座堡垒和伊塔黎卡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时辰后,卡瑞利亚的东门悄悄打开。几百个穿着打补丁布衣的“流民”,鼓鼓的行囊,低着头向伊塔黎卡的方向挪动。他们的鞋底沾着城门口的泥,怀里藏着画地图的炭笔,眼神里却藏着士兵的警惕。 杜兰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影渐渐融进晨雾。风卷着城外的土腥味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恶臭--是没填完的万人坑,还是奥林匹斯丘那边飘来的?他说不清。 城楼下,夯锤还在闷响,士兵们喊着号子填坑。 不管堡垒的主人在玩什么把戏,他总得弄清楚——这二十万大军的命,不能再赌第二次了。 第33章 伊塔黎卡迎危机,湖畔工厂解危难 马儿在回城的路上欢快许多,奥莱克勒了勒缰绳,让坐骑收收见到湖景的兴奋劲儿,可他自己却按捺不住愉快的心情--陈砚答应给的车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一直在心底反复琢磨。 “那封信,”卡斯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策马与父亲并行,晨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锐利的轮廓,“您有什么打算?” 奥莱克嗤笑一声,马鞭轻挥,拨开垂落面前的树枝:“还能怎么办?‘感恩戴德,静候王师’呗。”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点冷意,“只是这‘王师’,怕不是连自己都难保。” 卡斯珀想起昨夜父亲书房里的烛火——信函上的字迹烫得人眼疼,无非是“速速整备,王国军不日就会抵达”的老调调。换作从前,佛马尔家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毕竟卡瑞利亚陷落的阴影下,谁都惹不起顶着“援军”名头的中央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奥莱克突然勒住马,回头望向底格里斯湖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隐约能看见阿耳戈扬起的烟尘,“陈砚把红蔷薇推到了奥林匹斯丘,这步棋可比我们想的妙多了。” 卡斯珀恍然大悟:“您是说……王国军不会在伊塔黎卡停留,而是直接进驻奥林匹斯丘?” “不止。”奥莱克调转马头,坐骑打了个响鼻,“无论是谁驻守堡垒,粮食从哪来?要千里迢迢从王都运吗?既费时又费力的,那帮老狐狸会愿意?我看悬。”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笑声震得林间的露水簌簌往下掉,“到时候肯定会就地采买,我们昨天还担心农夫们会失业,现在这生意不就来了。” 卡斯珀望着父亲眼角的笑纹,突然明白过来——陈砚留下的不只是一座食品工厂,更是把“补给权”这根缰绳,亲手递到了伊塔黎卡手里。王国军要守奥林匹斯丘这颗“胜利果实”,就绕不开伊塔黎卡这个“粮仓”,主动权早就悄悄换了主人。 “只是……”卡斯珀还是有些顾虑,“王都那边要是怪罪下来,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奥莱克挑眉,马鞭指向远方的城墙,“不从我们这买也行,每辆运粮车收30银的过境税,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不过,该做的样子还得做。你让人去城门放话,就说‘伊塔黎卡愿全力支援王师,只是突然收了降兵,粮库告急,还望骑士团自带部分粮草’——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还有食品工厂。”奥莱克补充道,“必须盯紧了,绝不能让王国军的人靠近底格里斯湖。” “这是自然。”卡斯珀点头,“我会让亲卫把这片地封了,再把附近村民都迁走,只要有人在这里闲逛……”他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就按擅闯军事禁区论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从前的佛马尔家,只能在王国与帝国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但现在,陈砚这颗“意外棋子”,让他们终于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 “对了父亲,”卡斯珀忽然想起一事,“红蔷薇是从难民的流言知晓情报,我们是不是该……” “人嘴是堵不住的,但你可以改变流言的内容。”奥莱克接过话头,不以为意地笑了,“随他们说去。你要做的,是把这些话再添点料,往王都来的方向送。” 卡斯珀一愣:“添料?” “就说陈砚大人去旅行了,反正刚才出城有那么多人看见。”奥莱克的马鞭在空中划了个弧,“让王国军觉得,陈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们只能攥紧手里的那座堡垒。”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轻快的节奏。阳光穿透林叶,在父子俩的披风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入夜后的伊塔黎卡,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领主的书房里,火苗在烛台上跳了跳,把奥莱克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着文件的橡木桌上。羊皮纸边缘翘着角,上面是关于城内各项支出的统计,他正用羽毛笔上面批注,门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奥林匹斯丘来的信使,是红蔷薇的人。” 奥莱克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放下笔,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点早有预料的笑意:“我说什么来着?这才几天,就扛不住了。” 亲兵将一卷封口的羊皮纸呈上,火漆印是红蔷薇的蔷薇花徽章,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奥莱克拆开时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在拆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直到看清信上“储粮告罄,望借粮草应急”的字样,他才嗤笑一声,把信纸往桌上一摊。 “告诉信使,”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伊塔黎卡会准备2车麦粉和咸肉,送到奥林匹斯丘外的驰道上,让她们自己来取。” “只给2车?”亲兵愣了愣--红蔷薇一百多号人,2车粮食撑不了几天。 “多了就不值钱了。”奥莱克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只盘算着猎物的老狐狸,“她们要是不够,自然还会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我们的人靠近堡垒,就说那里恐有瘟疫蔓延,但别对外声张。” 亲兵领命退下,书房里又只剩烛火的噼啪声。奥莱克重新拿起信纸,目光扫过末尾“塞拉菲娜失踪,恳请协助搜寻”那行字时,指尖突然停住了。 烛火的光在他瞳孔里晃了晃。塞拉菲娜……那个在会谈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红蔷薇队长,居然失踪了?是怯战,还是……他想起陈砚提过的“塞拉菲娜尝到了苦头”,又想起王都那封提醒王国军进驻的信函,脑子里像有幅势力图突然活了过来--红蔷薇内部混乱,王国军自视甚高,就连宫廷贵族的内部,说不定也是…… 这盘棋,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奥莱克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桌前的火盆。纸团遇火蜷起,很快化成灰烬,带着点焦糊的味道。他想起早上和卡斯珀说的“退休后要个湖景书房”,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还是急了点啊。”他对着空荡的书房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叹息。卡斯珀是个好苗子,稳重、有想法,可面对这盘掺着王室、骑士团、宫廷贵族的浑水,终究还是嫩了点。塞拉菲娜失踪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背后保不齐牵扯着王都的派系斗争,一个处理不好,伊塔黎卡就得被拖进旋涡。 “看来,退休计划要向后推一推了。”奥莱克对着那张看不见的势力图笑了笑,眼里的疲惫被一种熟悉的锐利取代--那是在战场上和敌将斗智斗勇、在宫廷和老狐狸们周旋时才有的眼神。 奥莱克叫来亲卫队长,让守城士兵多加留意穿着铠甲的女人,又或者单独骑马旅行的女子,却不明说此人是谁。至于城外嘛……天大地大,他也爱莫能助。 事毕,奥莱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卡斯珀的“主场”还没到。至少现在,这盘棋,还得他这个老头子盯着。 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时,阿耳戈的机械臂已将最后一块墙板嵌进凹槽。模块化房屋的金属骨架反射着火红的光,上下两层的结构像被精准拼接的积木--外墙延伸出的铁制楼梯铛铛作响,一层的餐厅里,服务型机器人正调试崭新的调理机,淋浴间的管道淌出第一股清水,溅在陶瓷面板上,碎成银点。 “每层六个独立房间,”陈砚用脚尖点了点二楼的地板,回声里带着空旷的闷响,“一楼卫生间靠东,二楼那个在楼梯口,不用再往树林里跑了。” 波赛丝正帮着艾拉把被褥搬进房间,闻言脸色微红:“行军时我们倒没在意这个,可一旦到了住家就……”她指尖划过门框上的拼接缝,严丝合缝得像天然长成,“这房子已经很漂亮了,为什么不直接盖成别墅呢?” “那可不行,我有我的追求,”陈砚望着湖边正在架设的太阳能板,阿耳戈的多足机器人正沿着湖岸布设管线,蓝色的光伏板在芦苇荡间铺成一片,“湖景别墅得用上好的石料和木材,现在先凑活住。”他摊开手里的建设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电力系统(优先级1)、全自动采矿站(优先级2)、净水厂(优先级3)……湖景别墅被挤在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波赛丝瞥见清单,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写的这些符号……是你们那边的文字?” 陈砚愣了愣,才想起耳廓戴着的翻译装置还亮着微光。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波赛丝。“我打算留下来生活,学习你们的语言文字。”他挠了挠头,“你能教我吗?” 隔天一早,湖畔的树荫下就支起了木板当黑板。波赛丝握着炭笔写下“水”“火”“面包”的瓦伦蒂亚文字,陈砚跟着念,发音生涩得像在嚼石子。艾拉的身边探出三个孩子的头,眼巴巴地在旁边望着,却又一个字都不说。 “要不……大家一起学?”陈砚被那几道目光看得后背发毛,干脆向他们打起了招呼。“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差三个人你说是吧,波赛丝?” 波赛丝难得能与陈砚二人相处,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些孩子今后也会在一起工作、生活,是广义上的自己人,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上来,艾拉也拉着莉娜也找了个树墩坐下。波赛丝起初还有些拘谨,可当大家的眼神都透出无比认真的目光,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再往后的书写实践中,波赛丝已经能握住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字,嘴里还说:“要这样,该直的地方直,该扭的地方扭,这才像样。”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金发上,混着孩子们的跟读声飘远。陈砚望着这幕,突然觉得翻译装置的嗡鸣都变得多余--原来语言最开始的样子,不过是有人愿意教,有人愿意学。 三天后,湖岸线彻底变了模样。 太阳能板在岸边铺成蓝色的坡地,风轮在湖口转得欢实,叶片划过空气的声音像在哼歌。水泵从湖心抽出的水顺着管道流进净水厂,过滤后的清水带着淡淡的甜味,通过另一组管道注入地下。 陈砚打开立体投影,波赛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深埋地下的圆形培养池像巨大的银碗,顶部嵌着密密麻麻的芯片,模拟着日光的暖白。机械臂正沿着池壁滑动,往水里投送粉状的养料,水面泛起细密的泡沫,像是有无数生命在悄悄生长。“这是……在种粮食?” “藻类培养。”陈砚指着与水面同高的机械臂,“达到标准后会被采收,烘干粉碎,送去自动工厂做成压缩粮。”他顿了顿,补充道,“生长速度快,营养价值高,不会输给传统的农作物。” 波赛丝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那些蓝色的画面。她突然想起伊塔黎卡的农田,农夫们顶着烈日除草,一场旱灾就能让全年收成全毁。而这里,连阳光都是假的,却能长出填饱肚子的东西。 第五天清晨,第一箱压缩粮从自动工厂的出口滑出。银灰色的方块上印着绿色的叶片标志,陈砚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就像金子般沉重。 「奥莱克到了。」阿耳戈来到陈砚的肩头。因为3d打印不像传统的施工,要清理出一大片的空地,而且培养池都在地下,所以没有破坏周围的森林,利用森林的天然伪装,掩盖了这里建有工厂的事实,就连知情人的奥莱克都差点迷了路,如果不是有波赛丝引路的话,他们搞不好还会在湖畔兜着圈。 奥莱克和卡斯珀在工厂前下了马,缰绳交给亲兵上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粮食工厂’?”奥莱克没有见过堡垒里的自动工厂,盯着金属墙体和传送带,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没错,”陈砚向他介绍:“这里面没有人操作,全是自动运行,只要材料足够,它可以不眠不休地一直生产。” 奥莱克围着工厂转了一圈,只看见入口和出口,其他都是不透光的金属板。 “真厉害。那粮食是什么样的?”陈砚从箱子里拿出2块方柱形棒子,大小正好握在手心,长度比手掌略长一点,密度和铝差不多,碰在一起还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就是压缩粮食。”陈砚把粮食棒交给奥莱克与卡斯珀,他们拿在手心仔细端详,如果不是陈砚介绍,他们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金属。 “怎么吃啊?”卡斯珀想尽各种办法也掰不下来一块,“这么硬,不把牙磕坏么?” “当然不能直接吃,”陈砚笑道,“也没见谁直接把麦子往嘴里送的吧。”陈砚招了招手,巴里和霍克就抬着一个金属盆走了过来。这盆有多大呢?大概可以容纳一个未成年人躺在里面泡澡。 巴里放下盆,又从工厂的墙壁上拉出一根水管,往盆里接水,直到水盆灌满为止。 “把你手里的粮棒扔进盆里。”陈砚对着卡斯珀说,他将信将疑地把手里的棒子投入水中,“看好,别眨眼。” 在陈砚的气氛烘托下,坚硬的压缩粮食表面开始出现气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一会儿水盆就像是煮开了一样,冒出滚滚烟雾。奥莱克和卡斯珀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奇景。 不一会儿水盆里的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黄色的软泥,就像发酵过的面团,向外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哦哦,真是太神奇了。”奥莱克看着眼前疯长了几千倍的粮食,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粮食……”卡斯珀虽然见过不少令人震惊的场面,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免疫,依旧为这番景象所惊讶。 “可以直接吃哦,用手抓一点试试。”奥莱克和卡斯珀闻言都想品尝一下,在把软泥送进嘴里后,两人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好吃,我还以为会没什么味道,”对于卡斯珀的担心,陈砚解释道:“这是当然,如果只有咸味或者没什么味道,这种粮食就很难搬上餐桌,所以在压缩前就把味道给融入原料里,食用的时候用水泡开,无论是行军还是救灾,非常方便。” 一提到行军和救灾,奥莱克和卡斯珀立刻瞪圆了眼珠,他们当然明白这种压缩粮食的意义有多大,简直颠覆了传统的后勤体系。 “这东西一天能生产多少?”奥莱克抓住陈砚的肩膀,就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理论上,只要原料足够,可以无限生产。按照现在的规模,一天可以生产这么多。”顺着陈砚所指的方向,一座纸箱堆成的小山出现在奥莱克面前,“这些粮食够3万人吃上一个月的。”陈砚补充的这句话,足以震碎所有人的三观。 “3万人……”“一个月……”父子俩已经呆若木鸡,只能是看着纸箱山发呆。 “对了对了,”陈砚又打算说什么,父子俩已经听不进去:“这是培养池里一次采收的量,最快可以每三天采收一次,所以我现在已经停产了。” “不停产也不行啊……”奥莱克已经失神了,嘴里呢喃道:“要是全都流入市场……” “经济会先崩坏的。”卡斯珀把父亲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看见两人暂时没有思考能力,于是陈砚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去把马车叫来,然后装运吧,走之前记得叫醒伯爵就好。” 亲兵也是愣了一下,看见陈砚的表情“快去吧,别愣着”,于是赶紧去把在工厂外面等候的马车带进来,并且部署装车的工作。 奥莱克此后也是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湖岸线——太阳能板映着水光,风轮转得不知疲倦,地下的培养池里,无声的生命正源源不断地变成粮食。他突然觉得,陈砚带来的或许不只是一座工厂,而是完全打碎了人们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农耕文明,只要他愿意,颠覆整个国家易如反掌。 湖风穿过光伏板的缝隙,带着新生的气息,吹向更远的旷野。 第34章 湖畔惊魂夜,南门迎王师 密林里的雾还没散透时,身穿铠甲的人影又在草叶之间晃了晃。 晨露打湿她乱糟糟的金发,纠结成一绺绺贴在脸上,缺乏保养的肩甲开始出现斑驳的锈迹,被树枝剐出深浅不一的划痕,每走一步,关节处就发出“咔啦”的哀鸣,像拖在地上的骨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森森寒意。 樵夫进山砍柴,带着丰收的喜悦准备返回,刚把沉甸甸的柴捆背起来,就撞见那双空洞的眼睛,吓得柴捆丢在地上,连滚带爬往伊塔黎卡的方向跑,嘴里喊着“鬼啊——”,声音在林间撞出老远。 没过多久,在另一个地方,猎户的猎物被惊扰,正要向来人抱怨时,忽然发现斑驳的铠甲和蓬乱的长发,还有被撕烂的披风,就好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一样。猎户胆子更大,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但是裤脚被树根剐了一下,等他解开裤子,再回头寻找那个女骑士的身影,却什么都没发现,就仿佛她人从没出现过一样。这下可好,无形之物比有形之鬼更加可怕,猎户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放弃了今天的生计,连忙回城躲灾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飞遍了伊塔黎卡的大街小巷。酒馆里的醉汉把故事编得有模有样:“那可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冤魂啊,在奥林匹斯丘战死了,魂魄却找不到归途,只能在林子里游荡……”酒客们啧啧称奇,人们早已忘记“钢铁巨人与天外使者”的传闻,毕竟他们是有形之物,亲眼见过的东西就没传闻那么新鲜了。 而此时的底格里斯湖畔,正飘着另一股味道——麦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风里漫得老远。 奥莱克的车队刚离开三天,最后一辆马车的辙印还留在湖边的泥地上。陈砚站在新落成的酿酒坊外,看着阿耳戈的机械臂把最后一块木板钉牢。坊内的粉碎机、发酵桶都是不锈钢制作,但与自动工厂相比,这里的操作都是由人工完成。 “用这个?”陈砚敲了敲不锈钢桶的边缘。 「巴里和霍克需要能上手的设备。」阿耳戈的光学镜头扫过正在搬运麦芽的两人,「自动工厂的酿造系统没必要学习,这些手工设备更适合。」 巴里正蹲在发酵桶前,用木勺搅拌着浑浊的麦汁,鼻尖沾着白花花的粉末,像只刚偷过面粉的松鼠。霍克举着块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记着什么:“现在是第七个小时,温度……嗯,比早还更低了?” “记准点!”陈砚从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差一度,发酵出来的可能就是醋了。” 霍克赶紧把“2度”改成“3度”,嘴里嘟囔着:“放心吧陈砚大人,这可是我们以后吃饭的本事。” 他们身后的自动工厂里,恒温发酵罐正悄无声息地运转。阿耳戈早就自动调理机酿好了第一批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管道里流动,泡沫细腻得像奶油--那是留给奥莱克父子“庆功宴”的,而酿酒坊里这些带着土腥味的尝试,才是真正要扎根在这里的东西。 陈砚转身往宿舍走,怀里揣着波赛丝写的单词表。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上,“麦芽”“酵母”“发酵”这几个词的瓦伦蒂亚文字,被他用铅笔描得发黑。艾拉抱着课本从身边跑过,嘴里背着新学的短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夜半三更时,酿酒坊的灯还亮着。 巴里和霍克又打算熬夜,借着手电筒的光,记录着发酵桶里的温度。桶里的泡沫正慢慢消退,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麦香。霍克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皱着眉吐舌头:“还不行。” “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呢?”巴里有些愁眉苦脸,“我们都按阿耳戈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行?” 两人靠着发酵桶打盹,不知过了多久,霍克突然被一阵“咔啦”声惊醒--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走路。 “谁?”他推了推巴里,声音发颤。 巴里揉着眼睛坐起来,刚想骂他大惊小怪,就看见酿酒坊另一边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铠甲身影站在那里,星光从缝里照进来,照见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鬼……鬼啊!”霍克惨叫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巴里的头发根根竖起,连滚带爬冲出酿酒坊,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路跌跌撞撞往宿舍的方向冲,嘴里喊着:“陈砚大人!有鬼!真的有鬼啊!” 陈砚刚背完最后一个单词,听见喊声只穿了鞋就冲出来,阿耳戈的子机已经飘到半空,光学镜头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慌什么?” “酿、酿酒坊……有个女鬼!身上穿着铠甲,背后的披风破破烂烂,就好像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巴里扶着膝盖喘气,手指抖得指不出方向。 陈砚和阿耳戈不信邪,当他们踏进酿酒坊时,手电筒还在地上打滚,霍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发酵桶旁的阴影里,那道铠甲身影已经歪倒在地,一动不动。 阿耳戈的红外镜头扫过去,检测到那具身体尚有余温--尽管沾满泥污和血痂,陈砚还是认出了那双倔强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 “塞拉菲娜?”他皱紧眉头,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生命体征极低,脱水严重,已处于危险边缘。」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警示的尖锐,「必须立刻进医疗舱。」 陈砚低骂一声,伸手去解她的铠甲搭扣。生锈的铁扣卡得死死的,阿耳戈说了一声“让我来”,激光从子机里射出,融掉了生锈的搭扣,露出里面贴身的亚麻衣--单薄得能看见嶙峋的肋骨。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裹在塞拉菲娜身上,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像片羽毛,体温也已经冰冷,几乎察觉不到她微弱的呼吸。 阿耳戈已经远程启动了医疗舱,正往舱内注入急救液,在把塞拉菲娜放进舱内时还有最后一道步骤,这种情况不得不找来波赛丝她们。 「波赛丝!艾拉!莉娜!来帮帮我。」 陈砚抱着塞拉菲娜往医疗室飞奔,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闭嘴,没死就别说话。”陈砚的声音硬邦邦的,脚步却加快了些。 “怎……怎么了?”波赛丝她们闻讯赶来,看见陈砚怀中的人都大吃一惊。“要我做些什么?”虽然是曾经的敌人,但此刻波赛丝却并没有介怀,反而向陈砚问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 “把她的衣服脱了,再送进医疗舱,不抓紧时间可能救不回来了。” “行,就交给我们吧。”波赛丝接过塞拉菲娜轻飘飘的身子,就连波赛丝都皱起了眉头,“艾拉,莉娜,帮我一把。” 二女也是毫不犹豫伸手帮忙,三人齐心协力把人往医疗室里面抬,陈砚嘱咐阿耳戈跟进去指导,自己则在门外来回踱着步。 *** 隔天上午,奥莱克正坐在书房里核对粮库账目,当他指尖划过“压缩粮入库”那一行时,嘴角刚扬起笑意,卡斯珀的脚步声就撞了进来。 “父亲,这几天城里突然流传起女鬼的流言……”卡斯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说林子里有个穿铠甲的女人,从描述上来看,样子……很像塞拉菲娜。” 愉快的心情仿佛瞬间凝固了。奥莱克捏着羽毛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在账本上洇出个黑团。“女鬼?塞拉菲娜?”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如果她真成了鬼,那倒也干脆。只怕……” 奥莱克思索了一番,问:“都有什么人看见了?” “樵夫和猎户,二人一前一后,描述的都挺一致,说她铠甲锈得厉害,披风烂成布条,走路像拖着重物……”卡斯珀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城里都传疯了,既然我们能想到,那么王国军也一定会想到。” 奥莱克把账本往桌上一丢,木桌发出沉闷的响。“这事儿的确有点麻烦。”他难得皱起眉头,起身时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不管塞拉菲娜是死是活,都在咱们的领地,不给个交待怕是说不过去。” 奥莱克沉声道:“传我的命令,派出2个小队,在樵夫和猎户目击的地点进行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的父亲,我这就去安排。”卡斯珀还没走出书房大门,门外又传来亲兵的急报,声音比卡斯珀还急:“大人!南门外有骑士团列阵,说是王国军先锋队,近卫骑士团到了!” “终于来了。”奥莱克冷笑一声,眼底的烦躁压了下去,换上惯常的从容,“备马。卡斯珀,跟我去会会这些‘王师’。” 南门外,刺眼的阳光撞在骑士团的铠甲上。数百名骑士列成两排,银白铠甲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披风上绣着王国的雄狮徽章,连战马的鞍鞯都擦得发亮,与伊塔黎卡的土灰色城墙格格不入。为首的骑士团长布里米尔勒着马,头盔下的眼神像锐利如鹰,副团长德朗杰鲁并排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透着股不耐烦。 奥莱克携卡斯珀骑马出城相迎,与布里米尔二人互致寒暄。 “恭迎近卫骑士团,布里米尔团长,别来无恙?” “托您福,一切安好。佛马尔伯爵,许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雄壮。”布里米尔的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没什么温度。 “骑士团远道而来,我已经安排好下榻之处,请各位……” “不必了。”布里米尔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们接到红蔷薇急报,奥林匹斯丘兵力空虚,需即刻驰援。” 奥莱克还想挽留,“可是帝国军已退,犯不着这么急吧?” “军情紧急,我们只需要通行许可,这就开拔。”他身后的骑士们齐刷刷摆出姿态,金属碰撞声像在施压。 奥莱克心里骂着“真以为壳子上镀层金,就把自己当块宝,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脸上却堆起笑:“好说,好说!伊塔黎卡愿为王国效力,这就给诸位放行。” 德朗杰鲁突然催马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奥莱克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伯爵大人还真明事理。既然如此,那就替王国筹措粮草,毕竟我们是来对抗帝国军的。” 这话听着客气,尾音却带着施恩般的傲慢。奥莱克心里都不知骂了多少遍他祖上十八代,但嘴上却应得痛快:“那是当然!我这就去办。” 布里米尔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颔首道:“如此甚好。我们先行一步,后续步兵抵达,还望伯爵照拂。”说罢一扬马鞭,“近卫骑士团,出发!” 马蹄声踏过城门,震得城墙掉下灰渣。奥莱克站在城门下,看着那队华丽的骑士横穿自己的城池,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真要给他们筹粮?”卡斯珀凑过来,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 “我只说‘去办’,又没说一定会‘给’。”奥莱克勒马往回走,脚步重重碾过地上的石子,“这帮中央来的蠢货,刚到就敢指手画脚?让他们等着,等我‘筹’到粮,他们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他突然停住脚,回头拍了拍卡斯珀的肩:“后面的正规军交给你应付。就说我亲自去乡下催粮了,让他们自己过城,别来烦我。” “父亲是想……” “我要去湖畔看看。”奥莱克的目光投向城东的树林方向,林子密的很,“既然王国军已经到了,作壁上观的领主们也该动身了。”他顿了顿,语气沉得像铁,“这帮人没一个靠得住,闻到利益的时候,却比谁都精。” 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卡斯珀转头望向驰道。王国军的先锋队扬起的烟尘还没散尽,像条灰色的蛇,缠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他明白,父亲说的“修理”,从来不是小打小闹--地方领主与中央权贵的裂痕,此刻已被搬上台面。 而奥林匹斯丘那座空堡垒,就像个张开的陷阱,谁踏进去,谁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来。风从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森林的潮气,也带着点山雨欲来的腥气。 第35章 湖畔美酒香,宫廷藏魔窟 医疗舱的蓝光在黑暗中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和,塞拉菲娜的睫毛在玻璃上投下细弱的影。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心跳同步,屏幕上的数值还在危险区间徘徊。 「各项体征刚有回升的迹象,暂时无法脱离维生系统。」阿耳戈的子机悬在舱边,光学镜头扫过数据流。「这边的监视就交给我,如果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砚盯着舱内那张脱了形的脸,昨晚差点没认出来,如果不是谈判桌上对她的印象比较深刻的话……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陈砚他们走后,堡垒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波赛丝站在一旁,不自觉挽上陈砚的臂膀,心有余悸地说。“看她这样子应该饿了好几天。”她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没有强大而又顽强的意志力,根本不可能走这么远。” “你对她了解多吗?”陈砚侧目,但波赛丝却摇了摇头:“只是以前父亲带我去王都时,远远见过,那时她刚就任队长,我很憧憬,于是回来就组建了黄蔷薇。” “原来黄蔷薇的成立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波赛丝羞得想往陈砚的怀里钻,冒牌遇上正牌,会有这种心理也很正常。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离开堡垒,明明费了那么大功夫从我这里夺走,而且还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很多,但这些内情不是波赛丝熟悉的领域,除非有比她更了解的人在场。 “这就涉及到宫廷内的派系斗争了。”奥莱克突然出现在医疗室的门口,波赛丝就像触电一样从陈砚的身边弹开,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自己和陈砚亲密的时候被父亲撞见,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陈砚和奥莱克却并不在意,陈砚更在意奥莱克怎么不通知一声就跑来湖畔,而奥莱克的注意力则放在塞拉菲娜身上。 “我可以进来吗?”奥莱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是从未见过的房间,而且是在给女性贵族治疗,有很多需要避讳的地方。 “当然可以,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陈砚倒是很清楚奥莱克在顾忌什么,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想法都差不多。 奥莱克走进医疗室,这里布满了各种仪器,四周也全是冰冷的金属墙体,找不到一丝接缝。 “这房间和其它房间好像又不太一样。”奥莱克摸了摸金属壁板,陈砚笑着解释,“这是一体成型的结构,没有接缝,我称它为模块化建筑,需要什么功能的房间可以直接像积木一样拼起来,这间医疗室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换成其他舱室。” “真厉害啊。”奥莱克并没有全部听懂,但他明白一点,这个时代没人能做出这么精巧的建筑。他来到陈砚身边,看着医疗舱里的塞拉菲娜,悻悻地说:“我在接到红蔷薇的搜寻请求时也有同样的疑惑,也派人去搜索,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那条无名小溪吧。” “你是说,奥林匹斯丘脚下的那条小溪?”陈砚也有印象,当初说过底格里斯湖是多条河流的交汇,也包括数条溪流,但没想到塞拉菲娜会沿着小溪南下,她这究竟是要走去哪里? “多半是想回王都,但又不敢走大道,一来是会被人看见,红蔷薇的队长落魄到要走着回去。二来是怕被我们截住,毕竟伊塔黎卡是必经之地。” “莽撞。”陈砚摇了摇头,“这里的地形复杂,也不代表那条小溪一定是往王都去的,要是走进了无人居住的深山老林,她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也太高看她了。”奥莱克吐露出不为人知的一幕。“她既不是文武双全,也不是足智多谋,坐上红蔷薇队长这个位置,完全是为了平衡内部势力的结果。” “花瓶……是吗?” “倒也不是花瓶,”奥莱克对花瓶这个评价忍不住笑:“她身上的缺点很多,但因为是公爵之女,没人敢说什么。红蔷薇是历代公主的护卫骑士团,早已形成了传统,于是就有人想要染指,作为宫廷之中最大派阀的王室派和贵族派都在争夺其控制权。但近年来王室一派日渐衰落,已经无法压制住贵族派的崛起,贵族派因为无法染指近卫骑士团,所以才会把重点放在红蔷薇骑士团上,在归属权上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公主出面,指定了塞拉菲娜为骑士团长,这才压住了争端。虽然是公主出面,但背后肯定是国王的意思。现在看来,一定是贵族派早有准备,趁着塞拉菲娜犯错的时候,褫夺她的权力,塞拉菲娜不甘心就这么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想要回王都告状,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该说真不愧是奥莱克吗,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描绘出了一幅宫廷势力图,陈砚思索片刻,却提出了质疑。“军方站在哪一边?” “自称中立。”奥莱克嗤笑道:“如果说效忠王室,那就是王家派的,所以只能说效忠瓦伦蒂亚,明面上的中立。” “那就至少有3个派系,”陈砚的话还没说完,奥莱克就摇了摇头:“不止3个,你要把所有自称中立的人算进去,每人都是一个派系。” “不结盟运动……”陈砚忽然想起,一个在近代史上经常听到过的词,奥莱克对这样的形容表示赞同,“概括的不错,确实是不结盟的一群人,而且每个人都手握大权,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好好介绍一番。” “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打算深入那种魔窟,待在自己的小地方也挺好。” 奥莱克笑着回答:“魔窟,形容的太贴切了,宫廷的确像一个魔窟,里面的妖魔鬼怪太多了。”他又用指节在医疗舱上敲了敲,“幸好你把她救了回来,要知道,塞拉菲娜现在是我们的护身符,尤其是在面对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 陈砚明白,无论自己如何避免,王都和地方上的贵族势力一定都会闻着味儿扑上来,又或者自己不得不去王都面对国王的时候,塞拉菲娜这张牌必定是要好好利用的。 聊完了塞拉菲娜的事情,两人默契地离开医疗室,到湖岸边散步。 湖风卷着芦苇的白絮擦过耳畔时,陈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湖水里,溅起的涟漪碎成一圈圈银纹。“说起来,我们的领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里散心?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近卫骑士团于晨间抵达,他们已经收到红蔷薇的求援,马不停蹄就往奥林匹斯丘赶。”他嗤笑一声,“还理直气壮地要我筹粮,说对抗帝国是在帮我们,支援粮食是本分,全然不顾我这里还有近4万的降兵。” “那你怎么回的?”陈砚望着远处风轮转动的影子,叶片划过空气的声音像在哼歌。 “还能怎么回?”奥莱克往草地上一坐,干脆脱了靴子晾脚,“面子上先答应,等他们入驻以后再喊穷呗,难道他们还打算纵兵抢粮不成?”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麻烦的是领主联军。他们之前一直在观望,可能是打算随时倒戈,可现在帝国军战败,王国军进驻奥林匹斯丘,他们就不得不做出行动来表忠心,如此一来……” 陈砚弯腰掐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间转着圈。“就算是做戏给人看,王国军也要试着夺回卡瑞利亚。”他笑了笑,“就算是想要舍地和谈,也要先交手一次才有说服力。” “可不是么。”奥莱克摘下披风,就像是在自家人面前那样轻松,“就算拿不回卡瑞利亚,也要守住奥林匹斯丘,那可是好不容易的来的成果。”奥莱克望着陈砚的脸笑着说:“地没守住,城也没守住,估计人心也会失守。” “帝国军说不定就是在等他们,”陈砚挑眉,“在我这里没讨到便宜,但对上王国军可就不一定了。” “果真如此?”奥莱克沉思,他很清楚两国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但把这个现实摆上台面,就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对了!”陈砚突然提高了嗓音,“那些降兵,你打算怎么办?” 老伯爵却叹了口气,指尖在草地上划着圈:“虽然领主有权处置。”他抬头看陈砚,眼里带着点自嘲,“但是为了不落下话柄,还是要先请示王家的态度。” 悬在半空的阿耳戈子机突然晃了晃:「为什么不直接问近卫骑士团?他们不是前线指挥官吗?」 奥莱克被逗笑了,拍着膝盖直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夺权抢功的时候,他们个个都冲在最前面;轮到需要承担责任,就会说没有国王的谕旨,不敢擅自做主。”他指了指天,“如果有人在危急时刻大喊‘一切责任我来负’,那人恐怕除了公主之外,就再也没别人。” “在哪都一样。”陈砚把狗尾巴草扔了,“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有利益时称兄道弟,要担责时比谁都跑得快。” 两人对着湖面笑了一阵,风里飘来酿酒坊的麦香。奥莱克抽了抽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我正在教难民酿酒。”陈砚指了指酿酒坊,“那边的房子就是,塞拉菲娜像鬼一样进去,把人都吓晕过去。” 奥莱克点了点头,“说起鬼,塞拉菲娜也把城里的樵夫和猎户吓的够呛,现在城里头还在传女鬼的流言。” 两人又谈起之前的品酒约定,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可奥莱克却一点想走的样子都没有。 陈砚无奈,让艾拉多准备几个小菜,自己要和伯爵大人喝两杯。 晚餐时分,陈砚与奥莱克共坐一桌,桌上摆满了各种料理,艾拉和莉娜化身女招待,分别为两人端来冰镇过的啤酒。 “这是水晶做的杯子?”奥莱克端起酒杯打量了一番,琥珀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这酒也是晶莹剔透,闻着还有一丝苦味。” 他呷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嗯!这酒好冰!好爽口。” 陈砚也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这味道跟自己常喝的啤酒很接近了:“这是玻璃做的杯子,你说这酒能用来招待客人吗?” “能啊,当然能。在这种热天喝上一杯,绝对比做神仙还爽。”奥莱克笑着又喝了一大口,“说起来,你保证的品酒日快要到了,打算怎么整?” 陈砚挑眉:“如果人多的话,我就办成游园会的形式。人不多,那就自助餐好了。” “我来帮你限制一下参加人数吧,”奥莱克把杯中剩酒一饮而尽,“这里的工厂姑且还是个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往工厂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粮食现在是我们重要的手牌,只要拿捏住粮食,就能在王国军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陈砚侧目,但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处于漩涡之中,什么浮木都要紧紧抓住:“那也可以在伯爵府上办。” “千万不可!”奥莱克接过艾拉倒的第二杯酒,脸也因为酒精而泛红,“我已经命人散播你出门旅游的流言,所以现在才没人再传你和巨人的事情,反而被女鬼传闻给淡化。” 陈砚也不喜欢自己被过度神话,于是点了点头:“淡了好,淡了好啊!” 两人举杯,畅饮了起来。 奥莱克一边喝酒,一边吃着料理机做的小菜,又对这里的清闲生活赞不绝口,几杯酒下肚,说话也开始飘忽起来。 “我这闺女啊,”奥莱克拍着陈砚的肩膀,指着波赛丝说,“以前都跟在我身后,父亲长父亲短的,今日却躲着我……伤心,太让我伤心了……” “父亲!”波赛丝的脸更红了,却无处可躲,只好起身,来到奥莱克身边,为他的空杯倒酒。 奥莱克看得眼睛发酸,又灌了半杯酒:“其实我也很欣慰……儿女都长大成人,卡斯珀能撑住领地,你也……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跟你母亲也有了交代……”奥莱克一边说着,一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人往桌上一铺,打起了呼噜。 陈砚和波赛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砚叹口气,招呼巴里和霍克:“来帮把手。” 波赛丝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陈砚愣了愣,“至少比塞拉菲娜要好的多。” 巴里和霍克今晚老老实实地坐在餐厅吃饭,大概是被塞拉菲娜吓的够呛,听到陈砚的呼唤,两人立马就过来搀扶奥莱克。 “要抬去哪个房间?”霍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爵大人留宿,这还是破天荒的一回。” “抬去波赛丝的房间,他们是父女,波赛丝今晚就去艾拉那边挤一挤。” “不行!”波赛丝突然提高声音,“艾拉肯定会取笑我的,我还是去莉娜屋里……”话没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们随后上来。”裙角扫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风。 艾拉趴在栏杆上,冲陈砚挤眉弄眼:“陈砚大人,刚才我就跟波赛丝姐姐说,为什么不去你房间挤呢?你猜怎么着?她是怕被伯爵大人抓包呢。” 陈砚哑然,他望着波赛丝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醉得打呼的奥莱克,突然觉得这湖风里,除了酒香,好像还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第36章 荣誉下的疯狂与皇城内的权谋 午后的烈日撒在奥林匹斯丘,发出阵阵恶臭。 近卫骑士团的银白铠甲仿佛银蛇的鳞片,闪闪发光。三百多匹战马在帝国与诸侯联军的尸骸堆中穿行,马蹄踏在新翻的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最前排的布里米尔团长勒住缰绳,头盔下的目光扫过堡垒的石头外墙,白垩色的墙面白净如雪,仿佛在嘲笑帝国军三番四次的攻城是多么徒劳。 “这就是奥林匹斯丘?”德朗杰鲁副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点惊讶,他用马鞭指着新造的堡垒,“作为反攻帝国的桥头堡,还挺不错的。” “是啊,至少不用在这种鬼地方扎营。”布里米尔眯细了眼,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大战后遗留的尸骸,就算没有这些煞风景的东西,人类也希望能睡在城墙的保护下,那便是源自生存本能。 伊芙琳站在堡垒大门前,红蔷薇骑士就列在她身后,总共不过一百三十余人,与近卫骑士团的规模相比,相形见绌。 “恭迎近卫骑士团,布里米尔团长、德朗杰鲁副团长。”伊芙琳的目光扫过身姿雄壮的近卫骑士团,声音尽量平稳,“二位日夜兼程赶路,辛苦了。” 布里米尔没接话,径直翻身下马,银靴踩在土地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骑士们纷纷下马,铠甲碰撞声整齐又悦耳--这些人里,有一半是王都贵族的次子、三子,胸甲上刻着家族纹章,连马具的金属扣都镶上金银,与其说是来打仗,不如说是来炫耀家世。 “怎么只有你?”德朗杰鲁眉头紧皱,“塞拉菲娜呢?让她出来说话。” 伊芙琳喉咙像卡了痰,“团长她……失踪了。目前红蔷薇由我暂代指挥。” “失踪?”布里米尔终于看向她,眼神里的锐利几乎都能杀人,“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失踪?”他步步逼近伊芙琳,就像是要把她给吃了,“那丫头心高气傲,想要让她放手红蔷薇,比登天还难。” 伊芙琳既不敢退、也不敢躲,不然就会被视为心虚的表现。“在与城堡原主人的谈判中,塞拉菲娜多次将红蔷薇全体置于危险的境地,对方明明已经答应让出城堡,她还要不依不饶,险些发生冲突,于是我便遵照宰相大人事先授予的权限,暂时停止塞拉菲娜的队长职务,之后……”伊芙琳顿了顿,“她就下落不明。” “哼,竟然能事先准备好宰相的手令,你们是早有预谋啊。”德朗杰鲁嗤笑了一声,同为一个派系的他,对塞拉菲娜的失踪既不感到愤怒、也没有任何担忧。 “塞拉菲娜的失踪是你们红蔷薇的内部事务,我们可管不着。”德朗杰鲁就好像事不关己那样轻轻带过,“从现在起,这座堡垒由近卫骑士团接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没你们红蔷薇什么事了,是要返回王都还是去找你们的队长,请自便。” 德朗杰鲁身后的骑士发出一阵哄笑,明明国难当头,他们就仿佛是来郊游一样轻松。 伊芙琳咬紧牙关,在堡垒的归属权上绝不能退让,不然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又何苦要把塞拉菲娜从队长的位置给逼走。 “这可使不得,”伊芙琳话刚一出口,德朗杰鲁就一改轻佻的表情,刺骨的寒意向她直直射去,就仿佛是动了杀心。“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伊芙琳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于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脱口而出:“这座城堡与普通的城堡不同,是远超我们认知下的产物,你们自己看,”伊芙琳指向金属建造的工厂和呼呼旋转的风轮,“交给你们可以,但你们知道这些怎么用吗?” 这还是德朗杰鲁第一次被人驳倒,他虽然要面子,但也不会说出什么“就算我不会,我的部下也会”,这种强词夺理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布里米尔走了过来,巨大的身高差让他和伊芙琳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父亲和女儿。 “不管这座堡垒有多么先进,又或者有什么隐藏的奥秘,这些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布里米尔的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狂热。“知道吗?瓦伦蒂亚被和平宠溺的太久了,无论是骑士团里的贵族子弟,还是军部里,手握大权的家伙们,都在渴望战功、渴望荣誉。” 伊芙琳的心跳都快要爆炸,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些人不在乎什么派系斗争,而是想要在战争中舔血,所以才有这种狂气和高傲。 “至于你们,”布里米尔继续说下去:“无论是贵族派还是中立派,想要耍什么小聪明随你们的便,只要别挡我们的路,不然的话……” 布里米尔把手中的山核桃捏了个粉碎。 “明白了吗?”伊芙琳面对这样的威胁,只能点头,毕竟红蔷薇势单力薄,要与近卫骑士团正面对抗都很难,更别说后面还有8万人的正规军。 堡垒的金属门在风里吱呀作响。伊芙琳望着那些年轻骑士脸上的傲慢,他们大多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只在王都的比武场上挥过剑,实力最强但却没见识过真正的战场。她突然想起临走前宰相的嘱托——“近卫骑士团看着表面光鲜,其实比帝国军还难缠。他们要的不是派阀之间的胜利,而是能写进家谱的功勋。” “不交出堡垒也行。”德朗杰鲁又换上那副轻蔑的面孔,“你不是说我们用不来这座城堡,行啊。这往后近卫骑士团和王国军的吃穿住行就都交给你们红蔷薇,我们可不想落下个损坏公物的罪名。” 近卫骑士们哄笑起来,伊芙琳咬着牙,但却无法拒绝。贵族派已经无法在抗敌之路上取得任何优势,现如今,这座城堡成了贵族派唯一的功劳,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堡垒的阴影把她笼罩,像条快要被淹死的鱼。布里米尔与德朗杰鲁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堡垒,骑士团从她的两边通过,就好像是把伊芙琳当成了碍事的东西,早知如此,就该让塞拉菲娜来承受这份屈辱。 等到近卫骑士团全体都进入城堡,伊芙琳才抬起头,望着远处王国军开来的方向,那里的烟尘已经连成了线。她突然觉得,奥林匹斯丘的血腥味里,又多了点比帝国军更让人窒息的东西——那是王都贵族的傲慢,和藏在荣誉背后的贪婪。 *** 帝国皇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中央平原的最核心处。正午的光瀑倾泻在鎏金的穹顶上,那穹顶大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罩住,边缘镶着暗纹,据说是初代皇帝征战时划过的星轨。广场由整块整块的云白石铺成,宽阔到能让百支骑兵队同时驰骋,却又因中央那座刻满上古战史的黑色立柱,而显得肃穆如祭坛——立柱顶端的鎏金鹰徽,翅膀展开的阴影能盖住三个成年男子。 踏入内廷,高耸的拱顶几乎要刺破视线,廊柱缠着银质的常春藤纹样,却没半点柔意,反倒像无数把直指天空的剑。官员们穿着绣金的长袍,步履匆匆地在廊道里交汇、低语,每一次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像是权力齿轮转动的余音。更深处,禁军的黑甲在廊角闪着冷光,他们纹丝不动,可甲胄上帝国鹰徽的眼神,却比真正的鹰隼更具穿透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主殿外的巨型雕像:一位持矛的女武神,裙裾在风里像要真的扬起,她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制的“战败者”,而是用陨铁熔铸、永远保持着扭曲哀嚎的俘虏群像--那是帝国威慑力最直白的注脚。在这里,每一块砖石都浸着权力的重量,连风刮过广场的声音,都像是帝国低沉的呼吸。 觐见之间高大而又宽阔,尽头的墙上高悬着帝国的旌旗,衬托出皇座的无上威严。 皇座上坐着一位具有领袖气质和高贵身份的男性。他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夹杂着岁月沉淀的银白,浓密的胡须顺着硬朗的下颌线铺展,像一片梳理整齐的钢针丛。头顶那顶嵌着暗红宝石的金冠不算繁复,却在光线里漾着低调的贵气--每一颗宝石都像凝结的血,衬得他深凹的眼窝愈发锐利。那双眼瞳是淬过火的冰,看似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翻覆权柄的沉重心机。 唇角的弧度像是精心丈量过,既带着上位者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又隐着狩猎前的慵懒威慑。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王座下的臣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三分。这身皮肉或许刻着衰老的纹路,可骨子里那股“万物皆可为棋”的霸气,却比年轻时更甚,如同一柄被时光打磨得愈发内敛、却也愈发致命的古剑。 这位便是掌握帝国实权的人物——莫尔德·塞勒·奥古斯特,也就是杜兰口中的皇帝陛下。 “启禀陛下,”觐见之间正在例行朝会,一名老态龙钟的男子,正在向皇帝启奏:“杜兰将军发来急报,说与瓦伦蒂亚王国的战事受阻,帝国军的兵力损失轻微,但诸王国联军几乎全军覆灭,请求再往前线派出增援,尤其是粮草,恐难以为继。” 莫尔德皇帝将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握拳,抵在脸颊,半睁半闭地回应道:“这个杜兰,就只会捡好听的说。” 老人问:“陛下这是何意?” 莫尔特倒也干脆,演都不演了,“我在他的身边安插眼线,他的骄傲、他的败北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啊!这……”老人无言以对。他深知皇帝的为人,从不轻易相信臣子,这倒也能理解,只是他显然很早就接到了线报,却丝毫没有提及,如视帝国军的胜败无关紧要,这才令人害怕。 “马斯克相国,你也太容易杞人忧天了吧。”皇帝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臣子的内心,马斯克连忙解释:“这……这是臣与生俱来……” “我之所以不提,就是因为元老院那帮人,总是以平白消耗国力为借口,想要干涉军政大事,你可明白?” “是,微臣明白。”马斯克俯首,但还是要给杜兰的请求给个回应才是:“微臣斗胆,请问陛下该如何回复杜兰?” 皇帝端正了坐姿,然后面向马斯克说:“我会再派5万精兵,但粮草一粒都不会再给,让他自己想办法。” 马斯克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愕然。 “陛下,能否与微臣点拨一二?” “说的也是,你尚且不知诸王公被软禁一事,”莫尔特用指尖搓了搓胡子,对着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肱骨之臣解释道:“你觉得诸王联军为何会先一步覆灭?那是杜兰以人质为要挟,逼他们用人命去填战线,既然都已经撕破脸,那不如直接向诸王国征粮,等把诸王国消耗殆尽,吞并起来也省下不少功夫。” 马斯克也知皇帝与诸王公之间是面和心不和,只是碍于对方已经俯首称臣,不好下手吞并,却不曾想到杜兰会使出这等手段,间接控制了诸王国,虽然诸王公在国内还有子嗣可以继位,但损耗的兵力不会马上得到补充,要拿下就只有趁现在。 而且动手的人还是杜兰,就算会遭人唾骂,那也可以全责都推给杜兰,说是他一意孤行,骂名也轮不到皇帝来背。 “就算拿不下瓦伦蒂亚,我们也能吞并诸王国的领土,财富唾手可得。”莫尔特还在做着美梦,全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可是陛下,如果要将诸王国吞并,恐怕过不了元老院那一关。他们此刻正在审判您的外甥,赫尔曼将军。”马斯克也不是耳聋之人,他在国内遍布眼线,唯独对皇帝俯首帖耳,皇帝也对他青睐有加。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莫尔特挥了挥手,赫尔曼仿佛一颗棋子般被丢弃。“至于元老院那帮人……”莫尔特笑容中渗出致命的冰冷。“杜兰本就是元老院那些老头子们推出来制衡我的,现在又是他对诸王国下手,该上火的是元老院那群人才对。” “不过,”莫尔特话锋一转:“这帮骑在帝权头上的杂碎,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第37章 帝都风云起,王城暗流涌 “父皇!” 觐见之厅的议事还未结束,身为帝国的第三公主,皇帝的掌上明珠,塞莉娅·塞勒·奥古斯特突然闯入,而且事先并未通报,昂首挺胸地走在红毯之上。 她的长卷发如墨色波浪般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在肩侧漾出柔美的轮廓。身着一袭单肩设计的古典长裙,纱质裙身垂坠感极好,胸侧蜿蜒而下的褶皱如流水般顺滑;腰间束着嵌有暗纹的宽腰封,将身形衬得纤细,腰封与胸前还缀着造型精巧的花形饰扣,呼应间更显精致华贵。腕间套着雕纹银质手镯,赤足踩着带编织纹路的凉鞋;一只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轻提裙裾一角,步履间既有贵族的优雅矜贵,又隐隐透着不容轻慢的沉静力量,搭配背景里隐约的柱廊,仿佛正从宫殿深处走来,周身萦绕着权力中心的威仪。 莫尔德并未责怪,只是脸色换回对待爱女时的和蔼,沉声问道:“是塞莉娅啊,如此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儿臣听闻帝国军前线战败,杜兰将军发来求援信,可有此事?”不知塞莉娅从何处听来,就连朝堂之上的权臣也才刚刚知晓,莫尔德把目光瞥向马斯克,老相国都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否认是自己走漏了消息。 “父皇!如此重大的军情,您为何没有采取有效的对策呢?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军将士白白牺牲,敌人的铁蹄踏上帝国的领土!”塞莉娅措辞严厉,听着众臣那是心惊胆寒。马斯克相国连忙出言劝阻:“殿、殿下,您说的太过了。” “自古忠言逆耳,难道都要像你一样,凡事都顺着父皇的意思来说。现在大敌当前,非要敌人攻入皇城,你才能说一些有用的话吗?” “可是陛下已经做出了决断,派兵增援前线,怎么能说陛下没有采取有效的对策呢?”马斯克据理力争,但塞莉娅仍旧不依不饶。“派兵增援又有何用?当初杜兰可是亲率30万大军出征,还有诸王国联军协助,就这都能吃下败仗,真的是兵力不足的问题吗?” “够了!”莫尔德打断二人的争执,沉声道:“塞莉娅说的也有道理,赫尔曼战败、杜兰也进攻受阻,瓦伦蒂亚或许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事物在协助,”莫尔德站起身,“传朕的旨意,由塞莉娅亲率5万精兵增援杜兰,朕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瓦伦蒂亚究竟用了什么招数,能把帝国的铁蹄阻挡下来。听明白了吗?” 莫尔德的目光中,透露出无法违逆的意志,这就是主宰帝国的皇帝,没有人能够抗拒,包括自己的血亲。 塞莉娅低头接下旨意,但抿紧的嘴唇正在向人诉说着内心的不甘。 “儿臣,谨遵谕旨。” “嗯,朕就期待你的成果了。” 这已经不是父女之间,而是君臣之间才有的对话,塞莉娅起身告退,当她走出觐见之间时,门外的青年叫住了她。 “塞莉娅。” 在皇宫内,能用名字称呼帝国三公主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还以懒散的姿态靠在石柱上,卫兵却对他视而不见,此人便是帝国的二皇子——卡西乌斯?塞勒?奥古斯特。他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衬得轮廓清俊的脸庞更显冷冽。眉眼深邃,瞳孔像淬了冰的琉璃,沉静地凝视着前方,唇线抿成利落的弧度,没什么情绪却自带压迫感。立领的衣饰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外披的长围巾松垮地搭在肩臂,垂坠感十足;胸前的衣料布满繁密的花纹,像夜色里绽开的暗纹花簇,肩侧与领口隐约露出金属质感的饰边,将贵族的精致表现的淋漓尽致。 “卡西乌斯皇兄?”塞莉娅的疑问不是没有由来,因为卡西乌斯极少来到朝堂,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仪式,又或者皇子皇女都要出现的场合,素来不过问朝政的他今日会出现在觐见之间的门外,能不让人惊讶吗? “找我有事吗?”塞莉娅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这里不太方便,借一步说话。”塞莉娅不好推辞,于是便跟着卡西乌斯来到无人经过的角落。 “你刚才的举动太莽撞了,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说法吗?”塞莉娅多少有些愕然,毕竟几位皇子和皇女之间向来互不干涉,更别说指教或者指点了,毕竟大家都有皇位的继承权,也被视为潜在的竞争对手。 “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塞莉娅警惕了起来:“您不是向来对朝政不感兴趣吗?为何又……” “我只是给人一种不感兴趣的印象,如果不这么做,说不定早就被除掉了。”塞莉娅脸色骤变,她难以相信同袍兄弟之间会出现杀戮,也无法相信温文尔雅的皇兄会觊觎皇帝之位,但一想到他是第二皇位继承人,仅次于大皇子,如果大皇兄一死,皇位就自然落到二皇子头上,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皇兄才是莽撞,你应该在决出胜负之前都把野心埋在心底的,对我说出来就不怕……” “怕,当然怕,但这是机会,”卡西乌斯轻笑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性格,我会不了解吗?”卡西乌斯步步紧逼,把塞莉娅围在墙角。 “从你懂事开始,就都为了帝国而献身,此番能拿到兵权,也正是你的耿直帮了你一把。换做其他人,早就被父皇以不敬之罪砍了。” 经卡西乌斯这么一说,塞莉娅才后知后觉,脊背窜过一丝寒意,也难怪卡西乌斯一见面就说自己鲁莽。 “皇兄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塞莉娅屏除了杂念,专心对付眼前的兄长,这才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 “不做什么,只要你能凯旋归来,然后站在支持我的这边就行。”卡西乌斯需要支持者,才能与大皇子对抗,但现在贵族和元老院都在作壁上观,如果没有拿出什么实绩的话,想要得到这些墙头草的支持,何其难也。 “你又为什么笃定我会答应?”塞莉娅逐渐找回了自我,夺回了主动权,也用自己的气势把卡西乌斯给推了回去。 “凭直觉。”卡西乌斯的回答让塞莉娅傻眼,她“哈?”了一声,却不料他已经趁着塞莉娅松懈的时候,退了出去。“等你上了战场,就会明白。”卡西乌斯丢下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离开了皇宫。留下塞莉娅呆呆地站在原地,但无论论她愿不愿意,都已经卷入了两位皇兄的继承权争夺战之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帝都,皇宫所在的埃瑟隆丘,在这座山丘上与皇宫并肩耸立的还有东、西、南、北各一座,拥有蓝色屋顶的白垩岩宫殿,这里分别是几位皇子和皇女的居所。 南宫之中,沉迷酒宴之中的大皇子才刚刚苏醒,他呵退了身边的陪侍宫女,独自一人在豪华的寝床上发懵。 他的短发像被刀削过般利落,根根硬挺如钢针,衬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沉凝。眉骨高突,眼窝深邃,那双眼睛像鹰隼俯冲时锁定猎物的锐光,瞳仁里翻涌着未说出口的威压,哪怕只是静立,也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下颌线绷得紧实,胡茬刮得干净,却仍透着常年握剑的糙粝感。 “雷奥尼殿下,卢修斯?科维努斯大人求见。”门外传来近侍的声音,多少让雷奥尼清醒了一点。 “让他进来。来人!为我更衣。”在外守候多时的侍女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开始为雷奥尼更衣,卢修斯站在门口,低头向雷奥尼致以问候。 “雷奥尼?塞勒?奥古斯特殿下,近日可曾安好?”卢修斯没有向宦官那样脸上堆笑,而是保持着平常心在与雷奥尼交流。 “托你的福,还算不错。”雷奥尼有着不拘小节的性格,举止也十分粗鲁,经常与贵族子弟厮混在一起,为了讨好这样的雷奥尼,贵族子弟们大肆宴请,并且送上良驹美女,以讨雷奥尼的欢心。 但是这种毫无节制的生活,自然引来传统贵族的蔑视,甚至有人说皇位不该传到这样的继承人手中,这也使得卡西乌斯的胜算上升了少许。 “今天你来,不单单只是问候的吧。”雷奥尼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愚蠢之徒,所以卢修斯才会站在他这一边,早早就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刚才朝堂之上,马斯克相国汇报了帝国军进攻受阻一事,塞莉娅殿下也掺合进来,最后陛下让她率军增援。” “哦,那丫头带兵打仗?”雷奥尼咧嘴一笑,“你认为会有多少胜算?” “杜兰都吃了闷亏,区区一个公主又如何扭转乾坤。”虽然没有明说,但卢修斯大概也不看好塞莉娅。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御驾亲征吗?”卢修斯摇了摇头,“如果连败下去,国内必然会出现兵力空虚,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定会起事,那时才是您出面立威的场合。” “原来如此,”雷奥尼此时已经穿戴整齐,这样才有了几分威武,“时机的掌握就交给你了,我去禁卫军营里转一转,别到时候不听指挥。” “如您所愿。”卢修斯俯首,恭送雷奥尼出门。 雷奥尼站在宫门前,望着丘下的帝都,眼神中透露出贪婪的本性。 身上的金属铠甲厚重得像块移动的堡垒,胸甲中央是狰狞的狮首浮雕,獠牙龇露,鬃毛化作交错的藤蔓与战斧纹,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甲向外翻折出锐利的弧度,边缘的磨损痕迹里还嵌着暗红的锈--那是血渍干涸后的颜色。肩部搭着的厚重披风垂至膝弯,深褐底色上绣着金线勾勒的帝国纹章,被风掀起一角时,能瞥见甲胄下绷得紧紧的皮甲,以及腰间悬着的宽柄长剑,剑鞘上的铜环随动作轻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周遭的空气。 “上马!” 大理石街道上,蹄声如炸雷般撕裂空气。身披黑斗篷的雷奥尼,喉咙里迸出沉雷似的“哈啊!”,他胯下的黑马铁蹄将石板踏得震颤,鬃毛在疾风中狂舞如火焰,身后亲卫骑士的斗篷也被速度扯成凌厉的黑旗。 *** 瓦伦蒂亚王宫的御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铸铁花架下,二公主伊莎贝拉?瓦伦蒂亚正抬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英,她深褐色的卷发被风掀起几缕,榛子色的眼眸望着对面空着的银质座椅,眉峰微蹙。 “菲利浦侯爵还是没来?”拜伦?克雷西的声音像磨过砂石的铁块,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沉厚。他坐在伊莎贝拉对面,银杯里的香草茶浮着花瓣,绸缎华服打理的笔直,就算是在外甥女的面前,也不能乱了规矩。 伊莎贝拉拿起糕点请舅舅品尝,墨绿长裙上的荆棘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派去的佣人说,侯爵大人正忙于调度粮草。”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杯沿,“我原本是想请你们二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毕竟各自的女儿都在红蔷薇里服役,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两家闹的太僵,骑士团的工作也很难开展下去。” 拜伦嗤笑一声,喝了口香茶:“派系斗争早就已经超出了个人利益,说要看在女儿的份上各退一步,谈何容易。”提到女儿,他眼角的皱纹柔和了些,“说到底还不是贵族派无法染指近卫骑士团,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现在红蔷薇可是深陷水深火热中呢。” 伊莎贝拉的心轻轻一揪。红蔷薇骑士团虽是从几代之前组建,但却在自己手里壮大起来。从一开始的仪仗队,到现如今的公主近卫,变化不可说不大。 “说起来,红蔷薇应该早就到了。”伊莎贝拉望向宫墙外的天际,“为什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音未落,园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内侍的轻缓,而是卫兵的急行。奥斯顿国王的鎏金权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伊莎贝拉与拜伦同时起身,就见国王奥斯顿与宰相马库斯?凡恩,一同走进御花园。 “陛下。”两人躬身行礼,伊莎贝拉注意到马库斯镜片后的眼神,仿佛是在躲闪,不敢正面与自己对视。 奥斯顿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面对公爵:“拜伦啊……有个事,马库斯说,得让你知道。” 马库斯上前一步,声音嘹亮却带有一丝颤音:“克雷西公爵,方才收到红蔷薇的急报,塞拉菲娜团长……现在下落不明。”他顿了顿,补充道,“骑士团把驻地周围翻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失踪?”拜伦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生怕自己听错,他还多问了一句,“什么叫失踪?我女儿明明是团长,不是应该有人随时跟着的吗?”他高大的身躯前倾,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雄狮,铠甲上的衔剑雄狮纹章仿佛活了过来。 “这……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失踪时身边并没有人,也没有帝国军入侵的痕迹。”马库斯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丝毫不提自己下令解职的事,奥斯顿看拜伦的情绪激动,只能出言相劝道:“我已下令扩大搜寻范围,你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 “这时候才下令?她都失踪几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你们要上哪去搜索!”拜伦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青筋暴起,“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马库斯自然是答不上来,他更不敢把顾全大局、为国捐躯这几句话说出口,说不定明天就会人头落地。 “现在就只能向神明祈祷。”奥斯顿给这件事盖棺定论,简而言之就是--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拜伦看着马库斯畏缩的双肩,又扫过奥斯顿昏聩的脸,最后落在伊莎贝拉身上,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寒意,“我明白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褶皱,“既然陛下和宰相都觉得小女的命不重要,那拜伦就不打扰了。” “舅舅!”伊莎贝拉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榛子色的眼眸里满是恳求。拜伦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暴怒慢慢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伊莎贝拉,我知道你难。但你记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谁让塞拉菲娜出事,我拜伦?克雷西,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甩开伊莎贝拉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御花园,玄色披风扫过玫瑰丛,带起一阵纷乱的落瓣,像洒了一地的血。 面对拜伦的怒火,奥斯顿能做的只有叹气,马库斯担心自己会被清算,正在思考对策,无论是谁,今夜都难以入眠。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是她下令红蔷薇出征,也是她低估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本以为不会延伸到红蔷薇骑士团里,可她还是看走眼了。虽然舅舅没怪她,但她知道,那声“我明白了”里,藏着对王室彻底的失望。 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会破土而出。到时候,别说对抗帝国,瓦伦蒂亚自己就会先被撕裂。 她抬头望向宫墙外的方向。前线也不是铁板一块,近卫骑士和王国军内部也都是山头林立,再加上地方领主各怀鬼胎,瓦伦蒂亚王国正面临生死存亡的边缘。 谁能镇住这摊烂局? 伊莎贝拉咬紧嘴唇。父亲年事已高,御驾亲征的劳累承受不起,身为王太子的兄长也不能去冒这个险,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或许,是时候该下决心了。 第38章 王国风起云涌,湖畔偏安一隅 公爵的马车驶入府邸时,佣人已经在大门前列队迎接。管家塞巴斯蒂拉开车门,第一眼就被公爵的怒气所震慑。塞巴斯蒂垂下眼睑,躬身时声音比往常更低:“老爷,您回来了。” 埃利奥特已候在穿堂,浅金色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暖光。他像往常那样迎上去,目光掠过父亲斑白的鬓角、褶皱的华服,最后落在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那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寒意。 “进书房。”拜伦的声音沉的像从深渊里发出,比雪山还冰冷,比巨浪还无情。 书房的门合上时,带起一阵陈旧的木香。四壁的书架直抵穹顶,墙上还挂着一张巨幅地图,烛台的火苗被穿窗的风搅得微微晃动,映得墙上“衔剑雄狮”的家族纹章忽明忽暗。 拜伦解开华服的袖扣,袖管不自然地往上卷,露出因常年锻炼而健硕的臂膀。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结滚动,才哑声开口:“塞拉菲娜……失踪了。” “什么?”埃利奥特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他比妹妹大五岁,对这个活泼调皮的妹妹也是疼爱有加,看着她第一次穿上骑士铠甲时骄傲地转圈,此刻那双总是带笑的琥珀色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我们收到的消息并没有指出红蔷薇与帝国军交战,甚至连面都没见着,怎么会失踪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像淬了冰,“难道说是自己人干的?” “还不清楚。”拜伦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溅到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马库斯那个混球都不敢直接面对我,还拉着国王陛下一起,向我宣读这个消息。现在看来连红蔷薇的人都倒向伊芙琳那个小丫头,不然也不至于弄丢了一个大活人都不知道。” 塞巴斯蒂向前一步,躬身道:“老爷,大少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小姐的踪迹。”他伺候克雷西家三十有余,也视塞拉菲娜为自己的孙女,此时此刻,他的焦急也不亚于面前的这对父子。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塞巴斯蒂说的没错,无论是算账还是报复,我们都要先找到塞拉菲娜才行。” “这是自然。”拜伦站起身,面对着自己的儿子,说:“我打算让你留守王都,我亲自去一趟伊塔黎卡。” 塞巴斯蒂愣了愣:“老爷,为何是去伊塔黎卡,而不是红蔷薇的驻地?而且听说近卫骑士团与王国军都已经会和,要找帮手也应该找自己人才对。” “没用。”拜伦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戳向东南方的“伊塔黎卡”,“红蔷薇能眼睁睁地看着塞拉菲娜失踪,还能有什么指望?近卫骑士团会借口说没国王旨意动不了。军方那帮人?哼,他们现在急着想要立功,谁会管塞拉菲娜的死活。”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去伊塔黎卡,找奥莱克。” “奥莱克,我记得他是伊塔黎卡的地方领主,”埃利奥特顿了顿,“您说他会帮忙吗?” “他是地方领主,手里有私兵,又跟宫廷没太深牵扯。我去求他,他未必会不给这个面子。” 埃利奥特皱眉:“父亲,不如我去。您坐镇王都,万一宫里有动静……” “你去?”拜伦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奥莱克是伊塔黎卡的土皇帝,跟宫廷贵族向来不对付。你虽是继承人,但在他眼里,终究是‘王都来的毛头小子’。我去,至少他得掂量掂量克雷西家的脸面。”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掌心的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地方领主和我们这些宫廷贵族,隔着的不是路程,是几十年的猜忌。你还体会不到这里面的弯绕。” 埃利奥特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这些散布在王国各地的领主,聚是满天星、散则是一盘沙,唯独和王都里的宫廷贵族隔着有大海一般的鸿沟。 “王都不能没人。”拜伦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和煦的日光,“马库斯和菲利浦就希望我们自乱阵脚,我走后,你要稳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王宫那边若是问起,就想办法推脱掉,我们和公主殿下的距离,今后也该好好考虑了。” 埃利奥特点头:“我明白。” 拜伦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伊塔黎卡,转身往外走:“塞巴斯蒂,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老爷。”塞巴斯蒂躬身应道,看着拜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才转向埃利奥特,见年轻的继承人正盯着地图上的伊塔黎卡,指尖在那片土地的轮廓上反复摩挲,像在刻什么誓言。 烛火又晃了晃,映得“衔剑雄狮”的纹章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 烈日下的奥林匹斯丘,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王国军的士兵们正捂着口鼻,把散落在山丘上的尸骸运往埋尸坑。数万人的部队像铺开的灰毯,漫过堡垒外围的林地,他们不是为了别人在劳动,而是为了自己能够有一席躺卧之地而拼命。 “动作快点!”队长的吼声穿透雾气,“要是不把这片地整理干净,你们自己也睡不好!” 士兵们闷头干活,铁锹插进泥土的声音里,总混着骨头碎裂的轻响。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他们还未投身战场,却已经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堡垒的石门内,另一番争夺正无声上演。 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守在总部入口,银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眼神警惕地盯着迎面走来的王国军将领:“汉斯将军,客房区已经满了。”领头的骑士长语气平淡,手却按在剑柄上,“您要的住处,恐怕得委屈到板房去。” 汉斯将军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那剑鞘上镶着的红宝石,是国王亲赐的战功标记。“满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盖到一半的建筑,“房子你们抢了、宿舍你们抢了,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把王国军的将军,给赶到外面去住?” 身后的副官更不客气:“骑士长,你我都是来前线杀敌的,但我们没了你们照样能打,你们离了我们,还有什么用?自己都不会掂量掂量吗?” 骑士长的脸色沉了沉。现在总部里能住人的房就只剩下原主人的房间,近卫骑士团已经把客房和宿舍都分光了。他瞥了眼汉斯身后的王国军士兵,终究没敢硬顶,只是哼了声:“只有原主人的房间还空着,如果你们不怕遭到上面责怪的话,请便。” 与此同时,红蔷薇的骑士们正在看守一座座空置的厂房。自从她们被近卫骑士赶出宿舍,就只能蜷缩在堡垒的一角,听到近卫骑士和王国军起了争执,有人忍不住骂了句:“明明是我们拿下了城堡,凭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 说话的是个金发姑娘,去年刚加入骑士团,剑穗上还挂着家族纹章。她望着堡垒二层的窗户--那里本是分给她的宿舍,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被单,现在成了臭男人的独享。 “还用说吗?”旁边的骑士长叹了口气,“我们本是女子,以前风光无限那是别人让着你,现在不过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原来的位置?”金发姑娘猛地把枪尾砸在地上,“现在的我们连花瓶都算不上!你见过哪个仪仗骑士受过这样的屈辱?塞拉菲娜大人在的时候,谁敢让我们做这些?” 这话像根火柴,点燃了周围的抱怨。 “就是!现在倒好,挑水劈柴全都推给我们,当我们是杂役使唤。” “还有伙食,我们好不容易向伊塔黎卡求来的2车粮食,他们不经过允许就拿走,还嫌弃麦粥没味道、咸肉硬的像石头,我……”红蔷薇骑士越说越来气,甚至有人萌生退役的念头。 “依我说啊,现在的红蔷薇已经没有荣誉可言,还不如趁早退役,找个好男人嫁了。” “可我就是不想嫁给父母指定的婚约者,才加入的红蔷薇,这可怎么办呀?”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轮旋转的声音。谁都没提伊芙琳,但眼神里的失望藏不住。那个总是面容冷静,对塞拉李娜指指点点的少女,面对近卫和军方的刁难,只会说“再忍忍”“为了派系”,哪像塞拉菲娜,哪怕跟人吵得面红耳赤,也得把属于红蔷薇的尊严抢回来。 总部的天台上,伊芙琳正望着山下的士兵发呆。代表身份的骑士徽章拿在手里,却总觉得比别人的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她的心腹骑士:“伊芙琳大人,又有三个姐妹递交了退役申请,她们说……现在的红蔷薇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红蔷薇。” 伊芙琳攥紧了栏杆,手指变得铁青。她知道大家在怨什么--现在的红蔷薇已经褪去荣耀的光环,逐渐变得分崩离析。这支骑士团会在自己的手上,退出历史舞台,伊芙琳·德·拉摩尔也会在王国的历史上留下耻辱的名字。 她抬头望向王都的方向,天上的云朵里仿佛能看见父亲的庄园--此刻,菲利浦侯爵正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奥林匹斯丘的位置,嘴角噙着笑。 “老爷,小姐的传信上写着,红蔷薇处境艰难,如果再不想办法,堡垒的控制权早晚都要易主。”管家躬身问道。 菲利浦的脸上褪去喜色,转身看向管家,“回信让她再坚持几天”他掸了掸袖口的灰,“我安排的人会尽快接替红蔷薇的职责,届时她就能班师回朝。” 管家退下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操练的私兵。这些人都是他花重金养的死士,再过几天,就该派上用场了。奥林匹斯丘的堡垒,有能造“铁虫”的机器,有能击退帝国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技术是这片土地上未曾有过的,谁掌握了这些技术,谁就握住了瓦伦蒂亚、甚至整个世界的权力。 至于红蔷薇……菲利浦嗤笑一声。等他大权在握,又怎么会在乎腐朽王朝的小小骑士团。 *** 医疗舱的蓝光映照出众人惋惜的神色。 塞拉菲娜躺在透明舱体里,浅金色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面罩有节奏地起伏。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已趋于平缓--心率、血压、血氧含量,所有指标都在两天前就稳定下来,可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琥珀色眼睛,始终没睁开。 “阿耳戈说,塞拉菲娜的生理指标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陈砚的指节敲了敲舱体边缘,声音有点哑,“是她自己不愿醒来,谁也拉不动。” 奥莱克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向陈砚劝慰道:“你已经尽力了,要是换作我们,别说等到她醒,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或许是她遇上什么绝望的事情,断了活下去的念想。”奥莱克的声音比平时沉些,视线落在舱内少女苍白的脸上,“这也算给我提了个醒,不能让波赛丝再去玩什么骑士团的家家酒。”他拍了拍陈砚的肩,“你们两个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趁早把事情办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陈砚挠了挠头发,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再等等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婚宴,不太妥当。” 奥莱克笑了笑,把手搭在陈砚的肩膀上:“说的是,我们还要应付王都来的那些妖魔鬼怪,这事儿急不得。”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医疗室时,门外的喧闹声陡然灌入耳中。 湖畔的空地上摆了许多长桌,铺上洁白的桌布,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料理--有来自调理机制作的轻食,也有源自当地的特色美食,当然是请了伯爵家的主厨进行烹饪,就连穿梭在席间的佣人也是从伯爵家精挑细选的佼佼者。 木盆里的冰块浸着琥珀色的啤酒,铁架上烤着滋滋冒油的肉排,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混着焦香的烟熏。脱下皮夹、穿上便服的将领们,端着陶杯来回穿梭,笑声比烤肉的噼啪声还响--今天是奥莱克特批的品酒会,说是带着部下去乡野巡查,防止有帝国的奸细渗透,实则是借着陈砚试酒的机会,让一直活在帝国高压下的部下们松一松神经。 “陈砚阁下!可算逮着你了!”一个壮实的身影撞开人群,是戈特弗里德,他举着陶杯,酒液晃出大半,“这啤酒比麦酒带劲多了!冰过之后像吞了口山泉,咱们执勤完喝上一扎,比睡三天还解乏!” 他身后跟着布鲁诺和海因里希,三个人都带着酒后的微醺,眼神里都透露出敬佩之情。 “你们喜欢就好,”陈砚也马上转变心态,向这些‘大人物’们透露着自己的计划。“我也打算在伊塔黎卡城贩卖啤酒,赚钱的同时也能一饱诸位的口福。” “那真是太好了,”布鲁诺摸着下巴琢磨:“就是不知道定价咋样,要是比麦酒贵太多,弟兄们怕是只能逢年过节才能解解馋。” “贵才好!”瓦勒留斯挤过来,抢过戈特弗里德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越贵,抢的人越少,我就能多囤几桶!” 海因里希扳着手指算:“我月钱还要给老婆买这买那,最多能买三桶……不对,要是只卖给咱们当兵的,能不能便宜点?” 陈砚被他们七嘴八舌围在中间,倒笑了:“价格不会比上好的麦酒高多少,但也不能贱卖--毕竟酿酒的机器、原料都得花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角落帮忙端盘子的难民,“而且,我打算在伊塔黎卡开家酒馆,只对士兵、工匠和体面人开放,你们这些老主顾,自然有折扣。” “光卖酒?”奥莱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杯啤酒,挑眉看向陈砚。“还有卖别的吗?” “有的。”陈砚点头,从怀里摸出张折叠的A3纸,展开是幅草图--正方形的屋子被交叉的斜线分成四块,“一面卖自动工厂出的东西,纸张、衣服、布料和一些生活用品,就当是一间小型超市;一面是酒馆,就卖今天这些烤肉、搭配着啤酒肯定座无虚席;第三面做轻食和饮品店,给不喝酒的人备着红茶、咖啡、奶茶、果汁和搭配用的小点心;第四面……”他指尖在空白处敲了敲,“还没想好,也许留着当会客室,专门和外来的客商谈生意,然后还有二楼,上面是员工宿舍,给没有家或者来城里打工的乡下孩子住。” 布鲁诺眼睛一亮:“外地来的客商,你是打算做出口生意吗?” “当然。”陈砚看向奥莱克,语气认真,“这么好的啤酒我当然想让全天下的人品尝,我到赚钱自然会向伯爵您交税,领地也会因为这门生意而兴盛起来。另外我想向您买块地,就在城中心,多少钱我都出的起,盖房也雇佣本地的工匠,店员也从本地人里雇佣,尤其是难民……”陈砚顿了顿,“您也知道,这战事一天不结束,那些难民一天回不了家乡,现在正好,我给他们找一份活计,既不用看他们在街头流浪,也能让商会运转起来。” 奥莱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仰头喝干杯里的酒,陶杯往桌上一放:“你倒会算--既赚了钱,又帮我安顿了难民,还能让士兵们有个好去处,最后税钱一分不少。”他指着草图,“既然你给了我这么多好处,我也不能没点表示。地给你,就在十字路口的广场,想盖多大盖多大。但有一条,酒馆不许赊账,更不许让士兵喝得误了值勤。” “一言为定。”陈砚收起草图,伸出手和伯爵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中满眼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庭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戈特弗里德已经在和艾拉讨价还价,说要购买下个月的啤酒;布鲁诺在给在问厨师长什么料理最适合搭配啤酒;奥莱克被几个队长围着,讨论着商社周围的警备部署,以及客商增多时,城内的治安该如何维持。 陈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碧波荡漾的景色,闻着湖风里烤肉的香气和酒花的清香。脑海中的愿景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现实,比起四处漂泊的打工生涯,或许这才有种家的感觉。 第39章 要扩城、先招人,要致富、先修路 湖畔的风卷着酒花的清香,把品酒会的余温吹得淡了些。 空地上的长桌还没来得及收,白桌布上沾着烤肉的油星和啤酒渍,橡木杯东倒西歪地摞在角落,铁架上的炭火已经燃成灰烬,只剩几根焦黑的肉签插在炭里。奥莱克的部下们正七手八脚地把橡木酒桶搬上马车,桶身碰撞的闷响里,混着戈特弗里德的大嗓门:“陈砚阁下可记着!下次进城先往伯爵府送两桶,我带了珍藏的熏肠,保准配你的啤酒绝了!” 陈砚靠在柳树下笑:“记着呢,就怕你熏肠还没开封,酒先被弟兄们偷喝光了。”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远去时,莉娜已经拎着木桶往桌边凑。她卷着粗布裙摆,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腿,抓起一把瓢就往油腻的碗碟里舀水,嘴里还念叨:“可算有活干了,再歇着,骨头都要锈了。” 艾拉和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有的收拾场地,有的用抹布擦桌子,连最腼腆的那个小丫头,都踮着脚去够挂在树枝上的餐巾。自动洗碗机就摆在不远处,银亮的舱门敞着,可她们谁都没动,非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搓洗陶杯,泡沫溅在鼻尖上也顾不上擦。 “不是有洗碗机吗?”陈砚走过去,看着莉娜用丝瓜瓤使劲蹭杯底的酒渍,有点无奈。 莉娜抬头瞪他一眼,鼻尖沾着点白泡沫:“那铁家伙洗得是干净,可摸不着杯沿的油星子,心里不踏实。”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板房,“以前在难民营,天不亮就得起灶、搓衣裳,现在倒好——衣服扔进去转两圈就干净,饭在铁盒子里‘叮’一声就好,连扫地都轮不上我们……” “再这么闲下去,真要闲出病来。”艾拉接话时,正把一摞擦干净的陶杯码得整整齐齐,眼神亮得很,“大人不是说要开商超吗?到时候要是缺人擦桌子、记账,我们肯定比那铁家伙靠谱。” 陈砚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心里忽然有点发沉。湖畔的自动化设备确实省了力气——洗衣机转着,调理机哼着,连垃圾都有机器人自动分类,可这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姑娘,早就习惯了用双手挣饭吃。对她们来说,“没事可做”不是福气,是比逃难更让人慌的空落。 不远处的酿酒坊里,传来霍克的吆喝:“巴里!这麦芽和水的比例再调调,从陈砚大人那里讨来的酒,喝着还是有点涩……”透过木窗,能看见两人围着橡木桶比划,地上摊着写满数字的草纸,是在琢磨酿酒的方子。男人们有活计忙着,女人们却只能抢着洗杯子,这对比像根细针,扎在陈砚心上。 他蹲下身,帮莉娜把最后一个陶杯放进筐里,指尖触到杯沿的温热--是姑娘们用热水烫过的温度。“你们想工作的心情我理解,但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陈砚忽然开口,看着她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不止酒馆和商超的日常经营,客商来了要会谈判、平日里买进卖出要记账,我又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呀,还是要雇人。” 莉娜手里的丝瓜瓤“啪嗒”掉在地上:“算账我们也会呀,您不是教过我们了吗?” “确实教过。”陈砚想起自己在堡垒时的教学内容,“今后还要学怎么记台账,怎么跟客商打交道,甚至……怎么盘点货物。这些不比洗杯子轻松,但学会了,你们就是商会的主心骨,不是谁都能替的。” 风卷着柳树叶沙沙响,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落在莉娜身上。莉娜捡起丝瓜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点抖,却透着股劲:“学!只要能帮上大人,再难都学!” 陈砚望着她们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刚才的纠结有点多余。这些姑娘要的从不是“被照顾”,而是“被需要”--就像酿酒的霍克,像执勤的戈特弗里德,像每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远处的洗碗机还在安静待命,可桌边的姑娘们已经哼着小调,把洗好的盘子摞得更高了。 *** 刚踏进自家大门,奥莱克就扯开领子,外套和佩剑都交给管家和佣人。“把车上的酒桶都搬进地窖!”他的嗓门有点大,声音里还带着品酒会的余兴,“放在最好的位置,垫上麦秆,别磕坏了桶底,那可是陈砚阁下亲手酿的头批货。” 卡斯珀出来迎接,听见父亲的声音充满了喜色,心中正好奇有什么喜事让父亲这么高兴,转身就撞见奥莱克脸上那抹少见的松弛——自帝国军压境以来,父亲眉心的褶子就没舒展过,今天倒像是被啤酒泡软了。 “父亲今天心情不错。”卡斯珀笑了笑,浅金色的发梢在夕阳里泛着光。 奥莱克大步走进书房,抓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滴在皮质马甲上也不在意。“陈砚那小子,不光会造铁家伙,做生意的脑子也灵光。”他用指节敲了敲摊开的羊皮纸,上面是刚才和队长们画的警备草图,“他要在十字路口开一间商会,周围要加派巡逻,尤其是客商多了以后,得防着小偷小摸,更得盯着王都来的那些‘眼睛’。” 卡斯珀的目光从草图移到墙上的伊塔黎卡全景图,图上的城墙还是爷爷辈修的,圈着不大的城区,城外就是散落的农舍。“陈砚的商会一开张,过不了多久肯定生意兴隆。”他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城墙外的空白处,“到时候不光有咱们的人,说不定还有周边领主的商队,甚至……从王都来的贵族。这城,怕是不够用了。” 奥莱克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扩建?说得轻巧。”他走到地图前,指腹摩挲着城墙的纹路,“光石料就得掏空三代人的家底,更别说工匠——现在我们征不起劳役,前线僵持不下,后方也需要种粮食,哪有闲人?” “可陈砚能。”卡斯珀的声音很笃定,“奥林匹斯丘的堡垒,几天就立起来了,比咱们的城墙还结实。他那‘铁虫’能采石、能造砖,速度比咱们的工匠快十倍。”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而且父亲别忘了,城外还住着数万降兵。总不能一直圈着——他们闲得久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这话戳中了奥莱克的心事。那些降兵是从帝国的铁蹄下逃出来的,都是精壮汉子,杀了可惜,但平白无故的放人又心不甘情不愿,只能暂时圈在城外的降兵营里,每天耗着粮食,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的意思是……”奥莱克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让他们去修城墙?” “不止。”卡斯珀点头,“再跟降兵做笔交易:修完城墙,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留下的给活计——城市扩建也需要人口,乡下可以开荒、种粮、放牧,总有他们能干的。”他看着父亲,“这样既不用白养着他们,又能把城扩建起来,这不就是一石二鸟吗。” 奥莱克沉默了片刻,指尖捻着胡须。他不是没想过借陈砚的力,但那小子的事儿已经传的非常离谱——既能打仗,又能造堡垒。若是事事都靠他,老百姓怕是迟早只认“陈砚”,忘了谁才是伊塔黎卡的领主。 “可以让他只出建材。”奥莱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但城墙得咱们自己监工,降兵也得由咱们的人管着。他是盟友,不是主子,这分寸得拎清。”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练兵场,“不能过分依赖他,万一哪天他对我们的看法改变了,这份盟约就……” 卡斯珀点了点头:“父亲说的极是,主导权必须握在咱们手里,但可以用交易的方式获取陈砚的帮助,这是当初盟约里白纸黑字写下的互助条款。” “这还差不多。”奥莱克哼了声,脸上却松快了些。他走到地图边缘,指着通往湖畔的那条虚线——那是陈砚往返堡垒的路,坑坑洼洼的,雨天能陷住马车。“还有这条路,得修。”他说,“以后运啤酒、运货物,总不能让马车在泥里打滚。” “让陈砚修?” “让他修。”奥莱克点头,眼神亮了亮,“给他开矿的许可,他要多少采多少,造多少‘铁虫’都行,只要能把路铺平,把城墙砌起来。”他忽然拍了拍卡斯珀的肩,掌心的老茧蹭过儿子的铠甲,“等新城墙立起来,路通了,商社开了……伊塔黎卡说不定能成瓦伦蒂亚最富的城。” 卡斯珀望着地图上被圈出的新城区,仿佛已经看见高耸的石墙,平整的石板路,繁华的市井,穿着各色衣服的商人,连空气里都飘着啤酒的香气。 奥莱克拿起酒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满麦酒。夕阳透过窗棂,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两只展翅的鹰,正望着属于他们的土地,一点点铺展开新的模样。 *** 朝阳刚比陈砚的房子高那么一点,卡斯珀的靴子就踏着晨露,来到湖畔。他站在工地边缘,看着多足机器人正把新烧制的白垩砖码成齐整的墙,陈砚则蹲在一旁,指尖在全息投影的图纸上滑动--那是湖畔别墅的设计图,再有几天就能完工。 “陈砚阁下。”卡斯珀走上前,浅金色的发梢沾着晨露,“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陈砚抬头时,卡斯珀的阴影正好笼罩着他,陈砚站起身,招了招手,“进屋说吧。” 来到陈砚的房间,陈砚推给卡斯珀一张椅子,这次没有堡垒时的圆桌,甚至连办公桌都没有,足以说明陈砚是多么清闲。 陈砚坐在床边,然后对着卡斯珀说:“坐吧,我听着呢。” “我和父亲想要扩建伊塔黎卡城。” 陈砚双手抱胸,不假思索地问。“理由呢?” “因为阁下会为我们带来繁荣。”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陈砚的开关,一旦笑起来就无法停止。 “为何大笑?”卡斯珀很疑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陈砚摇了摇头,“不,你说的很对,”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的谈判技巧又提高了。” “何出此言?”卡斯珀并没有要和陈砚谈判的意思,只是阐明自己的想法罢了。 “因为你把需要扩建的理由,归结在我身上,我就没理由拒绝了,不是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卡斯珀连忙解释,生怕会引起陈砚的反感。 陈砚笑了笑说,“无意识的话就更可怕了。”但是他的表情又变回之前,完全没有笑过的痕迹:“不逗你了,我们来谈谈扩建的事。” “是,我和父亲都认为因为商会的运营,会带来大量的客流,现在的城市格局就会显得局促,扩建势在必行。”卡斯珀非常坦诚,既指出了伊塔黎卡现在的狭小,也没藏住父子俩的野心。 “所以要我帮忙?” “是的,陈砚阁下在建筑方面的经验比我们丰富,所以想来请教一下,如果城市想要扩建,该怎么做?” 陈砚思考了几秒,然后叫来了自己的伙伴。“阿耳戈,试着模拟伊塔黎卡的城市布局,按照最优的方式进行扩建。” 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两人之间,光学镜头一转,投射出一片蓝色的三维模型,这是航空摄影加上3d模拟的影像,要比人工绘制准确的多。 「如果按照旧城墙的标准来建设,城区以现在的九倍面积来计算,新城墙至少要60万方石料。」 伊塔黎卡的旧城墙被虚线框住,外围拓出一圈新轮廓,标注着“新城墙周长18公里、高8米”“需石料或城墙砖57.6万立方、石灰砂浆若干”“若启用工程机械或者塔吊,工期预计缩短四十天”。 卡斯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工匠们算工程量,光是丈量土地就要耗上数天,阿耳戈却在他开口的瞬间,连石料的用量和工期都计算的清清楚楚。“这……这也太精确了。”他喃喃道,指尖点向模型里的降兵营地,“这些数字,是把他们算进去了?” “既然你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扩建需求,那肯定是人手充裕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降兵符合条件。”陈砚连全息图都没看,指着城墙说,“降兵闲着也是耗粮,王都既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那决定权自然在领主手里,直接放人又会落人话柄,那还不如拉他们去做劳动力,等到用完之后再放也就没人会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见缩在角落吃灰的服务型机器人——现在吃住都是自动化,唯一的换洗衣服又被姑娘们抢走了,它现在正缩在角落待机,金属外壳蒙着层薄灰。陈砚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机器有点像:湖畔别墅快完工了,啤酒酿造又全靠自动工厂,除了偶尔检查设备,竟找不出太要紧的事。以前在公司被KpI追着跑时嫌累,现在真闲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痒。 卡斯珀没错过他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跃跃欲试,连忙补上一刀:“现在正值战时,军民都没闲着,只有降兵和你的机器能担此重任,经商的事……我父亲说了,除了无偿提供商会的地皮,其他赋税也免除三年。” 陈砚摩挲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语调:“免三年税?听起来是不错……”他心里清楚,这条件足够优厚,但不能答应得太痛快。阿耳戈的产能、技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底气,若是让人觉得“随叫随到”,往后难免被拿捏。就像上次通信器的事,阿耳戈一句“时机未到”,反而让卡斯珀更重视他的意见。 卡斯珀看出他的犹豫,咬了咬牙,抛出早就备好的筹码:“这里的矿脉,我父亲愿意把开采权给你。你要多少矿石,尽管采,只要能造足够的机器人,帮我们把新城建起来。” 子机的光学镜头亮了亮,显然这条件戳中了要害——就别说多搬运和生产用的多足机器人,就连本体的武器弹药都需要铁矿。陈砚好像就等着卡斯珀的这个台阶,顺势就下来了。他伸手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行吧,看在你我同盟的份上,这忙我帮了。” 其实哪是看同盟的面子,分明是自己闲得快发霉了。陈砚暗笑,嘴上却正经得很:“先从修路开始吧。通往湖畔的土路坑坑洼洼,运输重型物件马车都走不动,更别说车辆了。你回去先跟降兵说清楚:干活是对他们身负的罪孽进行忏悔和赎罪,完工后要么回家,要么去乡下开荒,让他们心甘情愿动起来。” “那是自然!”卡斯珀眼睛亮得像晨露,伸手紧紧握住陈砚的手腕,“我这就回去安排!” 两人的手还没松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这稀罕光景。波赛丝提着裙摆冲过来,金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都带着气音:“陈砚,塞拉菲娜……她醒了!” 陈砚和卡斯珀同时一怔。 “醒了?”陈砚追问,心头掠过一丝松快--医疗舱的蓝光总算没白亮那么久。 “醒是醒了……”波赛丝的声音发颤,指尖还在轻微颤抖,“可她……她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是谁……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就连远处风轮转动的“呼呼”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陈砚低着头,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打翻了一地的难题。 卡斯珀的手慢慢松开,眉头拧成了疙瘩。如果这时候公爵来向伊塔黎卡要人,该怎么向人家解释? “麻烦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陈砚低声道,语气里透着无奈。他转头看向卡斯珀,两人眼里的神色如出一辙:本以为能安安稳稳搞建设,这下怕是又要被卷入更棘手的旋涡里了。 第40章 枕戈待旦 医疗室的蓝光还没完全熄灭,却被窗外漫进来的晨光冲淡了大半。莉娜正弯下腰,给塞拉菲娜系上棉布裙子的系带,艾拉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套上软底鞋——那双曾经踏过战场的靴子,此刻正孤零零地摆在墙角,靴筒已经破烂不堪,作为其主人跋山涉水几百里的证明。 “这样就不会掉了。”莉娜直起身,帮塞拉菲娜理了理浅金色的卷发,指尖触到她耳尖时,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眼里满是茫然。 陈砚和卡斯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没说话。塞拉菲娜坐在医疗舱沿,裙摆垂到地面,露出像瓷娃娃般纤细的手脚,哪还有半点红蔷薇团长挥剑时的凌厉?昨天在医疗舱里紧闭的眉眼,此刻却东张西望,对周遭充满好奇,尤其是望着莉娜的眼神带着依赖,像个刚学会认人的孩子。 “陈砚,卡斯珀大人。”莉娜回头看见他们,轻声道,“衣服换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塞拉菲娜的目光跟着转过来,落在陈砚脸上时停顿了两秒,又移向卡斯珀,最后怯怯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他们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我们的哥哥。”艾拉连忙接话,拉起塞拉菲娜不安的小手,“你不记得了吗?” 陈砚走到跟前,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他的肩头,光学镜头快速扫描,为塞拉菲娜做诊断:「身体各项指标无异常,判断为创伤后出现的短暂失忆症状。」 卡斯珀歪着头,不太明白阿耳戈的医学术语,这时陈砚出面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她自己不想记起来。”陈砚避开一些容易刺激到塞拉菲娜的关键词,声音放轻,“有些事太过刺激心智,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于是把记忆的开关关了。” 卡斯珀望着塞拉菲娜战战兢兢的样子,眉头微蹙:“也就是说……现在最好别让她想起来?” 「是的。」子机的电子音带着机械的平稳,「强行唤醒记忆可能导致二次创伤,甚至引发精神分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维持现状比较合适。」 陈砚想起找到塞拉菲娜时的样子——残破的铠甲,渗血的肌肤,医疗舱里三天未变的苍白脸色。那时他以为她熬不过去,现在看来,或许是她自己不想“熬”那些痛苦,才迟迟不肯醒。 “那就别逼她。”陈砚说得干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卡斯珀叹了口气,指尖在腰间的佩剑上摩挲:“可她是克雷西公爵的女儿,她的父亲现在不定多着急……” “那就先通知一下亲属。”陈砚看向塞拉菲娜,她正被莉娜逗得笑出酒窝,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像层薄纱,“只不过今后的生活会有点不同,现在跟她说‘那是你父亲’,她只会觉得陌生。说不定从今往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卡斯珀默然。他听说过公爵在朝堂上的刚正不阿,也知道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疼惜——只是这份疼惜,在“公爵”的身份下总带着铠甲般的坚硬,未必适合此刻脆弱的塞拉菲娜。 “我先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卡斯珀最后看了眼塞拉菲娜,“至少得让公爵知道她还活着,至于什么时候送她回去……到时候再说吧。”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塞拉菲娜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完全不像那个在红蔷薇骑士团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卡斯珀走后,莉娜已经扶着塞拉菲娜站起来。少女的脚步还有点虚,身体轻轻晃了晃,艾拉连忙伸手搀住另一边,三人像一串刚抽芽的藤蔓,慢慢挪出医疗室的门。 临时住房的门前种着几丛野菊,是姑娘们昨天从湖边移来的,她们房子都是铁做的,光秃秃太煞风景,于是便种起了花花草草,黄灿灿的花盘迎着太阳。塞拉菲娜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像发现了新大陆。 陈砚站在廊下看着,波赛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好像与兄长做了个无声的交接。“真不敢相信。”她望着塞拉菲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感慨,“明明会议室里的谈判就好像在昨天,可今天塞拉菲娜就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娇滴滴的,就好像以前的她都是假扮出来的。” 陈砚想起谈判时,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释然:“谁说不是呢?” 风卷着菊香掠过,塞拉菲娜被莉娜的笑话逗得直起身子,浅金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飘。阳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完全不见往日的锋芒。 “你看啊,”陈砚轻声道,“所谓的坚强,有时候不过是一层伪装出来的硬壳。当没人需要你扛着的时候,谁不想卸下外面那层壳,好好看朵花呢?” 波赛丝没说话,只是依偎在陈砚身旁,目光定格在塞拉菲娜如花般的笑脸上。 *** “父亲。”卡斯珀的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他把解下披风往佣人手里一扔,“和陈砚谈妥了,条件就跟您说的一样。” 奥莱克转过身,原本带着些许紧皱的眉头,此刻因喜色而舒展开:“我就说嘛,这小子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风尘仆仆的脸上,“你好像还有心事?” 卡斯珀的眉峰沉了沉:“塞拉菲娜醒了,但似乎什么都不记得。陈砚说,是受了太大刺激,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把记忆锁起来了。” 奥莱克的指尖搓着胡须,沉默了片刻。他和塞拉菲娜在议事厅里互相试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听说她是受了刺激失去记忆,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也罢,总算能给拜伦一个交代。”他最终只是这句话,语气里带着领主式的务实,“派人给拜伦公爵送封信,说人在我们这儿,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暂时不便挪动。别的不用多说——他要是追问,就说医生嘱咐要静养。” “这……会不会太敷衍了?”卡斯珀皱眉,“公爵毕竟是她父亲。” “他信也罢,不信也罢,”奥莱克收起城防图,放进书桌里,“现在最重要的是城墙扩建,是降兵安置,是陈砚的商社能尽快开起来。塞拉菲娜的事,我们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等她哪天自己想起来了,或者我们腾出手了,再做打算。”他拍了拍儿子的肩,“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商会选址的那片地清理出来,再召集一批盖房子的工匠,我已经安排戈特弗里德去降兵营里交涉,软硬兼施,总会有办法的。” 降兵营的木栅栏外,篝火已经升起。卡斯珀的戈特弗里德正在宣读告示:“……参与筑城者,每日两餐管饱,完工后愿留者可以去开荒,免3年赋税,愿归乡者发银币1……” 栅栏里的降兵们炸开了锅。 “真的分田?”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往前挤了挤,他的铠甲早就被收缴,此刻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我老家在北境,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这才当兵混口饭吃,既然回去也是饿死,还不如就在伊塔黎卡住下,我干!” 旁边有人扯他的袖子:“你忘了咱们是诸王国的降兵?他们能真心待咱们?” “总比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好。”瘦高个梗着脖子,“既然领主给咱赎罪的机会,求都求不来,还挑三拣四个啥?” 人群里渐渐分出几派:有像瘦高个这样想留下的,攥着拳头往亲兵那边凑;有惦记着南境老家的,蹲在地上默默算着这点钱够不够路上花;还有些人抱着胳膊观望,眼神在篝火和城墙上转来转去——他们见过太多欺骗与谎言,也知道战争还没结束,任何承诺都可能是镜花水月。 但没人拒绝干活。 “不就是修城墙吗?”一个络腮胡汉子把破碗往地上一磕,“在老家咱也没少干,领主每年都要征劳役,做来做去不就那几样。再说了,告示上写着留下者给予领民身份,不被送去矿山还给分田地,天底下还有哪能赚到这么好的事,你们不干,我干!” 卡斯珀站在栅栏外,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报名,心里松了口气。他原以为这些人会抵触,毕竟是“降兵”的身份,没想到求生的念头终究盖过了顾虑。 “把三拨人分开监管,”他低声对亲兵队长说,“伙食也区别对待,要让他们知道,越是积极的人,就越有好待遇。” 离降兵营半里地的小树林里,几道黑影正扒着灌木丛,盯着营地里的火光。 “动静不小啊。”矮个的细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脱下了帝国军的灰制服,换上了件沾满泥污的麻布褂子,看着像个逃难的农夫,“真要扩建城墙?” 高个的那个没说话,只是往伊塔黎卡的方向瞥了一眼。城墙上火把连绵,巡逻兵的铠甲反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又比三天前密了一倍--据说就是因为城外这数万降兵,领主才加了戒备。 “进不去。”高个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捏着腰间的短刀,“东、南、北三门都试过了,盘查得比王都还严,只有城里的熟面孔才能畅行无阻。” 矮个的啐了口唾沫:“白费功夫——要是没探听到军情,将军可不会放过我们……” “闭嘴!”高个的瞪了他一眼,“军情不是没有,但我们要更多、更准确才行。”他忽然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能造出那样的堡垒,能打退咱们的先锋,还把诸王联军给策反,又怎么会甘心给王国军当苦力?” 矮个的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被胁迫了,要么是跟王国军谈崩了。”高个的目光落在奥林匹斯丘的方向,“咱过来的时候,堡垒上插着王国的旗子,遍地的尸首却没人收,以往都是第二天就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矮个子有点急,高个子冷哼一声:“蠢货!这还不明白,堡垒的主人肯定是和王国军谈崩了,于是他便舍弃城堡,让王国军接手,王国的人又使唤不来铁虫,又或者堡垒的主人把铁虫带走,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 “哦!”矮个这才想明白,看来就算是当间谍,也要找些脑子好使些的,他这样可不过关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优秀的斥候都在前几次的行动中,被陈砚抹杀了,现在只能找些不灵光的家伙凑数,杜兰也是不容易。 “不过既然要扩建城墙,那说明咱们的机会来了。”高个儿兴奋地说:“扩建城墙,施工现场肯定乱,到时候总能找到空子混进去。只要能摸清堡垒的虚实,确认堡垒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如果是,那咱们最多拿下奥林匹斯丘就到此为止了,至少要再胜一场,才不会给帝国军抹黑。” 夜风吹过树林,带起一阵叶响。远处降兵营的篝火还在跳动,隐约传来汉子们的笑骂声,像在为这场秘密的窥探伴奏。高个的细作把短刀往鞘里塞了塞,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无论如何,总得给帝国军挣回点脸面。 *** 卡瑞利亚的雨下了三天,把奥德里奇伯爵府的石狮子洗得泛白。这座曾经的贵族府邸如今成了杜兰的指挥部,情报如小山般堆积,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墨汁与血的味道,像极了前线僵持的战局。 杜兰站在地图前,指节叩着奥林匹斯丘的位置。烛火在他脸侧投下深影,铠甲的鳞片反射着跳动的光——自进攻受阻、他退守卡瑞利亚后,这张脸就没舒展过,直到今天的情报送进来。 “说。”他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的石头,又冷又硬。 亲兵拿着斥候送来的纸片,逐条念诵:“东西两线的细作回报,除伊塔黎卡外,其余领主的城池均已成功潜入。从兵士之间的谈话可以得知,领主联军正往伊塔黎卡集结,最终目标……很有可能是奥林匹斯丘。” 杜兰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奥林匹斯丘,那座让帝国军吃了大亏的堡垒,如今成了双方的眼钉。 “奥林匹斯丘的侦查呢?” “回将军,已连续七日没有动静。”亲兵的声音低了些,“自那座堡垒升起王国旗和红蔷薇旗后,斥候靠近再未遇袭,夜间侦查的飞龙也证实了这一点。铁虫……再没出过堡垒。” 杜兰的眉峰挑了挑。铁虫没了动静?这太奇怪了。他想起之前损兵折将的遭遇——那些蜂群般的铁虫无论多少士兵都能消灭,暗中行动的斥候也会被炸死,作为王牌的飞龙也……如今突然偃旗息鼓,只有一种可能。 “堡垒的主人不在了。”他笃定地说,指腹在地图上重重一按,“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被王国军扣下了。没有他操控,那些铁虫就是堆废铁。” 亲兵点头附和:“属下也这么想!这对我军是天大的好事!” “伊塔黎卡呢?”杜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座城是块难啃的骨头,也是最近情报里最“干净”的地方,细作连城门都摸不进去。 “还在城外蹲守。”亲兵的声音有些发涩,“奥莱克加了三倍巡逻,生面孔连城门都进不去,说是防备‘帝国奸细’。” 杜兰冷笑一声。他挥了挥手,让亲兵把情报卷轴收起来,紧绷的肩背总算松了些--至少,局势不再是一面倒的坏。 直到亲兵提到最后一件事。 “将军,皇宫来的急报。”亲兵刚从外面接来的纸卷,看完后,他的神色有些疑惑,“公主殿下亲率五万精兵前来助战,正在快马加鞭,不日便到。” 杜兰眼里刚燃起的光又暗了下去:“粮草呢?陛下拨了多少?” 亲兵的头垂得更低:“急报里说……陛下没给粮草,让将军‘就地筹措’。” “就地筹措?”杜兰猛地转身,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青瓷笔洗震得跳起来,墨汁溅了地图一脸,“我筹个屁!这座城早已烧光,领地内的百姓也都逃难去了,我要去哪筹措?!”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刺耳。皇帝明知道他和诸王国撕破了脸,还不给粮草--这哪是增援,分明是把难题丢给他! 亲兵缩着脖子,斗胆插话:“将军,属下倒有个想法……” “说!” “您之前不是扣押了诸王公吗?”亲兵的声音发颤,却透着股狠劲,“反正已经跟他们撕破脸了,陛下也没怪罪您……不如就假借诸王公的名义,让他们‘献粮’。” 杜兰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里烧得噼啪响,那点犹豫很快被戾气吞没。 “不够。”他缓缓开口,指节捏得发白,“献粮?太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剑尖划过诸王国的疆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国,以前仗着帝国庇护作威作福,现在正好是时候收拾。 “伪造诸王公的手令,再派五千精兵。”杜兰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要是敢不从,就给我直接拿下。正好他们现在兵力空虚,五千精兵足够了。”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反驳。他看着杜兰的侧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狰狞——这位将军,是真的打算把事做绝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伯爵府的琉璃瓦,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去办。”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内厅。大厅里只剩下烛火和散落的墨渍,地图上诸王国的疆域,在昏暗的光里,像一块块等着被分割的肥肉。 第41章 商会建设遇难题,公爵寻女起波折 「已经连续观察了72小时,判断塞拉菲娜的病情,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阿耳戈的电子音在陈砚耳边响起,它的诊断像一剂强心针,提振了陈砚的信心,「可以适当与非陌生人接触,提高她的环境适应能力。」 陈砚站在廊下,看着莉娜和塞拉菲娜手牵手走在一起,就好像是两姐妹一样亲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步伐比前两天稳了些,路过一台刚出厂的工程机械时,只是好奇地停了停,没像初见时那样发抖。陈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工程总算能平稳地进行下去,要是她都像初见时那么害怕,我可真担心。” 阿耳戈展开全息投影,标注着从湖畔到伊塔黎卡的16.5公里路线,像条银色的丝带,把两片区域连了起来。「道路的铺设都已完成,都是崭新的柏油路面,设计承载能力为65吨。」 陈砚打趣道:“行啊,这个承载能力,都能让主战坦克上路了。” 「但是最后500米还是中止了。」阿耳戈对计算好的材料没用完表示遗憾,最后倒掉时也非常可惜。 “没做好事前工作是对面的问题,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这些庞然大物开过去,不少百姓都吓坏了。”陈砚安抚着阿耳戈,“卡斯珀也来道过歉了,是他们说最后这500米干脆放弃,而且等到城市扩建,这条路也刚好在新城区的外围。” 「我是人工智能,不会与人类纠结是非对错,」阿耳戈的光圈旋转了几度,「我只是对工程进展受挫发点牢骚而已。」 “发牢骚啊,那没事了。”陈砚原本还打算照顾一下阿耳戈的心情,既然能发牢骚,那就说明它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我们生产的城墙砖,非要用马车运输吗?」阿耳戈又向陈砚逼近了少许,都快面贴面了。「为什么不用自卸车?」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陈砚的眼睛半眯了下来:“我估计是不想让机械太出风头了。” 「无聊的攀比心。」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当地的领主,什么活计都给我们干了,老百姓们会怎么想?” 「当做工程外包不就行了。他们越是这样磨蹭,工期就拖的越长,」阿耳戈的子机摆动了一下,就好像是在摇头。「人类就是这样自相矛盾的生物,一点合理性都没有。」 陈砚笑着说,“要不怎么是人类呢。你就放心吧,这工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他们要是觉得慢了,自然会来求我们,我们现在就只管安心生产,保证城墙砖的供应就行。” 阿耳戈调出采石场的画面,粉碎掘进机正轰鸣着把石灰岩碾成粉末,通过管道送入自动工厂,再与其他材料混合,一块块半米见方的砖坯在3d打印喷头下快速成型,送入固化车间的传送带,最终由尾部的出口送出,这就是整个城墙砖的制造过程。 「堆放场很快就会饱和,马车的效率真算不上高,一天也就只能运个2~3趟,如果用自卸车的话……」阿耳戈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但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事情,最终的选择权依然在奥莱克的手上。 *** 陈砚把城墙砖的供应清单递给戈特弗里德时,顺手翻了翻卡斯珀送来的“招工账簿”——上面端端正正记着十几个名字,大多是石匠、木匠,备注栏里统一写着“看不懂图纸”又或是“这种结构俺们没做过”,一言蔽之就是被拒绝了。 陈砚早有预料。他设计的商会并非是田字形布局,而是把正方形通过交叉的斜线分成四个等腰直角三角形,这样一来可以最大化利用各自的门面,屋顶也是尖顶结构,宛如一座金字塔,这种结构在普通工匠眼里,怕是跟“搭空中楼阁”没两样。 “大人,要不……还是按老法子盖?”卡斯珀有点为难,“这种样式的房屋,怕是只有御用工匠才会盖。” 陈砚还没答话,阿耳戈的子机突然从他肩头飘起来,光学镜头对着图纸扫了一圈:「本地常用的建筑法无法满足大跨度的承重需求,要么多加支撑柱,要么加大材料的尺寸,可是这样一来对建材的要求又会提高。」它转向陈砚,光圈亮了亮,「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多足机器人完全可以胜任。」 陈砚挑眉。那些机器人本是为迎宾馆收尾准备的,后来和堡垒一并移交给王国军,至今都停放在仓库里,这样的结果真令人唏嘘。“本来是打算照顾一下本地工匠,让他们挣点钱,以后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 「那就是同意了?」阿耳戈调出三维演示,八足机器人正灵活地攀爬在木桩上,连脚手架都不需要,机械臂牢牢抓稳木材表面,精准地将横梁嵌进立柱,「无需3d打印设备,仅用普通施工法也能轻松完成商会建设。」 卡斯珀看得眼睛发直:“这……这铁家伙还会爬架子?” “不止会爬,还能扛砖、拧螺丝。”陈砚合上账簿,“就用机器人吧。不过得麻烦你跟工匠们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搭外围的脚手架和立柱,等围挡布都安装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阿耳戈的效率比陈砚想的还快。当天下午,自动工厂就下线了一批多足机器人,这批机器人要比堡垒的那批更小、更灵活。从多用途机器人摇身一变、成为建筑专用机器人。 “还得造点围挡布。”陈砚补充道,“要轻、要薄、还不透光的那种。” 「是打算把施工现场围起来吗?」 “没错。”陈砚指了指机器人,“多足机器人干起活来跟人类完全不同,活像是铁蜘蛛在爬,说不定还会造成恐慌。再说,高空坠物也得防着。”他顿了顿,看向湖畔别墅的方向,“建材就用给别墅备的那些吧,别墅不急,商会得先立起来。” 子机的光圈转了转:「已调整优先级。围挡布采用高密度纤维布,宽10米,长30米,可多块拼接组合,明天一早可以交付。」它忽然话锋一转,「塞拉菲娜怎么办?」 陈砚愣了愣:“她?留在湖畔挺好的,莉娜她们陪着。” 「逻辑不成立。」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点“不容置疑”,「波赛丝会去施工现场监工,艾拉和姑娘们要学习商会运营,必然会跟去。若仅留莉娜与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的情绪稳定度可能下降——她已对群体活动产生依赖。」 陈砚挠了挠头。确实,这几天塞拉菲娜跟姑娘们形影不离。“那……就一起带过去?” 「合理。」子机立刻生成名单,「正好可以增进一些与非陌生人的交流,比如奥莱克与卡斯珀,提前适应城镇环境。家里就交给巴里与霍克留守。」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城的十字路口就热闹起来。 本地工匠们打着哈欠搭脚手架,笔直的木材埋入深挖入地的桩基内,再倒入沙石与石灰搅拌、夯实。在木桩之间钉上等距的横梁,像个巨大的笼子。卡斯珀指挥着人安装大门,今后就只能从这里进出。 光是搭好木架与大门,几十号人就花了一整天,可这还算快了,看见这样的施工效率,卡斯珀也对城墙的扩建工程感到担忧。 “各位的工钱都到伯爵府上去结,今天的活儿就干到这里,下次再建什么还会叫你们的。”卡斯珀的亲兵招呼着工匠们去结账,最后的那句话算是在安抚吧,毕竟这么大的一笔活计没赚到,工匠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遗憾。 夜幕降临,城内巡逻的士兵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特别是在工地外,两队士兵竟然驻扎在外围,篝火盆点的很旺,照的工地就像是白天一样。 百姓们都很好奇,更有人去和士兵套近乎,可他们除了让人不要围观、不要靠近之外,什么话都不说。而且从衣着和护具来看,这些都是伯爵府上的精兵,和平日里看见的领军还不太一样。 “他们都是伯爵的亲卫,没事别去招惹,要掉脑袋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围观的百姓纷纷逃离,他们也真是没眼力劲,从白天卡斯珀亲自指挥工匠的时候开始,这个工地就和伯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深时分,城内寂静无声,除了偶尔有几声犬吠,什么动静都没有。除了巡逻的士兵外,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天还没亮,一阵嗡嗡的低鸣由远而近,但在万物即将复苏的这个时间,却又不那么明显。南门昨夜就一直没关,这是卡斯珀的命令,因为天明前会有客人要来,而且他不希望引起城里居民的关注。 车灯的亮光由远及近,来到城门前,守城士兵才看清它的样子。比起铺路时的钢铁巨兽,这辆运输车反而亲切许多,毕竟士兵们曾经见过一次,而且当时奥莱克一家也都坐在车上,只不过这次车上载的不是钢铁巨人,而是几只铁虫,并且被帆布所覆盖,看上去也没有铺路机那么可怕。 “卡斯珀大人已经吩咐过,请直接去广场吧。”陈砚在城门口停车,一来是城门狭小,慢速过是最好的,二来是看看士兵们需不需要检查帆布下的货物,这样看来是不需要了。 “你们执勤辛苦了,我马上就会出来。”奥莱克放出的流言中是说,钢铁巨人的主人出去旅行,所以运输车是不能被居民们看见,所以才会挑黎明前的这个时间入城。 电机驱动的运输车在大街上行驶没有任何噪音,居民们还在熟睡,陈砚已经驱车来到了工地所在的广场上。 “大家都下车,阿耳戈,让多足把建材都卸下来,记得轻一点。”把车停稳后,陈砚招呼大家下车,她们大概是因为很早就起来了,现在都眯着眼打瞌睡,只有波赛丝眼睛瞪的像铜铃,高度警惕着四周。 这是她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陈砚也就随她去了。 女孩们挨个下了车,塞拉菲娜也没陈砚担心的怕高,或者需要人帮忙,大概身体还记着上下马鞍的动作,上下车时利索的不像初次乘坐。 此时驻防在工地的士兵走了过来,“伯爵大人命我等彻夜值班,未发现可疑人物靠近,工地现在十分安全。” 陈砚回复道:“辛苦你们了,等到天一亮,你们就可以回去,今夜又要再麻烦你们。” “哪里的话,陈砚大人是伊塔黎卡的恩人,也是伯爵大人的贵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行,告诉弟兄们,等我这里完工,会请大家痛痛快快喝一场。” “哦哦,是伯爵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叫啤酒的吗?” “没错,这里以后就是专卖啤酒的馆子,对在军队里光荣服役的军人会有折扣,欢迎常来。” “那必须的,我就先回岗位了。”执勤士兵向陈砚行了一礼,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多足机器人把运输车上的围挡布和圆木轻手轻脚卸下来,动作又十分迅速,不到二十分钟,一切都已经完成。 “我先把车开出城外,你们到工地里面去。阿耳戈,先把围挡布处理好。”陈砚爬上驾驶室,阿耳戈从副驾驶的窗口飘出。「收到指令,现在开始执行。」 运输车悄无声息地启动、倒车,然后又顺着原路向城外驶去。 陈砚并不是要先回湖畔,而是在城外下车,让自动驾驶把车开回去,自己再徒步回城,当他再次返回工地时,多足机器人已经把围挡布挂好,把30x30米的施工用地遮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虽然土地还未平整,但这对阿耳戈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它不用尺、不用石灰划线,直接射出激光进行定位,多足机器人就根据它的激光进行桩基的开挖、石墩的埋设(预制件、防止立柱下沉)、立柱的竖立和最后的回填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半日,就把建房所需的所有立柱都竖立好了。 到此,阿耳戈也没事可干,剩下的工作就只要按照预先设计好的榫卯位置,开孔和安装,多足机器人自己就能完成,陈砚也只需要看着,房子自己就会从地里长出来。 塞拉菲娜被莉娜拉着,站在角落的安全区里。她看着铁虫子忙碌,不需要任何人去给它们下指令,忽然轻轻拽了拽莉娜的袖子:“它们……不伤人吗?” “不伤人,是来盖房子的。”莉娜指着机器人刚搭好的框架,“你看,很快就能盖出漂亮的屋子了。” 得到莉娜肯定的回答,塞拉菲娜对机器人就更好奇了,冥冥之中就好像以前见过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艾拉她们开始在阿耳戈的指导下,学习商会的运作流程,台账的记录和盘点,将来艾拉会和波赛丝一起担任商会的主管,波赛丝负责谈判,艾拉负责内部统筹,艾拉小姐妹们各自负责一个区块的运营。至于2个14岁的男孩和12岁的女孩,大概会负责仓库管理这块,这就是陈砚预想中的人员分配。他甚至没有想到,留在伯爵府里的孩子们,因为精通算术,而被卡斯珀看中,作为未来领地的税务官吏而重点培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 而陈砚他们,则要暂时住进奥莱克的伯爵府,直到商会的屋顶在围挡布后悄悄“长”出来。 *** 伊塔黎卡的城门在马蹄声中越来越近,拜伦公爵还握着剑柄,端坐在马车里。车窗外涌进来的喧嚣让他皱了皱眉,这本该是战时的城池,不应有如此的喧闹与繁荣。穿粗布衫的百姓推着货郎车穿梭,连城墙根下都有孩童追着滚铁环,笑声脆得像铃铛。这哪里像是大军逼近的样子? “大人,这城……”随从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在路上被暴雨耽搁了两天,原以为伊塔黎卡该是戒备森严的模样,没想到竟比市集还热闹。 拜伦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城头的巡逻兵--他们铠甲鲜亮,却不像临战的紧张,更像是在维持秩序。临街的店铺也是生意兴隆,居民和商贩讨价还价的样子,比王都还要激烈。 “先去伯爵府,递交会面的申请。”拜伦放下车帘,语气沉了沉,“另外,去四处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随从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带回的消息却让拜伦心头发沉:红蔷薇确实来过,却只在伊塔黎卡呆了一天,第二天就去了奥林匹斯丘;近卫骑士团和王国军也只是匆匆路过,没在城里多做停留。更奇怪的是,百姓们口中的钢铁巨人竟然击退了帝国军,城外还有一座降兵营,可这些胜利消息却没传到王都里。 “大人,伯爵府回话,请您即刻过去。”另一名随从匆匆赶来,这倒是个好消息。 拜伦整了整被连日奔波弄皱华服,下车时,伯爵府的石阶已被清扫干净,奥莱克的管家正躬身等候。穿过栽着橄榄树的庭院,他看见奥莱克正坐在会客室的橡木椅上,等待拜伦的到来。 “拜伦公爵,稀客。”奥莱克起身与拜伦寒暄,目光落在拜伦斑白的鬓角上--这位既是王家的分支,又集权力于一身的公爵,如今却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为某件事在劳神。 寒暄的客套话刚过,拜伦就直起身,手按在桌沿:“奥莱克伯爵,我就开门见山,小女塞拉菲娜失踪了,我这次前来是想请您拨冗人手,协助搜寻。”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伊芙琳曾寄信来求粮,在信件末尾提到过。”奥莱克声音平静,“我也已经派人出去搜寻,也加大了城内的巡查力度。”奥莱克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红蔷薇的内部:“不过,您不觉得奇怪吗?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拜伦的喉结动了动。他知道派系斗争早就渗透到了红蔷薇内部,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平衡派系之间的权力分配,才被推上了队长的位置,可如今拜伦却后悔当初做了这个决定。 “是贵族派,他们肯定是利用伊芙琳做了什么。”拜伦的指尖猛地收紧:“还有宰相马库斯,他甚至不敢单独面对我,宣布女儿失踪的消息,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拜伦又说:“可我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沉声道,“我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找到之后呢?”奥莱克追问,目光锐利如刀,“让她回红蔷薇继续争权,还是……” “不了……”拜伦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王室衰败,派系争斗更是笑话。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别再卷入我们趟过的刀尖火海。” 会客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卷起落叶的轻响。奥莱克忽然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解开布时,露出一副残破的铠甲,甲片上还沾着暗红的污渍。 “认得吗?”奥莱克问。 拜伦的呼吸瞬间滞住。他又怎会不认得,这副铠甲是红蔷薇队长的象征,塞拉菲娜对它爱不释手,就算每天回到家里,也会精心擦拭,自己曾无数次的目睹那个场景,还笑她对待铠甲比对待家人还亲。他伸手抚过铠甲,指腹触到表面的凹陷,很难想象它的主人是遭遇了怎样的不测,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别担心,她还活着。”奥莱克的声音放缓了些,“可在发现塞拉菲娜的时候,她已经生命垂危。幸好……我认识位懂医术的朋友,把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她在哪?!”拜伦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湖畔疗养。”奥莱克按住拜伦的肩膀,仿佛是要他冷静一样,“但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那位朋友说,她也许是受了很大刺激,为了避免让自己的精神感到痛苦,大脑就把记忆锁了起来。现在如果贸然去见她,万一受了惊吓,恐怕病情会加重……甚至恶化。” 拜伦的拳头攥得吱吱作响,指节都变成青色。他想象着女儿茫然的样子,那些刀光剑影、派系倾轧,她全都不记得了……或许,这反而是好事。 “我能见一见她吗?”他最终哑声道,“看到她的脸,我才能安心。” “如果不着急,你就先在我这住下吧。我去问问我那朋友,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和你见上一面。”奥莱克劝慰道,“我也是做父亲的人,同样有个调皮的女儿,经过这次磨难,我也让她不要再舞刀弄剑,安安心心找个好男人。” “另外,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他看着拜伦,眼神恢复了领主的审慎,“塞拉菲娜的一切遭遇,都与伊塔黎卡无关,我们能够救下她也是靠的运气。” “我明白。”拜伦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这份情,我记下了。今后伊塔黎卡若有难处,只要我拜伦还有一口气,绝不推辞。” 奥莱克笑了笑,伸出自己宽厚的手掌与拜伦紧握在一起。“塞拉菲娜的事你就放心,今晚我们俩好好喝上一杯。” 第42章 父女隔席难相认,公爵归程引惊雷 伯爵府的烛火燃到后半夜才渐次熄灭。拜伦躺在客房的床上,鼻尖还萦绕着晚宴上烤肉的焦香,可手里那杯冰镇啤酒的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口的焦灼。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影影绰绰的梧桐树,心中感慨万千。 “大人,歇着吧。”随从打来温水,似要洗去拜伦一天的疲惫,“您这一路上劳心又劳神,既然现在知道小姐安好,您也该把心放下了。” 拜伦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的灯火:“只怕……她会认不出我。” 随从张了张嘴,终究只道:“小姐都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再没有什么事能拦得住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过一阵子……总会好起来的。” 拜伦点了点头,让随从也回房休息,他长舒了一口气,吹熄明明灭灭的烛光。 天亮之后,拜伦就带着随从出了伯爵府,毕竟他是个停不下来的人,更没那个闲心坐在伯爵府里等消息,倒不如出门走走,感受一下这边陲小镇的风土人情。北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几万降兵分散在开阔的土地上,铁锹插进泥土的“吭哧”声、独轮车碾过碎石的“轱辘”声、监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降兵们正在挖掘地基,夯实土壤。他们的粗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没人偷懒,大家都在为今后的日子在拼命。 站在城墙上,远眺工地的拜伦,耳边传来随从的呢喃。 “这得花多少钱?”随从忍不住咋舌,看着连绵铺开的工地,别说材料费了,光粮食恐怕就要堆成小山。 拜伦的手指在城垛上摩挲,指尖沾了层灰。他在王都见过城墙修缮,知道每一块砖、每一粒沙都浸着银币。奥莱克虽是伊塔黎卡领主,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肯定有别的进项。”拜伦低声道,目光扫过工地边缘的十几辆特殊的马车,长长车斗里装着的青灰色砖块,棱角整齐得不像手工烧制,“你看那些马车,需要8匹马才能拉动,说明砖块很多、很重,却不见一丝弯折变形,莫非……”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昨天晚宴上,奥莱克提起“那位懂医术的朋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当时他只走了、没细想。现在看来,能造出这么多砖块、能让几万降兵乖乖干活,奥莱克还有很多事情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晓。 “大人,要去问问吗?”随从凑近了些。 拜伦摇头。塞拉菲娜还在人家手里疗养,此刻追问这些,未免显得太没分寸。他转身往城内走,脚步却慢了些——假如伊塔黎卡真有一股神秘力量,早晚都会超过王都,成为瓦伦蒂亚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吧。 回到伯爵府时,奥莱克正在等他。“公爵可算回来了。”他拿着一封信,快步向拜伦走来,“有个好消息,我们进屋里说。” 两人走进书房,奥莱克倒了杯葡萄酒推过去:“我那朋友说,后天会带女眷来城里办事,顺便在府里歇一晚。塞拉菲娜也会来,说是让她见见城里的样子。” 拜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酒液晃出了些:“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但我话先说在前头。”奥莱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现在对陌生人很敏感,你要是贸然开口,吓着她怎么办?真出了岔子,到时候别赖在我头上。”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晚饭时我安排你们同桌,要是她自己认出你,那是天意。认不出,你也不能强求,成吗?” 拜伦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沉默了很久。他想象过无数次父女相见的场景,或许是塞拉菲娜扑过来哭,或许是怨他没保护好她,却从没想过,要像个陌生人一样,远远看着。 “我答应你。”他最终哑声道,指尖在杯沿上掐出了红痕,“只要能看见她好好的,就行。” 商会工地的围挡布内,切削木材和入榫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多足机器人正把最后一根横梁嵌进三角顶的框架,夕阳透过围挡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塞拉菲娜蹲在安全区的草堆旁,看着机器人的机械臂灵活地爬上爬下,忽然伸手拽了拽莉娜的衣角:“它们……盖房还真是轻巧。” 莉娜点了点头:“是啊,工匠光是搬运这些木料都要好几个人一起,它们单手就能轻松抬走,差太多了。” 艾拉抱着账本跑过来,鼻尖沾着点灰:“陈砚哥,台账我会记了,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业,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陈砚歪着头问:“等会儿,你喊我什么?” “陈砚哥,怎么?你不喜欢吗?”艾拉一脸乖巧的模样倒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陈砚苦笑道:“你对我的称呼改过几轮了?” 艾拉掰着手指算,“也才第三次吧。一开始是恩人,然后是陈砚大人,现在我们都什么关系了,叫大人太生分。” “唔,这倒也是。”看着陈砚默许的样子,莉娜也坐不住了。“我……我也想叫陈砚……哥。” “不行!”艾拉当即反对,莉娜不甘心,马上反问:“为什么不行?” “叫哥是小姑娘的专属,你都是大人了,多不害臊啊。” 莉娜涨红了脸,反问道:“那我该怎么叫?” “达令?或者亲爱的?”还不等莉娜还嘴,波赛丝马上插入进来:“不行!那是我的称呼。” 三人争执不休,陈砚抱头为难,最后还是阿耳戈跳出来说了一句:「直接喊名字不就行了,或者单名一个砚字。」 这回轮到陈砚不同意了。“太羞耻了,而且单名砚字是我母亲的专属,你们还是叫我陈砚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莉娜虽然没有了专属称呼,反正对她来说其他称呼都太大胆了,直接叫名字就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以后的事那就留到以后再说呗。 “大家的感情……真好。”塞拉菲娜的低语混杂在街道的喧嚣中,无人发现。 陈砚刚想说什么,围挡布外传来了卡斯珀的声音:“陈砚阁下,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该回府吃饭了。” 掀开门帘出去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卡斯珀骑着马,身后还备着两辆马车,这是陈砚在伊塔黎卡的主要交通工具。 卡斯珀看到塞拉菲娜,眼神柔和了些:“塞拉菲娜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塞拉菲娜往莉娜身后缩了缩,却没像往常那样发抖。波赛丝上前一步,抱怨道:“哥,看把人家吓得。” 卡斯珀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来,大家请上车吧。” 往伯爵府走的路上,卡斯珀忽然凑近陈砚,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声抱歉。” “嗯?” “拜伦公爵……已经在府里住三天了。”卡斯珀的耳朵有点红,“我们也很为难,他说非要见女儿一面,但是公爵保证,不会主动认亲。” 陈砚愣了愣,随即平淡回复:“没事,反正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只能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暗忖:难怪奥莱克这两天总问“塞拉菲娜适应得怎么样”,原来是在打这主意。 他瞥了眼坐在第二辆车里的塞拉菲娜,她正看着攒动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浅金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飘。这副模样,要是突然撞见亲爹,会是什么反应? 伯爵府的庭院里,已经点起了篝火盆,橘红色的光照亮了石板路。管家正站在门口迎接,看见陈砚一行人进来,让佣人们列队欢迎。“欢迎少爷、小姐、陈砚大人和各位小姐光临。” “这待遇不是谁都有的。”卡斯珀拍了拍陈砚的肩,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今晚没有尊卑,大家不要在意身份和地位,就像在自家一样。” 陈砚跟着往里走,一直来到餐厅,两道人影已经入座,主座肯定是奥莱克,而另一位就是拜伦公爵——他穿着件深色的华服,手里端着酒杯,听到来人的动静,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在看见塞拉菲娜的瞬间,杯沿也仅有微微一颤。 塞拉菲娜被莉娜牵着,刚跨过门槛,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但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目光扫过厅内的所有人,却也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目光中只有惊讶和不知所措,没有一丝犹豫和茫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台的光晕在地上晃了晃,深处的厨房传来碗盘碰撞的轻响,却衬得客厅里格外安静。 陈砚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伯爵府的晚宴长桌铺着暗金色华丽桌布,烛台里的火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奥莱克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拜伦,雕花银杯里已经斟满了琥珀色的啤酒;左手边是陈砚,他刚坐下,椅腿就蹭出了轻微的声响。 卡斯珀坐在陈砚左侧,波赛丝挨着父亲的另一侧,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再往下,是陈砚带来的女眷:莉娜和塞拉菲娜挨着坐,两人的手悄悄在桌布下牵着;艾拉坐在她们对面,身边是她的两个小姐妹--玛莎和露西,两个姑娘紧张得直攥餐巾,眼睛却忍不住偷瞄卡斯珀。至于那两个14岁男孩和12岁女孩,早在管家的安排下,去了偏厅的小桌用餐,那里更适合孩子们喧闹。 “来,我给各位介绍。”奥莱克端起酒杯,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这位是拜伦公爵,来自王都。” 拜伦起身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她和莉娜正被佣人教授何为餐桌礼仪,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侧脸在烛光里柔和得像块玉。他的喉结动了动,又缓缓坐下,指腹在杯沿上磨了磨。 “公爵,这位是陈砚阁下,”奥莱克转向左手边,“我常跟你提起的朋友,医术高明,见识广博。” 陈砚点头致意,视线不经意间撞上拜伦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情绪,像压着云的天空,沉甸甸的。 “这是小女波赛丝。”奥莱克拍了拍身边女儿的手,波赛丝立刻起身行礼,裙摆在地上旋出个小圈。 轮到介绍女眷时,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烛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些。 “这位是莉娜,还有艾拉、玛莎、露西。”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那位是……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顺着陈砚的目光望过来,先是看了看奥莱克,又转向拜伦,脸上露出礼貌的浅笑,微微欠身:“奥莱克伯爵,拜伦公爵。”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拜伦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酒液晃出杯口,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盯着塞拉菲娜,看她眼里的陌生,看她下意识往莉娜身边靠的小动作,看她完全没认出自己的样子。 “塞拉菲娜小姐……看着面善。”拜伦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是吗?”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眼里满是疑惑,“我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非常抱歉。” 陈砚连忙解围:“塞拉菲娜妹妹才才大病初愈,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倒也不难理解。” 桌上的气氛瞬间松了,却又坠得人心里发沉。烤鹅的油香、啤酒的醇厚,忽然都没了滋味。陈砚看着拜伦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说不出的涩。身后的佣人悄悄给拜伦续上酒,杯沿碰撞的轻响,像根针戳在每个人心上。 晚宴散时,烛火已经矮了半截。拜伦没有半点犹豫,和奥莱克一起的走向书房,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 “我明天就回王都。”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卷落,“我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奥莱克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不再多留几天?塞拉菲娜……说不定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不了。”拜伦转过身,眼底的柔和已经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看见她笑的样子,比什么都强。记不记得我,不重要。”他顿了顿,指节在窗台上磕出轻响,“只是……让她落到那般境地的人,我不会放过。” 奥莱克挑眉:“公爵想怎么做?” “你最好别掺和进来。”拜伦的声音冷了些,“只要好好待她就行。有什么需要,派人去王都找我,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靴底踩过石板路的声响,坚定得像在宣战。 拜伦刚走,陈砚就推门进了书房。“公爵就这么回去了?”他往椅子上一坐,语气里带着无奈,“可塞拉菲娜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一个没出嫁的公爵千金,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奥莱克笑了,把葡萄酒推过去:“现在才想撇清?晚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从你把她救起的那天起,你就趟了这摊浑水。再说……”他挤了挤眼睛,“她现在就像是母雁身边的雏鸟,与莉娜形影不离。你要交出去也可以,但你舍得连莉娜也一起放手?” 陈砚灌了口葡萄酒,酸得皱起眉:“这叫什么事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红蔷薇进我堡垒的大门。” “孽缘也是缘。”奥莱克碰了碰他的杯子,“拜伦既然肯把女儿托付给你,也就不再打算让她回到贵族的名利场,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让她淡出大众的视野,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 两盏烛火陪着他们喝到后半夜,啤酒桶空了大半,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像在听两个男人的低语。 第二天清晨,拜伦的马车驶出伊塔黎卡城门时,朝阳刚漫过城墙。随从忍不住问:“大人,真的不跟小姐相认吗?” 拜伦掀起车帘,最后望了眼陌生的城墙——那里有着伯爵府的花园,或许塞拉菲娜此刻正在庭院里看花。他的眼神软了软,随即又硬如寒冰。 “认不认,她都是我女儿。”他放下车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我命令:回王都后,立刻宣布塞拉菲娜的死讯。” 随从一惊:“大人?!” “我要辞去派系领袖的职务。”拜伦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我倒要看看,失去王室派的制衡,王宫里的那些人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要么,让贵族派把王国彻底吞了;要么,就让那位公主殿下……拿出点真本事,把这烂摊子掀了重来。” 马车轱辘碾过新铺的沥青路,往王都的方向驶去。车轮扬起的尘土里,仿佛藏着一场即将席卷王国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忘了前尘的少女,此刻正和莉娜在伯爵府的庭院里嬉戏,笑声脆得像摇动的银铃。 第43章 王都阴云飘,人情冷暖心自知 王都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霉味。 拜伦的马车碾过城门的青石板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夫勒住缰绳,黑色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车内拜伦紧绷的侧脸——他的思绪中还残留着伊塔黎卡艳阳高照、扬尘漫天的记忆,可眼前的王都,只有灰沉沉的天空和低飞的乌鸦。 “大人,要直接回府吗?”随从低声问。 拜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和已被冰霜覆盖:“先去贵族院。” “塞拉菲娜·克雷西,于执行王派任务时不幸罹难。” 教会的铜钟刚敲过正午十二响,塞拉菲娜的讣告就透过传令官的喇叭,传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卖花的农妇手一抖,雏菊撒了满地;酒馆里的酒保忘了添酒,听着喇叭里的讣告发愣;连巡逻的卫兵都停下了脚步,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红蔷薇的年轻队长,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侯爵的府邸,飞利浦正与心腹商讨拜伦不在时该如何攫取权力。宫廷内侍传来的消息,却牵动着飞利浦的敏感神经。“死了?”侯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身旁的谋士躬身道:“还有一事,拜伦公爵说,丧女心痛,已辞去王国派领袖之职,闭门谢客了。” “哦?”侯爵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倒会借坡下驴。没了他,王室派就是盘散沙,正好……”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光已经亮了——没了拜伦制衡,贵族派把持朝政的日子,不远了。 王室派的慌乱,比雨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三位老臣就挤在拜伦公爵府的门廊下,任凭雨水打湿官袍。“公爵大人,三思啊!”为首的白胡子老头对着紧闭的朱门喊,“您要是退了,我们这些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拜伦的长子探出半张脸,眼眶通红:“家父染了急病,床都下不了,各位大人请回吧。”说完“砰”地关了门,任凭外面怎么拍门,再也没开。 消息传到王宫时,公主伊莎贝拉正在御花园里喝下午茶。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宛如一幅画卷,可她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直到内侍前来禀报,拜伦不仅辞了职,连国王的宣召都拒了。 “舅舅他这是来真的……”伊莎贝拉转过身,绸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眼底却藏着焦虑。她比谁都清楚,王室派能撑到现在,全靠拜伦的威望。他这一退,别说制衡贵族派,怕是连王宫的膳食花销,都要被贵族派颐指气使。 “公主殿下,塞拉菲娜队长她……”侍女小声啼哭,“她……真的罹难了吗?” 伊莎贝拉望着窗外的雨帘,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塞拉菲娜总来宫里找自己玩,现在看来多半是公爵的授意,毕竟在王宫自己没有一个朋友,身为表姐的塞拉菲娜是自己唯一的知心伙伴。 “备车。”她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去公爵府。” 公爵府的书房里,烛火比以前暗了许多。 拜伦坐在橡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卷纸,墨迹未干。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伊莎贝拉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东西上——那是件残破的铠甲,肩甲的缺口还凝着暗红的血渍,甲片上的凹痕触目惊心,像被什么钝器砸过。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件盔甲她又怎会不认得,是塞拉菲娜授勋成为骑士团长时,伊莎贝拉亲自为她穿上的。 “这是……” “很眼熟吧。”拜伦终于抬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奥莱克的人说,找到她时,这具铠甲都已经包不住她。” 伊莎贝拉的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片带血的肩甲。冰冷的金属下,仿佛还能摸到塞拉菲娜的体温。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塞拉菲娜,那是在王宫,突然接到伊莎贝拉的召见,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塞拉菲娜接受了王命,声音响亮:“请公主殿下放心,红蔷薇绝不会让王国蒙羞!” “舅舅……”伊莎贝拉的声音软了,“我知道你难过,可王国不能没有你。你要是退了,马库斯他们……” “马库斯?”拜伦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你说的对,就是马库斯。他一定是和伊芙琳串谋,把塞拉菲娜给驱逐了,然后她便暴尸荒野。毕竟这是在战争时期,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你说是不是?” 他把桌上的纸推过去:“这是弹劾伊芙琳的文书。虽然我没证据,但我知道,塞拉菲娜的死,她脱不了干系。你把这个交给马库斯,告诉他,要么查清楚,还塞拉菲娜一个公道;要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宫门半步。” 伊莎贝拉看着文书上“伊芙琳涉嫌构陷同僚”的字样,指尖冰凉。她想说“没有证据,怎么查”,想说“为了大局,忍一忍”——这些话,她对别人说过无数次,像打磨光滑的石子,总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对着拜伦那双通红的眼睛,对着桌上那件还带着血的铠甲,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总说‘以大局为重’。”拜伦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叹息,“可大局是什么?是看着忠臣蒙冤,看着勇士枉死?伊莎贝拉,你摸着良心说,塞拉菲娜是不是你表姐?这铠甲是不是你送的?” 伊莎贝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起塞拉菲娜总喊她“好公主、好妹妹”,想起两人在月下说要“一起守着王国”,想起自己每次用“大局”当借口时,塞拉菲娜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些所谓的“大局”,不过是王室用来绑架臣子的绳索。现在绳索套到了自己人身上,她才发现,原来这么勒得慌。 “我……”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书房的琉璃瓦,像在替塞拉菲娜哭。 拜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别过脸:“你走吧,给你父亲带句话,三天。三天后没有结果,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伊莎贝拉站起身,脚步像灌了铅。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拜伦还坐在书桌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像座沉默的山。而桌上的铠甲,在火光里黯淡,像在无声地问: 这个国王昏聩、太子无德、臣子相斗的王国,还要多少忠臣用性命来填? 她不知道。 马车驶回王宫的路上,雨越下越大。伊莎贝拉掀起车帘,看着王都的屋顶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这些灰色的瓦片下,藏着的不是王国的根基,而是一摊烂泥——连她自己,都快陷进去了。 结果,拜伦提出的弹劾被飞利浦强势压下去,国王再也不提此事,公爵府的大门,此后,也再未打开过。 *** 商会的琉璃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三天前还是围挡布遮着的空地,此刻已立起一座棱角分明的4层楼高大型建筑——金字塔形的屋顶铺着橘红色瓦片,每间店面的隔墙上都挂着风景画,阳光透过外墙的窗户照进来,把一楼的超市货架映得清清楚楚。多足机器人的最后一道工序刚完成:用机械臂把“未来商会”的木牌钉在门楣上,牌上的字迹是波赛丝连夜写的,笔锋还带着点稚气,却透着股精神头。 “托比,杰米,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莉娜端着果汁来到仓库门口,塞拉菲娜则端着点心。十四岁的托比摇了摇头,“我不累。”。旁边的莉莉抱着进货单仔细核对,一点都看不出她今年才十二岁。正在仓库里码货的杰米,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向莉莉问道:“莉莉,货还剩下多少没搬?。”莉莉看了看车厢,说:“还有小半车呢,先歇会儿吧,也不能辜负莉娜姐的一番好意。” 这三个孩子是自难民营起就一直跟着陈砚——她们无父无母,想要在这个世上生存非常困难,幸好有陈砚伸出援手,带着他们走南闯北。这算术也学了,识字也学了,现在负责仓库管理,也算的上是独当一面。 “玛莎妹子,啤酒桶要搬哪?”后厨传来巴里的大嗓门。玛莎包着头巾、系着围裙从酒馆里探出头,她的围裙上沾着木屑,是刚打扫后厨时粘上的:“搬进后厨,靠墙放就行。每天都要运酒来,一定很辛苦吧?”霍克摇了摇头说:“我们都快成吃闲饭的了,再不做点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条汉子。”巴里和霍克的酿酒计划依然受挫,虽然不至于丧失信心,但他们看见妹子们都去商会做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浪费时间,主动揽下从自动工厂到伊塔黎卡这段路的运输工作,也避免了陈砚需要来回跑的尴尬。不过现在只有本地人消费还算好,要是等到外地客商也来进货,那就不得不增加更多人手,届时巴里和霍克恐怕就要升职当运输队的主管了。 酒馆的红木吧台擦得锃亮,吧台上摆着六个橡木杯,杯沿还留着抛光的痕迹。酒馆内有六人桌和四人桌、还能在户外摆上几桌临时坐席,增加客流量。 超市里,露西正踮脚往货架上摆布匹和织物。自动工厂送来的漂亮布料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她拿起一匹布,用脸颊蹭了蹭,忽然笑了:“艾拉姐,你看这布料,比婴儿的脸蛋都软。”艾拉抱着账本走过来,指尖在布匹上划过:“这布料确实软,可当地人买得起吗?”她翻了翻账本,检查定价那一栏:“八枚银币一匹,搁在以前咱们可是想都不敢想。” 露西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陈砚哥也说了,这是为了让钱流动起来,都存在家里不敢花,那可不行。” 咖啡厅里,莉娜正对着自动咖啡机发呆。机器“嗡”地一声,吐出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奶泡上还浮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这是阿耳戈教它做的。她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波赛丝的声音:“达令,领主联军来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见识一下?” 陈砚刚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拿着员工的培训手册。闻言,他走到门口,顺着波赛丝指的方向望去——东门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烟尘,隐约能看见攒动的旗帜,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群移动的花车。 “这时候才来,等他们救人,黄花菜都凉了。”陈砚摸了摸下巴,看着商会里忙碌的身影:玛莎在给酒桶盖布,露西在摆最后一缎布匹,托比和杰米正合力把最后一箱罐头搬进仓库。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空气中混着各种香料的气味、咖啡的焦香、水果的甜香,热闹得像个集市。 他忽然笑了。王都在下雨,这里却在晒太阳;那边在斗权,这边在开店。 “我可不想惹麻烦。”陈砚转身往回走,声音里带着点轻快,“咱们先把商会开起来,说不定还能给各位军爷做上几单生意。” 莉娜端着刚做好的拿铁,眼里闪着光:“陈砚,开业的时候,塞拉菲娜也能来吗?她昨天说,想试一试服务生的工作,一直白吃饭挺不好意思的。” “这……”陈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奶泡的甜混着咖啡的苦,像极了此刻的日子——有麻烦,却也有盼头。“我是担心她去当服务生会被人认出来。” 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旗帜上的纹章渐渐清晰——那是周边领主的家徽,一个个都带着剑与盾,或者张牙舞爪的野兽图案,透着战场的凛冽。可商会里的人好像都没看见,玛莎在教女招待怎么记菜单和端托盘,露西在给罐头贴价签,托比三个孩子坐在空货车上有说有笑,笑声脆得像风铃。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独留她一人确实不太好,要不这样吧。”陈砚对着莉娜和波赛丝说:“你们就想办法,把她打扮的土气一点,衣服也换成服务生的制服,只要和以前的打扮差距很大,就不容易被认出来。” *** 奥莱克的议事厅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晃晃悠悠,把七位伯爵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每人都坐在椅子上,摆出千姿百态的面孔--此刻,这位山地伯爵正把那柄战斧往桌上一搁,震得杯里的麦酒溅出半杯。 “打就打!”卡戎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头,“帝国军在奥林匹斯丘吃了亏,咱们正好可以乘胜追击?就算不占它一城一地,也要逼着它签和约,卡瑞利亚都被屠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对面的瑟伦伯爵慢悠悠地用银签挑着盘子里的水果,蓝绸缎马甲上的海浪纹在烛光里闪着光:“卡戎伯爵这话就偏颇了。”他笑了笑,指尖在桌面敲出“笃笃”声,像在算账,“帝国可是虎狼之狮,雄兵百万之势--我们这点人马算什么?还不够它塞牙缝呢。” “没错,”西拉伯爵转着玉扳指,接口道,“瑟伦伯爵说得没错。你们自己说,带来多少人马?能跟帝国一较高下吗?况且我听说对面的元帅是杜兰,杜兰谁都知道,稳重和狡猾着称,跟他打仗的人,有十个输九个。” 伊莱亚斯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只刚偷饱谷粒的田鼠:“西拉伯爵,那还有一个呢?赢了吗?” “不,那次是杜兰接到军令,撤退了。” “放屁!”卡戎猛地拍桌,玄铁甲的指关节泛着青,“杜兰这次不就输了吗?不然也不至于退守卡瑞利亚。” 没人敢当着奥莱克的面说兵临城下,只能换一个说法,说杜兰退守。 “卡戎伯爵稍安勿躁。”科林伯爵的铁面具反射着冷光,声音闷在盔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我只关心一件事:援军去了奥林匹斯丘,谁来守我的灰石关?蛮族要是趁虚而入,你们谁能替我挡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兵,绝不离开关隘半步。” 角落里的莫迪凯伯爵忽然笑了,声音像枯叶摩擦:“都吵什么?王国军赢了,咱们得交税;帝国军赢了,咱们还是得交税。与其争着去当枪,不如守好自己的林子、羊群、渡口——谁来都一样,只要别碰我的东西。”他说着,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慢悠悠地撕成碎片。 贝莱伯爵跟着点头,乡音浓重:“莫迪凯伯爵说得在理。我的羊要是少了一只,我立马带兵回回去——打仗哪有放羊实在?” 议事厅里吵成一团,有人算军需账,有人骂对方怕死,有人低头盘算自家领地的安危。奥莱克坐在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划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他们既然不想驰援,不来不就好了,又何必在自己面前说这说那的。一言蔽之,他们就是怕死、怕亏、怕国王怪罪,胜利之后又会拿怯战的罪名对这些人施以惩罚。 奥莱克心里的火早就烧起来了,但他不能发作——伊塔黎卡还需要他们的名义支持,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亲兵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大人,王国军的传令兵到了,说是急报。” 奥莱克接过卷起来的羊皮纸,展开时,烛火恰好照在“奥林匹斯丘”几个字上。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王国军要求领主联军即刻开拔,到奥林匹斯丘与王国军主力会师,还特意点了伊塔黎卡,那点兵力就留着看押降兵和运输粮草吧。 “各位看看吧。”奥莱克把羊皮纸交给卡斯珀,然后逐一传阅,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王国军催得紧,既要人,又要粮。” 瑟伦先凑过去看,看完嗤笑一声:“八万人十天的军粮,奥莱克伯爵,你这新城墙怕是修不成了。” 伊莱亚斯立刻接话:“修城墙哪有支援前线重要?正好,我的粮仓都快爆了,你快点来买,我还能给你打点折扣。”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已经看见银币滚进自己的粮仓。 奥莱克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影绰绰的枝叶像张网,罩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伊莱亚斯伯爵,不是我不愿买。你也看到了,北门外的新城墙刚起地基,降兵们还等着发粮干活。”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无论卡瑞利亚拿不拿的回来,我的领地都将会是新的国境线。这新城墙不修不行,别到时候,咱们连坐在这里吵架的地方都没了。” “那是你的事。”伊莱亚斯收起笑,语气冷了些,“粮就在粮仓里,爱买不买随你便。”他没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议事厅里忽然静了。其他人要么低头喝酒,要么假装看窗外,谁都没接话。他们心里清楚,奥莱克说的是实话,但没人愿意帮他——城墙修得再好,也是伊塔黎卡的,跟他们无关。 奥莱克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累了。他挥了挥手:“散了吧。粮草的事,我再想想。” 领主们陆续起身,没人再提自家的事,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瑟伦走时拍了拍奥莱克的肩,笑里藏刀:“伯爵大人,可别让王国军等急了。” 等卡斯珀把人都送走,奥莱克才把拳头砸在门柱上,震得烛台都倒了。烛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灭了。黑暗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响--那声音,像极了那些领主们背地里的窃笑。 他知道,伊莱亚斯的粮不能买。一旦开了这个头,这群饿狼就会把伊塔黎卡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可王国军的催命符就在桌上,奥林匹斯丘的硝烟,已经能闻见味了。 “这帮贪心的狼。”奥莱克对着黑暗喊,“看来,这军粮的事,还得跟陈砚商量商量。” 第44章 商会开业忙筹备,夜晚请酒聚人心 商会的后厨飘出黄油煎肉的焦香时,陈砚正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前那个系着油污围裙的男人。 在这个只会使用炖煮和烧烤作为主要料理手段的时代,陈砚想用绝对的美味来征服当地人的味蕾。 “试试这个。”陈砚向皮埃尔递去一个陶罐,打开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有点像晒干的药草,却带着股钻进鼻腔的暖香,混着烤肉的油脂气,瞬间把空气都染得不一样了。 “这是……”皮埃尔放在鼻尖闻了闻,眼里满是茫然。他在伊塔黎卡掌勺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香料。 “孜然。”陈砚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撒在烤得半熟的羊腿上,“烤东西的时候撒点,提香十倍。” 孜然粒落在滚烫的肉上,“滋滋”响着炸开香味,那股子混合着辛辣与草木的暖香,像带着钩子似的往人胃里钻。霍克本来在搬啤酒桶,听见动静探进头,鼻子抽了抽,脚就挪不动了:“陈砚大人,这啥味儿啊?太香了!”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削了片腿肉——外皮焦脆,肉汁里裹着孜然的独特香气,没有胡椒的冲辣,却多了层绵长的回甘,把油脂的腻气解得干干净净,连嚼着都觉得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皮埃尔眼睛瞪了溜圆。 “商业机密。”陈砚笑了笑,“记住,无论是煎炸还是烧烤,都可以撒上孜然,提味增香。还有之前给你的黑色调料和蜂蜜,刷上它们绝对是一绝,但要记住,”陈砚话锋一转,眼睛里透着寒芒:“这是咱们酒馆的独门秘方,谁都不许外传。” 皮埃尔连忙把罐子塞进调料柜,还锁上了,像捡了宝贝一样。他忽然明白,为啥陈砚敢开这么大的商会--光是这孜然的味道,就能让全伊塔黎卡的人都跑来排队。 旁边的霍克抽了抽鼻子,喉结滚得飞快:“这味儿……比上次伯爵府的主厨做的还香!配啤酒绝了!” 莉娜和塞拉菲娜凑过来,也讨了片烤羊腿来尝--外皮焦脆,肉缝里裹着蜂蜜的甘甜,嚼在嘴里都舍不得下咽,完全不像普通烤肉那样发腻。“皮埃尔师傅,这味道太神奇了!”莉娜平时不怎么爱吃肉,现在却又忍不住叉了一块,“比盐提味多了,越嚼越香!” 皮埃尔看着她们抢着吃的样子,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雇主,更没想过还有这种“神秘”的香料,竟能让普通烤肉变得这么勾人。 陈砚拿出阿耳戈打印好的契约交给皮埃尔:“月薪2枚金币,管吃住,契约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同意就签字画押,到时候再请伯爵府上的人做个见证。” 皮埃尔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接过笔时指尖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雇主,更没想过自己这双颠勺的手,还能签下这样的纸契——不是口头约定,是能拿去找领主作证的正经文书。 “谢陈砚大人!”他把文书仔细收好,后面还要试几个菜,契约迟些签也不算晚。 酒馆的女招待们来得比皮埃尔晚些,六个姑娘站在商会门口,局促得像刚出壳的小鸡。 “我叫汉娜,带两个娃,男人以前是石匠。”最前面的姑娘红着脸开口,她的粗布裙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怀里还抱着个咿呀学语的小娃娃,陈砚见过她,那时还在难民的临时营地,人们都管他叫神明。 “克拉拉,还没嫁人,来了城里发现找不到工作,每天靠领主大人的救济过活,早知道当初就留下了。”这女娃大概是看到艾拉她们现在不仅出人头地,还找了个有本事的好男人,心里不平衡了吧。 “我叫苏菲,和丈夫一起来了伊塔黎卡,但是因为身上有伤,一直没能找到工作……” 六个名字报下来,个个都带着段难捱的日子。陈砚听着,忽然敲了敲桌子:“你们的男人要是愿意,明天就来商会报到,霍克带他们做搬运工,管饭,一天20个铜板。” 姑娘们都愣住了。她们来应聘时只想着能挣口饭吃,没想过还能把男人的活儿也给找了。汉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啪嗒掉在地上:“多谢陈砚大人……多谢陈砚大人……” “别谢太早。”陈砚笑着递过女招待的制服还有漂亮的花布围裙,“酒馆晚上忙,端盘子、擦桌子、记菜单,一样不能错。要是被客人投诉,可是要扣工钱的。” “我们肯定好好干!”六个姑娘异口同声,接过那身崭新的迪恩德尔时,手指都在发颤--那布料比她们身上的衣服厚实多了,针脚也密,一看就耐穿。 员工宿舍的地基刚打好时,托比三个孩子就天天蹲在旁边看,因为就在临时仓库的对面。 “是回字形的!”莉莉指着图纸,小手指点着中间的空白,“这里能种花草,像个小院子!” 陈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中间就是院子,洗好的衣衫可以挂在院子里晾晒,这样就不怕被人偷了。” 毕竟陈砚发的工服都是上等面料,而且女性居多,要是引来什么苍蝇可就不好了。 卡斯珀派来的工匠们动作快,三天就立起了框架。四排平房围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每间房能住两个人,铺着松软床垫,干净的床单。最让姑娘们高兴的是,这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房,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偷看了。 汉娜搬进去那天,两个孩子甚至都不敢相信,小声问:“娘,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汉娜眼圈一热,用力点头:“对,以后咱们有房子住了。” *** 试营业那天,露西带着营业员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刚开张的超市门可罗雀。虽然早几天就挨家挨户做了宣传,但人们还是抱着警惕的心态,看着这间怪异的商店。 “完全没有人来啊。”埃米莉小声嘟囔着,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绞着浅蓝色的围裙衣角,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像被蒙上了层薄雾,垂头时能看见她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是不是宣传的时候没解释清楚?”丽塔托着下巴,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柜台上点了点,眼神里混着思索与一丝自责,仿佛在复盘几天前挨家挨户宣传时的每一个细节。 “要不要我去街上拉客人?”伊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撸了撸袖子,围裙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语气里带着股说干就干的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店门,把路人一个个“拽”进来。 露西双臂交叉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胳膊上轻轻敲着,眉头微蹙着望向空荡荡的店门--阳光斜斜地照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映出货架的影子。她咬了咬下唇,显然在琢磨着什么,鬓角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这时陈砚过来视察,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他先扫了眼整齐却冷清的货架,又看了看露西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试营业果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露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窘迫,连忙放下手臂,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陈砚大人,我觉得大家是对这家店不太了解。”她侧身指向门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别的店家都把布匹、陶罐堆在门口招揽人,咱们却把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藏在店里,墙刷得这么白,玻璃擦得能照见人,普通人怕是觉得……咱们这儿太高不可攀了。”她说着,视线落在货架上那排锃亮的铁皮罐头,眼神里混着困惑和不甘。 陈砚缓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罐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货架边缘,声音里带着笑意:“露西,你的观察很仔细,分析的也很到位。”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那么在你看来,在不改变超市布局的情况下,要如何吸引客人呢?” 露西的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又顿住,手指不自觉地绞住围裙带子,像是怕自己的主意太莽撞。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忽闪了两下,才小声说:“我认为,要拿出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肥皂、棉布,摆在门口做展示……或者……”她顿了顿,偷瞄了陈砚一眼,见他正认真听着,才又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些。 陈砚察觉到她的犹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鼓励的暖意:“有话直接说,没关系。” “拿出一些商品试用或者试吃。”露西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些,“比如那罐黄桃罐头,打开让路过的人尝一口;还有新到的肥皂,切一小块让妇人试试洗油污……他们尝到好处了,知道这东西实在,肯定就会进来买了。”她说完,紧张地攥紧了围裙,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没把握自己的主意能不能被认可。 陈砚听完,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他看着露西泛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连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下来:“说的好,我批准了。”他转头望向门口,语气轻快,“去仓库搬几箱罐头,咱们这就给伊塔黎卡的人尝尝鲜。” 露西愣了愣,随即眼里炸开惊喜的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仓库跑时,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刚才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试用的小桌上放着香皂和水盆,试吃的小桌上放着水果和佐餐罐头,露西和姑娘们卖力地吆喝着,不一会儿就把试吃和试用品消耗一空。 虽然还是一件商品都没卖出去,但从那些主妇的眼里,露西看到了希望。她拜托阿耳戈做了几个宣传用的海报,并且用稚嫩的笔迹写下商品的价格,多买还有优惠,这些海报被张贴在超市门前,等待明天的开张。 第二天,门还没开,外头就挤满了攒动的人群。一群家庭主妇蹲守在门外,眼睛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直勾勾地盯着货架——一匹匹蓝的、粉的、带着细条纹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一摞摞雪白的纸张,边缘齐整得不像手工抄的;还有铁皮罐子里的黄桃、草莓,透过玻璃盖能看见果肉泡在亮晶晶的糖水里。 大门准时打开,人群蜂拥而入,争抢着货架上的商品,还有人不断到柜台询问。 “这布……多少钱一匹?”一个胖妇人指着粉棉布,手指都在抖。她女儿下个月出嫁,正愁没像样的嫁妆。 “八银币。”露西拿出艾拉教的法子,笑着比划,“比集市上的麻布软三倍,做嫁衣正合适。” “给我来一匹!” “我要那罐黄桃!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黄桃呢!” “这纸……真能写字?比羊皮纸还白?”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挤过来,他正准备应聘领主府的文书,苦于没钱买羊皮纸练字。 露西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水笔:“您试试,写坏了不要钱。” 年轻人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沙沙作响,字迹比在羊皮纸上工整多了。“给我来十张纸,两支笔!” 一上午功夫,货架就空了大半。露西数着钱箱里的银币,笑得合不拢嘴:“艾拉姐,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 咖啡厅就冷清多了。 莉娜把刚煮好的咖啡倒进精致的瓷杯里,塞拉菲娜正用抹布擦着靠窗的桌子。太阳都升到头顶了,除了陈砚来喝了杯,再没别的客人。 “是不是太难喝了?”莉娜有点沮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皱起眉。 塞拉菲娜却笑了:“不难喝,就是……有点像药草。”她指着窗外,“你看,她们都在超市抢东西,等她们累了,说不定就来坐会儿了。” 正说着,一个穿围裙的妇人抱着布包走进来,大概是刚在超市买了东西,喘着气问:“姑娘,这里有喝的吗?” “有咖啡,还有果汁!”莉娜眼睛一亮,连忙递过菜单。 妇人犹豫着点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就眼睛瞪圆了:“这是……苹果榨的?比家里煮的苹果水甜多了!” 塞拉菲娜笑着说:“没错,就是现榨的。”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榨汁机,虽然是手动的,但对塞拉菲娜的腕力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这时莉娜端上一碟糕点,“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这点心是送的。” 妇人喜笑颜开,都说人们喜欢免费的东西,这里的人也不例外。 喝完果汁,妇人付完钱说:“点心的味道不错,明天我带姐妹们来,这里僻静,很适合聊天。” 莉娜送走了妇人的背影,悄悄碰了碰塞拉菲娜的胳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两人对视一眼,掩着嘴笑了。 *** 晚上的酒馆最热闹,却不是对外营业。 酒馆的火盆刚点起来时,门帘就被掀开了,布鲁诺率先走进来,大概是回家换了身衣服,既没有披风、也不穿铠甲,甚至没有一丝尘土。他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的陈砚,大笑着抬手打招呼:“陈砚大人,可算等到你这杯酒了!” 紧随其后的瓦勒留斯拍了拍他的肩:“湖畔那次品酒会,你说‘到了伊塔黎卡,管够好酒’,我们可都记着呢。” 陈砚笑着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陆续进来的几位百人长——他们都穿着便装。 “快坐。”陈砚招呼他们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木桌旁,汉娜端着托盘上菜,克拉拉和苏菲灵巧地运送着啤酒杯,滋滋冒油的烤鱼、撒着孜然的烤羊腿、还有几盘肉串拼盘,瞬间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知道各位爱酒,特意让霍克运了桶新酿的啤酒,比湖畔那次更冰更爽。” 布鲁诺率先抄起酒杯,刚要喝,鼻子却被烤羊腿的香味勾去了魂。他抓起一根大口咬下,眼睛猛地瞪圆了:“这味……不对!” 瓦勒留斯也抓起一根闻了闻,细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是多了股特别的香。” 陈砚笑着举起酒杯,“吃了一口烤肉,再喝一口啤酒,会有别样的风味。” 戈特弗里德将信将疑,吞下嘴里的肉,又灌了一口啤酒,眼珠子差点就翻了过去:“我以后大概吃不下老婆做的饭了……” 西格蒙德和奥托跟着点头:“我们挣下的那点钱,怕是都要进你的口袋里了。” 陈砚举起酒杯,对着满桌的人笑:“那我就只能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不过好像有人没来?” 瓦勒留斯摇了摇头:“不是不来,是来不了,贝尔托特和海因里希今晚当值,两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我们换班,看在兄弟的份上,我果断拒绝了他们,怕是要被怨恨三个礼拜。” 陈砚笑了笑:“当值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叫来巴里和霍克,“去给两位百人长送些酒菜,聊表心意。”巴里霍克问了执勤地点之后,就匆忙去了,几位百人长都对陈砚的做法赞赏有加。 布鲁诺第一个举杯回应,酒液晃出杯沿:“陈砚大人,你不仅是伊塔黎卡的恩人,还把我们几个当兄弟看。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瓦勒留斯也附和道:“我们都是粗人,别的不会,只会带兵打仗,如果以后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尽快开口。” 陈砚也不含糊,把酒杯往中央一举,高声说:“既然大家都以兄弟相称,那就别跟我客气,今晚不醉不归!” “好!”“痛快!”众人举杯痛饮,尽显英雄本色。 篝火在酒杯上跳着,孜然的香气混着啤酒的醇厚满溢出了酒馆。当汉娜端来新烤的羊排时,陈砚正在教瓦勒留斯划拳,笨拙的手势加上满屋子的哄笑,成了酒馆最好的开业序曲。 第45章 商会剪彩日,夜阑把情定 朝阳的光,刚撒在商会的玻璃窗上时,门前就挤满了人。 橘红色的屋顶在一片灰色的城市里非常醒目,“未来商会”的招牌老远就能看得见。城内的卫兵一大早就来到商会门前维持秩序;露西指挥着营业员把庆贺开业的花篮摆放在窗外,粉红相间的花朵在风里晃悠,像一片会动的云霞。最惹眼的是大门前支起的红绸--那是陈砚昨晚想到,临时拍板决定让自动工厂制作的,让巴里一早运货时带来,此刻正被几个女招待翼翼地牵着,等着正主来剪彩。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 只见奥莱克穿着陈砚赠送的豪华礼服,胸前别着家族纹章,由卡斯珀陪着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他平日里总穿铠甲,此刻换上礼服,倒显出几分优雅的气质,只是眉宇间还凝着些没散的愁绪。陈砚迎上去时,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这商会什么来头?居然能请来伯爵大人赏光。”“你还不知道啊,这间商会的主人就是难民口中的救世主!” 剪彩的金剪刀是陈砚让阿耳戈做的,还真是纯金打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奥莱克举起剪刀时,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红绸的簌簌声。“咔嚓”一声,红绸落地,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孩子们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排场,就连围观的姑娘们脸上都透着一脸痴迷与沉醉,就好像剪彩的男人是她们的梦中情人。 “陈砚,你这商会,办的有声有色嘛。”奥莱克放下剪刀,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原本以为这间商会规模不会太大,但亲眼所见,这才明白,这热闹里藏着的,是人们冲动的消费欲望。 陈砚笑着摆手:“还不是托领主大人的福。”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备了茶,咱们上去说?” 二楼的会客室铺着羊绒地毯,把楼下的喧嚣挡得严严实实。窗外能看见广场上的人潮,露西正指挥着顾客排队,莉娜端着红茶和甜品来到会客室,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把茶文化推向市场。 奥莱克端起茶杯,指尖却在杯沿上轻轻敲着,轻轻抿了一口。“这茶真香,以后我府上就换成这个好了。”奥莱克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沉了些:“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本不应该扫你的兴致,但实在……” “无妨,有困难的话说出来我听听。”陈砚把话说完,顺手给两人续上茶,水汽氤氲里,他的眼神很平静。 奥莱克点头,眉头拧了起来:“科林那老东西守着他的关隘不想出力,瑟伦和西拉忙着算他们的一直吹嘘帝国军有多强,明摆着是在怯战,莫迪凯像一头狡猾的鱼,他的心思连抓都抓不住——一群等着看我笑话的。”他顿了顿,提到伊莱亚斯时,语气里带了点咬牙的意味,“尤其是伊莱亚斯,说‘粮就在仓里,爱买不买’,明摆着趁火打劫。可王国军的传令兵天天来催,说再供不上粮,就要上奏国王,说我‘贻误军机’。” 陈砚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慢慢说:“大人觉得,这粮能不买吗?” “我知道不能。”奥莱克苦笑,“真不买,仗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这黑锅肯定得我背。伊塔黎卡离前线最近,不顶罪谁顶罪?”可一想到要让伊莱亚斯赚这笔黑心钱,他就觉得窝火。 “那就买。”陈砚抬眼,目光清亮,“而且就得从伊莱亚斯手里买。” 奥莱克愣了愣:“你是说……” “他不是爱买不买吗?咱们就买,还得签正经的文书,让他的人、你的人、甚至王国军的将军都必须在上面签字。”陈砚的指尖在桌上顿了顿,“这文书就是实证--证明伊塔黎卡为了前线,掏了钱买了粮。以后他们再想找借口拿捏你,你就把文书拍出来,问他‘我买粮支援前线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继续道:“至于钱,咱们不买他要的全数,只买能付得起的部分。就说‘城防开支紧,只能先买这些’,王国军是需要粮,但他们更要军功,只要能撑到他们和帝国军打起来,那往后就不需要我们再买粮了。” 奥莱克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输?” “帝国军也就是碰到我了,换谁来都得输。”陈砚笑了笑,“你忘了我为什要让出堡垒,还有那些自动兵器吗?不就是请王国军入瓮,等他们一触即溃,”他指了指窗外,“这道新城墙就是最后的依仗。” “那我们……”奥莱克明显有些担忧:“说实话,如果王国军和领主联军都败了,我们可就没有任何依仗,这对上帝国军……能赢吗?” “如果只是靠士兵去打仗,肯定赢不了,”陈砚说,“但你忘了我是谁吗?而且不仅是你知道,帝国将军也知道。阿耳戈说,有些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城外盯梢,我估计是帝国军派来的探子,一直盯着伊塔黎卡。” “既然如此,那我马上派人……”陈砚伸手把奥莱克按在沙发上,“急什么。要是觉得他们有威胁,我早处理掉了。” “那这又是为何?”奥莱克疑惑不解,陈砚解释道:“就是想让帝国的将军知道,我在这,他们想要进攻伊塔黎卡,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奥莱克这才意识到,战争并不是光拼军力,有时候,一个人也能作为威慑力而存在。 “如果帝国将军真要硬碰硬,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陈砚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奥莱克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手里不是还有三万多降兵么?武装起来也能……” “你跟我开玩笑呢,”奥莱克没好气地怼了陈砚一句,毕竟这个时代谁都知道,降兵不可用。 “我没跟你开玩笑,”陈砚又给奥莱克斟满茶水,然后又给自己满上:“只要思想工作做好,降兵也会为你卖命。试想一下,明明都可以回家了,帝国却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是个人都忍不了吧,反正被抓到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从这方面入手,做动员工作,降兵也能收为己用。” “有点道理,我回去琢磨琢磨。”奥莱克捻着胡须,但又补上一句:“兵是有了,但是武器不够。” “这点好办,我来准备就行。”奥莱克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他原本以为陈砚只会开商会做生意,没想到把这些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一半。”陈砚没瞒他,“如果真敌不过帝国军,我也会让自动兵器投入战斗。这一切都要看帝国军的动向,到时候再决定。”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里却藏着点冷光。 奥莱克懂了。这买粮的文书,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以后算账的凭证。那些趁火打劫的领主,现在笑得有多得意,将来就会有多难堪。 “行。”奥莱克站起身,茶杯里的茶被一饮而尽,他觉得浑身暖了起来,“我这就去安排,让卡斯珀带着文书去找伊莱亚斯,就按你说的,买能付的量,签死了文书。” 陈砚起身打算送他,却被奥莱克阻止,说你去忙吧。可当奥莱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会客室墙上的地图——那是阿耳戈制作的全境地图,标注着各领主的领地和商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金麦田”的位置,像块刺眼的金子。 “对了,”陈砚忽然开口,“新城墙要加快进度,我估计十天左右帝国军就会有动作。” 奥莱克朗声笑了:“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日夜赶工的。” “我的运输车会绕城而过。”陈砚也笑了,“加大城墙砖的运输量,什么时候修的起墙,就看你们的了。” 楼下的喧嚣还在继续,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奥莱克走下楼梯时,看见排队的人一点都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由此可见,超市里的商品是多么物美价廉。人群中不乏自己部下的妻子也在里面,手里还拿着陈砚提过的优惠券,她们的目标是佐餐罐头,大概是自己的男人拿着陈砚给的优惠券,想让妻子改善伙食条件。想到这里,奥莱克忍不住轻笑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会,竟然给伊塔黎卡带来如此大的变化,甚至改变了人们的饮食习惯,倘若假以时日,改变整个国家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会客室里,陈砚正对着与奥德里奇接壤的帝国领土,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很想知道,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方式进行下去,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这一切都让人心潮澎湃。 夕阳把商会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超市的木门缓缓合上,咖啡厅的瓷杯也收进了消毒柜。唯有酒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在石板路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晕。 皮埃尔在后厨忙得团团转,烤架上的羊排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后泛着焦香,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道。陈砚包下了最里面的大桌,桌面擦得锃亮,下班的莉娜她们和超市的营业员们围着坐,脸上还带着白天忙碌的红晕。 “今天辛苦大家了。”陈砚举起酒杯,身后的女招待手里端着个托盘,盘子里码着烤肉和红肠拼盘,另外一个女孩手里端着香煎河鱼跟烤串,香气四溢。“敞开喝,算我的。” 埃米莉刚要摆手说“不会喝”,旁边的伊娃已经抢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鼻尖上,笑得眼睛眯成条缝:“陈砚大人太小看我们了!虽然只有在丰收祭才有酒喝,但是我们的酒量连男人都比不上!” 丽塔也跟喝下半杯,脸颊微红:“可不是嘛,家里的男人喝醉了,还得靠我们扛回去呢。” 露西捧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白天超市的流水让她至今还觉得像做梦,此刻看着满桌的肉香,忽然鼻子一酸:“我以前总觉得……跟着陈砚大人是吃白饭。”她声音发颤,眼泪啪嗒掉在酒杯里,“现在才敢相信,我也能挣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莉娜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掌心轻轻抚摸着露西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傻姑娘,这才刚开始呢。”她抬眼看向在座的人,目光扫过艾米丽、丽塔和伊娃,“只要咱们好好干,往后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这话像颗糖,悄无声地化在每个人心里。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塞拉菲娜都抬起头,小口抿着啤酒,眼里映着跳跃的烛火。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好好干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是她从未听过的。 啤酒一杯杯下肚,笑声越来越响。直到月亮挂上树梢,陈砚才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宿舍。” 员工宿舍的院门就在隔壁,卡斯珀派来的士兵正手持长矛在巷口巡逻,见陈砚带着人过来,远远地行了个礼。露西脚步轻快,伊娃和丽塔挽着手,还在小声哼着丰收祭上跳舞的旋律。 “陈砚大人也早点休息。”露西站在院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们一定把超市打理得更好!” 陈砚笑着挥手,转身往商会走。刚上到二楼楼梯口,一个身影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吓了他一跳。 “你总算回来了。”艾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酒气的呼吸拂过来,“一整天都见不着你的影子,我跟波赛丝在超市忙到腿软,今晚她被伯爵府叫回去了,你倒好,在这儿跟大家喝得快活。” 陈砚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超市新到的料子,衬得皮肤更白了。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抱歉,忙忘了……” “忘了?”艾拉上前一步,逼得他退到楼梯扶手上,“是因为光顾着新来的营业员和女招待,就把我忘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眼眶微微发红,“莉娜也不怎么理我了,你也整天见不着人,我……” 陈砚忽然意识到,这阵子确实忽略了她。塞拉菲娜的到来、商会的筹备,像潮水似的把时间填满,他竟没注意到艾拉的落寞。正想开口解释,艾拉却踮起脚尖,双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酒气混着她发间的花香扑过来。 “我不管。”她的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声音又软又倔,“今晚你是属于我的。” 陈砚愣住了。他一直把艾拉当妹妹看,她活泼、开朗,像束阳光,可此刻她眼里的执拗和热烈,却让他心头一跳。“艾拉,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我知道你嫌我小,可这有什么关系?”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王都里,十三岁的姑娘嫁给五十岁的贵族多的是,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不也过了一辈子?” “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拉打断他,语气更急了,“她们是为了钱和地位,而我是为了你!陈砚,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羞赧,却异常坚定,“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陈砚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想说“我们年龄差太多”,想说“你该找个同龄的小伙子”,可看着艾拉泛红的眼眶,那些话忽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个时代的生存太艰难了,爱情从来不是奢侈品,能有个人真心待你,已是万幸。 艾拉见他不说话,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嘴唇。她的唇有点凉,带着啤酒的微苦和少女的清甜,像颗青涩却执拗的果子。陈砚浑身一僵,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动作却顿住了。 巷口的巡逻兵换了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艾拉的吻越来越用力,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陈砚闭上眼睛,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抱住她,把这个热烈又执拗的姑娘紧紧搂在怀里。 阿耳戈不知躲在哪个角落,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夜风吹过商会的屋顶,带着孜然的香气和啤酒的微醺。二楼的灯亮到很晚,直到月亮沉到西边的城墙后,才悄悄熄灭。 艾拉靠在陈砚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吟:“我就知道,你不会推开我的。” 陈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忽然很安定。或许他以前想的“妹妹”、“年龄差”,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都太奢侈了。眼前这个姑娘,用她的勇敢和真心撞开了他的心门,往后的路,不管是战争还是安稳,他想,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 窗外的星光落在地毯上,像撒了把碎银,见证着这个夜晚的秘密。艾拉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这个认知让陈砚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46章 战前紧张划筹谋,茶座席间定乾坤 天刚蒙蒙亮,窗纱就被染上一层淡金色。 陈砚轻轻抽回被艾拉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晨露。少女还在熟睡,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风。他俯身,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蹑手蹑脚地带上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刚下到一楼,一个金属球就飘到到他肩头,发出熟悉的电子音,带着点刻意的雀跃:「早啊,看来昨晚的月色很适合做‘重要决策’。」 陈砚瞥了眼肩头的阿耳戈,镜头上的光圈变焦了两三次,像是在挤眉弄眼。“有事说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没真的动气——它知道阿耳戈作出的决定都是为了自己好,除了手段有点损以外。 阿耳戈的电子音正经了些,却仍透着笑意:「大事没有,只是霍克有点抱怨,下班以后回去湖畔,路上太黑了。」 “嗯,这的确是个麻烦。”陈砚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晨风吹进来,带着邻家烤面包的香气——这条街上有许多商铺,面包房也是其中之一。 “生产一批太阳能路灯,走夜路还是亮堂一点的好。”陈砚顿了顿,接着问:“自动工厂的运转率怎么样了?” 「目前自动工厂整体效率31%,主要产能用于商会物资和城墙砖。」子机调出立体投影,上面的数据用粗体标注,「还有大量的产能闲置,等待指令。」 陈砚的目光落在“待命”二字上,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调整产能分配。城墙砖的生产提升一倍,优先供应奥莱克的城防工程。” 「明白。」光屏上的数字跳动,「剩余产能呢?」 “拿出一部分产能,”陈砚的决定出人意料,语气斩钉截铁,“生产人类使用的兵器。” 阿耳戈没有马上回应,像是在运算这个指令的逻辑:「疑问:前几次战役充分证明了无人兵器的胜率高于人类,为何不继续沿用?」 陈砚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清晰:“因为这场仗,不能只靠我们赢。”他走到会客室的地图前,指尖点在“伊塔黎卡”的位置,“帝国军败了,他们会说‘是铁虫太厉害,不是我们不行’;王国内部也是一样,各方存在利益纠葛的时候,拿下胜利的人才更有资格说话。”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领主领地,声音沉了些:“只有让奥莱克,让伊塔黎卡的军民亲手拿起武器,打一场实打实的胜仗,他们才能真正挺直腰杆。败者无话可说,胜者才有底气——不管是跟帝国谈判,还是应对王都那些势力,这口气都不能缺。”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光屏上跳出“逻辑成立”的字样,电子音里带了点赞许:「所以,你的核心目标是提升奥莱克的话语权?」 “算是吧。”陈砚笑了笑,“他强了,伊塔黎卡稳了,我们的商会才有根。总不能一直做漂泊的浮萍。” 「理解指令。」子机的光屏切换到武器设计界面,「人类兵器的技术强化方案已生成:冷兵器基础上融入现代材料学--需要确认具体品类。」 “列个清单。” 「第一,防刺服。采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轻便且防刺穿,重量仅为铁甲的三分之一,可提升士兵存活率60%。」 「第二,防爆盾。替代传统金属盾和木盾,抗冲击性是橡木的五倍,重量减少一半,适合近战防御。」 「第三,机械弩。加装滑轮装置和瞄准辅助,射速提升至传统弩的两倍,体力消耗降低70%,普通士兵经一小时训练即可熟练使用。」 「第四,通信机。按百人队配置,采用短距离无线电波,确保战场指挥同步,引入‘班排战术’的现代指挥模式。」 光屏上的设计图不断刷新,从防刺服的纤维结构到机械弩的滑轮联动,细节清晰得像实物。陈砚看着这些,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来。优先生产防刺服和通信机,机械弩和防爆盾紧随其后——奥莱克手里有三万降兵,得让他们尽快武装起来。” 「补充指令:城墙设计图已更新。」子机调出另一张图纸,城墙上多了几个突出的方形结构,「新增前沿指挥所三处,内置电力系统接口,可接入太阳能发电和风力发电,保障指挥系统、通信系统和照明系统。另外,多足机器人生产线启动,用于接替降兵的筑墙工作——若降兵投入战斗,工程进度不会停滞。」 陈砚看着图纸上的指挥所,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毕竟你大概率会以‘外援顾问’的身份参与指挥。」子机的电子音带着点调侃,「总不能让指挥官连个像样的指挥所都没有。」 陈砚没反驳。他确实打算参与。战场通信、步骑协同、防御工事的立体布局……这些在现代看来基础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足以形成代差。 “尽快落地。”陈砚拍了拍窗台,晨光已经洒满广场,超市的门被露西推开,营业员们正搬着新货上架,“战争不会等我们慢慢准备。” “指令接收。”子机的通信开始连接,化作一道流光飞出门外,“自动工厂已启动全负荷运转,预计第一批防刺服三小时下线。”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又回头望了眼二楼的方向——艾拉大概还没醒。他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格外踏实。一边是商会的烟火气,一边是备战的紧迫感,看似矛盾,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就像他既要守护眼前的安稳,也要为近在咫尺的战争铺路。 *** 伯爵府的书房里,羊皮纸地图摊了满满一桌子,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棋子,代表着降兵的营地、城墙的工段和巡逻的路线。波赛丝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区域,指尖划过“北城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点熬夜的沙哑:“父亲,如果要重新整编降兵,最好把城墙外这片区域都建成兵营才行。” 奥莱克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城防的布局图,上面星罗棋布地分布着预想中的兵营和练兵场。“卡斯珀不在,这些事确实棘手。”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窗外,“但他去了奥林匹斯丘。” “父亲不是说,让兄长把王国军的人拉来当见证吗?”波赛丝放下炭笔,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商会的方向。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忍不住看了五次了,“有第三方在场,伊莱亚斯想耍赖都难。” 奥莱克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点笑意:“心思都飞到哪儿去了?” 波赛丝脸一红,连忙低头翻名册:“没、没有……就是不知道,他睡的好不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昨天在超市忙到天黑,连跟陈砚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晚上又被父亲叫回来处理军务,一天见不着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正说着,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大人,二少爷回来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波赛丝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就见一个穿着旅行斗篷的青年大步走进来,斗篷上还附着细微的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回来的。青年眉眼俊朗,和波赛丝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带着股旅途的疲惫和焦虑——他正是奥莱克的二儿子,莱纳斯。 “父亲,妹妹,我回来了。”莱纳斯摘下斗篷,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一开口就带着急意,“拜伦公爵宣布了塞拉菲娜的死讯,王都现在乱成一团,公爵也闭门谢客,我还听说……”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沉:“听说什么?” 莱纳斯目光紧紧盯着父亲:“拜伦公爵辞去了派系领袖,现在王室派彻底被压制了。” 奥莱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拜伦公爵离府那日,他就已经有了决断,没想到会做到这等地步。”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有些事,并非表面上那样。正好,我带你去见个人,你自己看了就明白。” 咖啡厅的玻璃窗映着正午的阳光,莉娜正教塞拉菲娜用咖啡机,两人凑在一起研究奶泡的打法,笑声像风铃似的脆。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阿耳戈刚送来的武器生产清单,忽然听见门口的铜铃响了。 抬头一看,奥莱克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来,男的俊朗挺拔,面相和波赛丝有几分相似——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有血缘关系。 “陈砚大人,又来打扰了。”奥莱克笑着招手,“给你介绍下,这是犬子莱纳斯,刚从王都回来。” 莱纳斯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咖啡厅,最后落在陈砚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却很有礼貌:“陈砚大人,久仰。在王都就听说伊塔黎卡来了位能人,把商会开得风生水起。” 陈砚起身回礼,视线在他和波赛丝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莱纳斯先生和波赛丝小姐真是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妹。” 波赛丝脸一红,刚要说话,莱纳斯已经接话:“陈砚大人好眼力。我和妹妹随了母亲的相貌,大哥就随了父亲。”他这人说话也挺直爽,没有纨绔子弟那种傲慢,看得出来都是继承了奥莱克的血脉。 几人坐下,莉娜端来红茶,然后退开,不影响他们谈话。 奥莱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在认识你之前,我让莱纳斯去王都求援,并且留在那探听消息。”他看了陈砚一眼,“这次回来一是因为援军已经到了,二是因为王都那边,拜伦公爵已经开始拿她的‘死讯’做文章了。” 陈砚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匙,声音平静:“不意外。王国这潭水,早就该搅一搅了。”他抬眼看向莱纳斯,“王都现在是什么情况?” “乱。”莱纳斯言简意赅,“贵族派趁着群龙无首打压王室派,夺走了大部分的权力。拜伦公爵闭门谢客,与王室划清界限,国王却……”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失望很明显。 “所以拜伦才需要‘死讯’。”陈砚淡淡道,“用一场‘牺牲’做筹码,把王都的势力平衡彻底打乱,这剂猛药虽险,但管用。” 莱纳斯皱眉:“可这样一来,会动摇国本,”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难道是想刮骨疗毒?” “不然还有什么药可救吗?”陈砚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宫廷的内斗早已以浮上台面,甚至都蔓延到了公主直属的红蔷薇,塞拉菲娜不是为了平衡权力争斗才被推上位的吗?这下不正好拿来做文章。” “可是……” 他猛地站起身,刚要开口,奥莱克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头。莱纳斯这才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这也太可惜了。” “可惜?”陈砚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对着收银台喊道:“莉娜,你们俩过来一下。” “有什么事?”莉娜和塞拉菲娜走了过来,小脑袋上还挂着问号。 “能给我们一点甜品吗?”陈砚按照在坐的依次点单:“波赛丝是小蛋糕、莱纳斯公子就给水果塔,我和奥莱克伯爵一人一份苹果派。” “好的,马上来。”莉娜接下了点单,和塞拉菲娜一起准备去了。 等塞拉菲娜和莉娜回到柜台后,奥莱克才低声说:“莉娜身边那位就是塞拉菲娜,现在暂时以店员的身份藏在这里。” 莱纳斯的眼睛瞪圆了,半天说不出话。他在王都听说了无数版本的“殉职”细节,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她的铠甲被运回王都,没想到…… “救下她的时候确实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救活,但是她现在失去了记忆,已经不再是大家认识的那个红蔷薇队长。”陈砚把茶喝完,然后看着莱纳斯:“公爵自己也来确认过,知道女儿还活着,他才这么做的,虽然很遗憾,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原来如此,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隐情。”莱纳斯点了点头。 “贵族院已经把她的名字从家族名单上划掉了。”波赛丝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平民了。” 莱纳斯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滋味。红蔷薇的队长,本该是前途无量的职位,现在却要隐姓埋名,连过去的身份都不能认——这算什么? “这未必是件坏事。”陈砚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柜台那边。塞拉菲娜正被莉娜逗得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了铠甲的沉重,也没有了使命的枷锁,只有一种难得的松弛。“失去的是贵族身份和权力斗争的旋涡,得到的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日子。” 他转头看向莱纳斯兄妹,语气很轻,却带着种通透:“你们觉得,她现在的笑,是装出来的吗?” 莱纳斯和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塞拉菲娜正在做水果塔,动作笨拙却是非常认真,眼里的温柔是骗不了人的。 是啊,比起在王都的阴谋诡计里挣扎,比起红蔷薇的荣耀与危险,这样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坏。 莱纳斯忽然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是我想多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波赛丝也松了口气,看向陈砚时,眼里带着点迷恋。 莱纳斯也看出妹妹的心已经随了陈砚,笑意中带着点温柔。 当众人的茶再被满上时,陈砚拿出刚才看的武器清单,轻轻推到奥莱克面前:“正好,有样东西想请伯爵大人过目。” 纸上是早上他和阿耳戈商量的结果,防刺服、机械弩、通信机,甚至还有防爆盾,这一切都超出了众人的理解范畴。奥莱克拿起清单,手指划过“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聚氨酯”这些陌生词汇,眉头越皱越紧——光看描述,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我老啦……看不懂这些,”奥莱克抬头时,眼里闪着失落,“还是把这些东西交给年轻人来……” “别,我年轻也不认得这些……”波赛丝也摇着头,只有莱纳斯接过清单,也是一头雾水,“不理解没关系,只要知道怎么用就可以了吧?” “所以,练兵得趁现在。”陈砚点着头,语气沉了些,“武器到位,就得让士兵练起来,不然拿着再好的家伙也是白搭。” 奥莱克捏着清单,指尖微微用力:“可城墙那边……卡斯珀临走前说,降兵要是抽去练兵,进度就得拖。” “这个简单。”陈砚笑了笑,“我的多足机器人已经开始量产了,搬砖、建城墙比人快三倍,还不会累,让它们接替降兵的活儿,保准进度只快不慢。”他看向奥莱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不是纠结‘城墙是谁盖的’,是得争分夺秒——帝国军不会等我们把墙砌完才来。” 奥莱克沉默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输不起,输了什么都没了。” “还有指挥的事。”陈砚话锋一转,拿起签字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阵型图,“降兵数量多,适合做正面主力,跟帝国军正面硬碰;伊塔黎卡的步骑熟悉地形,就做机动力量,从侧翼游击、袭扰。” 他在图上画出三个箭头,一个直插中央,两翼绕向两侧,正所谓钳形攻势:“降兵人多,但对伊塔黎卡的指挥系统了解程度不够,而且他们对新技术不够信任,只能采用传统的战法;而你们的人靠的是默契,不用多练也能配合。这样一来,正面能顶住,侧翼能牵制,才是稳妥的打法。” 莱纳斯看着图,频频点头:“变换阵型的确靠练度,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才能做到如臂使指,我们的步骑配合的好,可以做到进退自如。” 奥莱克盯着图纸,手指在“侧翼”二字上敲了敲,忽然看向陈砚,眼神亮得惊人:“陈砚,这场仗,你来当总指挥!”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了摇头:“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外来人,哪能指挥得动您的军队?”他端起茶杯,语气认真,“我只能当个参谋,出出主意,总指挥还得是您。” 奥莱克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里的喜色越来越浓:“你是说……让我来?” “当然。”陈砚看着他,“士兵们认的是您这个领主,打胜了,功劳是伊塔黎卡的,是您的。往后不管是跟王都打交道,还是跟帝国谈判,您腰杆才能挺得最直。” 莱纳斯和波赛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陈砚这是在帮父亲拿下话语权。 奥莱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杯都在晃:“好!好一个参谋!就依你!”他站起身,把清单往怀里一揣,“我这就回去安排:降兵整编、营地的划分、还要把指挥系统建立起来……一样都不能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陈砚,眼里带着感激和信任:“城墙就拜托你的机器人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点你就放心吧。” 奥莱克带着莱纳斯快步离开,波赛丝走在最后,回头对陈砚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就知道,你总有办法。”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又望向窗外。咖啡厅里,塞拉菲娜和莉娜还在说笑,露西抱着账本从超市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孜然的香气,一切都在朝着该去的方向走。 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场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而整编军队的号角,已经在伊塔黎卡的上空吹响了。 第47章 王国领主各怀鬼胎,帝国雄狮终现锋芒 奥林匹斯丘的阴影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罩在连绵的营寨之上。数以万计的顶帐篷沿着山脚铺开,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绣着麦穗的,有刻着锚链的,还有画着铁锤与羊头的,七零八落的标识拼凑出“领主联盟”的虚名,却掩不住营地深处那股各怀心思的滞涩。 堡垒的指挥中心,会议室的大圆桌聚集了来自各方的将领,先进的投影系统无法启用,只能用最古老的羊皮纸地图用来标注敌我双方的态势。七位领主和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围坐在圆桌边,身后的亲兵带刀而立,空气里飘着皮革、汗水与淡淡的火药味,却唯独少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锐气。 “诸位,”坐在主位的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敲了敲桌子,马鞭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教具,“帝国军在这座城下吃了败仗,跟丧家犬似的缩在北边,这是王国军打翻身仗的好时候!”他金发微卷,铠甲上的金狮在烛火下闪着光,语气里的傲慢像刚开锋的剑,“依我看,不出半月,定能把他们赶回北边荒原!” 坐在他左手边的莱奥波德·索恩伯爵立刻附和,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城池:“侯爵说得对!帝国军士气早就垮了,咱们联军加起来十三万,还怕他们那点残兵?我提议,等奥莱克的军粮一到,咱们就沿驰道推进,正面击溃他们!” 会议室内静了片刻,只有LEd灯的暖光把人影映在墙上。 瑟伦伯爵先笑了,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笃笃”的声,像在拨弄算盘珠子:“盖乌斯伯爵急着立功,这点我懂。”他穿着丝绒马甲,领口别着枚翡翠别针,目光扫过众人,“可出兵得算成本吧?我的雇佣兵按日算钱,多拖一天,账面上就得多划掉几十个金币。既然帝国军兵败后撤,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追击了,不然这笔钱谁替我出?”他特意加重了“成本”二字,想来是非常讨厌做亏本生意。 伊索尔德伯爵捏着自己的圆下巴,笑得像只刚偷到谷穗的田鼠:“瑟伦兄说的没错,我领内的粮食就快成熟,快点解散好让我的人回去收麦子,耽误一天会有多少粮食霉在地里知道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国王陛下给我们的诏令是来伊塔黎卡支援,现在好像也不用支援了吧” “哪那么多弯弯绕!”卡戎伯爵猛地一拍桌子,黑铁打造的护腕撞在圆桌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跳。他满脸络腮胡,铠甲上的铁锈还没擦净,“总之一句话,有好处我们就打,没好处我们回家!” 他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莫迪凯伯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又轻又黏,像蛇吐信:“卡戎兄还是这么急躁。”他指尖缠绕着一串兽牙项链,“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但龟缩在卡瑞利亚的帝国军真的能攻下来吗?万一做了困兽之斗,就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我同意莫迪凯的话!”奥古斯汀伯爵立刻附和,他坐姿笔挺,铠甲的边缘磨得发亮,像他守了三十年的关隘一样刻板,“别的不说,我还要驻守北境的关隘,要是在这里损兵折将,今后的蛮族由谁来抵挡?” “奥古斯汀大人莫要急躁,帝国军此刻是进、是退、还是守我们都不清楚,”西拉伯爵打着圆场,他手指把玩着一枚玛瑙扳指,笑得像块被河水磨圆的鹅卵石,“万一他们还没死心,继续南下,到时候就轮到你腹背受敌了。” 最后说话的是贝莱伯爵,他穿着羊毛斗篷,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屑,像是刚从羊群里钻出来。“我不想打仗,”他声音闷得像闷雷,“但谁要抢我的牛羊牲畜,我就跟他拼命。”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科尼利厄斯候爵看着这群各说各话的领主,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脸上却堆起笑容:“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也没打算让各位冲在最前线,和帝国军死磕。”他站起身,马鞭指向地图,“你们只需要跟着我们,在帝国军溃败的时候捞几个人头就行。” “这生意倒是可以做做,”瑟伦伯爵慢悠悠地起身:“既然有赚头,那就算我一个,免得这趟花了钱又白跑。” 卡戎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伊索尔德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既然如此,那我的人也能分到一杯羹。” 莫迪凯阴恻恻地笑了:“这么做会高兴的恐怕只有佣兵吧。” 奥古斯汀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铠甲:“也行,就算是给新兵一个锻炼的机会。” 西拉伯爵拱手笑道:“如果有赏赐的话……再不济分点战利品也是好的。” 贝莱伯爵最后默不作声,一场军事会议就这么散了,像团被风吹散的沙。领主们回到各自的营地,帐外的士兵们或赌钱,或擦枪,或缩在帐篷里睡觉,没人害怕帝国军,更没人关心所谓的“夺回失地”,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国与家的概念。顶多就是哪里出身,或者故乡在哪。 会议室里,科尼利厄斯侯爵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盖乌斯伯爵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些领主根本靠不住,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主,要不要……” “不用。”科尼利厄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守着自己领地的土拨鼠罢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城池,“等奥莱克的军粮到了,咱们就按计划出兵——只要打一场胜仗,帝国人就得坐下来和谈,到时候……” “到时候你我就是王国的功臣!”盖乌斯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满是对胜利的笃定,却没看见帐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营地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各自的旗帜,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战争里少流血、多捞好处。 *** 雨后的卡瑞利亚尽显凄凉,风在城头打着旋,把帝国的鹰旗卷成一团。城门外,杜兰的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泥痕。他身后的亲兵列成两排,铠甲上的水迹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却没人敢动--城门外那支银甲军队正踏着积水而来,矛尖反射着雨后的阳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银隼。 “恭迎塞莉娅殿下。”杜兰单膝跪地时,能听见自己膝盖撞地的闷响。他刻意垂着眼,不去看那匹雪白马背上的身影,可鼻尖还是钻进一缕冷香--那是塞莉娅裙裾上的鸢尾花香,混着雨水的清冽,却比卡瑞利亚的寒风更让他脊背发紧。 “杜兰将军免礼。”塞莉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却凉得像冰。“本宫在路上就听说了,将军在这里打的很‘辛苦’。” 杜兰的指节猛地攥紧。他知道这声“辛苦”里藏着什么--是皇帝的审视,是元老院的疑虑,更是这位公主亲自来监军的理由。他低着头起身,余光瞥见塞莉娅正抬眼打量城墙:箭簇在砖石上凿出的凹坑,燎黑的箭楼木梁,还有墙砖上洗不净的暗红,无不诉说着攻城时的惨烈。 “殿下言重了,”杜兰连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属下从不欺凌弱小,只是这次的敌人,有点超出规格了。”他刻意加重“弱小”二字,试图反衬出敌人的强大。 塞莉娅的目光回到了杜兰身上,就好像看腻了城墙上的累累伤痕:“哦,能从杜兰将军嘴说出的强大,我倒是很有兴趣。”她的马鞭一挥,语气听不出喜怒。 杜兰心里一紧,这塞莉娅果然是来追究战败责任的。他顺着话头附和:“属下也是头一回遇到会飞的铁虫,数十里之外就能爆炸的兵器,夜间被袭营、行军被扰,无论派出多少斥候都追查不到敌人的踪迹。” “但愿将军说的是事实。”塞莉娅策马前行,马蹄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这次来,就是要见识一下你口中的铁虫究竟为何物,是否能为帝国所用。” “殿下英明,那等武器要是为帝国所用,不亚于获得成百上千的飞龙。” “但愿如此。”塞莉娅穿过城门,杜兰上马紧随其后,看着她的披风在空荡的街道上扫过。两侧的房屋门窗虚掩,到处都有刀劈斧凿、烟熏火燎的痕迹,风穿过巷道时发出呜咽声,竟比军营的号角更显萧瑟。 “此地的百姓呢?”塞莉娅忽然停在街角,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卡瑞利亚的百姓,竟敢不出来迎接本宫?” 杜兰的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这问题躲不过,索性沉声道:“回殿下,赫尔曼攻陷城池时,把城里的百姓……都处决了。”他刻意用了“处决”二字,避开更刺目的词汇,“属下率主力抵达时,这里已经是空城,只有乌鸦在屋顶上盘旋。” 塞莉娅的脚步顿了顿,侧脸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所以他留给本宫的,就是一座连税都收不上来的死城?”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现在只能从国内招揽移民,也不知道要恢复民生需要几年,三年内恐怕是一分钱都收不上来。” 杜兰默然。他与塞莉娅的想法竟不谋而合——当初他在军议上骂的也是这句话。只是此刻听公主说出来,更像一根针,刺破了真相。 一路上塞莉娅不再说话,杜兰领着她直奔旧伯爵府,如今能给塞莉娅下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 壁炉里的火刚生起来,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厅里弥漫。塞莉娅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桌面--那上面摊着杜兰连夜整理的地图,奥林匹斯丘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次。 “说吧,什么是铁虫?”她抬眼时,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让三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到底是瓦伦蒂亚的诡计,还是你口中的‘虫子’?” 杜兰拿出一叠纸,那是飞龙骑在搏斗中留下的深刻记忆,纸上或正、或歪,但能看出旋翼机体的大致样貌:“通体钢铁,会飞,能吐火舌,数量成百上千。属下的飞龙骑士能撕开它们的外壳,可杀一只来十只,最后只能退守。”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殿下或许觉得是借口,但那些铁虫……确实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那现在呢?”塞莉娅追问,“它们在哪?为什么不追过来?” “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杜兰的指了指在奥林匹斯丘周围画的圆圈,“这是斥候用命换来的铁虫活动范围。出了这个圈之后就没遭受过铁虫的攻击。”杜兰顿了顿,补充道,“自从王国军接管堡垒,铁虫就再也没出现,哪怕是进了圆圈之内。斥候抵进侦查,如今的堡垒上插着王国旗,却再没见过机械启动的光芒。依属下推测,控制铁虫的人已经离开,把空堡垒扔给了瓦伦蒂亚人。” 塞莉娅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她想起临行前父皇说的话:“战场会让你看清很多东西。”或许杜兰没说谎——能让帝国军连退五十里的,绝不是寻常敌人。 “既然控制铁虫的人已经离开,那你又为何固守城池?”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外——雨又开始下,院内的梧桐树下聚集了大量的雀鸟在避雨。 杜兰的脸颇显尴尬:“是……是因为缺粮。不过殿下请放心,属下派去诸王国征粮的人就快回来。只要粮草到位,属下立刻率军拿下奥林匹斯丘。” “诸王国?”塞莉娅端起侍女送来的热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那些被你扣下的王公,现在大概还在牢房里数地砖吧。”她没追问细节,只是仰头饮尽杯中酒,“本宫带来的五万精兵就交给你了,但你要是拿不下奥林匹斯丘,会有什么样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的吧。” 塞莉娅没说下去,但壁炉的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在提醒杜兰,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杜兰猛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在地面的声响惊得火舌跳了跳:“属下遵命!” 雨还在下,敲打着伯爵府的琉璃瓦。塞莉娅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忽然想起父皇在朝堂上的眼神——那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冷漠,仿佛她和杜兰,都只是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枚叫“杜兰”的棋子,在被舍弃前,先替自己挣回足够的筹码。 卡瑞利亚的城门连续三天没再落锁。 第三天清晨,第一支征粮队的马蹄声撞碎了晨雾。领头的校官铠甲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背后的帝国鹰旗被划开三道口子,却仍在风里扯出凌厉的弧度。他翻身下马时,甲胄的碰撞声里混着压抑的咳嗽,手里的账本却攥得紧实:“将军,西境三邦粮秣入库,共计小麦一百车,牲畜三百头——就是……霍亨索伦的家臣反抗厉害,折了五十个弟兄。” 杜兰站在城门口的高台上,目光扫过陆续进城的队伍,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车轮碾过石板时发出沉实的“咯吱”声,有的粮车还载着伤兵,绷带上渗血的痕迹在晨光里格外刺目;最末那支队伍甚至拖着几具被长矛钉穿的尸体,据说是不肯献粮的贵族家臣。 “伤亡多少?”他的声音比城墙上的风还冷。 赫尔姆是杜兰培养的亲信,此番随塞莉娅一同前来支援,他捧着名册上前,指尖在数字上打滑:“回将军,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七十九人……但粮秣总数足够二十五万大军支用两个月,还余下不少草料。” 杜兰没看那本册子,只是转身往伯爵府走。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污,留下深色的脚印。诸王国的反抗?士兵的哀嚎?这些都不重要——就像塞莉娅说的,帝国要的是账本上的数字,不是死人的名字。 议事厅里,塞莉娅正对着地图出神。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时,烛火的光在瞳孔里跳了跳:“看来将军的‘就地筹措’很顺利。” “托殿下的福。”杜兰将征粮清单推到她面前,“十五万兵力已集结完毕,今日午后便可开拔。” 塞莉娅的指尖落在奥林匹斯丘的位置,那里被红笔圈出一个醒目的箭头:“留十万预备队?” “是。”杜兰的指节叩着桌面,“奥林匹斯丘地形狭窄,十五万人已是极限。况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王国军的轻蔑,“联军看着人多,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三十万帝国精锐或许会忌惮铁虫,但对付十三万散兵,就像路边的石子,都不会瞧上一眼。” 塞莉娅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支银笔,在王国联军的旗帜旁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她想起杜兰描述的“会飞的铁虫”,想起斥候带回的“堡垒再无机械光芒”——真的是控制者离开了吗?还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无论如何,都要交了手才能知道。 午后的风突然变得燥热。卡瑞利亚的东门缓缓开启,十五万帝国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骑兵的铁蹄踏平了路边的水洼,步兵的长矛组成森冷的铁林,攻城器随着队形缓慢移动,轮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杜兰骑在黑马背上,铠甲的鳞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身后的亲兵高举着绣着双头鹰的帅旗,每一面旗帜的阴影里,都藏着士兵们紧绷的脸。 塞莉娅站在城头,看着那片黑色潮水漫向远方的地平线。她忽然想起临行前二皇兄卡西乌斯的话:“等你凯旋归来时,站在我这边就行了。”那时她只当是句梦话,此刻望着帝国军整齐的阵列,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这次,真的能赢吗?” 第二天下午,奥林匹斯丘下的营地正掀起一阵慌乱。 “帝国军动了!”哨兵的嘶吼刺破了营区的慵懒。原本在赌钱的士兵摔了骰子,擦枪的佣兵猛地站起,连瑟伦伯爵账房里的算盘都停了声。 科尼利厄斯站在指挥中心的高台上,手里的马鞭被攥得发白。举目可见,远处驰道上的烟尘--那是帝国军的先锋,虽然远在几十里外,但大军移动时尘土飞扬,仿佛向人诉说军容的庞大与整齐。 “慌什么!”他转身时,金狮铠甲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传我命令,步骑分三路列阵!” 领主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在计较“战利品怎么分”,此刻看着那片压过来的黑色潮水,脸色都泛了白。 “侯爵,”瑟伦伯爵的声音发紧,“帝国不是已经败退,而且士气低迷吗?现在怎么看都不像啊。” “慌什么!人都还没见到就害怕,万一对方只是用树枝扬尘呢?”科尼利厄斯打断他,马鞭指向荒原,“想活命,就让你的人把刀握紧了!” 风突然转向,带着远方的尘土掠过营地。王国军的旗帜在风中乱舞,有绣着麦穗的,有刻着锚链的,此刻都被帝国军的黑色阵列衬得单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搭起盾牌阵,弓箭手爬上临时搭建的箭塔,连贝莱伯爵那群只会放牧牛羊的牧民,都把牧杖换成了尖锐的弓矢。 奥林匹斯丘的阴影投在两军之间的荒原上,像一道无形的界线。西边,是帝国军整齐划一的铁蹄声;东边,是王国联军杂乱的阵列;而那座曾让帝国军折戟的堡垒,此刻静立在山丘顶端,城墙上的王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沉默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汗味与金属的腥气。杜兰的黑马越跑越快,帅旗的阴影在荒原上投下不断拉长的线;科尼利厄斯抽出长剑,金狮剑柄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最前沿的士兵们已经能看清对方盔甲上的纹路,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帝国军头盔下紧绷的下颌,能看见王国军士兵发抖的指尖。 突然,一只受惊的野鹿从两军之间的草丛里窜出,慌不择路地奔向远方。 下一秒,帝国军的战号率先撕裂空气,像一道惊雷滚过荒原。 决战,开始了。 第48章 荒原烽烟起,战阵铁戈鸣 铅灰色云絮正缓慢沉降,像被揉皱的旧纸铺满天际。一只灰隼斜斜掠过,翅尖擦过稀薄的阳光,在苍茫里投下瞬逝的银线。它飞得那样高,仿佛要把人间的喧嚣都抛在风后。 原野在奥林匹斯丘脚下铺展成一幅素色织锦。几株刺柏孤零零插在天地交接处,影子被风扯得歪斜。远处丘陵半隐在雾霭里,把战场的嘶吼锁在另一重时空。 鹰旗猎猎如夜潮翻涌,旗面绣着的雄鹰被风扯得筋骨毕露--鹰爪抠进月桂环的姿态,像极了帝国军碾过敌境的模样。旗杆后方,矛尖组成的铁林直刺苍穹,寒光在云隙间跳荡,将整片荒原的天光都绞成了碎银。 战马的蹄铁碾入草甸,泥浆裹挟着碎草迸溅三尺,胸甲上,泥点溅成狰狞的斑点,却衬得中央双头鹰纹章愈发森冷。蹄音如闷雷滚过荒原,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仿佛要把奥林匹斯丘下的泥土,连同王国联军最后的侥幸,一起碾成齑粉。 三线阵的筋骨在暮色里次第展开: 前排青年兵如蛰伏的兽,方盾弧面抵着前胸,锁子甲下的亚麻衬垫浸得发暗,却仍死死箍住他们绷紧的脊背--投矛掷出前,每寸肌肉都要像弓弦般蓄满爆发力。 中排壮年兵的投矛更长,握在腰间时矛尖几乎擦着前排战友的脚跟。他们的盾牌斜支在地上,青铜包边映出阵侧百夫长的红羽饰头盔--那些横向竖起的羽簇像燃着的火把,每颤动一下,便有十几道目光随之调整呼吸。百夫长们的胸甲擦得锃亮,活像嵌在阵墙上的青铜镜。 后排成年兵阵里,长矛笔直如林,握矛的手缠着浸油布条,指节上的老茧摞着老茧--那是十年征战磨出的铠甲,盾牌内侧密密麻麻的划痕,每道都是一场生死刺杀的纪念。 方阵间隙,蝎弩的青铜支架泛着幽光,牛筋弩弦下的重箭蓄势待发,瞄准器的刻线精准咬住远方地平线。 百夫长们的羽饰在风里震颤,藤条拍击甲胄的脆响偶尔刺破死寂。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连呼吸都压成胸腔里的闷响--但每个士兵都知道,当投矛划破空气的尖啸响起,这片钢铁丛林会瞬间化作吞噬血肉的风暴。 大队长勒缰驻足时,护肩纹章上的帝国雄鹰正凝视着猎场。而三线阵深处,后备队的旌旗在林线边缘挣出凌厉棱角,暗红布料被风撕成破碎的火舌。 杜兰立马在土丘之上,眺望着对面。黑披风蹭过鞍鞯铜饰,闪过星点冷光。他指节无意识叩击马鞍--这动作让身旁亲卫的肩甲猛地绷紧,他们穿着漆黑的甲胄,持盾而立,斧枪笔直向天,带着肃穆和威严。 “如果不是铁虫……”杜兰的低语被风揉碎,胸甲银鹰纹随战马呼吸轻颤,“这等军容又怎么会输。” 第7军团的黑斗篷在坡顶堆叠成墨色方阵。塞莉娅的指节蹭过鞍鞯铜饰,铁锈腥气混着皮革酸腐味钻进鼻腔--昨夜绞死逃兵的绳索还在近卫盾牌上晃,血渍早被北风舔成苍白的痂。 塞莉娅望向前方,军阵如海潮冻结,十万矛尖指向天空,将荒原扎成铁蒺藜。 不远处,工程兵的号子压得极低,投石机的榫卯被汗湿的手塞进卡槽。栎木碰撞声闷如垂死兽吼,却被三线阵的死寂碾得粉碎。 另一边,堡垒的大门缓缓张开时,左侧卫兵的重盾率先割裂天光。 重步兵如青铜洪流倾泻:胸甲狮鹫纹在暮光中发亮。方盾紧扣腰际,步伐像锻铁锤击,每前进一步,甲胄金属光泽便碾亮一分天光。 异族佣兵踩着迥异韵律:尖耳随步伐轻颤,皮革甲胄接缝漏出暗纹刺青。弓箭手斜挎长弓,弓弦震颤时溢出蜂鸣低吟;腰侧挂着近战时的弯刀。他们的甲胄轻薄如纸,却在暮光中折射出寒芒。 他们是能征善战的妖艳种族--暗黑精灵。居住在奥古斯汀伯爵领内的“灰石峡谷”,擅长弓箭和使役精灵,平时很少在人前现身,这次作为佣兵加入,无非是想挣点赏钱。 紧随其后的是近卫骑士团长,白蹄乌的鬃毛如霜雪垂落,鞍鞯玫瑰纹浮雕迎着暮光,金属辔头如碎金般闪亮。他的胸甲浮雕如浪涛凝固,金丝缠裹的铠甲泛着柔光,墨色披风扫过马臀时,背后王旗骤然舒展,鳞片纹章绞碎了最后一缕晨雾。十指扣紧缰绳的力度,让战马鼻翼轻颤,而他的目光早已钉死在前方战场。 望着在荒野摆起阵势的王国军,杜兰眯起眼,甲胄的凉意顺着肩窝爬进领口--那片扬尘里蠕动的黑影,分明是敌军的先锋旗。“奥林匹斯丘的城墙向来是乌龟壳……”低语被风撕成碎屑,却见更远处的王国的旗幡在烟霭中震颤,像条蓄势噬人的蛇信。“易守难攻。” “那帮家伙竟要弃城野战?”掌心按上剑柄时,指腹擦过镶着战勋的鲛绡缠带。这么多年来,从没人敢跟帝国军团拼锋刃,可眼前这股烟尘里的疯劲,却让杜兰内心雀跃--既惊于敌手的胆魄,又暗涌着久违的嗜血期待。毕竟在平原上碾碎敌人的快感,可比围城有趣多了。 副将鎏金头盔猛地前倾,铁手套扣紧剑柄:“将军!请直接下令进攻,在敌方布好阵之前击溃他们。” 杜兰垂眸扫过己方严阵,微微一笑:“不,敌人是特意从城里出来,就让我们再等一等吧。”指尖划过披风鹰徽,“如果他们想要的是野战,那我们就成全他们,这样还比攻城来的更快。” 风卷着云絮掠过荒原,从空中俯瞰,驰道如银线绣穿过大地,却又被密集的方阵所掩埋。 北方的帝国军方阵如墨玉雕出的方正印玺,以相等的间隔,严丝合缝嵌进平原,块与块之间形成致命的咬合。 南方的王国军长阵却似拉长的铁链,略少的士兵数量只能勉强铺开战线,暴露出阵型的单薄与脆弱。在帝国铁砧前徒劳摆成冲击姿态,每道褶皱里都洇着背水一战的颤栗。风卷过阵顶,两方阴影在田埂间碾出即将崩裂的闷响。 王国军的左翼,卡戎伯爵的披风猎猎作响,战马鬃毛如黑色火焰。他的甲胄嵌着动物的图腾,手中的战斧泛着腥气--这是山脉与荒原孕育的战争野望。右翼莫迪凯伯爵麾下的异族佣兵,裸臂缠着蛇纹刺青,兽皮甲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他们的冲锋姿态里,藏着“以血换血”的原始凶性。 王国军的人类士兵被夹在中间,整片阵列如失控的洪流,杂色旗帜在风中竞相展现自我,步兵与骑兵的队列犬牙交错,毫无章法可言。 王国的将兵之间弥漫着一股轻松氛围,他们的眼神各藏玄机--阴影里的隐忍、褶皱里的戏谑、嘴角的杀伐气,像把百年的和平,淬进每道皱纹。头盔面罩切割着天光,连呼吸都带着此战必胜的傲慢,仿佛眼前帝国士兵,不过是阵前待宰的猎物。 王国军的对面是帝国军,左翼军团长的胸甲錾刻着帝国双头鹰,白银战马的鞍鞯绣着玫瑰暗纹--连战争都透着贵胄的精密。三线阵如淬火的钢铁齿轮:步兵盾牌拼成无缝铁壁,弩炮的青铜支架对准天际,攻城塔的阴影压垮地平线。每个方阵间距、每个器械角度,都暗合百年征伐的战术法典。 整片阵列是运转的战争机器:制式盾牌泛着冷光,长矛林如墨色蛛网,侧翼轻骑兵的马蹄印都精准踩着战术间距--这是帝国用鲜血与荣耀浇筑的杀局,每个零件都在等一声令下,将野性碾成齑粉。 两军之间的枯木上,一只雀鸟腾空而起,预示着这场杀戮的开始。 杜兰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马鞭指向前方,身边的传令官随即呐喊一声:“帝国远征军第一军团!第一大队!前进!” 重盾如龟甲叠嶂砌成铁壁,盾面菱形纹在天光下泛着冷铁光泽,铆钉连成的线切割出机械般的秩序。投矛从盾隙斜刺而出,锋刃带着噬血的弧度,前排投矛是扰乱敌人阵型的利器,倒钩正绞紧空气里的杀机。战场充斥着甲胄碰撞的闷响,也是死神的脚步,当盾墙开始蠕动,这片铁壁会化作吞噬血肉的风暴:投矛划破空气的尖啸、盾牌碾断骨茬的闷响、长矛穿刺的锐鸣,都藏在这凝固的瞬间里。 与此同时,攻城弩如史前凶兽踞伏木栅后,木质框架绷着肌腱般的张力弹簧,比人头还大的石弹被装入凹槽。操炮手弓腰拽紧绳索,甲胄链环绞出闷响--他们是帝国驯化的“野蛮齿轮”,正给机械凶兽喂下致命獠牙,连空气都在躲避即将迸发的杀势。 下一刻,指挥官羽饰头盔的红缨骤绷成铁线,铁手套拍碎空气,一句“准备发射”的吼声下,所有炮手都把蝎式弩瞄向了敌军阵地。 “放!” 一声令下,后排的蝎式弩、中排的十字弩、前排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大小不一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向着王国军的阵地飞去。 王国军也不甘示弱,一边举盾,一边还击,双方都在龟甲队形的掩护下,逐渐缩短距离。 就在即将接触的前一刻,帝国的百夫长大喊道:“解除队形!投枪!” 龟甲队形立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投矛被狠狠投出,此刻双方都互有伤亡,但帝国士兵训练有素,毫不畏惧地拔出长剑,开始突击。 但王国军早就预判了帝国的战术,他们在阵列前方安排了特殊兵种--矮人刀斧手。它们来自卡戎伯爵的山地领地,终日与矿山、铁匠铺为伍的长寿种族,身材虽然矮小,但臂力惊人,装备着战斧和铁盾,在近战中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矮人族吗?可恶!”前线的百夫长暗骂道,如果是人类士兵,他们有信心一波冲击就能把对方的阵型推倒,现在换作矮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双方士兵撞在一起,展开了绞肉般的厮杀。 荒原的暮色被血雾浸成酱色,卡鲁斯的盾牌突然发出“喀喇”的闷响--矮人的战斧劈开了盾缘,木屑混着他的指骨碎末迸溅。他踉跄后退,手握长剑刺向对方咽喉,却撞在钢制的胸甲上,火星燎过鼻尖时,才惊觉那甲胄厚得像座小丘,连剑脊都卷了刃。 矮人敦实的躯干碾过来,巨斧比卡鲁斯的胫甲还长,斧刃带起的腥风里,他看见前排战友的盾墙歪扭成濒死的蛇形。往日训练时,15度倾斜的盾墙该像铁砧碾碎冲锋,此刻却被矮人一斧劈碎,连手腕带盾牌砸进泥里,闷响盖过了甲胄碰撞的脆鸣。士兵的胫甲抵不住后排的颤抖,有人后退半步,制式头盔的羽饰垂成丧旗。 “刺咽喉!砍斧柄!”百夫长的喝令卡在喉间--矮人胸甲阴影里,咽喉藏得比鼹鼠还深;短刀砍向斧柄,刀刃却卷在甲胄缝隙,像根折断的麦秆。卡鲁斯尝到脸上的温热,是战友的血,也是方阵败退前的预兆。矮人的巨斧再次挥落,斧风里他听见帝国三线阵的精密齿轮,正被碾成齑粉。 荒原的风卷着枯草撞向军阵,传令兵甲胄上的血渍还未干透。“报告!敌方多为矮人族,迎战人数远超我方!”他喉结在锁子甲里剧烈震颤,余光瞥见将领们绷紧的肩甲--那是被矮人巨斧劈碎过的阴影。 杜兰语气平稳,披风扫过马鞍:“怎么办?赫尔姆!” 杜兰的亲卫赫尔姆抬起自己的缨盔,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着猎杀者独有的餍足:“大队向后退两百步,辅助骑兵向前。”这话像把淬毒的刀,劈开了弥漫的惊惶--矮人的巨斧在近身战是绞肉机,可这位统帅偏要把战场拉远,让辅助骑兵的弩箭与机动性,化作绞碎矮人的新锁链。 “对付亚人,我有个好办法。”他的眼神掠过地平线,那里的矮人们正举着巨斧咆哮,却不知自己的近战优势,即将被帝国的远程绞杀,碾成荒原上的碎骨。风掀动他的披风,暗纹里的战术密码,正把矮人的野望,编进后退百步的死亡陷阱。 第49章 帝国设计困亚人,王国铁骑挽狂澜 荒原的野草被血浪掀翻,矮人的巨斧劈开第三面帝国盾时,兽耳亚人的狼牙棒正绞碎制式头盔。粗粝胸甲泛着铁腥味,矮人呼喝的热气里夹着血沫,斧刃卷了帝国兵的甲屑,却连道划痕都没在胸甲上留下。亚人兽爪抠进人类咽喉,狼嚎盖过甲胄崩裂的脆响,而人类的短刀刺向矮人咽喉,只撞在铸铁般的颈甲上,火星溅在满是血污的胡须里。 帝国盾墙早没了章法,盾牌倾斜角度歪扭成濒死的蛇形--本该绞杀的三线阵,此刻被矮人的巨斧和亚人的利爪撕成碎片。后排兵的胫甲抵不住碾压,有人后退半步,制式头盔的羽饰垂成丧旗,却被亚人一把扯下,钉进地里。血雾里,矮人的狂吼混着亚人的嘶鸣,把帝国十年打磨的战术法典,碾成泥里的碎纸。 王国军总指挥,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正站在土丘上俯瞰战场,副总指挥莱奥波德·索恩伯爵跟在身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帝国的阵法我们早已经研究透彻,看来也不过如此。” “帝国那边也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就让我们看一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德拉克侯爵自信满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荒原的腥风里,矮人巨斧与帝国长剑相撞的瞬间,“锵--!”剑刃爆出豁口,斧刃却连道擦痕都没留。那面曾扛过弓弩齐射的帝国重盾,此刻被斧刃劈出蛛网裂纹,像块脆冰般迸散--这是帝国武器神话的龟裂声。 帝国士兵攥着卷刃武器后退半步,喉间泛起血沫。却见己方将领的华丽头盔下,寒眸骤亮:“大队后退二百步!前列百人队,密集阵型!退到中列!”喝令震得胸甲嗡鸣,他盔胄上的金纹还泛着冷光,掌心却已攥出冷汗--没人比他更清楚,再硬接近战,帝国三线阵必成碎肉。 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应声而动,盾墙如墨潮退去,阵与阵间骤然空出宽阔间隙。矮人首领的虬髯猛地绷直,瞳孔缩成针尖:他原以为帝国会被巨斧碾成齑粉,此刻却见这些家伙把“后撤变阵”练得比冲锋还精准,连间距都卡着绞杀的陷阱。 眼见帝国盾阵迅速后撤,几个胡须蓬乱的矮人大吼:“快追快追!”“真是不堪一击的家伙啊!”他们甲胄上的帝国兵血渍还未干涸,眼神像刚咬碎猎物咽喉的野狼,挥舞着战斧呐喊。近战碾压的快感,让他们把帝国军的后撤当成了溃逃。 矮人首领却如被激怒的熊罴,华丽头盔的纹饰在震颤中泛冷光。他颈纹暴起,战辫上的铜环撞出脆响:“一群笨蛋!不许给我追!全都留在队列里!”额角的汗珠砸进胸甲凹纹,瞳孔里闪过帝国蝎弩的阴影--后撤的距离太精准,像刻意晾在嘴边的诱饵,他嗅到了陷阱的腥气。 重盾斜立成诡异角度,盾牌间的缝隙里,十字弩泛着冷光,箭镞早把“追击者的咽喉”标成靶心。帝国士兵膝盖微屈,盾墙既像铁壁能硬接冲锋,又成了弩箭的遮光罩。冲出阵线追赶的矮人,胸口直接中箭,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身穿铁甲的矮人也防不住。 这就是指挥官喝令“不许追”的明智:后撤两百步,把追击者诱进“盾墙掩射区”--重盾挡下反击,弩箭收割性命,再精锐的近战族群,也架不住这波“躲在盾后放冷箭”的阴招。如果战场上反复上演这样的拉锯,要打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于是王国军派出自己的精锐骑兵,向后撤中的盾墙发起冲击。 长枪林在暮色里泛着青磷,伊夫林的铠甲如阳光下的白玉,斗篷被战意掀得猎猎作响,这是她这么多日以来真正能够洗刷屈辱的时刻。她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枪柄上的蔷薇纹在震颤中绽出血色:“红蔷薇队该出场了!攻击敌军右翼!”话音砸在荒野上,身后女骑士的银甲泛起耀眼的反光--那是王国最锋利的蔷薇刺,专挑敌阵咽喉。 千百面旌旗如刀划破天际,骑兵甲胄泛着冷铁光泽,链环绞出闷响,每匹战马的蹄距都卡着战术法典的刻度,像台绞碎血肉的精密机器。伊夫林和她的坐骑排在队伍的中央,披风猎猎卷着杀意。 战马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蹄铁溅起的泥点里,藏着破阵的决绝。后排骑兵的长枪斜指天际,锋刃已咬住空气里的血腥--这不是冲锋,是台战争机器的碾压,旌旗猎猎间,连暮色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绞杀让道。 “前进!跟我冲!”她猛地拧转枪尖,枪缨扫过胸甲的脆响里,藏着破阵的决绝。背后的骑兵阵列如墨玉凝冻,只等这声令下,便要化作绞碎敌阵的利刃。此刻的他不是将领,是扎进敌阵的长枪尖,要把红蔷薇的血勇,泼成右翼溃败的先河。 右翼的百夫长发现远方的滚滚烟尘,暴喝一声:“敌军骑兵!架枪!”盾牌如铁墙骤然竖起,长枪斜指天际,枪尖寒芒绞碎暮色。后排士兵的胫甲抵紧大地,听着远方闷雷般的马蹄声,知道即将迎接铁骑踏碎大地的轰鸣。 伊夫林的战马鬃毛炸成黑色火焰,长枪在手中绞出银弧。她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却笑得像头噬血的苍狼,发出“呀啊啊啊--”的吼声。身后女骑士也呼喊着举起枪尖,马蹄碾碎的不仅是地上的石子,还有步兵阵前最后一丝侥幸。 骑兵与方阵撞在一起,枪缨吸饱腥甜,甲胄崩裂的闷响盖过战马嘶鸣。后方骑士的银甲溅着血珠,战马铁蹄碾碎敌兵胫甲,有人举盾欲挡,却被撞得倒飞出去,马蹄踏在盾牌上,脆响混着骨裂声炸开。 帝国方阵的枪林成了碎木,长枪绞碎甲胄,马蹄踏烂阵型,连空气都泛着铁腥味,仿佛在说“所谓枪阵,不过是给骑兵喂血的靶场”。 骑兵踏过之后,只留下满地的尸骸,侥幸捡回一命的人,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眼见目标已经达成,伊夫林对着部下们喊到:“撤退了!” 这便是训练有素和野蛮冲锋的对比,矮人因为蛮勇和自大失去了性命,而红蔷薇则一人不缺。 侥幸从马蹄下捡回一命的百夫长刚喊了一句:“大队长战死,重整队……”列字还没出口,便被箭矢射穿了脖颈,与他的部下一起在冥府相见。 异族的佣兵手持弓箭,接应了红蔷薇,他们一边向盾阵放箭,一边高喊:“伊夫林队后退!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暗黑精灵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长弓、把弦拉满,箭镞斜指天际,口中咏唱着精灵咒语,只等一声令下,无数附着精灵魔法的箭矢呼啸着飞向敌阵,引领着其他部族的箭矢、投矛,甚至抛射出去的石球,一起砸向帝国的阵地。 帝国士兵瞪圆了眼,甲胄下的喉结疯狂震颤:“他们开始放箭了”,可后半句“浪费箭矢…又不是蝎弩”还黏在齿间。 苍穹就像是裂了缝,箭矢密得能绞碎马蹄声,青年兵瞬间炸开惨叫,甲胄明明该是铁壳,却被箭矢撕开颈侧、肋下的血口。百夫长惊呼:“龟甲队形!龟甲队形!”更刺耳的是那句:“居然射得到?!”帝国把任何战斗计算精确,却唯独没有算到异族的魔法。箭簇穿过盾牌、甲胄,把死亡平等播撒给大地。 这就好像是在报复帝国最初的一轮箭雨,造成了帝国士兵大量死伤。两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左翼的红蔷薇扳回了劣势,右翼的近卫骑士团却依然按兵不动。他们的对面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必须贯彻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等待时机。 帝国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缓慢调整阵型,准备下一轮攻势。 就在双方的弓矢你来我往,在天空警戒的翼人,却在注视着帝国的方阵转变。 传统的三线阵正在出现扭曲,左右两翼像钳子一样突出,中间的盾墙却在不断向后退,等到两翼和中间相距两百步时,整个帝国军阵终于调整完成。 赫尔姆向杜兰禀报:“将军,阵型变换完成,请下令!” 杜兰指节轻敲马鞍,发出规律的轻响:“接下来才是正戏,”杜兰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亲卫,赫尔姆跟了他这么多年,究竟学到了什么,就看这一仗。“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分出胜负吧。” “是!”赫尔姆转向各级军团长:“各军团按照作战计划行动。” “喔!”“明白!” 赫尔姆右手一挥,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全军团,前进!” 巨大的帝国方阵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向王国军的阵地缓缓推进。以现在摆出的倒楔阵型来看,两翼军团会最先厮杀,中路军团还要等上很久。 此时的荒野感受不到一点风,前排的亚人军团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兽耳簌簌颤抖,鳞片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它们紧握战刀,嘴里碎碎念道:“慢吞吞的,还要等多久!”铁甲碰撞的脆响里,阵型像毒蛇般扭曲,仿佛随时都要弹射出去。 两军之间,帝国盾墙如黑色铁潮碾过荒野,队列密得能绞死苍蝇,活像台绞碎血肉的精密机器,连风都在为这场碾压让道。 蜥蜴人穿着特制的盔甲,明明是两栖类、却有着躁动的血,甲胄链环绞出火星:“突击命令还没下吗?”吼声里里着嗜血的渴望。猎头兔咬着指甲,冷汗渗进颈纹,反曲刀紧握双手:“该死!我们这边已经等不及想要快点砍下那些家伙的脑袋了!”嗜血与杀戮的本能在胸腔里绞杀,都在等着命令下达的那一刻。 当两军的间隔足够,索恩伯爵认为时机已到,并提出谏言,“将军,是时候了。”德拉克侯爵银甲在太阳的余晖下泛着桔红色的光芒:“让弓兵后退。”右臂指向前方,声音像在称量猎物的死期,“科尔多尔队绕右翼,普托勒马基思队啃左翼,其余前推百步,等待突击信号。”他眼神掠过地平线,那里的长弓阵已拉满弓弦,羽箭正绞紧空气里的杀机。 山羊族首领的蛇纹冠在暮色里泛着青磷,权杖斜指天空:“前进!”战马嘶鸣应和着他的咆哮,鬃毛随战意炸成黑色火焰--这是草原与荒原孕育的冲锋,要把帝国骑阵踏成齑粉。 虎人将领的狰狞盔胄裂着旧战疤,獠牙咬碎粗气:“上吧!伙计们!”爪痕在胸甲上刻着七场死战的荣耀。他嗅到了帝国骑阵的铁腥味,却笑得更凶--亚人的野性,从不怕钢铁的碾压。 羊人族士兵展开整齐的方阵,盾牌和长矛誓要与帝国的三线阵一较高下。虎耳战士悍不畏死,不带盾牌,只凭血肉之躯向敌阵冲锋。豹纹刺客的利爪抠进甲胄缝隙,兽吼混着甲胄崩裂声,仿佛要把整片荒原嚼碎。 荒原的风卷着血锈味,勾得兔耳发颤。中央阵线的猎头兔,爪子抠进矛杆,不甘地喊道:“为什么只有他们能去啊!”喉间滚着兽吼,甲胄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两翼的战友已经开始冲锋,她却要在百步外干等,这比挨一箭还难受。旁边的亚人跟着嘶吼:“大家现在是狩猎时间了哦!”獠牙咬碎粗气,仿佛眼前的空气都是敌人的咽喉。 大地被矮人砸得震颤,圆盾上的凹纹凝着战斗的伤痕:“我们也上!怎么能停在百步之外!”胡须抖着怒火,巨斧在鞘里嗡嗡作响。猎头兔猛地甩动披风,斧枪绞碎空气,鬃毛里的野性再也压不住--指挥官的战术?去他的!两翼都冲成血雾了,猎物就在眼前,猎食者哪有干等的道理? 甲胄碰撞声里,他们擅自脱离阵型,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扎向敌阵。猎头兔的矛尖要挑开帝国兵的咽喉,矮人的巨斧要劈开盾墙,管什么待机命令,荒原的猎食者,只信自己的爪子和獠牙。 原野上的泥土被蹄铁碾得飞溅,猎头兔的矛尖已刺破空气。矮人将领沟壑纵横的脸扭成暴怒石刻,巨斧在手中嗡鸣:“给我听从命令!你们这帮家伙!”可前排骚动如疯潮,中间方阵的猎人们早被两翼血浪勾出兽性。猎头兔女王嗓音发颤:“等一下!信号还没发出!”沙砾里的脚步声却乱成疯潮,猎头兔鬃毛甩着战意,矮人的巨斧擦过甲胄,谁还听得进喝令?指挥官们的吼叫混着沙暴,盖不住中间方阵那声闷雷般的“冲啊--”,要把战术棋盘碾进沙砾。 六臂人的长老蛇纹冠猛地震颤,他嘶喊“只到一百步!在一百步处停下!”,权杖杵碎沙砾,金饰脆响里藏着战术失控的惊惶。德拉克侯爵啐了一口,转向号手大喊:“吹停止进击的信号!制止中央突击!”他握剑的手指在颤抖,本就处在人数上的劣势,勉强可以用亚人族的勇武来弥补,竟被中部阵线的野性冲垮,像绷紧的弓弦从中间断裂,让拉满的弓瞬间泄了力。 帝国龟甲阵如黑色棱甲兽群碾来,每面重盾斜嵌成十五度杀势,盾缘咬合成密不透风的甲壳,连沙粒都被碾成齑粉。前排胫甲抵住后排靴跟,步伐误差锁死半寸内。 虎人战士的鬃毛炸成黑色火焰,爪刃绞碎空气时,沙砾溅成血珠。帝国盾墙在前,它们却毫不畏惧,举着斩马刀就往盾墙上劈。他们眦裂的眼神里,藏着猎食者的狂性:“撕碎这面铁壳!” 异族士兵把虎兽人撕开的缺口再扩大,山羊人的蹄铁碾碎胫甲,蜥蜴人的弯刀绞进锁子甲,狮面人战斧劈开盾面--亚人联军的野性洪潮里,每种族都带着专属杀招。装束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罐:异域头巾、兽皮披风、骨饰项链,却在混战中拧成绞肉的绳。帝国兵的制式甲胄晃得狼狈,仍用盾墙碎片抵抗,短刀刺向亚人咽喉的间隙里,藏着秩序最后的倔强。 帝国军团长眼见时机已到,银甲下的瞳孔淬着冷光:“第三、四大队向左展开,把正面敞开,诱敌深入。”平原战场上,亚人联军的冲锋轨迹像条贪食的蛇,正往故意裂开的“口袋”里钻。 亚人部队扭成一轮新月,箭头符号啃噬着帝国让出的空地,却不知四周的黑甲已悄然合围,如铁钳绞紧咽喉。左侧军团长攥紧马鞭,目光中露出凶狠:“瞄准指挥官…只要斩了头,这群野兽就会自乱阵脚。”喉间滚着杀伐,仿佛已看见亚人指挥链崩断的惨状。 这不是溃败的缺口,是帝国亲手系的绞索--用“示弱”钓出亚人的野性冲动,让他们在狂喜中撞进包围圈。当亚人以为突破铁壁时,四周的黑甲兵会像铁齿般合拢,把这场冲锋碾成沙地下的血痂。 乱战中,各部族的首领接连被杀,要么死于精确狙击、要么死于乱枪之中,遍地的尸骸成了大地的伤疤,鲜血再次浸透这片土地。 “普托勒大人、玛吉斯大人、巴尼尔大人、梅森大人被斩杀。”“赫尔麦恩、科尔多尔大人战死。” 传令兵不断送来噩耗,德拉克侯爵轻喃道:“……可恶!” 索恩伯爵侧目看了一眼,德拉克侯爵早已把焦急都写在脸上。 “侯爵大人,是时候让近卫骑士团上了。” 德拉克侯爵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也罢,让红蔷薇也从右翼突击,王国军主力出击,接应亚人部队后撤,如果不把敌人推回去,我们想走也走不了。” “是。”索恩伯爵转向传令兵,“向两翼骑兵传达命令,我军正遭遇半包围,在敌军进一步包围我军之前,撕开两翼的方阵。”“命令中央军团,把敌人推回去,切记不要恋战,把亚人部队接应回来即可。” 两翼骑兵接到命令后再次对帝国方阵展开突击,帝国军团的两翼既要面对正面猛攻的亚人部队,又要应付侧面的骑兵突击,合围的钳子始终无法并拢。再加上生力军的王国中央军团,帝国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恶,敌军若是人类的话,本可包围其主力的,”赫尔姆抓紧了缰绳,头盔下尽是不甘的表情:“全军暂时后撤,进行重整。” 杜兰笑着看他,但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赫尔姆,看起来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啊。” “贯彻防守的王国军也非泛泛之辈,”赫尔姆右臂放在胸前,作出道歉的姿态:“更没想到还有听从指挥的亚人。” “这也难怪,毕竟是王国的主力,能够在此等劣势下还能把我军反推回来,真是值得称赞。”杜兰抬头望向天际,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于是他下令;“天快黑了,夜战更是亚人的强项,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待到拂晓时分再一举进攻吧。 帝国的本阵传来收兵的号角,三线阵也如退潮般快速撤退,只留下平原中央的满地尸体,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第50章 众领主人心思变,陈砚杯酒揽亚人 夜幕把奥林匹斯丘的血腥气压得沉甸甸的,夜空乌云密布,暗淡无光,中军帐里的烛火被风卷得乱颤,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像一群扭曲的树桩。 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刚落座,瑟伦伯爵的算盘声就先响了起来--指尖在桌面点出急促的“笃笃”声,丝绒马甲上的翡翠别针随着动作晃得刺眼:“侯爵大人,我麾下的佣兵折了三成!虽说多是亚人,但现在仗已经没法打下去了,我要退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更别说不少亚人族的首领战死,我也没法儿跟他们的族人交代。” “瑟伦兄说的是!”伊莱亚斯伯爵猛地拍桌,圆脸上的肉都在颤,“我那领内猎头兔族多,现在折损过半,要如何向她们的族人解释?”他攥着自己的领地名册,脸色苍白,“她们凶狠野蛮,现在不知要赔多少钱才肯罢休!” 帐内瞬间炸了锅。领主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有的抱怨异族不听指挥,有的念叨自家兵卒的伤亡,唯独没人提“守住堡垒”或是“反击帝国”--那些战死的异族佣兵在他们嘴里,不过是“算错的成本”;而自家领地里的粮食、兵丁,才是不能亏的“家底”。 索恩伯爵猛地站起身,铠甲的碰撞声压过了嘈杂:“诸位!现在不是算损失的时候!帝国军虽退,可威胁仍在,众将要是退了,这仗岂不是白打了?” “白打?”卡戎伯爵嗤笑一声,黑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索恩大人倒是说得轻巧!这战场上死的是谁人的部下?是你们,还是我们?” “区区几个亚人佣兵,算什么损失!”索恩的脸涨得通红,“再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付出一点代价就想拿好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卡戎一拍桌子,酒杯晃出酒液,“折的是几千人,说到底募兵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可劲糟践,我玩不起!要守你们守,我明天一早就带部回领地!”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瑟伦伯爵跟着起身:“卡戎兄说得对,我也耗不起,这仗我不打了。”伊索尔德搓着手应和:“我,我也撤。” 领主们接二连三表态,帐内的空气越来越僵。德拉克侯爵坐在主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却始终没开口--他知道,这群领主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如今看不到好处还赔了本,再留也留不住。 “军议散了吧。”最终,他沉沉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想走的,今夜就撤,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帝国军。” 领主们如蒙大赦,纷纷拱手告退,帐内很快只剩下王国军的将领和骑士团成员。索恩伯爵重新开口:“传令下去,留下空营,全军尽速后撤至伊塔黎卡。” 伊芙琳攥着剑柄,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侯爵大人!就这么撤了?我们好不容易拿下堡垒,里面的铁虫、那些从未见过的器械……就这么留给帝国?” 德拉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无奈:“伊芙琳,你以为我想撤?”他指向地图上“伊塔黎卡”与“奥林匹斯丘”之间的线路,“帝国军都不用围城,只要切断我们的补给线,这仗还需要打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为八万将士的性命负责,而不是你的铁虫。” 伊芙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堡垒里那些泛着冷光的机械,想起红蔷薇骑士团为了拿下这里流的血,可“胜败”两个字,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服从命令。”德拉克的语气不容置疑,“近卫骑士团断后,红蔷薇开路,全军趁夜撤退,只带伤员和必要的武器,其余的……都留下。” 夜色渐深,王国军和领主联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帐篷一顶没多、一顶没少。可走近细看,里面却没有活人的影子,站岗的士兵全都换成了穿着衣服的稻草人,顶着平原上萧瑟的秋风,左右摇摆。红蔷薇的队列走在最前头,回望着那座空荡荡的堡垒,银甲上的蔷薇纹黯淡无光--她们的荣誉、她们的勇猛、她们一切珍视的宝物全都丢在那里,以至于每个人的内心都空落落的。 天快亮时,帝国军的前哨摸到了王国军的营地,却发现惊人的事实。 “将军!没人!”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杜兰的帐篷,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营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只有空帐篷和锅灶!” 杜兰猛地起身,“他们撤了?”赫尔姆挠着头,满脸困惑,“昨天还打得那么凶,怎么说走就走了?” 杜兰没说话,只是策马往堡垒去。他必须拿下这里--不仅是为了向塞莉娅证明“之前的战败是因为铁虫”,更是为了洗刷帝国军的耻辱。 堡垒的城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不速之客的面前。 塞莉娅策马跟在杜兰身后走进堡垒,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铁房子上--毫无声息的自动工厂,停止转动的风轮,折叠收起的太阳能发电板等等,这一切都从未见过。 在其中的一间仓库内,他们找到了整齐停放的蜂群无人机。 “这就是你说的铁虫?”塞莉娅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架无人机外壳,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是。”杜兰点头,眼神里带着警惕,“这些东西就是击败我的……” 杜兰重新振作精神,然后向赫尔姆下令:“去把飞龙叫来,破坏这些铁虫。” “慢着!”塞莉娅阻止了杜兰与赫尔姆:“为什么要破坏?” “下官担心它们会再次启动,对进攻伊塔黎卡的我军造成威胁。” “你不是说它们活动范围只有在堡垒附近吗?”塞莉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它们运走就是了。”她转身看向杜兰,语气笃定,“这些机械既然是在堡垒里启动的,想必离了这里就没法控制。调一批运粮车来,把它们全部运往后方,让工匠和学者拆解研究--帝国正需要这样的武器。” 杜兰愣了愣,随即躬身:“殿下英明。”他不知道塞莉娅猜“对了一半”--这些无人机的确依赖堡垒内的人工智能基站,离了基站的控制范围,就成了一堆无法运行的废铁。但此刻,他只觉得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既能向塞莉娅交差,又能为帝国缴获“新武器”,这仗总算没白打。 接下来的两天,帝国军忙着清理战场、搬运铁虫。运粮车排成长长的队伍,把一架架无人机往卡瑞利亚方向送,塞莉娅则把堡垒设为了据点,把这里当成了进攻伊塔黎卡的前哨。 城墙上的风还带着战场残留的铁腥味,陈砚扶着新砌的墙垛往下看--多足机器人的机械臂夹着半米高的城砖,在尚未建好的城墙上攀爬,还省去了脚手架的搭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蚂蚁,把建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建设位置。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猎头兔正举着短弓对准机器人,箭镞绷得弓弦发颤,很快被身边的虎人佣兵按了下去,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武器。 “比我想象中还要快。”陈砚收回目光,揉了揉因盯着施工进度而发酸的眉心,肩头的阿耳戈子机立刻调整光学镜头,对准远方的荒原。他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王国军说撤就撤,连堡垒都没守,剩下多少人?” 「数据扫描完毕。」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机械的精准,光屏在陈砚眼前展开,上面跳动着清晰的数字,「王国军主力伤亡轻微,仅丢弃部分辎重;领主联军折损约30%,其中87%为亚人佣兵,领军和民夫多是摔伤和踩踏伤。」 陈砚的目光又飘向那些在营地边缘徘徊的亚人--有的虎人正用爪子修补破损的皮甲,利刃划过皮革时留下整齐的划痕;猎头兔蹲在地上,扛着枪,就好像是哪里来的不良少女;还有的蜥蜴人靠在树干上,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和他记忆里“异世界生物”的想象几乎重合。 “你不觉得,这些亚人的样子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吗?”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城墙砖石。 阿耳戈的镜头快速变焦,调出记忆库进行比对:「搜索完成。基地内部的星象图与石制大门之间,通路两旁的石雕像,与当前亚人特征重合率99。2%,出于文化保护的目的,现今两座建筑已被金属外壳保护起来,石雕像则妥善安置在仓库内。」 “这片土地还真是神奇。”陈砚颇有感慨,正想再问些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就见波赛丝提着裙摆走上城墙,裙角还沾着点黏合用的灰浆。 “在看什么呢?”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亚人营地,忍不住笑出声,“对你来说,这些亚人很稀奇吗?”她走近时,发间的洗发露气息混着风飘过来,和城墙上的尘土味形成奇妙的对比。 陈砚老实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现代人的坦诚:“稀奇啊,我的世界里只有人类--没有这种耳朵会动、爪子能划开木板,甚至鳞片能挡箭的族群。”他想起刚才瞥见的蜥蜴人,补充道,“我真有点好奇,蜥蜴人是卵生还是胎生。” 波赛丝挑了挑眉,伸手拂去他肩上沾着的灰尘:“上次领主联军路过伊塔黎卡,我还问你要不要去街上看看,你说没兴趣来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当时你可是头也不抬地说‘商会的事更急’,现在倒反过来盯着人家看了。” “那不是真的忙嘛。”陈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会儿商会才刚刚建好,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安排。”他顿了顿,又笑道,“而且你只说‘联军路过’,没说里面有亚人啊--要是知道,就算挤点时间,我也得去看看。” “算你有理。”波赛丝轻哼了一声,伸手指向亚人营地的方向,“他们都是生活在各领地的族群,有的住在草原、有的生活在湿地、还有的生活在山地,唯独我们这边啥都没有。” 陈砚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正好看见一个暗黑精灵抬手拉弓,箭矢离弦时闪过一丝淡蓝色的光,精准地射中了远处的树干。他忍不住感叹:“要是能把这些能力利用起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波赛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不过现在可不行,这些亚人还跟领主们签着契约,除非领主们现在就解除……”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些,“父亲他们正在和领主们商谈,王国的将军们也在,等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 陈砚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亚人的营地。阳光洒在大地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远处的亚人营地甚嚣尘上,风里传来他们吵闹的声音,陈砚的心思已经在谋划下一场战斗的路上,越飞越远。 *** 伊塔黎卡领主府的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皮革的腥气、鳞片的冷味、羊毛的糙感混在一起,像口炖糊了的大锅。领主们的丝绒外套与亚人佣兵的兽皮铠甲蹭在一起,烛火晃得人影在墙上撞来撞去,刚开场就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架势。 “要走你们走!”最先炸毛的是猎头兔部族的代表--名叫莱卡的兔耳少女,她攥着短刀的指节泛白,耳尖因愤怒抖得厉害,“我族族长死在帝国军的弩箭下,尸体还没找全,你们说撤就撤?!”她猛地拍向桌面,木杯里的茶水溅出半杯,“我带猎头兔留在这,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砍了帝国将军的头!” “我们也不走!”虎人代表加尔站起身,鬃毛因怒气炸起,黑铁护腕重重砸在桌沿,“我们的族长也战死沙场,现在要我们夹着尾巴逃跑,你让我怎么向族人交代!”他目光扫过瑟伦与伊索尔德,语气里满是嘲讽,“要是佣兵怕死的消息传出去,谁还敢雇?” 狼人代表卢恩也跟着点头,鼻尖不停抽动,似乎还能嗅到战场的血腥味:“领主大人要回领地安稳度日,我们不拦着。但狼人有狼人的信条,从不放弃盯上的猎物。” 三方亚人态度坚决,议事厅瞬间静了半拍。暗精灵代表克拉拉这时才缓缓开口,她指尖绕着发梢,尖耳微微转动,语气冷静得像块冰:“我们这次出来是打算挣钱的,这钱还没挣到,怎好意思回去。”她抬眼看向领主们,目光里带着鄙夷,“我们留下,随便找点活干,挣够了钱再回去。” 这话像把冷水浇在热油里,领主们的脸色更难看了。瑟伦伯爵先忍不住,指尖在桌面点出急促的“笃笃”声,翡翠别针晃得刺眼:“留下?谁给你们出粮草?谁给你们补装备?”他指着莱卡与加尔,“你们要报仇是你们的事,别拉着我们垫背!” “就是!”伊莱亚斯伯爵搓着手,圆脸上满是焦虑,“我们跟你们签的是雇佣契约,要听我指挥,我去哪你们就要跟到哪,现在我要返回领地,你们要是不跟,那就……”伊莱亚斯原本想说‘违约’要赔钱,可在看到猎头兔释放的杀气之后,就改口成‘解除契约’。 蜥蜴人代表这时发言,声音却带着刻板的坚定:“蜥蜴人遵循契约。领主大人要撤,我们就跟着回领地。”矮人代表跟着瓮声瓮气地附和:“矮人也认契约!虽然我们牺牲了许多同胞,但那是他们自愿的,既然当了佣兵、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六臂夜叉代表更是直接,把权杖往地上一插:“我族没有异议,全听领主的。” “你们!”莱卡气得耳尖发红,刚要反驳,加尔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虎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跟认死契约的人争,没用。” 议事厅里的争执越来越僵,莫迪凯伯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黏得像蛇吐信:“行了,别吵了。”他看向瑟伦与伊索尔德,“既然这四族要走,那就解除契约,对内也有了交代。”奥古斯汀伯爵也跟着点头:“没错,当断则断,免得夜长梦多。” 瑟伦伯爵盯着莱卡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解!现在就解!”他从怀里掏出契约卷轴,“唰”地撕成两半,“从现在起,你们跟我们没关系--要报仇、要挣钱,都别扯上我们!”伊莱亚斯、莫迪凯、奥古斯汀也跟着撕了契约,羊皮纸的碎屑落在地上,象征着双方恩断义绝。 莱卡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圈有点红,却还是咬着牙:“走就走!没你们,我们照样能报仇!”加尔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暗精灵克拉拉递了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暂时离开了议事厅。 领主们见契约解除,也没再多说,纷纷起身告退。瑟伦伯爵走时还不忘瞪了亚人一眼,伊莱亚斯则急着催亲兵收拾行李。蜥蜴人、矮人、六臂夜叉的代表也跟着领主们离开,议事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奥莱克、德拉克与几位核心将领。 “诸位领主心意已决,留不住。”奥莱克手指按在地图上伊塔黎卡的位置,指腹磨过城防标注的红圈,“但我麾下四万将士--三万降兵已整编完毕,一万嫡系步骑随时待命,加上向伊索尔德购入的粮草……坚守城池,还是没有问题的。” 德拉克侯爵坐在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的金狮纹,眼神里带着审视:“奥莱克大人有底气,本侯明白。但十五万帝国军压境,仅凭四万兵力和刚建起的城墙……”他没说下去,话里的“不够”却明明白白。 “所以才请侯爵大人的部队在城中休整。”奥莱克笑盈盈地,语气平和却带着自信,“伊塔黎卡城高墙厚,还有各种远程武器,粮草也管够。侯爵麾下将士连日作战,正好养精蓄锐。” 这话像层软甲,裹着不交出指挥权的硬芯。德拉克瞳孔微缩--他原以为领主联军撤后,奥莱克会慌着求他主持战局,没想到对方反而把“休整”的帽子扣过来,明摆着“你看着就好,帝国军由我收拾”。 “奥莱克大人是觉得,仅凭你麾下的人,能挡住杜兰的十五万大军?”索恩伯爵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急意。 奥莱克抬眼,目光扫过德拉克与索恩:“不是‘觉得’,是‘能做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伊塔黎卡是我的根,帝国军要踏进来,得先踏过我的尸体--这份心思,领主们没有,侯爵大人……或许也未必有。” 德拉克沉默了。他确实没奥莱克那份“背水一战”的决绝--对他而言,这场仗是“立功的机会”,输了大不了退回王都;可对奥莱克而言,是“保家的死战”,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忽然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也好。那就按奥莱克大人说的,我军在城内休整。” 索恩急得要开口,却被德拉克用眼神按住。德拉克心里打得明白--四万对十五万,奥莱克输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对方还得求他出手。况且战争没分胜负就班师,传出去太丢王室脸面;若奥莱克真能创造奇迹,他也能借着“协助防守”的名义回王都交差,怎么都不亏。 “那就叨扰奥莱克大人了。”德拉克起身,拱手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我这就让将士们进城,绝不打扰城内秩序。” 奥莱克点头,看着德拉克与索恩离去的背影,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他要的从不是“依赖王国军”,而是让伊塔黎卡的人亲手守住家园,就像陈砚说的,“赢了,腰杆才能挺得直”。 伊塔黎卡城外的亚人营地,正吵得像锅沸粥,军议解散后,大部分的佣兵都随领主离开,只有少部分佣兵留了下来。 猎头兔们攥着短刀,耳尖竖得笔直,兔牙咬得咯咯响:“族长死在帝国军手里,就这么走了?不行!我要报仇!”莱卡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刃扎进地里半寸,“谁要走谁走,我带我的人留下!” 加尔靠在树干上,手臂抱在胸前,鬃毛下的眼神沉得像夜:“报仇可以,但得有靠山。”他扫过吵嚷的猎头兔,“我们没粮草,没装备,单独找帝国军拼命,跟送死没区别。” 卢恩蹲在一旁,鼻尖不停抽动,似乎在嗅着风里的气息:“加尔说的对。或许,我们可以找奥莱克谈谈,看他愿不愿意雇佣我们。” 暗精灵们始终没说话,只是靠在帐篷阴影里,尖耳微微转动:“有人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马车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服饰,用生疏的手法驾驭马车,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人?!”猎头兔少女猛地举刀,身后的兔耳族瞬间围成半圆,短刀齐齐指向马车。 马车停稳之后,陈砚才从车夫座上落了地,他拍了拍颠疼的屁股,对着亚人们笑了笑:“各位好,我是伊塔黎卡‘未来商会’的会长,陈砚。听说你们已经和领主解除了雇佣契约,现在是自由之身。” 亚人们面面相觑。猎头兔少女皱着眉:“是又怎样?” “既然是自由身,那我就想雇佣你们,对抗帝国军。如何?”陈砚的语气中有说不清的自信,就连这些老江湖也都看得出他不是在说笑。 “你一个商会会长,雇的起一个小队我相信,但这里有一百多号人,你雇的起吗?” “当然,我也不跟你们按人头算钱了,血淋淋的不符合我的个人美学……这样吧,每人每天2枚银币,打了胜仗每人给20枚银币,若是把敌将斩杀,百夫长10枚、小队长20枚、中队长30枚、大队长50枚、军团长1枚金币,怎么样,干不干?” 陈砚的明码标价,让佣兵们警惕心松动了。 “怎么能保证你不会食言?” 陈砚没急着反驳,而是走到马车后,掀开盖布--车上码着四五个酒桶,木塞一拔,酒香瞬间飘了出来,是亚人们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些就是我的底气。”陈砚拿起一个木制酒杯,用酒桶龙头接了杯琥珀色的液体递过去,“这酒叫啤酒,是我商会的招牌商品,你们尝过之后,就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实力。” 加尔先动了。他走过去,接过酒杯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不同于以往喝的麦酒,这啤酒绵密清爽,带着股让人放松的麦香。卢恩也凑过来,一口下肚,忍不住咂了咂嘴:“味道真好!” 猎头兔们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围上来要酒喝。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木杯,涌上绵密的泡沫,刚才的怒气渐渐被酒气冲散。陈砚看着他们,笑着开口:“这下你们还怀疑吗?” 这话一出,亚人们瞬间安静了。“如果这酒真是你们的招牌商品,刚才说的那些就都能变成现实。”加尔放下酒杯,语气认真:“我们接受雇佣,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的要求也不多,只有一条,服从我的指挥。”陈砚的语气沉了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亚人,“我要的不是‘凭本能乱冲的佣兵’,是‘能听命令、能打胜仗的部队’。尤其是你们,猎头兔。” 他看向刚才吵着报仇的兔耳少女:“你们想为族长报仇,我能理解。但如果只会拿着刀乱砍,帝国军的盾阵都冲不破,怎么报仇?”陈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通透,“只有跟着我,学会怎么配合、怎么打有章法的仗,才能真正为你们的族长报仇--不然,就是白白送死。” 猎头兔们面面相觑。莱卡攥着酒杯,心中的怒火渐渐褪去,眼里多了几分犹豫。她想起族长战死时的场景--她们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帝国军的弩箭射倒一片,若不是虎人拉着,她们早就全死在那里了。 “我们……我们听你的。”少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很坚定,“但你得保证,能让我们报仇。” “我保证。”陈砚点头,伸出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伊塔黎卡佣兵队’,归我指挥。只要你们表现出色,不仅能大仇得报,还能让你们的族人,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活下去。” 加尔率先握住陈砚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陈砚指尖发疼:“成交。”卢恩跟着点头,暗精灵们也终于开口,克拉拉的声音清冷:“我们也加入,暗精灵的魔法不会让你失望。” 陈砚笑着应下:“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他看着眼前这群形态各异的亚人--兔耳的灵动、虎人的威猛、狼人的敏锐、暗精灵的冷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马车旁的酒桶还在冒着香气,亚人们拿着木杯先是祭奠死去的同胞,然后把酒言欢,忘去刚才的烦恼,笑声混着酒气飘向远方。 第51章 深夜议君策,柔肠少女情 伊塔黎卡领主府的议事厅里,烛火已燃到了下半截,蜡油顺着烛台淌成蜿蜒的银线。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城墙上多足机器人仍在彻夜奋战。长桌旁只坐了四人--奥莱克居中,陈砚在左,卡斯珀与波赛丝分坐两侧,莱纳斯买粮未归的空位上,只摆着一份未拆封的信笺,透着股紧绷的专注。 “北面城墙已经完工,东西两面只建了三成,南面连地基都没清完。”卡斯珀率先打破沉默,他手指重重戳在城防布局图上未完工的城墙标记处,指节因用力泛白,“帝国军要是绕行到南面,就能直逼旧城!” 奥莱克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城墙工期赶不上,降兵整编又需要时间,眼下的处境,确实是“被动挨打”的架势。他抬眼看向陈砚,目光里带着期许。每次遇到难题,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年轻人,总能拿出出人意料的办法。 “不用等他们绕后。”陈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出城迎战,把他们钉死在北城墙。” “出城?”卡斯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帝国军有十五万,我们连正规军才凑齐五万,出城硬碰硬,不是送死吗?” “不是硬碰硬,是打堑壕战。”陈砚抬手敲了敲桌面,肩头的阿耳戈子机立刻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立体投影瞬间笼罩了长桌--新城墙的轮廓、荒原的地形、纵横交错的沟壑,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你们看,”他指尖点在投影里横向贯穿的深沟上,“在北城外一里地,挖一条主堑壕,再从东北角、西北角斜着往外延伸两条副堑壕,形成‘倒楔形’的布局。” 奥莱克的目光紧紧盯着投影里的堑壕结构,喉结轻轻动了动:“倒楔形……是为了把敌人的进攻路线逼到主堑壕前?” “没错。”陈砚点头,投影里的堑壕随即标注出深度与兵力部署,“堑壕挖一人深,刚好能让士兵半蹲隐蔽,城墙上的指挥塔可以通过望远镜看清战场,统一调度。士兵带弩箭和长枪,敌人远的时候,用弩箭消耗;近了就举盾架矛,把他们消灭在壕沟内。要是第一条堑壕守不住,士兵能通过四通八达的交通壕,直接撤到第二条--一层一层耗,耗光他们的锐气。” 卡斯珀凑近投影,手指在虚拟的堑壕间滑动:“这样一来,帝国军的方阵冲不起来,攻城锤、投石车也没法靠近城墙……可他们要是用骑兵冲堑壕呢?” “战马可不是杂耍用的,这么宽的战壕总会有失足摔下来的时候,等着被长矛扎成刺猬吧。”陈砚调出投影里的城墙结构,北城墙上方那些突出的方形结构瞬间亮起,“这些是投石机和蝎弩的炮位,专门打攻城兵器。投出去的不是石头,是燃烧罐--用煤油和火油混合配制的,一砸就炸,沾到就灭不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莱克一家,“你们应该清楚,火油这东西,沾到甲胄上能烧透铁皮,对付冲车、投石车,还有帝国的龟甲阵,最管用。” 奥莱克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之前铺路提炼沥青时,还以为那是副产物,其实沥青才是真正的副产物。而且能烧得很旺,水都浇不灭,要是真用在战场上,帝国军的重甲确实是“活靶子”。 阿耳戈的投影突然切换,一个木制酒杯大小的圆柱状物体跳了出来,表面还画着简单的火焰纹路。“这是燃烧弹。”陈砚拿起桌上的样品--是用薄铁做的外壳,里面衬着油纸,“单手就能扔,扔出去撞到东西就炸,里面的火油会溅开,能烧出半丈宽的火圈。要是帝国的步兵方阵靠近堑壕,前排士兵扔一轮这个,他们的阵型必乱,后面的弩手再齐射,就算是三线阵也撑不住。” 卡斯珀看着燃烧弹样品,呼吸都变重了。他想象着战场上的场景--火油飞溅,浓烟滚滚,帝国军的盾阵被烧得混乱,弩箭趁机穿透甲胄……这根本不是“防守”,是把战场变成了帝国军的坟墓。 “我来指挥堑壕战!”卡斯珀猛地站起身,铠甲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响亮,“我来指挥新编成的降兵部队守住堑壕,保证不让帝国军靠近城墙一步!” 奥莱克看着儿子眼里的战意,点了点头:“好,就交给你。但记住,别硬拼,按陈砚的战术来,耗住就行。” “放心!”卡斯珀刚应下,就见陈砚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物件,像是塞进耳朵的耳塞。“这个是嵌入式耳机。”陈砚把耳机递给他,“你把这些分发到十人长级别,要让每个级别的指挥官人手一个。城墙上的指挥塔会通过耳机下达命令,能直接指挥到‘班’--就算哪个十人长阵亡了,他的班直接跟旁边的班合并,指挥链就不会断。” 卡斯珀接过耳机,手指捏着那柔和的塑料外壳,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重得厉害。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箱子,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耳机,又看了看投影里的堑壕、燃烧罐、燃烧弹--这些东西,跟他以前理解的战术完全不一样。没有密集的方阵,没有冲锋的骑士,而是靠“工事+武器+精准指挥”,把“以少打多”变成了可能。 奥莱克也拿起一个耳机,放在耳边试了试--里面传来阿耳戈平稳的电子音:「测试信号,十人长1号,收到请回复。」他放下耳机,看向陈砚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慨:“以前总觉得,战争靠的是兵力、铠甲、战马……现在才知道,原来指挥能细到‘人’,武器能精准到‘一扔就炸’。” 陈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来自现代的战术与装备,对这个时代而言,确实是“改写战争规则”的存在。阿耳戈的投影还亮着,堑壕的线条、武器的参数、兵力的部署,在烛火下泛着淡蓝的光,像一张精密的网,正悄然罩向即将到来的帝国军。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议事厅里的几人,心里却渐渐亮堂起来。卡斯珀攥着耳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布置堑壕;波赛丝看着投影里的燃烧弹,想象着帝国军被火烧的乱窜的身影;奥莱克则望着陈砚,忽然觉得伊塔黎卡的胜算,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烛火又燃了一截,银线般的蜡油滴落在地上,却没再有人在意。这场深夜军议,不仅定下了迎战之策,更悄悄掀开了一场“旧战争模式”与“新战术体系”的碰撞序幕。 议事厅的投影还没熄灭,陈砚指尖在虚拟沙盘上划过最后一道堑壕,抬头看向奥莱克一家:“兵力分配就按刚才说的来--卡斯珀带降兵守堑壕,重点盯紧主堑壕的交通壕,别让帝国军抄后路。” 卡斯珀攥着耳机点头,指腹还在无意识摩挲:“放心,我会把新编制的部队分成三拨轮守,保证堑壕里时刻有人。” “那父亲的嫡系部队……”波赛丝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之前她多是处理后勤,这次总算能沾到实战的边。 奥莱克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我的人交给你。城墙上的投石机、蝎弩,还有那些新造的燃烧罐发射器,都归你管。”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记住,别贪功,等帝国军靠近堑壕,再用燃烧罐砸他们的攻城兵器--你的任务是‘保城墙’,不是‘冲出去杀’。” “我知道!”波赛丝立刻应下,指尖已经在沙盘上点着城墙炮位的位置,“我会把人按炮位分组,每个投石机配三个装填手,保证射速!” “至于骑兵……”奥莱克看向窗外,仿佛能看见城外待命的战马,“就由我统一节制,要是帝国军分兵绕后,我就从侧面袭扰他们的阵型;要是他们死磕堑壕,我就盯着他们的右翼轻骑,不让他们有机会冲散卡斯珀的布阵。” 兵力分配得明明白白,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波赛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弯,看向陈砚:“那你呢?我们都有活干,你总不能躲在商会里喝茶吧?” 这话一出,奥莱克和卡斯珀也都看过来--之前陈砚要么靠无人机,要么靠自动炮塔,这次他没指挥任何科技装备,倒让人好奇他要怎么参与。 陈砚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我手里还有支‘奇兵’。”他想起亚人营地里那些举着木杯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在刚才,我去把亚人佣兵收编了,现在归我指挥。到时候他们会从帝国军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给帝国军一个‘惊喜’。” “亚人佣兵?”卡斯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些猎头兔、虎人?他们……能打仗吗?” “战力应该是目前我们手里最强的。”陈砚语气笃定,“猎头兔擅长刺杀和警戒,狼人骑兵能杀穿敌阵,虎人近战能撕开盾牌,暗精灵的魔法箭能穿重甲--只要有合适的指挥官,把他们的优势用对地方。” 奥莱克看着陈砚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以前他们总觉得,陈砚的底气全在那些“铁虫”“自动工厂”上,可现在才发现,就算没了超科技,他也能把一群散兵游勇的亚人佣兵捏合成战力--这家伙懂的不只是“造东西”,更懂“怎么用人”。 “行,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惊喜’。”奥莱克笑着站起身,烛火在他铠甲上投下暖光,“时间不早了,各自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就要开工挖堑壕。” 卡斯珀率先告辞,走时还不忘把一箱耳机扛在肩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奥莱克也跟着起身,路过陈砚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调侃:“年轻人,别太累。”说完便笑着走了,留下陈砚和波赛丝在议事厅里。 陈砚刚要起身收拾东西,手腕突然被波赛丝拽住。少女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软意,力道却不小,像根缠人的藤蔓:“你要去哪?” “回去睡觉啊,”陈砚愣了愣,“跟亚人佣兵约好,明天要给他们更换武器和护甲,还要编排战术。” “不行!”波赛丝微微仰头,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点娇嗔,“你都跟艾拉同床过了,对我怎么就这么敷衍?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你怎么知道……”陈砚的话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扫过肩头--往常总待在这的阿耳戈子机,此刻竟没了踪影。他忽然反应过来,艾拉这些天一直在商会忙得打转,根本没和波赛丝碰面,能把这事说出去的,只能是那个“叛徒”。 “找阿耳戈呢?”波赛丝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它刚才趁你跟父亲说话,偷偷溜了--还跟我说,你昨天晚上给艾拉掖被角的时候,眼神软得像棉花。” 陈砚扶额,算是彻底明白自己被卖了。他看着波赛丝拽着自己手腕不放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军议上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下来--这姑娘嘴上娇嗔,其实是担心他总顾着打仗,忘了歇口气。 “好好好,我不走。”陈砚无奈地妥协,“明天从伯爵府直接去,今晚就……舍命陪君子。” 波赛丝眼睛瞬间亮了,拽着他的手腕就往议事厅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我房间里有上好的蜂蜜酒,今晚陪我喝两杯,我让厨房做了点小菜,你尝尝?” 陈砚被她拉着走,看着少女发梢在风里轻轻飘,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草气息。他抬头看了眼夜空,心里暗戳戳骂了句“阿耳戈你等着”,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波赛丝,往她的房间走去。 议事厅的投影早已熄灭,只剩下烛火还在燃烧,蜡油滴落在沙盘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油光--就像这场剑拔弩张的战争里,悄悄藏着的、一点甜软的温度。 第52章 佣兵初识陈砚富,真诚打动亚人心 天色微亮,伊塔黎卡与湖畔工厂沥青路上,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响--二十辆大篷马车排成长队,车轮在平坦的路面上轻快地跑着,车夫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难民,此刻却坐得笔直,手里的马鞭轻轻搭在车辕上,不像在赶路,倒像在护着什么宝贝。 “霍克,我是真没想到,陈砚大人居然会雇佣我们。”曾经是难民的车夫坐在头辆马车的车夫位上,转头对跟车的年轻男人说。霍克现在是运输队的负责人,因为商会实在缺人手,他和巴里不得不把酿酒计划暂时搁置。“商会现在正是发展期,用人方面缺口很大,陈砚大人也是因为信得过我们,才把这么重要的运输任务交给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干,才能对得起陈砚大人的救命之恩。” 车夫连连点头,以前是没有机会报答,现在有了机会,还能赚到工钱,怎么能不好好干。陈砚非但没有嫌弃他们老、破、穷,还给他们地方住,挤是挤了点,但好在不用花一分钱,等自己挣够钱了再搬出去就行。 虽说无人卡车运输也行,但陈砚偏要设中转站、雇人运输:一来当地人看惯了马车,对“铁疙瘩自己动”还是犯怵;二来要是什么都让机器干了,这些难民没活干、没饭吃,伊塔黎卡的经济也活不起来,所以他晚上让无人设备把货物运输到中转站,白天再让马车运走,一点都不耽误。 车队到达伊塔黎卡已经是日上三竿,陈砚在商会门前乘上马车就匆匆往城西去了。 “亚人那边该等急了。”陈砚拍了拍车夫的肩,心里有点无奈--昨晚被波赛丝缠着喝蜂蜜酒,聊到后半夜才睡,今早又被她说了几句软耳根子的话,原本该清晨送到的物资,硬生生拖到了日上三竿。 运输队刚驶出旧城门,亚人营地就映入眼帘。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旁边还堆着没扎完的木栅栏,亚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猎头兔们蜷成一团,耳尖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虎人加尔靠在树干上,鬃毛乱糟糟的,黑铁护腕上还沾着搭帐篷时蹭的泥;狼人卢恩则蹲在一旁,鼻尖不停抽动,似乎在嗅远方的气味,可肚子“咕噜”一声响,还是暴露了他的饥饿。 “可算来了!”莱卡最先看见马车,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短刀往腰间一插,就冲了过来,因为肚子饿,连耳尖都耷拉下来,“我们昨晚就喝了点酒,连肚子都没填,一早就换营地、搭帐篷,再不来,我们就要被饿死了!” 跟着围上来的亚人也纷纷附和,虎人的低吼、狼人的抱怨、猎头兔的叽叽喳喳,混在一起像群闹脾气的孩子。陈砚跳下车,笑着举起双手:“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点事。”他回头冲车夫喊,“把后面的大锅和水桶卸下来,架火!” 车夫们麻利地卸下车上的铸铁大锅,找了几块大石头架起来,桶里的清水倒进锅里,柴火一燃,没多久就冒起了白汽。陈砚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纸箱,掏出黄灿灿的棒状压缩粮食--这是自动工厂用藻类蛋白制作的超压缩干粮,份量十足。 “这是什么?”莱卡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压缩粮,硬邦邦的像块砖头。亚人们也都围了过来,暗精灵克拉拉靠在帐篷边,尖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压缩粮上。 “能吃的。”陈砚笑着撕开包装,把压缩粮扔进沸腾的锅里。黄灿灿的粮块遇水后,很快就吸水膨胀,原本硬到能砸人的粮块渐渐变得蓬松,还散发出一股清香的气味。亚人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抱怨声都停了。 这时锅里已经滴水不剩,焦香味四溢。陈砚把火熄灭,再把锅里的食物盛出来--蓬松的湿粮像发好的面包,还带着热气。他从车上搬下一堆特制的大木盘,比普通餐盘大了一圈:“你们食量不小,特意做大的。”说着,又打开几罐肉罐头,把里面的炖肉、煮鱼均匀地浇在粮块上,油星子顺着盘沿往下滴,香气更浓了。 “这样就行?”加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比他们平时吃的粗粮面饼软多了,还带着肉香,咽下去胃里暖暖的。卢恩也凑过来,一口接一口地吃,连话都顾不上说。 猎头兔们最直接,围着餐盘抢了起来,莱卡捧着盘子蹲在地上,吃得脸颊鼓鼓的,活像只大号仓鼠。暗精灵们也没客气,克拉拉让族人取了餐盘,围坐在帐篷边慢慢吃,动作优雅,却也没慢多少--显然,昨晚的酒和空腹搭帐篷,早让她们也饿坏了。 “你们看,这样做饭很简单,烧开水,扔进去压缩粮,再拌点罐头就行。”陈砚看着她们吃得满足,笑着说,“以后你们自己也能弄,不用等别人送。” 加尔点点头,嘴里还嚼着食物:“确实简单,比我们在野外炖煮方便多了。”他以前带族人打仗,吃的是领主的饭,但总是几个面饼加上稀到只有水的豌豆汤,量少不说味道还差,现在有热饭热菜,士气一下子提了上来。 等亚人们吃得差不多了,陈砚指了指马车上剩下的几个大型木箱:“还有些东西,得麻烦你们帮忙卸下来。” 卢恩第一个走过去,刚要搬起来,就听见箱子里传来“叮铃”的金属碰撞声。他动作一顿,看向陈砚:“这里面是什么?” “给你们的装备。”陈砚话音刚落,卢恩就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撬开了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弯刀,刀身弯曲,刀刃锋利,刀柄缠着防滑的尼龙绳。 “这是廓尔喀刀,给猎头兔的。”陈砚拿起一把,递给莱卡,“刀身轻便,材质坚硬,适合你们灵活的动作,劈砍、刺击都能用,因为是量产品,坏了也不心疼。” 莱卡接过刀,掂量了一下,重量正好,她试着挥了挥,刀风“呼”地一声,比她以前用的短刀顺手多了,眼睛瞬间亮了。 卢恩又撬开一个长木箱,里面是柄柄双手剑,剑身宽大,剑柄够长,正好适合狼人有力的臂膀。“这是给你们狼人的,”陈砚说,“你们冲锋时能用它劈开敌阵,就算是帝国军的轻甲,也能一剑砍透。” 加尔也凑过来,看着最后一个木箱被打开--里面是斩马刀,刀身厚重,刀刃长,需要相当的臂力才能挥舞,正是虎人擅长的长柄武器。他拿起一把,试着劈了一下空气,沉重的刀身却不笨拙,正好能发挥他的力量优势。 “还有护具。”陈砚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箱子,“都是按你们的体型改的,猎头兔的皮甲轻便,不影响你们动作;虎人的钢甲加厚了,能防弩箭;狼人的鳞甲适合骑马;暗精灵的……”他看向克拉拉,“你们有自己的弓,魔法箭也够厉害,敌人近不了你们的身,我就多准备了些箭矢,都是重量统一的标准品,适合精确狙杀。” 克拉拉接过递来的箭筒,掂量了一下,里面的箭矢比她们平时用的更结实,箭镞、箭杆、箭翎大小完全一致,根本不像手工制作。她点点头:“这么精巧的箭矢,就算矮人也做不出来,就是不知道飞行稳不稳定。” 克拉拉抽出一支箭,拉开满弓,朝着城外的树林射了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一棵枯木的树干上。 “真是不错,飞行轨迹十分稳定。”克拉拉对此十分满意,她的族人也纷纷过来取箭试射,都精准地射在同一棵树上。 “好啦好啦,试射可以,等会儿记得要回收箭矢。”暗精灵们似乎非常满意,然后开始猜拳,输的人等会儿去回收箭矢。 卢恩摸着手里的双手剑,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护具和粮食,忽然抬头看向陈砚--昨晚他还觉得,一个商会会长雇他们,顶多给点佣金,没想到不仅有好酒好饭,还有这么好的装备。这些武器和护具,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没有雄厚的财力,根本凑不出来。 “看来,我们昨天是小看你了。”卢恩语气诚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警惕。 陈砚笑了笑:“人和人一开始接触都是抱有戒心的,这点很正常,尤其是佣兵这份玩命的工作,太过相信人总是活不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亚人,“所以我才要把自己的实力一点一点展示出来,就像做生意,总是要表示出一点诚意,这生意才能做的成。” 亚人们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几分坚定。莱卡握着廓尔喀刀,耳尖不再耷拉;加尔掂着斩马刀,鬃毛下的眼神沉了下来;卢恩把双手剑扛在肩上,狼人特有的锐利目光望向远方;暗精灵们则把箭矢收进随身的箭筒,多余的就统一放在公用的木箱里,指尖轻轻抚过箭翎。 阳光洒在营地上,武器的冷光、亚人们的信心、马车上剩下的物资,混在一起,总算有了可以随时出战的踏实感。 加尔把斩马刀斜扛在肩上,黑铁护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走到陈砚面前,语气没了之前的抱怨,只剩实打实的严肃:“花了这么多钱给我们粮、给我们刀,总不是让我们在这晒太阳的吧?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卢恩和莱卡也跟着凑过来,狼人指尖在双手剑的剑柄上摩挲,猎头兔少女则攥着廓尔喀刀,耳尖竖得笔直--拿了好处,就得干活,这是佣兵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陈砚没急着说战术,而是从马车上拎出一个帆布袋,掏出四个银灰色的金属环--比拇指略宽,内侧有细小的凸起,看着不像武器,也不像饰品。“先给你们看个东西。”他把金属环递过去,“谁是各队能发号施令的?” 加尔、卢恩、莱卡和克拉拉不约而同地往前站了站--虎人、狼人、猎头兔各有首领,暗精灵则以克拉拉为首。陈砚把金属环分给他们:“这叫骨传导通讯器,你们听力比人类好,嵌入式耳机不适合你们,这个贴在脖子上,能直接把声音传到骨头里,我在伊塔黎卡的指挥部,就能跟你们说话。” “靠这个小环?”莱卡把金属环扣在脖子上,好奇地转了转,冰凉的金属贴着覆盖毛发的皮肤,怪痒的,“这要怎么传声音?” 亚人们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卢恩甚至把环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连内侧的凸起都用指甲抠了抠。陈砚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是魔法道具。”然后对肩头的阿耳戈递了个眼神:「启动骨传导通讯测试。」 下一秒,加尔脖子上的金属环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阿耳戈平稳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耳骨里响起:「虎人小队队长加尔,测试信号正常。」 “!”加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想把金属环摘下来,黑铁护腕撞在环上,发出“叮”的脆响。莱卡更是“呀”地叫了一声,耳尖瞬间耷拉下来,差点把手里的廓尔喀刀扔在地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声音怎么跑到我骨头里了?” 狼人卢恩也愣住了,他试着晃了晃脖子,电子音还在继续:「狼人小队队长卢恩,测试信号正常。」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只有克拉拉没太大反应。她指尖在金属环内侧的凸起上轻轻划过,没感觉到任何魔力流动,心里已经明白:这不是魔法道具,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技术。她抬眼看向陈砚,见对方没要解释的意思,便对身后的暗精灵们递了个眼神--族人们立刻会意,没人追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通讯器收好。在暗精灵眼里,这种“不用魔法却能传声”的技术,比任何魔法都更可怕,既然陈砚不想说,他们也没必要戳破。 “别慌,只是个通讯工具。”陈砚笑着安抚,“在作战时,我可以从很远的距离向你们下达命令,通知你们进攻或者撤退,无论你们是在草丛、在树林、还是在水里。”他顿了顿,语气放轻,“我也不搞什么阵型或者繁杂的指令,我只要你们发挥自己的特长就行。” 亚人们这才松了口气。莱卡最担心的就是记不住复杂的战术,听陈砚这么说,耳尖又竖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干自己擅长的事就行?” “对。”陈砚点头,“这几天你们不用急着训练,好好养精蓄锐,把力气攒足,物资不够就去城里的商会找我--门口的露西知道怎么联系我。”他指了指马车上剩下的帆布、被褥和几箱罐头,“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不够再要。” 说完,陈砚又叮嘱了几句“别跟城里的百姓起冲突”,便跳上马车,对车夫喊了声“回商会”。马车轱辘转动时,他回头看了眼营地--亚人们正围着通讯器研究,莱卡缠着加尔让他再“听一次那个奇怪的声音”,克拉拉则靠在帐篷边,手里拿着通讯器,目光落在伊塔黎卡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走远后,亚人们才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这陈砚……是真阔绰啊。”莱卡啃着剩下的半块压缩粮,含糊地说,“以前跟着伊索尔德那个死胖子,顿顿都是粗粮,武器还得自己修,哪像现在,有热饭吃,有新刀用,连说话的小环都给我们……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我在想,要是战争结束了,把我们部族从平原迁到伊塔黎卡来,生活会不会比在胖子那里好?” 加尔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斩马刀--他想起之前跟着领主打仗,打完仗连佣金都要拖好久,可陈砚不仅提前给了粮和装备,连通讯器都考虑到他们的听力,这样的雇主,确实难找。 “我觉得行。”卢恩突然开口,狼人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你们没闻出来吗?伊塔黎卡城充满了活力,城池在扩大,还有商会运货的马车天天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热闹,要是在这安个据点,往后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暗精灵们一直没说话,直到克拉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一族只能住在森林里,如果只是出来打工……临时据点倒可以设在这里。”她指尖划过通讯器,声音清冷却笃定,“陈砚手里的东西,绝不是魔法道具那么简单,跟着他,至少不用担心被当成‘异族’排挤。” 亚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虽然种族不同,想法却出奇地一致。以前他们要么跟着领主当佣兵,要么当商队的护卫,从来没有过“想在一个地方安稳下来”的念头,可现在,看着手中的新武器、每天都能吃上的热饭菜,他们忽然觉得,今后的伊塔黎卡或许会比王都还要繁荣。 第53章 红蔷薇休假偶遇团长,伊芙琳闯店自讨没趣 王国军营地的一角,驻扎着红蔷薇骑士团,与上一次进驻伊塔黎卡相比,没有了住营房的待遇,却也没看守‘宝物’的沉重负担。女骑士们卸下银甲,换上轻便的骑士服,三五成群地往城里走,连笑声都比平时欢快许多,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假。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商铺林立的城镇中心走,路过各色店铺时,她们也只是随便看一眼,并没有想要买的想法。可等看到超市的玻璃橱窗时,所有声音都停了--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品,橱柜里堆满各种毛巾和布料,浅粉、淡蓝、米白,都是她们平时难得一见的柔和颜色;衣架上挂着风格各异的女性服装,旁边还有饰品和发带,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天哪……”莉莉安第一个冲进去,手指轻轻碰了碰橱窗里的裙子,布料柔软得像云朵,“这比我母亲的礼服料子还好!”女骑士们瞬间散开,有的围在布料货架前,有的拿拿起衣服往身上比,还有人直接进了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良好的布料弹性让优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哇,真漂亮。” “穿这种衣服会让身体曲线非常明显,虽然羞耻,但穿起来很舒服,说不定还能把未婚夫直接拿下。” “帝都的大商贾都没有的东西,这里竟然卖的如此便宜?”女骑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莉莉安看中了一卷布料,很适合做成礼服,她转头问柜台后的露西:“这个多少钱?”露西正低头记账,抬头时笑得温和:“银币十枚。” 莉莉安的手顿了顿,脸一下子红了--她出门时急着赶过来,忘了带钱袋。旁边的伊森梅尔也跟着窘迫起来,她摸了摸口袋,只找出两个铜币,连半条手帕都买不起。“那个……请问,”莉莉安试探着开口,“我们能不能以红蔷薇骑士团的名义赊账?等发了军饷就还。” 露西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柜台上的木牌,上面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欠”:“抱歉呀,而且你们也不想给骑士团抹黑吧?等你们要是带够钱了,随时来买就好。” 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甘心。最后还是莉莉安提议:“我们回营地借钱吧!这么好的东西,错过就没了!”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跑回营地,连路过的市民都笑着看--平时英气逼人的女骑士,此刻倒像群追着糖跑的小姑娘。 这下可好,超市的名气一下子就在这帮娘子军中传开了,又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把小小的超市挤得满满当当。 等她们拿着凑来的钱再回到超市时,货架已经被清空了一次,露西又上架了几条最受欢迎的裙子。女骑士们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衣服、裙子、毛巾、布料、化妆盒,还有洗护用品,笑得合不拢嘴,连付款时都忍不住问店员什么时候再上新货。一时间,超市里满是她们的笑声,热闹得像过节。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就连这些贵族千金也不例外,莉莉安她们逛累了,又发现超市旁边就有一家饮品店,于是提议说:“买了这么多,找个地方歇歇吧?”众人一致同意,然后推开饮品店的大门--门上贴着剪纸的小花,里面摆着木制的桌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布上,暖得像春天。 她们刚坐下,莉娜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问道:“几位要喝点什么?有红茶、蜂蜜茶、花草茶,还有名叫咖啡的饮品,也有果汁。”她递上菜单时,女骑士们看着配图和说明,点了自己喜欢的饮料和小点心,幸好菜单上都明码标价,这让她们能数着口袋里的钱消费。 玻璃门开关,带来风铃“叮铃”轻响。红蔷薇的女骑士们围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奶白色的桌布上,把瓷杯里的红茶映得泛着琥珀光。莉莉安用小勺轻轻搅动着茶水,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浮起,忽然叹了口气:“以前在王都开茶会,母亲总说砂糖很贵,现在这家店……放砂糖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何止是不要钱。”帕妃米娅咬了口刚端上来的蔓越莓司康,酥皮簌簌落在掌心,“你尝这司康,里面的果干是浸过酒的吧?就算是在王都最有名的点心店,也都没这样的做法,也只有宫廷御厨会这么干。” 女骑士们纷纷点头,指尖捏着小巧的银勺,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仿佛稍用力,就会打碎这难得的安稳。茶座里飘着咖啡的焦香和烤蛋糕的甜香,邻桌的市民正低声说笑,莉娜端着托盘在座位间穿梭,裙摆扫过桌边时带起一阵轻风,一切都和贵族的社交圈截然不同。 “你们看隔壁的领班。”坐在角落的女骑士维拉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往露西的方向瞟,“她穿的那件衣服,领口裁剪干净,袖子还短到胳膊,这样的设计在王都从没见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露西正在指挥营业员给超市补货,浅灰色的短款外套衬得她动作利落,衣角的抽绳设计随动作轻轻晃动。“不仅衣服怪,她脸上的肤色也匀得很。”莉莉安补充道,“刚才我仔细看了看,她擦的粉底非常细腻,不仔细都看不出来,一定是什么名贵的牌子。” 正说着,艾拉拿着账簿来找露西核对,声音清亮又干脆。“那是主管吧?”维拉小声说,“我听附近的人说,这家饮品店、超市还有隔壁的酒馆,都是她管着。” “这么年轻就管三家店?”玛侬皱了皱眉,“难道是哪个大商贾的小妾?不然哪来这么大权力。” “搞不好是秘书。”维拉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她做事的样子,清点库存时连账本都不用看,报数比我们记战术口诀还。不过就算是情人,这份能耐也迟早能自己立住脚。” 这话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多了几分茫然,很明显要让她们来经营这些店铺,一个都够呛,别说三个了。帕妃米娅摸了摸口袋里的家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我父亲写信来问,塞拉菲娜……队长,是不是真的死了,公爵和王室决裂,很多小贵族都在找新靠山……我们要是回了家,还有原来的好日子过吗?” 没人回答。以前她们是贵族千金,是红蔷薇骑士,从没想过“找活计”这种事。可现在,派系散了,骑士团也摇摇欲坠,中小贵族都像风雨里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未来不像红茶,红茶至少还能看清楚杯子的底。 焦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女骑士们再也没心思品尝点心,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沉默得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们听……”忽然,维拉竖起耳朵,眼神往吧台的方向瞟。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吧台后的金发少女正笑着和莉娜说话,手里拿着个挤花袋,往蛋糕上挤着奶油,动作轻快又柔和。 “那是……”莉莉安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里。那声音、那回眸,和记忆里的塞拉菲娜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少女转过头,眼里满是茫然的温柔,对着莉娜说“这个奶油挤得歪了”,语气软得像棉花--没有半分以前在骑士团里“红蔷薇团长”的锐利,反而像个没经历过风雨的普通少女。 “可是我们坐了这么久,她都没认出来……”维拉咬着唇,心里忐忑不安,“会不会只是长的相像而已?” 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莉莉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别乱猜了,回去找伊芙琳大人。是真是假,让她来判断--毕竟,她是现在红蔷薇的队长,也是最了解塞拉菲娜队长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莉莉安招手叫莉娜结账。莉娜走过来时,维拉忍不住试探着问:“吧台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露西笑着点头:“她是我的好姐妹,有什么问题吗?”维拉马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了,莉娜把账单递给女骑士们:“多谢回顾,收您3银。” 女骑士们付了钱,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临关门时,维拉最后看了眼吧台--塞拉菲娜正在专心致志地裱花,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像层薄纱,和她们记忆里那个挥剑的身影渐渐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走吧。”莉莉安攥紧拳头,拉着姐妹们往营地的方向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快点告诉伊芙琳,塞拉菲娜可能还活着。 红蔷薇的营地帐篷里,伊芙琳捏着骑士手套的指节泛白。听着队员们七嘴八舌地描述“饮品店里的少女多像塞拉菲娜”,她心里像被猫爪挠着,可脸上却绷得紧:“你们肯定看错了。” 她故意放缓语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装作冷静的样子:“要是真的是队长,你们在茶座待了那么久,她怎么会不认你们?不过是长得像的普通人罢了。” 莉莉安还想辩解,却被伊芙琳用眼神打断:“眼下备战要紧,别总盯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散了吧,各自去检查装备。” 队员们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纷纷退出帐篷。帐篷里只剩伊芙琳一人时,她猛地攥紧拳头,银甲的鳞片撞出脆响。这些天,她扛着“红蔷薇代理队长”的担子,丢了堡垒、受了屈辱,连夜里做梦都梦到被公主问责,可现在听说人还活着,还一副人生从头来过的样子安逸生活,叫她怎么不生气? 没等多久,伊芙琳就卸了沉重的银甲,换上件普通的亚麻外套,悄悄往城里走,姑娘们都说那栋房子很好认,没理由会找错。可越是靠近,她的心跳越急,直到看到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才猛地顿住。 吧台后的塞拉菲娜正低头擦着咖啡杯,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莉娜拿着块刚烤好的小蛋糕走过去,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出酒窝--那笑容软得像棉花,没有半分以前在骑士团里的锐利,是伊芙琳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瞬间,这些天的委屈、愤怒、屈辱全涌了上来。她想起写信求粮的事情,想起红蔷薇被近卫骑士团挤出宿舍的事情,想起给王国军和近卫骑士团做后勤的日子……凭什么她能在这儿享受愉快的人生,却把所有烂摊子丢给自己? “塞拉菲娜!”伊芙琳猛地推开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失踪?为什么把红蔷薇、把所有事都丢给我一个人承受?” 塞拉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撞在碟子里,眼里满是茫然,像只受惊的小鹿:“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还装!”伊芙琳还不死心,塞拉菲娜却被莉娜护在身后。往日里总是害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莉娜,此刻却绷着脸,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不管你是谁,都不可以对她出手!” 莉娜往前迈出一步,语气冷得像冰:“这家店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伊芙琳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一个平民能有这样的气势,这时门外聚集起了许多人围观,担心会惹来卫兵,进而招致领主抗议的伊芙琳,只能选择撤退。 “你……”伊芙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冲出大门,脚步踉跄地消失在人群里,连风吹起外套的衣角,都透着股恼怒。 饮品店里静了下来,只有咖啡壶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汽。塞拉菲娜慢慢从莉娜身后探出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莉娜,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莉娜连忙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软了下来:“你没做错,一点都没有。”她拿起桌上的小蛋糕,递到塞拉菲娜手里,“你是我的好姐妹,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人,她只是个不认识的女骑士,跟你没关系。” “可她叫我‘塞拉菲娜’……”塞拉菲娜低头看着蛋糕,眼里满是迷茫,“我到底是谁啊?我以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是个骑士?” 莉娜看着她眼里的忧郁,心里一紧--陈砚说过,不能强行让塞拉菲娜回忆,可现在被伊芙琳这么一闹,她显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去。莉娜咬了咬牙,果断拿起柜台上的钥匙,“咔嗒”一声锁上大门。 “我们去找陈砚。”莉娜拉着塞拉菲娜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力道,“他一定有办法回答你的。” 塞拉菲娜看着莉娜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塞拉菲娜的心里虽满是疑惑、满是委屈,可有一双这样温暖的手握着自己,心情又平静下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茶座里的咖啡还冒着余温,只是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像把刚才的喧嚣和委屈,都隔在了外面。 北门的指挥中心里,液晶屏幕映着人员的忙碌。现代化的显示&指挥系统前,黄蔷薇的女骑士们一改往日的铠甲装束,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转椅上。面前的触摸屏上跳动着“堑壕防线”“王国军营地”“城墙炮位”的标识,耳机里传来各单位的通话声--有的是卡斯珀报告堑壕开挖进度,有的波赛丝汇报炮位的弹药储备,更有布鲁诺和瓦勒留斯汇报的骑兵训练进展,女骑士们摇身一变,成了指挥中心对外联络的通信员。 “陈砚大人,东部堑壕已经完成,现在就差交通壕,预计两小时后完工。”一个通信员对着陈砚汇报。她们原是波赛丝组建的“黄蔷薇”小队,奥莱克觉得女儿该出嫁了,于是便解散了黄蔷薇。他这前脚刚解散,后脚就被陈砚“挖”来做通信员--事实证明,这群最早接触过智慧机械的姑娘,确实比其他人更快适应这些指挥&通信设备。 “陈砚大人,您这设备也太方便了!”负责转接骑兵通讯的女骑士抬起头,眼里闪着笑意,“以前传个命令要跑断腿,现在坐着就能跟前线说话,光是阵型的反应速度就比对手快。”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就是!我们还都记着当初在堡垒里的浴池和按摩椅,什么时候也在城里安几台?” 陈砚正在检查全息沙盘,闻言无奈地直起身:“尝过甜头就忘不了了是不是?”他指了指这帮贪心的女骑士,“就不会自己花钱请人按摩,总想从我这里捡便宜。” 女骑士们笑着回应,还不忘调侃陈砚几句。指挥中心里虽忙,却透着股轻松的氛围。触摸屏可以快速切换画面与通信线路,及时把战场情况汇报给总指挥,引入这套指挥系统,传达指令绝对要比帝国快上十几倍。 就在这时,陈砚肩头的阿耳戈子机出言提醒,「别忘了帝国军还有飞龙骑士,我们现在没有无人机,对付起来相当困难。」 陈砚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知道,那些身披厚甲、动作灵活的飞龙骑兵,随时可能出现在城头,破坏投石机等重要战略目标。“飞龙的装甲太厚,就算是蝎弩也未必能穿,投石机又跟不上它们的速度。”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让你的本体上吧,装备模块化防空套件,对付这些作弊单位就用同样的作弊手段来对付。” 「肯定这种想法,为了减少伤亡,不要拘泥于‘靠当地人作战”这种固化思维。」阿耳戈的光屏上跳出一套武器设计图,武器单位由多管机炮、防空导弹荚仓、弹药和能量背包的细节清晰可见。 「模块化套件预计八小时小时后完成生产,随运输车一起抵达前沿阵地。」阿耳戈的光屏熄灭,重新变回小巧的子机,落在陈砚肩头。 指挥中心里的女骑士们也安静下来,刚才的调侃声消失不见。 “陈砚大人,您要小心。”刚才调侃他的女骑士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陈砚笑着安抚,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指挥中心的门外,站着莉娜和塞拉菲娜,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莉娜绷着脸,塞拉菲娜则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迷茫。 陈砚心里一紧,连忙示意女骑士们继续工作,自己则带着莉娜和塞拉菲娜走到角落的隔间里。隔间里只有一张小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塞拉菲娜眼底的忧郁。 “怎么了?”陈砚轻声问,目光落在莉娜身上。 莉娜深吸一口气,把刚才伊芙琳冲进店里、质问塞拉菲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伊芙琳的愤怒、塞拉菲娜的受惊,还有自己拦在前面的细节,都没落下。“她现在一直在问‘自己是谁’,我怕……我怕她想起以前的事,又受刺激。” 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塞拉菲娜。少女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陈砚哥哥,我真的是‘塞拉菲娜’吗?那个女骑士说,我丢下了很多事……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陈砚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没有做错。”他顿了顿,慢慢开口,“其实,你以前确实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团长,那个女骑士,是你的部下。但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忘了以前的事--还记得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们吗?” 塞拉菲娜的眼睛慢慢睁大,手指攥得更紧了:“当然记得,是你们救了我。” “没错,”陈砚看着她的眼睛,“既然你的大脑不愿意想起过去,那我们也就干脆把它忘了,现在的你跟我们在一起,肯定是比原来的生活要更快乐。你永远都是莉娜的好姐妹,一起经营饮品店,一起开心、一起欢笑,这样就足够了。” 陈砚转过身对莉娜说:“公爵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们不能辜负他,红蔷薇的塞拉菲娜已经从户籍上被抹去,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另一个塞拉菲娜,不是红蔷薇的团长,无论是谁都这么回答。” 莉娜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轻声说:“我只认识一个塞拉菲娜,她腼腆、她害羞、她喜欢和我一起做蛋糕。”莉娜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坚毅,“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塞拉菲娜看着莉娜,又看了看陈砚,眼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思索。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浅金色的卷发泛着柔和的光--或许,她暂时还无法决定自己是谁,但至少此刻,她知道,有人在陪着她,也不希望她重新走回到过去的老路上。 第54章 杜兰五里外谨慎对弈,陈砚遣亚人暗中落子 奥林匹斯丘的堡垒里,风穿过停摆的风轮,发出呜咽的响声。塞莉娅站在曾经的指挥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台面--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丝毫磨损,连灰尘都被仔细清理过,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她身后的亲兵捧着一叠记录纸,上面是这几天整理的“堡垒里的人类痕迹”:“殿下,最初或许有人居住在这里,但是王国军的进驻,彻底覆盖了原主人的生活痕迹。”亲兵低声说,“想要从这里获取原主人的蛛丝马迹恐怕是办不到了。” 塞莉娅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碎片,对着光看--半透明的材质,边缘光滑,不是手工打磨的痕迹,更像某种机器压制而成。她参观过堡垒里的各种设施,每一个房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人,能造出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又为什么要把堡垒让渡给王国军,现在的他又会在哪里? “殿下。”杜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整齐的铠甲,肩上的披风随着身体而摇摆。“所有‘铁虫’已经全部运走,连同堡垒里的铁疙瘩都一并运往国内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些机械来历不明、用途不明,微臣担心它们会随时醒过来,对我们不利。” 塞莉娅转过身,看着杜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眼里没了往日的傲慢,多了几分沉稳的警惕。“卿的意思是,现在可以进军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试探。 “是。”杜兰点头,走到塞莉娅面前,“军粮虽还够支撑两个月,但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身心俱疲。属下建议速战速决,无论胜负,都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卿的想法,倒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塞莉娅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的缨盔上,“以前你总说‘帝国军所向披靡’,怎么现在反倒求结束战争了?” 杜兰的目光飘向堡垒深处,那是陈砚曾经居住过的方向--虽然痕迹被抹去,但他总能感觉到,这里曾有一个强大的对手,用“铁虫”把他的三十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以前没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声音低沉,“但这次不一样,这座堡垒的主人……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若是拖得久了,等他再次出手,胜负就难说了。” 塞莉娅沉默了,她想起临行前父皇的话:“战场上的未知,需要她亲眼见证。”杜兰的谨慎,或许是对的。她抬眼,语气变得坚定:“传本宫的命令,全军开拔,向伊塔黎卡进发。” 帝国军的行军速度很快,两天后,前锋就抵达了距离伊塔黎卡五里远的荒原。白色的帐篷像雨后的蘑菇,在荒原上迅速铺开,骑兵在外围巡逻,步兵则忙着搭建防御工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战意。 杜兰的中军帐里,羊皮纸地图铺满了整个圆桌。来自各个方向,十几个斥候代表围在桌旁,手里拿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伊塔黎卡的布防:“将军,伊塔黎卡北城外,挖了五道堑壕,主堑壕横向贯穿,东西两侧还有斜向的副堑壕,像个‘倒楔子’,里面还有交通壕,可以让士兵迅速调动。” “空中侦察呢?”杜兰抬头,看向旁边的飞龙骑士队长。 队长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回将军,新造城墙上部署了大量投石机和蝎弩,炮位密集,尤其是北城墙,几乎每隔二十步就有一门,轻重火力交替部署。旧城内驻扎着王国军主力,大约八万人,旗帜整齐,看起来上一次交手没受什么损失;西门外还有一片亚人营地,能看到猎头兔、虎人的身影,人数大约一百,但未见到领主联军的身影。” 赫尔姆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的南城位置点了点:“大人,伊塔黎卡的外城墙还没合拢,南面最为薄弱!我们不如派一支轻骑,绕到南面,从缺口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杜兰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的堑壕与城墙之间划了条线:“该绕多少?绕十里,还是二十里?东西两面墙外就是森林,万一有伏兵怎么办?”他看向赫尔姆,语气里带着反问,“敌人正面的堑壕里,部署了几万兵力,绕后兵力少了,会被他们的骑兵拦截;绕后兵力多了,不等你摸到南城,正面的敌人就会趁机进攻我们的大营--到时候腹背受敌,怎么办?”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旧城里的王国军标记上:“更别说,旧城里还有八万毫发无损的王国军主力。你派去绕后的部队,要先突破城墙上的各种远程火力,再跟王国军死磕,又没有攻城锤、投石机这些重兵器,该如何拿下城池?” 赫尔姆的缨盔低垂,没再反驳。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记--堑壕、炮位、亚人营地、王国军主力,忽然觉得,伊塔黎卡就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看似有缺口,实则处处是陷阱。 杜兰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语气沉了些:“别想着走捷径。伊塔黎卡的布防,看起来松散,其实环环相扣。如今我们的兵力差距并没有拉开太多,还达不到可以围城的门槛。”杜兰顿了顿,终于再次开口:“传我命令,卡瑞利亚只留百人守城,剩余十万兵力都向伊塔黎卡靠拢,这一仗定要分出胜负。” 帐外,夕阳渐渐落下,把帝国军的帐篷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伊塔黎卡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身影,还有投石机的轮廓在暮色里沉默矗立。一场关乎伊塔黎卡存亡的决战,正在这沉默的对峙里,悄悄酝酿。 北门的作战指挥中心,彻夜亮着灯。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房间中央,帝国军的营地像一片红色的墨渍,清晰地印在沙盘上--每一顶帐篷的位置、每一支巡逻队的路线、甚至粮草马车进出的通道,都被标注得明明白白,连飞龙骑士在营地上空盘旋的轨迹,都用淡黄色的线条实时刷新着。 “高空飞艇刚传回来的画面,帝国军的右翼轻骑又往东面移动了半里,随后返回,应该是在验证能否迂回到我们后方,但是树林太密,所以他们折返了。”负责监视战场变化的的黄蔷薇队员,现在是战情分析员,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沙盘里的帝国军右翼随即亮起一个黄色警示框,“还有他们的补给线,每天清晨都会有几十辆马车从后方运来物资,路线固定。” 陈砚站在沙盘前,指尖悬在“帝国军主营地”的标记上方,没去触碰--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科技的锐利,一半是难以言说的复杂。他想起之前跟奥莱克说“让当地人主导战争”,可现在看来,这话确实有点“厚脸皮”:从高空飞艇侦查,到全息沙盘分析,再到无人设备的部署,每一步都离不开他带来的科技,哪还有“交还主导权”的纯粹? “想让奥莱克赢,不是靠‘让权’就能做到的。”陈砚低声自语,肩头的阿耳戈子机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他真心希望奥莱克能通过这场战争,在王国里掌握更多话语权--毕竟只有奥莱克拿下这场胜利,伊塔黎卡才能坐上谈判桌。可“赢”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奥莱克的四万兵力、王国军的八万主力,面对杜兰的十五万帝国军,若没有科技托底,胜算实在太小。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监控屏,画面里是湖畔工厂的实时景象:新修的混凝土跑道就在工厂旁边,紧挨着机库,几架银色的高空飞艇正停在跑道尽头,纯白色的气囊在夜色下也十分显眼;旁边的人工智能基站亮着绿灯,数据指示灯飞快闪烁,正在处理无人机传回来的侦查数据。 “蜂群无人机暂时不动。”陈砚对阿耳戈下令,“但高空飞艇和侦察无人机要保持全天候监视,尤其是帝国军的补给线和侧翼,任何动向都不能漏。”他没打算让蜂群过早参战--当地人对“铁虫”的接受度还没到能坦然并肩作战的地步,但“侦查情报”是刚需,总不能让士兵冒着生命危险去近距离探查帝国军的布防。 从无人机第一次拍到帝国军向伊塔黎卡进军,到现在双方在五里外对峙,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帝国军没发起过一次进攻,只是每天派斥候和飞龙骑士探查堑壕布防,像是在反复琢磨破解的法子;伊塔黎卡这边也没闲着,卡斯珀带着新兵加固了三道堑壕,波赛丝在城墙上加设了燃烧弹发射器,亚人们则在西门外跃跃欲试,光是按住他们就费了不少功夫。 可陈砚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杜兰不是来郊游的--十五万大军在外一个多月,粮草消耗、士兵疲惫,他没理由一直耗着。要么是在等后续增援,要么是在制定针对堑壕的战术,总之,战争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该撒棋子了。”陈砚走到沙盘旁,手指在“亚人营地”的标记上轻轻一点,然后划过“堑壕防线”,最后落在“帝国军营地”与“堑壕防线”之间。 西门外的亚人营地,入夜后仍透着股躁动的气息。虎人们在空地上挥舞着新领的斩马刀,刀风“呼”地劈开空气,偶尔卷起地上的碎石;狼人围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着双手剑的剑柄,鼻尖不时抽动,嗅着远方荒原的气息;猎头兔们则在帐篷间穿梭,手里的廓尔喀刀反射着篝火的光,时不时互相比划两下,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直到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传来,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莱卡第一个窜出去,兔耳竖得笔直,远远就看见陈砚坐着商会的马车来,身后的车厢里堆满了物资。“老爷!您来啦!”她飞奔过去,一把拽住陈砚的马缰绳,耳尖因兴奋抖得厉害,“您是不是来让我们上场的?我们都等三天了,再不出手,刀都要生锈了!” 跟着围上来的猎头兔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喊着“老爷快安排任务”“我们能打前锋”,连平时沉稳的加尔都走了过来,黑铁护腕蹭过马腹,语气里带着期待:“老爷,帝国军就在五里外,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在这儿晒太阳吧?” 陈砚下了马车,笑着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别急,要是没任务,我来这儿干什么?” “帝国军按兵不动,但不代表我们也不行动。”陈砚说着,招呼加尔、卢恩、克拉拉和莱卡围到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简易的线,代表敌我之间的位置、距离和布防。“从现在起,大家都要离开营地进入作战位置,需要携带干粮和迷彩布进行伪装和隐蔽。”他递给莱卡一个小巧的包装,撕开后一股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压缩饼干,可以补充热量和身体所需的维生素,别看它小小一块,吃一根保半天。” 陈砚的目光从加尔他们身上扫过,又补了一句;“加尔的话大概要3根……” 众人别过脸去偷笑,这不是明摆着说加尔是大胃王。加尔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种族天赋,没办法。” 莱卡接过压缩饼干尝了尝,然后伸出舌头说:“味道是挺不错的,就是好咸。” “咸是因为里面多放了盐,一来补充出汗流失的盐分,二来是怕你们把干粮当成零食吃掉。”说到这里,莱卡和卢恩转过脸去,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爷想的的确很周到。”克拉拉笑着说,还不忘看了莱卡和卢恩一眼,看来这俩家伙是有前科啊。 “算了,想吃就吃吧,反正多带点水就行,”陈砚又拿出迷彩色的水壶和斗篷:“土黄色的给猎头兔,你们明天要去这个地方。叶绿色的全员都有,到时你们去这里、这里和这里。” 卢恩的眼睛亮了,狼人擅长突袭,这个安排正合他意:“没问题!老爷您就瞧好吧!” “加尔,你们的任务可是重中之重。”陈砚的语气沉了些,“虽然各部队都会给予敌人一定的消耗,但直面对手的还是你们,如果扛不住……” 加尔握着斩马刀的手紧了紧,鬃毛下的眼神满是战意:“老爷你就放心吧,我们虎人一定能扛住。” 最后,陈砚看向克拉拉:“既然你们常年在森林里生活,那伪装这档子事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指了指帝国军主营地的方向,“你们的任务就是给予友邻部队及时的支援,最好能干掉他们的指挥官,让敌人群龙无首。” 克拉拉微微点头,指尖划过箭筒里的特制箭矢:“放心,暗精灵的箭,从不会落空。” 亚人们看着陈砚分派任务,先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任务这么“精准”,正好戳中他们擅长的领域;紧接着,脸上都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莱卡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像看到猎物的猛兽;加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斩马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卢恩的鼻尖抽动得更频繁了,仿佛已经嗅到了战场上的血腥气味。 陈砚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任务的关键--用各自的特长,一点点消耗帝国军的锐气,打乱他们的部署。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莱卡的肩:“记住,你们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只要形势对你们不利就后撤,别死磕,报仇的机会有的是,我还准备了好酒等你们回来庆功。” “知道啦,老爷!”莱卡用力点着头,已经开始招呼猎头兔分发装备,亚人们准备今晚就出发。 陈砚知道,从今晚开始,伊塔黎卡与帝国军的对峙,将不再是“被动防守”--他的棋子,已经悄悄撒了出去。 第55章 帝国攻城遇挫折,亚人奇兵破敌阵 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北城外的荒原就被一层薄雾裹住,冷风吹过堑壕的土坡,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士兵的铠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帝国军的营地却早已沸腾--号角声刺破晨雾,士兵们扛着木材、石块,在百夫长的呵斥下列队,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马蹄声,在荒原上织成一张紧绷的战网。 杜兰站在主营地的高台上,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穿过薄雾,落在远处伊塔黎卡的城墙上。增援的十万兵力还在半路,可营地里的士气已经开始下滑--士兵们连续三天看着敌人的堑壕发呆,连飞龙骑士的巡逻都变得焦躁,再不动一动,恐怕不等开战,士气就要跌落谷底。 “将军,方阵已列好!”亲兵前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大人要求的木材、石块都已经备好。攻城车和投石机也已就位,随时可以推进!” 杜兰点头,指尖在高台的木栏上轻轻划过:“告诉各队百夫长,这次只是试探,不用硬拼--摸清堑壕的火力配置,看看那些壕沟到底有多厉害。”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试探”只是借口,他需要一场哪怕微小的推进,来稳住军心。 号角声再次响起,帝国军的三线阵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向堑壕蠕动。第一排的持盾步兵将盾牌拼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中间藏着携带木材和石块的无盾士兵,他们要像蚂蚁搬家那样,一点一点填平壕沟;第二排的士兵手持投矛跟在后面,掩护第一排填坑的士兵,随时给予壕沟内的敌人迎头痛击;第三排士兵手持短剑,准备进入壕沟与敌人近距离厮杀,但也许还轮不到他们上场,毕竟这个方案也是临时想出来的。 “来了!”堑壕里,原联军士兵、现伊塔黎卡的新编第一军团,握紧了手里的十字弩,心跳犹如在打鼓,震的耳膜生疼。 “让投石机准备,按之前标定的参数打!”城墙上,波赛丝正站在投石机旁,手里拿着陈砚给的“射击参数表”,对着远处的帝国军阵比划。 投石机的绞盘被士兵们用力转动,粗麻绳被拉得紧绷,当百夫长喊出“放”的瞬间,燃烧罐被猛地抛向空中,在晨雾里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轰隆!”第一个燃烧罐砸在帝国军第一排的龟甲阵中央,陶罐碎裂的瞬间,火油像滴进热油锅里的水,向四面溅开,沾在盾牌和甲胄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持盾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扔掉盾牌,却发现火油已经顺着甲缝渗了进去,连皮肤都烧了起来。 阵型瞬间就崩坏了,身上着火的士兵到处乱窜,引发了更广泛的火灾,手中的木材、身上的盔甲全都烧了起来,哪怕百夫长再怎么挽回都无法逃脱溃散的命运。 第一台投石机算是测试弹着点的,眼见投的如此精准,所有炮位也都纷纷开火,投石机虽然装填很慢,可装药量大,一个燃烧罐就能覆盖一个方阵的面积,就算打偏了,剩下那一半人也不可能再保持完整的队形,更何况还有蝎弩可以在投石机的装弹间隔内,弥补火力空窗。 改造后的蝎弩不再射出长矛,而是小一号的燃烧弹,箭镞才杀伤几个敌兵?燃烧弹一打可就是一片,火油溅开,瞬间就烧穿了单薄的皮甲。 “冲!快往前冲,投完矛就撤退。”第二排的百夫长看着前方的阵型逐渐崩坏,忍不住嘶吼起来。他督促着士兵往堑壕里投矛,可人还没冲到投矛的距离,就被从堑壕里探出身子的弩手,一排排射倒。 卡斯珀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着通讯器说:“第一堑壕的弩手退下,敌人要准备投石了,紧靠着堑壕前方躲避。” 第一排的龟甲阵在火海里瓦解,士兵们要么被烧死,要么带着烧伤的身体往回逃;第二排的长矛手被弩箭扎成了刺猬,连长矛都没扔出去。 杜兰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溃败。他原以为城墙上的投石机是用来投石弹的,可没想到是火油,石弹虽然威力也大,但定多死几个人,可火油就不一样,一砸就是一片。 可战斗才刚开始,又怎么能下令退兵,他必须想办法让战况僵持下去,从中找出破绽。 “第三大队原地列阵,让投石机和蝎弩上。”杜兰咬着牙下令,声音里带着不甘。 第三阵准备冲进壕沟的士兵在原地列起盾墙,看样子是打算防御来自堑壕内的弩箭。后排的投石车和蝎弩被推了上来,想用远程投射的方式把壕沟填埋。 城墙上,波赛丝看着投石车的位置,推算出实际距离,却因为超出投石机的射出而咂嘴:「陈砚!投石车距离不够啊,现在怎么办?」 陈砚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前,看着沙盘里帝国军阵地上亮起的投石车标记,还有我方投石机的射程范围,弹出的圈外警告,笑了笑对波赛丝火:「别急,我有办法。」 一直都座位上观看战局的奥莱克问,“你说的办法难道是……” 陈砚点了点头,他让沙盘亮起潜伏部队的标记,仅仅距离敌阵十几步而已。 “这么近!”奥莱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只凭野性冲动的亚人佣兵,居然潜伏在帝国的阵地边上,竟然还沉得住气,太难以置信了。” 陈砚调出高空监视画面,画面里,莱卡带着猎头兔分散潜伏在帝国军的阵地上,她们盖着迷彩布,虽然从空中可以分辨出来,但在视线较低、而且混乱的战场上,谁又会注意到这些与大地颜色差异的斑块呢。 “我也挺吃惊的,她们向我保证过,没有我的命令,就算猎物就在眼前也不会轻易暴露。”陈砚接通了莱卡的通讯线路:“莱卡,没睡着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笃笃”两声轻响--是刀柄敲在骨传导通讯器上的声音。陈砚笑了笑,他知道,这是莱卡的回应,证明她们潜伏的位置离帝国军阵地极近,连开口说话都怕暴露。 “醒着就好。”陈砚的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刚才的火只是开胃菜,现在,轮到你们表演了。”他顿了顿,语速加快,“目标:帝国军的投石机阵地和指挥官。不用恋战,杀了指挥官、烧了攻城器械,然后把他们的骑兵引出来--越乱越好。”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声“笃笃”,随后便没了声响。 与此同时,帝国军投石机阵地的阴影里,莱卡猛地从地上跃起,兔耳紧紧贴在脑后,嘴里衔着一根削尖的木棒,这是她怕控制不了自己所想出的办法。她身后的猎头兔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动作轻盈地从藏身的土坑、草丛里钻出来,廓尔喀刀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莱卡她们奔向各自的目标,指挥投石机的百夫长,连命令都还没下达完,头颅就被刀刃斩下,百夫长只觉得视线变得倾斜,然后就从空中落下,溅起一片尘土。在他最后的视野中,自己的部下--投石机的操作手全都被猎头兔斩杀,最后的画面也就此定格。 其他猎头兔也纷纷动手。有的扑向投石机旁的操作手,刀光一闪,操作手便身首分离,也难怪她们的种族被称作猎头兔而不是兔人;有的则抓起腰间挂着的燃烧弹,狠狠砸向投石机的木质支架。“轰”的一声,火油溅开,投石机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敌袭!有敌袭!”直到第三台投石机被点燃,帝国军才终于反应过来,士兵们慌乱地抓起武器,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一个军团长挥舞着长剑,刚要喊出“列阵”,一支黑色的箭矢突然从远处的树梢飞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地上,军团长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远处的树林里,树梢上隐约有暗蓝色的微光闪过,那是暗精灵在风之精灵的辅助下,凝聚魔力的痕迹。 “是暗精灵!在树上!”有人尖叫起来,可话音刚落,又一支箭矢射来,把喊话的小队长钉在了地上。暗精灵的箭矢在风之精灵的加持下,能射出足足五百步的距离,远超帝国军弩箭的射程,而帝国军的蝎弩和投石机早已被猎头兔破坏,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帝国军阵地蔓延。士兵们要么四处逃窜,要么缩在盾后不敢露头,指挥链彻底断裂,整个阵地成了一盘散沙。 “废物!都是废物!”杜兰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混乱,气得浑身发抖,铁手套重重捶在木栏上,发出“咚”的闷响。他没想到,一场“试探性攻城”不仅没摸清敌人的底细,反而被一支不知名的小部队偷了营,连军团长都战死了。 “将军!让我去!”赫尔姆猛地出列,铠甲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我带骑兵去追,一定把那些暗精灵和兔崽子们斩尽杀绝!” 杜兰看着赫尔姆眼里的怒火,咬牙点头:“好!给你五百骑兵!把她们都给我踩碎!” 赫尔姆领命,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城西的树林:“骑兵队!跟我冲!” 马蹄声轰鸣,五百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猎头兔肆虐的方向冲去。赫尔姆坐在马背上,风吹起他的披风,他眼里满是杀意,却没注意到,远处树林的阴影里,一双双狼眼正盯着他们,像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他更不会知道,这一次冲锋,是他最后一次为帝国效力。 *** 城西的荒原上,马蹄声与急促的脚步声搅在一起。莱卡带着猎头兔们撒腿狂奔,兔耳贴在脑后,廓尔喀刀别在腰间,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轻--她们要把赫尔姆的骑兵,引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身后的赫尔姆双眼通红,铁靴重重夹在马腹上,长剑直指猎头兔的背影。“别跑!你们这些杂碎!”他嘶吼着,哪怕暗精灵的冷箭还在耳边呼啸,哪怕前排骑兵不时被射中落马,他也不肯停下--这群兔耳崽子毁了投石机、杀了军团长,要是放她们跑了,下次指不定又会从哪里冒出来,给帝国军捅更大的篓子。 距离森林只剩两百步时,莱卡突然转身,抬手一挥。猎头兔们瞬间散开,从腰间摸出燃烧弹,狠狠砸向追来的骑兵。“轰!轰!”火油溅开的瞬间,前排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兵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火焰裹住,成了熊熊燃烧的“火人”,失控的火马撞向身旁的队伍,顿时冲散了骑兵的阵型。 “该死!”赫尔姆猛地勒住缰绳,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没想到,这种本该用在攻城器械上的燃烧弹,竟然能装备到个人身上!五十多名骑兵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撞落马背,剩下的四百多人乱作一团,可他眼里的杀意更浓了--必须斩草除根! 就在赫尔姆重新整队,准备继续追击时,森林侧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五十余骑狼人挥舞着双手剑,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撞进帝国骑兵的队伍里。“噗嗤!”卢恩一马当先,双手剑劈下,直接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两段,鲜血溅了他一身,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狼人骑兵们默契地分成两队,一队冲散帝国军的阵型,一队则拉猎头兔上马,朝着森林深处撤退。赫尔姆看着被拦腰截断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堂堂帝国精英骑兵,竟然被一群亚人耍得团团转!他嘶吼着重整队伍,不管不顾地追进森林:“就算追到地狱,我也要宰了你们!” 可他没注意到,森林里的灌木丛异常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是现在!”加尔的声音突然响起,藏在灌木丛里的虎人们瞬间掀开伪装,挥舞着斩马刀冲了出来。虎人的力量本就惊人,加上斩马刀的锋利,一刀下去,就能将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帝国骑兵在狭窄的林间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眼睁睁看着虎人收割生命。 加尔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赫尔姆,几个箭步冲过去,斩马刀对着战马的前腿狠狠一砍。“嘶--”战马痛得嘶鸣,猛地将赫尔姆甩下马背。加尔踩着马蹄印上前,斩马刀插在地上,声音如雷:“来将何人?我这把刀,不斩无名之辈!” 赫尔姆狼狈地爬起来,忍着剧痛怒斥道:“无名之辈?我乃杜兰将军麾下参谋,赫尔姆!”他捡回地上长剑,眼里满是轻蔑,“不过是群亚人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参谋……”加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上一次,屠杀我族同胞的战役,也是你指挥的吧?” 赫尔姆愣了一下,随即狂笑道:“没错!那场仗就是我全权指挥的!你们这些亚人,本来就该是帝国的奴隶,死了也是活该!” 话音未落,加尔的斩马刀已经劈了过来。赫尔姆急忙举剑抵挡,可“咔嚓”一声,他的长剑竟被直接斩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赫尔姆挣扎着站起来,低头一看,胸前的盔甲连同皮肉都被刀风切开,鲜血汩汩流出。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还是握紧断剑,朝着加尔冲去:“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闪过。莱卡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廓尔喀刀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噗嗤”一声,赫尔姆的头颅掉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加尔看着莱卡,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谢了。” 莱卡收起刀,耳尖微微泛红:“谢什么,反正你也不斩手无寸铁之人。”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剩下的两百多名帝国骑兵--他们眼中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同胞被杀的佣兵们。加尔举起斩马刀,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就杀个痛快!” 莱卡也架起廓尔喀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好!回去之后要好好报答老爷才行。” 就在这时,森林边缘传来一声长啸--是卢恩!他策马走在狼骑兵的最前面,众狼人呼应,声音穿透林间,像是在宣告终战的开幕。虎人们发出低沉的怒吼,猎头兔们也像平常那样发出决战前的怒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亚人们的脸上,也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这场由陈砚布下的死亡陷阱,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而远在伊塔黎卡的指挥中心里,陈砚看着全息沙盘上“帝国骑兵被全歼”的标记,轻轻笑了--他的棋子,没让他失望。 第56章 帝国损兵折将寻对策,王国窥局察势隐忧生 正午的烈日暴晒着帝国军的营地,士兵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在了原地,连平时最喧闹的伙房都没了声响。本该用来搬运粮草的马车,此刻正载着赫尔姆的尸体往主营地走,盖在尸体上的帝国军旗就如它所覆盖的阵亡将士一样,动也不动,没了往日的威严,反而透着股肃杀的气氛。 营地里的士兵们没了出征前的精神气,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耷拉着脑袋。他们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慌。“听说了吗?赫尔姆大人带的五百骑兵,全没了……”“何止啊,投石车也被烧了好几台,更别说蝎弩了,就连军团长都战死……”“那些亚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暗精灵都帮着伊塔黎卡……”“我们到底会怎样……”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营地里蔓延,没人再提“帝国军所向披靡”的话,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负责左翼阵地的百夫长,正跪在主营地外的沙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火油痕迹。“将军,是属下没用……没看好阵地,让那些兔耳崽子钻了空子……”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连手都在抖--不仅是害怕,还有愧疚,他连敌人潜伏在脚边都没发现。 杜兰站在帐篷里,背对着他,手按在剑柄上,手心因用力而泛白。帐篷内外的气氛就像是在守灵一样,近卫们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低谷,失去赫尔姆的打击就是这么大。“起来吧。”杜兰的声音沙因怒吼而沙哑,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透着股压抑的疲惫,“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低估了他们,低估了那些亚人,也低估了他们复仇的决心。” 百夫长愣了愣,还是不敢起身,直到杜兰转身看他,眼里没有杀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他才慢慢爬起来,退到帐篷角落。 “将军,现在怎么办?”接替军团长指挥的大队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增援的十万兵力还得两天才能到,可现在营里的士气……再这么耗下去,士兵们都要垮了!” “耗?”杜兰冷笑一声,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伊塔黎卡的堑壕标记上,“我们现在连耗的资格都没有--赫尔姆战死,骑兵折损,投石机被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尤其是西面的树林,防止亚人再来偷袭;另外士兵也别都呆着不动,都去给我砍树,造攻城器械,他们烧多少,我们就造双倍。再发动各级士兵献计献策,一定要想办法防住火油。” 将领们纷纷应下,却没人敢多问--他们都看得出来,杜兰的命令里透着股“硬撑”的意味,可眼下,除了硬撑,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将领们纷纷抬头,只见塞莉娅的亲兵掀开门帘,躬身道:“殿下驾到。” 杜兰连忙迎出去,只见塞莉娅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披风上还沾着荒原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前沿阵地视察回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军中的士气就要跌没了。”塞莉娅走进帐篷,目光落在赫尔姆的遗物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刚才视察过战场,对于敌人的堑壕和投石机,你有想过解决的办法吗?” 杜兰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暂时还没想到,属下已下令,各阶层士兵如果有好点子,立刻上报,对立功者重重有赏。” “悬赏?”塞莉娅挑眉,走到帐篷门口,指着远处伊塔黎卡的方向,“他们等的起,我们可等不起。”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不是还有你的宝贝飞龙吗?用火烧也好,用石头砸也好,它们是唯一能对投石机造成伤害的部队了吧。” 杜兰愣住了--他只想着要如何填平堑壕和抵挡燃烧罐,却忽视了飞龙骑兵的作用,正所谓人在愤怒时眼光会变得狭窄,本应能看到的东西却看不到。 “多谢殿下点拨。” “还有那堑壕,不要用传统的方阵来攻打,要转换思路,”塞莉娅转过身,眼里满是笃定,“那些燃烧罐威力虽然大,但只要我们的的队形分散,损失就会变小,”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堑壕上,“这里的堑壕四通八达,换言之,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堑壕攻进敌人的腹地。” 杜兰此时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攻城的捷径,其实一直都在自己的脚下,如果能拿下堑壕,直通敌人的腹地,那比填平它还要快。就算只能拿下一部分,也有助于提升士气,远比被动挨打的要强。 “那我们……还要继续造攻城器材吗?”有将领小声问,语气里满是动摇。 “要造,不仅要造,还要多多的造。”塞莉娅走出帐篷,看向远处的城墙,“在攻城器上加装顶棚,表面上多覆盖湿布皮革,着火了就拽掉一层,一层不够就两层。”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足以让周围的士兵听见:“帝国的士兵,从不会被困难所吓退。对手很强,但我们更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敌人的物资也不是无限的;终有一天会被耗尽,我们要做的就是分散进攻、扩大规模,耗尽他们的弹药,到那时再发动最终决战。” 士兵们渐渐抬起头,眼里的恐慌少了些,多了几分底气。塞莉娅知道,仅凭几句话无法彻底稳住军心,但至少,不能让绝望蔓延。 等士兵们散去,塞莉娅才对杜兰低声说:“你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我都知道,伊塔黎卡使出的战法突破了以往的用兵方法,你看看这个。”塞莉娅一挥手,亲兵便把迷彩布、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还有燃烧弹的残留碎片放在桌上。 “这是?”杜兰惊诧,但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些东西并非王国或者帝国所制造,却又好像在哪见过。塞莉娅继续说:“你的担心是对的,堡垒的主人依旧在帮助伊塔黎卡。这奇装异服、这惊人的城墙建造速度,这诡异的战法,你还看不出来吗?” 杜兰沉默不语,往日的担忧变成了今天的实证,现在的他和帝国军陷入了两难。 “殿下,请给老夫指一条明路。”杜兰低下了头,他的缨盔再也没有当年的张扬和霸气。 “这里,我们先要搞清两点:第一,为什么他人在伊塔黎卡,却不用铁虫?是因为王国还是因为此地的领主,又或者他认为对付我们压根就用不到铁虫。第二,王国军对这件事怎么看,这将影响堡垒主人的下一步行动。我能断言,堡垒主人和王国的关系不好,否则也不用把堡垒让出去,而自己跑来伊塔黎卡。只要弄清这两点,是进是退、是打是和,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不过嘛,有谁会手握25万重兵却仓皇撤退的呢?传出去也不好听对吧,如果不打一仗,找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就算最后和谈,也谈不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塞莉娅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杜兰再不明白那就真的是老眼昏花。 “多谢殿下提点,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 午后的烈日依旧暴晒着大地,附近的森林中传出伐木的号子,骑兵巡逻的马蹄就像鼓点一样配合着节拍。杜兰站在帐篷前,看着远处伊塔黎卡的方向,在他戎马生涯中,第一次不以胜负为目标,开始制订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 战场上的火焰还没熄灭,风卷着燃烧后的焦糊味掠过垛口,落在科尼利厄斯侯爵的披风上。他扶着城墙的石砖,脸色因震惊而惨白,目光死死盯着帝国军全灭的残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这是奥莱克的手笔?”站在他身旁的莱奥波德伯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脑海里还残留着“潜伏-破坏-诱敌-伏击”的画面,喉结轻轻动了动,“我原以为,他最多能守住城墙,没想到……竟能把帝国的精锐打成这样。” 科尼利厄斯没说话,只是抬头瞩目、望向远方。当奥莱克拒绝交出伊塔黎卡的指挥权时,心里多少有些“想看他好戏的”的意味--自己都没能赢下的战争,奥莱克又凭什么能赢。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伊塔黎卡的战力,更低估了亚人佣兵的复仇意志。 “真令人难以置信。”莱奥波德指向树林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虎人举着斩马刀的身影,“猎头兔潜伏破坏、狼人骑马冲阵、暗精灵远程狙杀……难以想象这是不同种族间,打出来的默契配合。奥莱克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了?” 科尼利厄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奥莱克的号召力?我看未必吧。”他指着不远处的卡斯珀和波赛丝,语气沉了些,“你看他们的惊诧表情,和我们相比只多不少,总不可能连自己的儿女也瞒着。这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就比如……” 科尼利厄斯抬了抬下巴,目光直指从作战指挥中心出来的陈砚。“这名男子多次出入奥莱克的指挥部,衣着又与其他人不同,我虽命人打听过他是何许人也,但都只说他是城里的商贾,经营着一家不小的商会。可我从他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丝商人的逐利本性,反而更像战略家的深谋远虑。” 莱奥波德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手下的士兵曾偷偷议论“商会的里有很多新奇玩意”,“酒菜也很好吃”,就连奥莱克提供的军粮也比寻常的燕麦粥和面包好吃几倍。心里忽然明白了--陈砚这个人,才是奥莱克拒绝王国军的底气。 “那火油罐……”莱奥波德又看向荒原上还在燃烧的方阵残骸,“奥莱克能准备如此大量的火油,也是陈砚的手笔吗?要是这东西源源不断,以后谁还敢跟伊塔黎卡开战?” 科尼利厄斯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划过,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你的担忧是对的,”他侧过头,看向莱奥波德,“别说谁人敢来攻城,就算奥莱克进攻王都,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 莱奥波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宫廷贵族,只靠王室发放的俸禄过活,虽然也雇了些私兵,但也只够看家护院,当个保镖那么而已,可现在听科尼利厄斯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王室最忌讳的,就是地方领主拥兵自重,更何况奥莱克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这威胁不可谓不大。 “那我们……”莱奥波德刚要开口,就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阵欢呼声--是伊塔黎卡的士兵在庆祝胜利,有的在挥舞旗帜,有的在高喊“奥莱克大人万岁”,就连新编入第一军团的降兵,也在堑壕里欢呼。 科尼利厄斯看着这一幕,面露难色:“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指着堑壕里的士兵,无奈地说,“当初是我们拒绝处理降兵问题,现在可好,平白无故增加了他的兵力,我们处处与他刁难,现在全成了打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莱奥波德点点头,心中早没了来之前的轻松。“我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很轻松的仗,还能带着荣誉凯旋而归,可现在,战争的阴云却像一座大山,压着我们喘不过气,这就是轻视周围惹的祸。”莱奥波德现在才明白,这看似是帝国军与伊塔黎卡之间的战争,实际上却能改变王国的势力格局,甚至改变整个王国的游戏规则。而他和科尼利厄斯,不过是这场变局里的“旁观者”,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掌控。 风又吹过城墙,带着士兵的欢呼声和帝国军的死寂。科尼利厄斯攥紧了手中雪白的手套,心中盘算着要如何与王室交代。这场战争早已飞出伊塔黎卡的地界,在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波澜。 *** 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上,“帝国骑兵全歼”的绿色标记格外醒目。奥莱克拍着陈砚的肩膀,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铠甲上的铜扣随着动作轻轻碰撞:“陈砚!你这伏击打得漂亮!不可一世的帝国骑兵,绝对不会想到会栽在亚人手里?” “哪里,都是伯爵大人人望所至、人心所向。”陈砚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卡斯珀和波赛丝,“你们也干的不错,士兵指挥得当,燃烧罐投掷精准,给予帝国军沉重打击。” “我可不敢抢功!”卡斯珀连忙上前,脸上带着胜利后的轻松,“帝国军推投石机的时候,我还捏了把汗,没想到你早把亚人藏在敌阵边上,这个胆识,我是真的望尘莫及。” “就是就是!”波赛丝更直接,冲上来就给了陈砚一个热情的拥抱,胸前的铠甲蹭得陈砚胳膊发疼,她却毫不在意,“我还以为投石机射程不够要糟,结果你一出手就是奇招!” 奥莱克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波赛丝终于改了别扭性子,现在连父亲兄长也都不避讳了。陈砚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松开:“先别高兴太早。”他指了指沙盘上帝国军的营地,“帝国军一日不退,就代表他们贼心不死,势必还要卷土重来,大家还是要绷紧神经,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收敛了些。奥莱克收起笑容,点头道:“你说得对,帝国一日不退,我们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卡斯珀,你去安排堑壕的轮岗,每队留一半人值夜;波赛丝,城墙上的投石机和蝎弩,也得隐蔽起来,别让帝国军偷了器械。” “知道了!”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开指挥中心。 奥莱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向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次亚人立了大功,我得好好赏他们--从府库调拨十只肥羊、两头活牛,再给他们送些酒,让他们好好庆祝庆祝。” “赏钱和酒我已经准备好了。”陈砚笑着说,“伯爵大人给的牛羊正好,他们打了胜仗,正该吃顿好的。我这就去亚人营地,顺便看看他们的情况,有事的话,这里的黄蔷薇知道怎么联系阿耳戈。” 奥莱克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替我谢谢他们--全军上下士气大振,他们功不可没。” 夕阳把西门外的亚人营地染成了暖金色。篝火已经燃了起来,猎头兔们围着篝火跳着供奉神明的战舞,虎人保养着斩马刀;暗精灵围坐在帐篷边上,炫耀着自己的战果;狼人拄剑望向城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爷来了!”卢恩第一个看见驶出城门的商会车队,耳尖瞬间竖了起来。猎头兔们也纷纷围了上去,加尔放下手中的爱刀前去迎接,连暗精灵克拉拉都抬起头,带领着族人起身相迎。 “都在呐,让我看看,人有没有少?”陈砚跳下车,众人回应人都在,一个都没少。“都在就好,这个拿去。”他拎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地上,“里面是给你们的赏金,按当初说好的数,你们自己去分。” “哇!”猎头兔们眼睛瞬间亮了,莱卡率先冲过去,打开布袋一看,银币在夕阳下闪着光,“老爷你也太阔绰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能抱着它们睡觉吗?” 暗精灵们也走了过来,扯了扯莱卡的耳朵:“这是大家的,不准打坏主意。”她身后的暗精灵们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次暗精灵赚的最多,击杀了军团长一名,小队长、中队长以上各一名。 “老爷,这些牛羊是……”卢恩突然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车队后面的牛羊上。陈砚笑着说:“这是领主……奥莱克大人犒劳你们的,这次的伏击干的漂亮,全军上下都在歌颂你们的英勇!” 亚人们哪有受过这等待遇,激动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他们干脆把陈砚抬起,像坐八抬大轿一样把他迎入营地。 “要不是老爷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也做不到这等伟业!从今往后,我们发誓效忠于老爷!” 虎人、狼人、猎头兔等纷纷半跪宣誓,但陈砚还是果断拒绝:“我又不是达官显贵,就一做生意的商人,咱们没必要非搞个上下关系。只要你们想在我这赚钱,我一定不会亏待兄弟们,这样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老爷就是老爷,我们一定会服从您的调遣,老爷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会往西。”加尔拍着胸脯保证,卢恩也跟着点头,这样一来高于契约、但低于主仆的关系就此确立。 “好了别说那么多,赶紧杀牛宰羊,”陈砚笑着点头,“我还带来好酒,好好犒赏你们。” 亚人们瞬间忙了起来。虎人负责搬运酒桶,狼人负责杀牛宰羊,点起篝火、架起烤架,暗精灵们也放下了平时的高冷,帮着处理牛羊内脏。篝火越燃越旺,肉香混着酒香,还有亚人们的笑声,在营地上空飘着,热闹得像在祭神。 陈砚本没打算过多停留,他原本打算把犒赏送到就回商会,可刚转身,就被莱卡拉住了胳膊:“老爷别走!今天你必须留下!” “就是!”加尔也走了过来,虎臂一抬,就把陈砚扛在肩上:“我们能有今天全都仰仗着老爷,这顿酒,老爷一定要喝!” 陈砚无奈地笑了,任由他们把自己抬到篝火旁。莱卡递来酒杯,加尔塞来烤羊腿,暗精灵们也端来祖传秘方炖出的滋补汤。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下来,篝火的光映在亚人们的脸上,满是胜利后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 第57章 飞龙夜袭毁城防,电磁弹射显神威 亚人营地的篝火燃得正旺,喝光的酒桶倒在地上,残留的啤酒顺着裂缝渗进泥土,混着烤肉的油脂香,在夜色里酿出一股醉人的暖意。陈砚被加尔粗壮的胳膊揽着坐在篝火旁,莱卡举着木杯凑过来,酒液溅在他的衣襟上,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老爷!再喝一杯!今天不醉……不准走!”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猎头兔围着篝火跳战舞,听说那是献给神明的仪式;狼人们在一旁打着节拍,像极了马蹄那有规律的踢踏;暗精灵克拉拉难得卸了冷意,指尖捏着枚银币,正和族人们一起赌钱、猜大小。“别……别灌了……”陈砚挥舞着双手,话没说完,就被加尔又倒了满杯酒,“今天高兴!喝!” 营地外的夜色里,没人注意到,远方荒原上正掠过一群黑影--帝国军的士兵们脱掉了瓦光锃亮的盔甲,只穿贴身的麻布衣,腰间别着短刀,连靴底都裹了软布,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是杜兰破解堑壕战的一种--白天结阵冲锋行不通,那就夜里“偷营”这招试试水。帝国军以前从不屑于这种“小偷小摸”的战术,倾向用大兵团碾压对手,可现在,为了拿下堑壕,他们也只能放下身段。 可他们刚出营门,伊塔黎卡城墙的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就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与阿耳戈不同的女性电子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侦测到多数热源反应,推测敌人正向第一堑壕发起偷袭,数量约两百,无重武器支援。」 卡斯珀刚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下,听到警报就立刻看向战术面板,简短的思考过后立即下令:“传令第一军团!放弃第一、第二堑壕,退到第三堑壕后,封锁交通沟,立即组成盾墙!弓弩手、长矛手准备,等敌人进堑壕再射!” 堑壕战是陈砚提出的,自然也有各种情况下的应对之法,卡斯珀也针对这种情况拟定了防守反击的战术,让新编入的第一军团进行速成训练。 因此,接到命令的士兵们动作飞快,第一第二堑壕的守军向第三堑壕撤退,还不忘带走武器装备,不给敌人留下一点可乘之机。第三堑壕的盾牌手把盾牌拼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墙,扼守堑壕的主要通道;长矛手则握着长矛,从盾缝里探出矛尖,像一排蓄势待发的毒刺;弓弩手蹲在长矛手后面,准备随时给堑壕上方冲过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帝国军的士兵们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堑壕边。百夫长探头看了看,堑壕里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心中大惊:“遭了,上当了!”可他们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跳进堑壕。 这时,就听见“咔嚓”一声,城墙上的探照灯把帝国士兵的身形暴露无遗,光柱像白昼的太阳,把整个堑壕照得清清楚楚。帝国军的士兵们瞬间慌了,抬手挡住眼睛,却忘了躲避箭雨。 “放箭!”城墙上的百夫长一声令下,箭矢像暴雨一样落下。还没跳进堑壕的士兵们来不及撤退,纷纷中箭倒地;已经跳进堑壕的士兵们连忙趴在地上,借着壕沟的土坡躲避,可还是有不少人中箭,惨叫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冲!冲过去!”小队长咬着牙,挥刀砍向身前的空气,却发现前方的堑壕被盾墙堵得严严实实。他刚要下令用短刀撬盾,就看见盾缝里探出一排排长矛--“噗嗤!噗嗤!”长矛穿透麻布衣,扎进士兵的身体里,鲜血溅在盾牌上,很快就积成了小水洼。 帝国军的士兵们手里只有近身肉搏用的短刀,根本无法对抗盾墙后的长矛手。他们想退,可回到帝国营地的路有那么长,而且已经被箭雨封锁;想进,又被盾墙挡得死死的,只能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任由伊塔黎卡的士兵宰割。 第一军团的士兵们开始向前推进,收复被敌兵占领的堑壕,盾牌撞开敌人的身体,长矛刺穿他们的胸膛,堑壕里很快就堆满了尸体,血腥味浓的让人无法呼吸。 不到半小时,夜袭的帝国军就全军覆没。卡斯珀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皱着眉下达命令:“迅速清理战场,你们也不想和死人过一夜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远方的天空传来一阵“呼呼”的声响--不是风,是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卡斯珀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黑暗的天幕上,掠过一个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长剑不自觉地握紧--是帝国军的飞龙骑兵!杜兰终于动用了这张王牌! 夜空被撕裂的瞬间,飞龙的嘶吼压过了一切声响。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翅膀煽动的狂风卷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它们张嘴喷出赤红色的龙息,像瀑布般砸在投石机的木质支架上--“噼啪!”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星四溅,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原本黑漆漆的城墙,瞬间被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投石机!”城墙上的士兵们惊呼着扑过去,想用水桶灭火,可飞龙的火焰带着灼热的温度,刚靠近就被烤得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台台投石机在火里坍塌,变成焦黑的残骸。 亚人营地的狂欢也被这阵嘶吼和火光打断。莱卡刚举起酒壶,就看见北方天空的火光,耳尖瞬间竖得笔直;加尔手里的烤羊腿“啪”地掉在地上,斩马刀瞬间出鞘;卢恩的狼人本能让他猛地抬头,鼻尖抽动着,嗅出了空气中焦味。 “是帝国的飞龙!”卢恩嘶吼一声,率先往城墙方向狂奔,狼骑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里敲得急促;虎人们扛着斩马刀,鬃毛被夜风掀起,眼里满是被点燃的愤怒;暗精灵们则默契地抓起弓箭,克拉拉带头跃上屋顶,尖耳捕捉着飞龙扇动翅膀的方向,箭镞已经搭在弓弦上。 陈砚被这阵混乱惊醒时,还躺在兽皮铺的床垫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刚才被亚人们灌了太多啤酒,头还在天旋地转。他挣扎着扶住身边的暗精灵,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好几次,才接通阿耳戈:“阿耳戈,防空武器……别启动。” 通讯器那头的电子音带着疑惑:「确认不启动?飞龙已摧毁12台投石机,继续放任可能导致城墙防御崩溃。」 “确认。”陈砚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们是敢死队,杜兰在试探我们的防空底牌。现在暴露,等他的主力飞龙来,我们就没招了。” 阿耳戈沉默了一秒,随即回应:「指令接收,接下来的远程武器要如何处理?」 “听好……照我说的做。” 城墙上,卡斯珀和波赛丝早已反应过来。“拿铁链!”卡斯珀嘶吼着,率先抓起城垛旁早就备好的带钩的铁链--这是陈砚之前叮嘱过的“防飞龙备用方案”,专门针对飞龙在城墙上肆虐。士兵们纷纷效仿,甩着铁钩,往飞龙和骑士身上抛。 一头飞龙刚喷完火焰,翅膀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铁链缠住。飞龙越是挣扎,就有越多的铁链缠上来,飞龙虽然力大,但却大不过铁链的重量和几十人的合力,手持长矛的士兵趁着飞龙被压制的机会,向飞龙身体猛刺。 “不要刺它的鳞片,从鳞片的缝隙里刺!”卡斯珀大喊,手持长矛的个士兵对着飞龙的鳞片缝隙处刺进皮肉,飞龙吃痛嘶吼,想往上飞,却被麻绳拽得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波赛丝趁机抄起身边的长矛,狠狠刺进飞龙的眼睛,飞龙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恋战的飞龙不肯撤退,反而落下身子,用利爪抓向士兵。可城墙上的锁链很快就缠了上来,有的缠住龙颈,有的缠住翅膀,士兵们拿着长矛,往飞龙的鳞片缝隙里刺--飞龙虽强,却架不住人多,加上失去了飞行优势,很快就倒在城墙上,鲜血顺着城砖往下流。 两个小时后,城墙上最后一头飞龙终于拖着受伤的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大火也被扑灭,可留下的景象却触目惊心--原本整齐排列的24台投石机,只剩3台还勉强能看出轮廓,其余全成了焦黑的木炭;蝎弩更惨,大多被飞龙的利爪拍碎、尾巴扫散,零件散落一地,连修复都难。 “清点损失!”卡斯珀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声音沙哑,“统计能修复的器械。”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暗精灵搀扶着陈砚走了上来,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嘴角却没了醉意刚才阿耳戈给他注射了醒酒针,药效已经发作。“不用统计了。”陈砚看着满地的残骸,语气平静,“修复来不及,直接换新的。”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暗精灵说:“通知加尔,让虎人狼人帮忙把投石机残骸扔到城墙下面,腾出炮位,我们没时间了,帝国军能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来破坏投石机,那就说明他们是要来真的了。”又对赶过来的投石机、蝎弩炮手们说,“都过来,教你们用新武器,学不会的,等会儿帝国军攻城,就只能用剑砍了。” 远方的帝国军营地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号声--那是集结的信号!阿耳戈的电子音立刻在通讯器里响起:「侦测到帝国军营地大规模调动,预计集结完成需要1-2小时,结合天色判断,敌人大概率在拂晓发起总攻。」 陈砚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那里的星星还在眨眼,距离拂晓,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现在我要教你们,新武器的装弹方式,”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切记不可惊慌,也不要胆怯,能否抵抗帝国军的进攻就看你们和新武器的配合了。” 炮手们不敢怠慢,纷纷凑得更近,认真听取陈砚的讲解。亚人们也加快了清理残骸的速度,只为天亮后的决战。 *** 晨光穿透云层时,伊塔黎卡的城墙上响起了金属咬合的脆响。四十八台多足机器人正沿着城墙爬上炮位,它们的体型与人相当,八条合金腿灵活地攀在墙体上,后背的标准化接口发出“咔哒”声--这是多足机器人正在做对接前的准备。 “快看,会飞的铁虫!”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喊,他指向旧城区,也就是大本营的方向,天空中同样出现了黑影,但却和飞龙完全不同。旋翼吹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多架蜂群无人机组合成的重型运载无人机,吊运着电磁弹射器的轨道和一次性能量包来到城墙上,无人机不需要任何地面指挥,就能把电磁弹射轨道安装在多足机器人组合成的炮架上,插槽咔哒一声,咬合紧密,“嗡”的一声低鸣中,充能模块指示灯亮起,弹射轨道泛起淡蓝色的弧光。 陈砚蹲在城垛边,看着手里的全息屏--湖畔工厂的生产日志正在滚动:「临时赶制电磁弹射组件x24,能量包x120,AI控制单元已经并入作战指挥中心」。这就是他坚持模块化设计的底气,哪怕是紧急赶工的零件,只要对准预设的插槽,就能严丝合缝地组合起来。 “将军你看!”塞莉娅的亲兵突然指向城墙,杜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城墙上那些“金属虫子”正四只一组,用机械臂扣住彼此的侧装甲,组合成一个个低矮的发射架,发射轨道上还架着熟悉的陶罐。 “那是……燃烧罐?”杜兰的声音带着疑惑。他认得那些陶罐,昨天就在这种武器下吃了大亏,可现在没了投石机,总不会是想用铁架扔吧? “方阵加速推进!”杜兰挥手下令,“冲车跟上,别给他们摆弄新花样的时间!” 帝国军的方阵应声加快脚步,覆甲冲车的轮子碾过尘土,溅起的泥块打在兽皮垫上。前排的士兵举着方盾,盾面反射着晨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天空中的飞龙也开始俯冲,龙息掠过城墙,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目标信息已同步!”陈砚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中央控制单元,“各机自行瞄准。” 接到指令后,炮座开始微调,机械足将燃烧罐放进电磁弹射器的凹槽,电容充能指示由低到高依次亮起,AI的电子音在机腹响起:「目标锁定,距离800,角度校准完成」。 “发射!” 伴随陈砚一声令下,电磁弹射器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蓝色电弧在轨道上爆开,金属底座推着燃烧罐,飞出轨道,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砸向帝国军的阵地。 杜兰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近乎水平的弹道--投石机的石弹需要弧线攀升,可这燃烧罐几乎是平直地飞出去,眨眼间就越过了八百步的距离。 “砰!” 燃烧罐精准地砸在最前排冲车的铁盾上。盾面瞬间凹陷,罐身碎裂的声音被冲车内部的惊呼盖过。撞击引信瞬间引燃火油,冲车内部爆出火光,浓烟从木板的缝隙里喷涌而出,躲在里面的士兵惨叫着往外爬,刚探出头就被堑壕里的士兵用弩箭射穿。 “怎么可能……”杜兰攥紧了拳头。那台冲车的覆甲明明厚达半寸,既有铁板又有木板,还有皮革加强,寻常投石机根本砸不破,可这金属架子抛出来的燃烧罐,竟然能直接击穿? 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还在持续发射,比投石机快出6倍,以至于搬运燃烧罐的人手不足,更别说还要有人去更换能量包--能量电池耗尽只会停止电磁弹射,多足机器人的自带能量还能进行移动,两组能量回路是分开用的。 燃烧罐像雨点般落在帝国军方阵里,炸开的火油溅在士兵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方阵的推进节奏被彻底打乱,前排的冲车要么被点燃,要么卡在原地不敢前进,后排的士兵挤成一团,成了最好的靶子。 “西门告急!”耳边传来战场监视员的呼叫,“他们的步兵在1000步外的树林中移动!” 陈砚立刻切下令:“投射单元,调三组去西门支援!” 炮位上,三组电磁弹射器降低了发射轨道,然后站起身,踏着金属的步伐向西门移动。 “森林里不能用燃烧罐,改用空爆霰弹。”陈砚对着波赛丝冷静下令。 电磁弹射单元进入炮位后立刻调整角度,紧随而来的装填手和波赛丝打开了炮位旁边,用防水布遮盖的的木箱,上面写着对森林专用霰弹。2名炮手才能抬起1枚霰弹,放在机械足上,机械足毫不费力装填进发射槽。AI通过机械足感知到弹药重量,自动调节弹射出力,避免因弹种的突然变化,而导致的投射失准。 “嗖--” 霰弹带着呼啸声飞出,在树梢顶上爆炸开来。定向爆炸推着钢珠向地面散射,虽然没有起火,但却听见成片的哀嚎。 “加尔!卢恩!莱卡!等空炸结束就该你们上场了。” “明白!老爷!”莱卡的喊声从通讯器里传出:“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陈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晨光已经铺满荒原,帝国军的方阵还在挣扎推进,但冲车集群已被毁了近半。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仍在嗡鸣,能量包更换的“咔哒”声、燃烧罐爆炸的“轰隆”声、飞龙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合了奇幻世界与未来科技的战歌。 杜兰站在高台上,看着帝国军不断损兵折将,但他没有退路,只有做出点什么、赢下点什么,才能抬头挺胸,离开这片原野,班师回国。 杜兰紧咬牙关:“不!绝不能后退,命令飞龙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城墙上的铁架!” 第58章 攻守双方北门鏖战,天降少女裂地止战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伊塔黎卡北城外的荒原烤得发烫。第一道堑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烧焦的冲车残骸堆在壕沟里,黑色的木炭间还嵌着断裂的长矛和士兵的骸骨,帝国军用沙石和尸体填平了沟底,靴底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脆响,像在碾压破碎的骨头。 “推进!再往前推进五十步!”杜兰的吼声透过号角传遍前线。他站在高台上,盔甲上覆盖了尘土,目光死死盯着第二道堑壕--那里的伊塔黎卡士兵还在抵抗,长矛从盾缝里探出,时不时刺穿帝国军士兵的胸膛,可防线已经肉眼可见地收缩。 帝国军的冲车变得“聪明”了。昨夜被燃烧罐烧怕后,工匠连夜改造了冲车结构:在车厢侧面加了“可拆卸挡板”,一旦被燃烧罐砸中,士兵就能立刻拔掉插销,把着火的挡板推下去;车厢内部还隔出了“沙石舱”,去掉了笨重的撞锤,改成装满沙石的麻袋--遇到火油燃起的火海,就把沙石袋往下倒,既能灭火,又能填坑,一举两得。 “把挡板推下去!快!”一辆冲车被燃烧罐砸中侧面,火焰瞬间舔舐着兽皮,车厢里的士兵嘶吼着拔掉插销,“哗啦”一声,着火的挡板坠落在地,火星溅起,却没再蔓延到车厢内部。紧接着,沙石袋被推了出去,落在堑壕边缘,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土坡。 城墙上的卡斯珀看得心急如焚。他挥舞着长剑,大喊:“用长矛捅他们的车轮!别让冲车靠近!”士兵们立刻照做,长矛狠狠刺向冲车的木轮,可冲车的轮子外包了一层薄铁,长矛刺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阻挡。 “大人!燃烧罐快用完了!”一个亲兵跑过来,手里的燃烧罐已经空了一半,“城墙上的储备只够再支撑半个小时!” 卡斯珀的心沉了下去。燃烧罐是阻挡冲车的关键,没了燃烧罐,仅凭长矛和盾牌,根本挡不住帝国军前赴后继的冲锋。他抬头看向城墙,只见电磁弹射器还在发射燃烧罐,可频率明显慢了--刚才飞龙的空袭,砸坏了三台发射器的轨道,剩下的也因为装填手伤亡,搬运燃烧罐的人明显变少。 天空中,帝国军的飞龙还在盘旋。它们不再俯冲喷吐龙息,而是抓起地上的巨石、树干,从高空往下砸--虽然准头不高,可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城墙上,还是让石砖碎裂,尘土飞扬。一台电磁弹射器刚发射完一枚燃烧罐,就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发射架,“咔嚓”一声,弹射轨道折向地面,炮手来不及躲闪,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了胳膊,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群杂碎!”波赛丝站在城墙边,看着受损的发射器,气得咬牙。她刚要组织士兵去修复,就看见城墙内侧,突然亮起一道银色的光--是阿耳戈的本体! 陈砚站在城墙下,看着空中肆虐的飞龙,终于下令:“阿耳戈,启动对空迎击模式,自由射击。” 阿耳戈的本体虽然只有五米多高,但不太适合上城墙,一来是巨大的身躯在城墙上行动不便、机动性会下降,二来是需要补充弹药时,运输车又在地面上,爬上爬下也挺费事的。它左臂上的多管机炮缓缓抬起,黑色的炮管泛着冷光,右臂上的防空导弹发射荚仓打开,露出十二枚带着图像追踪导引头的防空导弹;背后的弹药箱和能量背包亮着绿灯,能量回路在金属躯体上流淌,像蓝色的血管。 “嗡--” 多管机炮率先开火。30毫米的钨钢弹芯带着刺耳的尖啸,组成一道火蛇直奔天空。一头飞龙抓着石块想要投向城墙,就被弹幕瞬间穿透--钨钢弹芯撕裂了它的身体,鲜血像雨点般落下,重重砸在荒原上,连地面都震了震。 「目标锁定,导弹发射。」阿耳戈的电子音平稳,荚仓里的导弹呼啸着升空,拖着白色的尾烟,追向试图逃窜的飞龙。一头飞龙侥幸躲过弹幕,刚想往高空飞,就被导弹锁定--“轰隆”一声,导弹在它身边爆炸,破片像锋利的刀子,扎满了它的躯体。破损的翼膜失去升力,歪歪扭扭地坠向地面,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没了动静。 天空中的飞龙瞬间慌了。有的想豁出性命俯冲,用躯体撞向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一头飞龙直奔一台发射器,却在半空中被多管机炮拦腰截断,尸体砸在发射器旁,滚烫的血液溅了炮手一身;有的则拼命往外逃,试图冲出防空系统的射程,可导弹的追击速度比它们快得多,大多没能逃脱,只有两三头带着重伤,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肆虐天空的霸主,终于尝到失败的滋味。 可陈砚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抬头看向第三堑壕,那里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帝国军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进了堑壕,与伊塔黎卡的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长矛、短剑、盾牌碰撞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大人!第三堑壕……守不住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帝国军太多了,他们根本不怕死,像疯了一样冲锋!” 陈砚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杜兰已经孤注一掷了--飞龙损失惨重,却换来了地面冲锋的机会,帝国军的士兵用“自杀式冲锋”消耗着火油和兵力,现在,四条堑壕已经丢了三条,剩下的第四堑壕,也只是在勉强支撑。 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北城外的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荒原的土。伊塔黎卡的士兵还在抵抗,士兵们的怒吼声、武器碰撞的金铁声、木材燃烧的猎猎声,成了这场惨烈攻防战的背景音。陈砚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血战。 作战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的冷光映得每个人脸色都沉甸甸的。代表“堑壕”的蓝色线条,正被红色光带一点点吞噬--北城外的三道堑壕已彻底消失在红光里,只剩最内侧的第四道堑壕还亮着微弱的蓝点,像风中残烛。 卡斯珀刚从外面回来,铠甲上还沾着尘土和油烟的焦味,他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北门”的标记,声音沙哑:“父亲,按您的命令,已经把第一军团撤回城内防守。士兵伤亡不到一成,但……武器损失很大,急需补充。” 奥莱克坐在指挥席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沙盘上,防御阵地的蓝色标记上。他脸色平静,可指节的泛白暴露了内心的纠结--防御空间被压缩到城墙根,要回归传统的攻守战法上,就看到底是伊塔黎卡的城坚,还是帝国军的炮利了。 “大人,王国军的传令兵来了。”亲兵来到奥莱克的面前通报,奥莱克首肯,不一会,亲兵带着王国军的士兵走进来,单膝跪地:“奥莱克大人,科尼利厄斯侯爵让属下问,北城墙战事吃紧,是否需要王国军出兵协防?” 奥莱克的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回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让王国军上,打赢了就欠了王室一份人情,以后伊塔黎卡想独立自主,只会更难;可要是不让,科尼利厄斯说不定会以“伊塔黎卡无需支援”为由,直接带着王国军班师回朝--到时候没了这八万主力牵制,单凭伊塔黎卡的新编军团和亚人,根本扛不住杜兰的猛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关键--陈砚手里有无人部队,要是全投入战场,赢面确实大,可那样一来,不仅会暴露更多科技底牌,还会彻底得罪王国军:当初是伊塔黎卡主动求援,现在却把援军晾在一边,传出去只会落得“忘恩负义”的名声。 陈砚也在琢磨这件事。他靠在沙盘旁,指尖悬在“无人部队驻地”的灰色标记上--阿耳戈的本体还在北城墙防空,湖畔工厂里还有备用的蜂群无人机,要是全部启动,确实能顶住帝国军的正面冲锋。可问题是,这么做等于告诉王国军“伊塔黎卡根本不需要你们”,以后王室只会更忌惮奥莱克,甚至可能联合其他领主打压他。 “大人!前线战报!”作战席的通讯兵突然站起来,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城西森林的帝国军已经撤退!根据暗精灵传回的情报,他们的进攻烈度很低,没有携带攻城装备,应该只是佯攻--主攻方向还是北面!” 陈砚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沙盘前,指尖在“城西”“城东”的标记上点了点:“这也只是猜测,更有可能是为了接下来的进攻掩人耳目,绝不能不防。”陈砚抬起头,看向奥莱克,“可以请王国军到东西两侧协防,如果敌人后续真的来攻,也能立刻应对。” 奥莱克盯着沙盘看了几秒,眼里的纠结渐渐散去。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既给了王国军“参与感”,保住了王室的面子,又没让他们插手最关键的北线战场,后续论功行赏时,伊塔黎卡也能掌握主导权。 “好!就按你说的办!”奥莱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松散的衣襟,“这件事我亲自去跟科尼利厄斯说--毕竟是领导层的交涉,我去更合适。”他看向卡斯珀和陈砚,语气变得坚定,“北线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守住城墙,等我回来!” 卡斯珀立刻抱拳:“父亲放心!有我们在,定会死守城墙!” 奥莱克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北线战场,转身大步走出指挥中心--他得尽快说服科尼利厄斯,毕竟帝国军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北城墙下的喊杀声再次撕裂午后的空气。帝国军的步兵方阵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墙,前排士兵扛着云梯,后排则推着覆盖铁皮的攻城塔,车轮碾过满地的尸体和焦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这是杜兰发起的第七轮进攻,也是最猛烈的一轮。 杜兰站在高台上,木栏杆的边缘已经被他攥掉了一块皮,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他发现,燃烧罐的爆炸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的闷响--那不是火油炸开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燃烧罐快耗尽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身边的亲兵下令,“让攻城塔上的弓手射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步兵加快速度,趁他们没了火油,把云梯搭上去!” 城墙上的波赛丝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刚躲过一支从攻城塔射来的弩箭,就看见下方的帝国军步兵贴着攻城塔推进,云梯的搭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电磁弹射器!换霰弹!打步兵集群!”她嘶吼着,可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炮手的喊声:“大人!我们现在用的是实弹,目标是攻城塔!不能轻易更换。” 陈砚站在城墙中段,看着远处还在推进的攻城塔,眉头拧成了结。燃烧罐确实告罄了,现在电磁弹射器一半装着空炸霰弹--这种炮弹会在步兵头顶炸开,钢珠像暴雨一样落下,专门收割密集的生命;另一半则装着空心金属球,用来砸攻城塔。可攻城塔的结构复杂,金属球砸上去只能穿个洞,里面交错的木材支撑着塔身,至少要命中七八发才能让它坍塌。 “轰隆!”一台电磁弹射器射出的金属球砸中攻城塔的侧面,铁皮被击穿,木屑飞溅,可攻城塔只是顿了顿,继续向前移动。塔上的帝国军弩手趁机射箭,城墙上的一名炮手躲闪不及,弩箭穿透了他的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守住!别让他们靠近!”卡斯珀挥舞着长剑,劈倒一名刚从攻城塔跳上城墙的帝国士兵。可更多的士兵顺着云梯爬上来,有的甚至直接从攻城塔的窗口跳下来,城墙上的空间越来越小,伊塔黎卡的士兵只能背靠着城垛,用短剑和盾牌硬拼。 空炸霰弹还在发挥作用。一枚炮弹在投石机阵地上方炸开,钢珠像飞蝗一样落在装填手中间,十几人瞬间倒地,投石机的发射节奏被打断。可帝国军的兵力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补上来,投石机的石弹依旧时不时砸在城墙上,石砖碎裂,尘土飞扬,城墙上的伤亡越来越多。 “用燃烧弹!把剩下的都扔下去!”陈砚抓起身边的一个燃烧弹,对着下方的云梯狠狠砸去。燃烧弹在云梯上炸开,火焰顺着木梯延烧,爬在上面的帝国士兵瞬间被点燃,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有的还撞在了旁边的同伴身上,火焰瞬间就把人吞噬了。 士兵们纷纷效仿,把原本准备在堑壕战中使用的燃烧弹、弩箭全搬了出来。燃烧弹在城墙下织成一片火海,云梯被点燃,攻城塔的铁皮虽然防火,可里面的木材还是被飞溅的火油引燃,浓烟从窗口冒出来,里面的帝国士兵咳嗽着往外逃,刚探出头就被城墙上的弩箭射穿。 双方陷入了惨烈的焦灼--伊塔黎卡守住了城墙,却也伤亡惨重;帝国军攻不上城墙,却凭着兵力优势,源源不断地向前冲,像永远耗不尽的潮水。 就在这时,陈砚肩上的阿耳戈子机突然震动,电子音急促响起:「高空监视发现!帝国军后方出现大规模兵力,判定为增援部队,数量约十万,正强行军向伊塔黎卡推进!」 陈砚猛地抬头,看向帝国军的后方--那里的地平线上,果然升起了厚厚的烟尘,虽然队伍拉得很长,有不少士兵掉队,可那股“黑云压城”的气势,还是让他心头一沉。十万增援一到,杜兰的兵力必将暴增,是现在的伊塔黎卡无法抵挡的,到时候别说地面战,就连守城都难。 “阿耳戈,启动蜂群无人机,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陈砚立刻下令,指尖已经触碰到通讯器的“蜂群启动”按钮--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投入这支完全由科技打造的部队,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蜂群无人机已激活,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战场。」 可就在蜂群即将出发的瞬间,一道人影划开阳光从天空落下。陈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装的少女从天而降,手中的巨大斧枪狠狠劈在城外的空地上--“轰隆!”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沙石飞溅,正在冲锋的帝国士兵和城墙上的守军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停下了动作。 少女站直身体,斧枪拄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扬,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住手!” 混乱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帝国军的士兵举着云梯,僵在原地;城墙上的伊塔黎卡士兵握着武器,忘了进攻;连远处高台上的杜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阳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闪耀着圣洁的光,她站在战场中央,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让这场持续了数天的惨烈攻防战,骤然定格。 第59章 一语止战撼两军,灵魂失归揭世理 城墙上的风突然停了。 攻守双方的士兵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扶着云梯的帝国兵僵在原地,刚才还在墙头厮杀的人们,手中的剑都松了半分,就连投石机的绞盘都不再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战场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她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娇小,却像一棵扎根在血泊里的白松,浑身散发的威压让最老兵的手都忍不住发抖。身上的衣服是种奇妙的混合--神官服的肃穆剪裁,却缀满了哥特洋装式的蕾丝花边,前短后长的裙摆刚及大腿,露出的小腿裹着黑色皮靴,既方便动作,又透着股不沾烟火的华贵。陈砚眯着眼打量,脑子里莫名蹦出“coSplay”的念头,可下一秒,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性威压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收起了玩笑心思--这绝非普通人能模仿的气场。 “以我主战争之神沃尔斯的名义--”少女甩了甩及腰的黑长直发,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个角落,“立刻终止这场战争!” “放屁!”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帝国军的一个百夫长攥着短刀,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从没听说战争之神会阻止战争!你这丫头片子,是伊塔黎卡找来的骗子吧!” 城墙上的波赛丝刚想开口反驳,却见少女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没有半分怒意。她往前走了两步,踩过地上的血渍,摇曳裙摆似清风拂过垂柳:“你说得对,我主沃尔斯从不干涉寻常战争--战士为荣誉而死,灵魂会归于祂的英灵殿;因战争被杀者,会由冥府之神莫拉引向轮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可这场战争不一样。” “那些‘奇怪武器’--”她抬手,指尖指向城墙上,那台还在泛着淡蓝电弧的机器,“被它们杀死的士兵,灵魂既没去往我主的座下,也没去到冥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帝国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怕死,怕的是“白死”。为荣誉死,能进英灵殿;为帝国死,能盼轮回转世,可若是连两处都容不下他们,就只能化作孤魂野鬼,最后彻底泯灭……那这战死,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少女的目光再次落在百夫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们愿意死后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化作世间的尘埃,彻底消失吗?” 百夫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往后退,原本紧绷的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远在帝国军大本营的高台上,杜兰的手指死死攥着栏杆。他听见了少女的话,也看见了前线士兵的动摇,却还是咬着牙低吼:“别听她胡说!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传令下去,继续进攻!如果她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就连她一块……” “住手!”塞莉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急色,“她是沃尔斯的使徒泽拉,她的话就是战神的意志!跟使徒作对,只会引来神罚!” 杜兰猛地转头,眼里满是不甘:“可我们离城墙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也填不平‘去不了英灵殿’的恐惧。”塞莉娅指着前线,“你看士兵们的样子--他们已经怕了,再强行进攻,只会溃散!到时候别说攻城,连撤退都难!” 杜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线的帝国兵已经开始往后撤,云梯被丢在地上,攻城塔被舍弃,虽有些仓惶,却不像溃散--显然,士兵们的恐惧已经压过了军令。他闭了闭眼,终是咬着牙下令:“吹收兵号!” 悠长的号声在荒原上响起。帝国军像潮水般往后退,投石机被遗弃,攻城塔被留在原地,原本堆满尸体的战场,很快只剩下散落的武器和未熄的火焰。 城墙上的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城垛上,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砚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边的卡斯珀:“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几句话就把帝国军的气势全打散了。” 卡斯珀盯着下方正在离开的泽拉,眼神里满是敬畏:“她是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名叫泽拉。”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民间,她比贵族还有声望--她已经活了几百年,游走在神明福泽播撒的大地上。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王都参加集会,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就长这样,现在看来,半点没变。” 陈砚心里一动,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深沉:「扫描结果显示,这个叫泽拉的女性,肉体虽然还是人类,却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样,新陈代谢停滞,完全停止生长;体表及体内存在未知力场,无法解析能量成分及其来源。」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泽拉的三维模型,周身裹着一层膜状光晕,虽然阿耳戈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相处这么久下来,陈砚注意到它对泽拉的警惕已经快突破极限。 “不要对她抱有敌意,好歹是帮我们中止战争的人。”陈砚挑眉。 「但她也把矛头指向我们提供的参战装备,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对你兴师问罪,所以不得不防。」阿耳戈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可陈砚清楚,能让它的警戒等级接近最大值,说明这使徒身上的“神性”,已经超出了科技能理解的范畴。 帝国军的背影刚消失在战场,城墙上突然响起清脆的踏地声--泽拉踩着城墙的石砖,像走平地一样往上跳。她的皮靴踩在城垛边缘,借力腾空时,黑色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手里的斧枪拖在身后,斧刃擦过石砖却没留下半点痕迹,最后稳稳落在士兵中间,激起一阵轻呼。 陈砚看得清楚,那斧枪的枪身足有成年人手臂粗,斧刃宽近半米,寻常人别说挥舞,连拎起来都费劲,可泽拉单手握着斧柄,随意往地上一锤,“铿锵”的响声竟传遍了整个北城墙,震得城砖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这重量……”他心里暗惊,阿耳戈的扫描数据在通讯器里跳出来:「陨铁打造的斧枪预估重量87公斤,目标泽拉握持时重量没有变化,判定为神性加持抵消重力」--果然不是天生神力,是战神赐予的神迹。 “这些东西。”泽拉没理会周围士兵的敬畏目光,抬手指向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细嫩的指尖丝毫不像习武之人,“这些奇怪之物,是谁带来的?” 卡斯珀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却被陈砚轻轻拉住。他转头看向陈砚,见对方摇了摇头,便停下了动作--陈砚知道,泽拉问的是“根源”,不是“使用者”,这问题该由他来答。 陈砚走上前,与泽拉对视。少女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沉静,却像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是我。” 泽拉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目光舔遍全身,最后停在他的脸上:“主上说的‘异世界人’,就是你?” “没错。”陈砚坦然承认,“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吧。”泽拉回到他面前,斧枪在地上顿了顿,“因你而死的灵魂都没去到我主身边。” “哦,那又怎么样?”陈砚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你既然知道我是从别的世界而来,那更应该知道,我对你们这个世界并不完全了解,就连灵魂归于何处都是第一次听说。”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攻城塔残骸,“而且战争的起因都在帝国,若不是他们的野心膨胀,也不至于让士兵们丢了性命。” 泽拉沉默了几秒,指尖的力场渐渐收敛:“我知道。”她的声音软了些,“帝国的野心、王国的腐朽、还有你这‘异世界变量’……多重因素拧在一起,才让现世的流动偏了方向。主让我来,不是为了责备你,是为了阻止更多的惨剧发生--再打下去,连现世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陈砚刚要回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奥莱克和科尼利厄斯侯爵、莱奥波德伯爵正往这边走,奥莱克的脚步急促,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泽拉大人,没想到您会亲自来伊塔黎卡。” 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也跟着行礼,哪怕是一向倨傲的科尼利厄斯,此刻也不敢有半分怠慢。陈砚看在眼里,终于明白卡斯珀说的“民间有人望、贵族敬畏”不是空话--连王室派来的侯爵,在使徒面前都得放低姿态。 “能否借个地方说话。”泽拉收起斧枪,扛在肩上,那沉重的武器在她手里像根木棍,“你们站累了也想歇一会儿吧。” 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还亮着,红色的帝国军标记已经退回营地,城墙的绿色防线依然完好,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奥莱克率先开口:“泽拉大人,卡瑞利亚已经生灵涂炭,奥林匹斯丘也已经埋骨十万。这里也……,再打下去只会徒增死伤,恳请您从中调停,让帝国停战。” “我主一向不干预世间的战争,但这次牵扯到世界的根基,如不加以干涉,就会在人神之间产生裂痕,动摇世间的法理。”泽拉所说的法理,众人都没听懂,她只好从头说明,“这世间万物皆是由灵魂所构成,它们生老病死,形成轮回,而维持这样的轮回是神明维持世间正常运转的基础,神明的力量又是源自人们的信仰,一环扣一环,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可如果灵魂不去往神明的麾下又会如何?答案是轮回的中断。虽然个别的灵魂会出现不去往任何神明身边的情况,比如自杀者或者被诅咒者,但数量不多,也不会对世间的轮回造成影响。”泽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陈砚的身上。“可要是数以万计、百万计的灵魂失去归所,那么轮回的机器就会停转,信徒的减少导致神明的力量也跟着减少,无法维持世界的稳定,届时自然灾害会频繁出现,人类也将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你们还觉得这件事小么?” 从未揭示过的真理一旦摆在普通人的面前,那将会是巨大的冲击和震撼,也难怪泽拉不希望寻常百姓听到这些事情,如果只是贵族知道,领导层嘛,他们总会为了自己的权力不受到影响,而妥善处理这样的真相。 “多谢泽拉大人为我等答疑解惑,幸好能及时阻止,否则这将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你能明白就好,从现在起,不能再用异世界的武器来打仗了。” “话虽如此,可帝国一日不退,我等也没办法呀。” “帝国的事情,我会去说,如果他们不退……” “不退如何?” “那就由我亲手送他们去我主身边。” 泽拉起身,出门走到城墙边,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就纵身往下跳。目睹此景的人们都发出惊呼--那可是8米高的城墙!可下一秒,就看见泽拉的身体轻盈落地,和来时截然不同,更没有劈出裂缝,在众人的目视下扛着斧枪,大步往帝国军营地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使徒的力量吗?”波赛丝喃喃自语,眼里满是震撼。 可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的注意力,早就被指挥中心的奇妙光景吸走了。科尼利厄斯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触碰那泛着蓝光的“战场投影”;莱奥波德则盯着实时监控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帝国军撤退的画面,连士兵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科尼利厄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能看见整个战场的动静,还能标出兵力位置……这比斥候的情报快十倍!” 莱奥波德也附和:“刚才泽拉大人说,这些都是那个异世界人带来的?”他看向陈砚,眼里多了几分算计,“要是能让他为王国服务,以后王国的军队……” 陈砚此刻却在回味泽拉说过的话,神明、灵魂、轮回、长生不老、肉体冻结、停止生长,这些单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还处于文明早期的星球,现在却冒出了神明和他们的使徒,世界运转甚至还跟灵魂扯上了关系,也的的确确颠覆了他的认知。 “是时候该重新审视科技的引入了,”陈砚感慨了一句,“还要把神明和灵魂这些事情弄明白。”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在神话面前,自己不过也是一介人类罢了。 指挥中心外,风还在吹,远处的战场上,泽拉的身影越来越小。陈砚知道,停战只是暂时的--王国军的算计、帝国的不甘、还有“灵魂消失”的疑云,都像埋在地下的引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爆这场战争。而他这“异世界人”,已经彻底被卷进了这摊浑水里,再也没法置身事外。 第60章 亚神武威逼退帝国,文明起源初露端倪 帝国的中军帐里,人心被风卷得摇曳不定。杜兰还是临战的姿态,坐在军帐之中;他身边的武官们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帐外--那里刚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由亲兵相迎,泽拉扛着星陨斧枪走了进来。黑色裙摆上一尘不染,仿佛受到神力的保护--帐内明明站着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武人,可她一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泽拉圣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塞莉娅率先打破沉默,这里按阶级来算就属她的地位最高,毕竟皇女的身份摆在那里,由她出面也算合理,“不知圣下亲临营地,有何指教?” 泽拉没理会她的寒暄,径直走到帐中央,将星陨斧枪往地上一杵,“铿锵”一声,震得帐内人又后退一步。“我来只有一件事。”她的目光扫过杜兰,声音里没半分温度,“让你的帝国军,立刻退兵。” “不可能!”杜兰猛地向前一步,佩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白,“我们离攻下伊塔黎卡只有一步之遥,你说退兵就退兵,凭什么?”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我杜兰一生征战,只愿马革裹尸还,但要我临阵退缩,绝不!” 帐内的武官们纷纷附和--他们跟着杜兰打了这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退兵”,自然不愿。塞莉娅皱了皱眉,却没开口阻止--她毕竟只是监军,皇帝也没赐予她决断的权力。 泽拉看着杜兰,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你以为的‘胜利就在眼前’,不过是那个异世界人故意给你的错觉。”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杜兰心上,“他藏了后手,哪怕你那十万增援到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杜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之前夜袭被识破、飞龙被打退、冲车被电磁弹射器摧毁的场景--那些战斗,他总觉得“差一点就能赢”,可现在被泽拉点破,才惊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赢过。 “你在战场上看到的‘有来有回’,是他不想独揽功劳而已。”泽拉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战略上,他预判了你所有的进攻方向;战术上,他的每一条堑壕、每一种武器,每一步应对都掐着你的软肋;战力上,你连北门守军的一半都没吃掉,你拿什么赢?你以为攻破北门就算赢了?可曾想过北门后面还有城墙?城内仍有八万守军,你要拼光最后一点家底才肯罢休是吗?” “我……”杜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可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战败的画面,那些“差一点”,此刻都变成了“根本赢不了”的嘲讽。 “你想分胜负,可以。”泽拉向前一步,身上的神性威压开始扩散,武官们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别拿士兵的命来赌--你要斗,用你自己的命,换这场战争的输赢。” 杜兰的身体猛地一震。泽拉的话像一把刀,戳破了他“为荣誉而战”的执念,露出了“为一己之私让士兵白白送死”的本质。 “圣下。”塞莉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我有一事不明--战争之神沃尔斯从不问战争的是非,为何这次要亲自派您来劝和?” 她是为政者,不像杜兰那样执着于胜负,更在意“为何神明会干预”,毕竟牵扯到神明的意志,如果不遵循神明的意志,那就会成为全天下所有信徒的敌人。不过在那之前,就要面对神明的代言人--使徒泽拉的清除。 泽拉的目光转向塞莉娅,威压稍稍收敛:“因为这场战争再打下去,帝国的统治会先崩溃。”她顿了顿,说出了之前对伊塔黎卡众人说过的法理,“被异世界武器杀死的士兵,灵魂既入不了英灵殿,也进不了冥府,轮回的秩序被打乱,神明会降下天谴。” “你是为政者,该知道‘民心’有多重要。”泽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示,“士兵家属见不到亲人的灵魂归处,会质疑帝国的统治;世间频繁降下神威,必会引起恐慌--到时候,帝国能撑的过去吗?” 军帐中不是只有统治集团的高层,泽拉就换了一种说法,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只是没有暴露神明的软肋而已。 塞莉娅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最担心的就是“统治稳固”--帝国本就因为常年征战,民心不稳,要是再加上“灵魂失去归宿”的恐慌,后果不堪设想。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泽拉:“如果大人能证明您说的是真的……我愿意下令退兵。” 她想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余地--毕竟“灵魂失去归处”太过玄乎,没有实证,她很难说服帐内的武官,更难向帝国王室交代。 可泽拉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是沃尔斯的使徒,不是沿街叫卖的哲学家。”她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帐内的武官们脸色惨白,有的甚至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话--我要做的,只是执行主上赋予的使命。” 她抬手,星陨斧枪的斧刃泛起淡淡的红光,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你们要么现在退兵,要么……我亲自把你们送进英灵殿。”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杀意像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帐篷。 塞莉娅知道,泽拉不是在威胁--使徒说要动手,就绝不会手软。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杜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杜兰将军,下令退兵。” 杜兰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可他看着泽拉冰冷的眼神,看着帐内武官们恐惧的神色,终是松开了手。“……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与无奈,“全军……后撤。” 帐内的武官们松了口气,却没人敢欢呼--泽拉的威压还在,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泽拉见事情已定,收起了威压,星陨斧枪上的红光渐渐褪去。“能明事理就好。”她转身往帐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塞莉娅,“至于停战协定、领土划分、战争赔偿……这些事,你们后续再与伊塔黎卡谈。” “但给我记住。”她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别再打用战争吞并伊塔黎卡’的主意--下次,我主不会再给你们退兵的机会。” 说完,她大步走出帐篷,黑色的裙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武官们纷纷退出,去为撤军做准备,只留下杜兰盯着帐门,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塞莉娅也已经尽力,避免了最坏的结局。但她此番作为监军前来,眼下这些事情,要如何写成书面报告呈交皇帝,反而成了最大的难题。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已经熄灭,可帐内的气氛却没跟着松弛--奥莱克双手背在身后,在沙盘前踱来踱去;卡斯珀盯着实时监控屏幕,观察敌营的一举一动;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都在等泽拉的消息。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帐内众人瞬间抬头。泽拉扛着星陨斧枪走进来,黑色裙摆依旧是一尘不染,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气场:“帝国军同意退兵,明天一早开拔。” 短短一句话,让帐内紧绷的空气终于舒缓。奥莱克停下焦急脚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卡斯珀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连科尼利厄斯都忍不住起身,看向泽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他原以为还要多番周旋,没想到使徒一句话,就让不可一世的帝国军,松了口。 “圣下辛苦了!”奥莱克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有您调停,伊塔黎卡总算能喘口气了。” “是主上的意志。”泽拉淡淡回应,没居功。 这时,科尼利厄斯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既然帝国退兵,那王国军也没理由再留在此地--我明日一早就班师回朝,顺便上奏陛下,筹备后续和谈事宜,比如领土划分、战争赔偿这些。”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陈砚,显然还没忘了“拉拢异世界人”的心思。 奥莱克心里门清,却没点破--王国军走了正好,省得他们在伊塔黎卡白白消耗军粮。他转头看向泽拉,语气恭敬:“圣下,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泽拉放下星陨斧枪,斧柄杵在地上:“我需留在伊塔黎卡,监督停战协议的执行--防止帝国军反悔。” 奥莱克眼睛一亮,随即又面露难色:“有圣下的监督,事情必然顺利,只是我等还要处理战后繁杂事务,恐有怠慢……”他话锋一转,看向陈砚,“陈砚,这次多亏了你,伊塔黎卡才能坚持到圣下介入,现在战后处理就交给我们了,作为交换,泽拉大人的接待就拜托你了。” 陈砚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见奥莱克递来一个“求你”的眼神--显然,这位神使奥莱克也是难以应付,唯有自己这个不信神佛的异世界人才能胜任。陈砚无奈点头:“没问题,泽拉大人就由我来安排。”陈砚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在回商会前,我得先去西门的佣兵营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下去。” 泽拉没意见,扛起斧枪:“无妨,你去哪我就去哪。” 西门外的亚人营地,亚人佣兵们都已经返回。猎头兔们正擦拭着弯刀,狼人们在空地上饲喂战马,虎人加尔则蹲在篝火旁,保养着他的爱刀--听到车轴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这次和以往不同,来的不是商会的大篷车,而是伯爵府的豪华马车。 “咋滴了!”卢恩摸了摸脑袋,声音里带着疑问,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陈砚会带着物资车队,今天却变成了豪华马车,总不会是伯爵本人亲自来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等待着结果。 当车夫拉开车门,出现的竟然是陈砚,“老爷!您别吓我啊,还以为是伯爵大人来了呢。” “就是,您不都一直坐大篷车来的,今儿个怎么换行头了?” 陈砚也是一脸苦笑:“因为有客人,没办法,只能借伯爵的马车用一下。” “谁呀,这么隆重……”话还没说完,当泽拉的脸出现在马车门上时,众人都噤声了。 “十分抱歉,圣下,我们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 加尔立刻单膝跪地,狼人和猎头兔也都纷纷照做。唯有暗精灵们站在原地,对着泽拉微微俯身,行了个附身礼。 “不必多礼,我只是跟着陈砚来看看,你们不用在意。”说完泽拉就退回车内,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倒是陈砚有点懵了:“你们认识?” 克拉拉走上前,拽了拽陈砚的衣袖,把他拉到旁边小声地说:“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大部分都是战争之神的信徒,泽拉大人身为战神的使徒,自然需要顶礼膜拜,见到她就等于是见到神明本尊。” 陈砚“哦”了一声,但又问起暗精灵:“那为何她们不拜?” “暗精灵一族信仰的是冥府之神莫拉,她们寿命悠长,在森林峡谷群居,不靠佣兵为生,偶尔出来赚点小钱采买货品而已,和我们不太一样。” 陈砚这才理解,并且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世界信仰十分丰富,神明众多,他有预感,还有很多新奇的事物在等着他去了解。 陈砚环顾四周,开始来办正事:“森林迎击比较仓促,有没有损失?” 加尔回答道:“没折一人,就是有几个兄弟受了点伤,不碍事。” 陈砚又问:“人在哪?我看看。” 加尔领着陈砚来到几个帐篷,狼人虎人还都好说,都是些皮外伤,简单处理后就用绷带包扎好了。 “没事,就是皮外伤!”受伤的狼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们都习惯了!” “那就好,如果有发烧或者化脓,就到商会来拿药。” “多谢老爷。” 陈砚又到余下几个帐篷看,大多伤势都不重,唯有一个猎头兔,身上多处中箭,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老爷!”猎头兔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被陈砚制止。她的皮甲已经卸除,身上缠满了绷带,手法非常拙劣,洁白的的绷带上还有殷红的血渍。 “这血止住了吗?” “老爷别担心,我们一族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都习惯了。”猎头兔虽然衣不遮体,但却没有丝毫的羞耻,更不在乎被男人看光,也许跟她们开放的习俗有关。 陈砚马上起身,对加尔说;“我回去以后会派人来接她,必须到商会接受正规治疗,她这伤势可马虎不得。” 加尔点了点头,“让老爷费心了,我等会儿就去跟莱卡说。” 陈砚拍了拍加尔的后背,转身看向众人:“帝国军明日退兵,如果一切顺利,这场战争就要终结。”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雇佣协议还会持续到停战协议正式生效,但现在你们可以重新考虑去留--伤员可以留在商会养伤,所有费用由商会承担;想回乡或另寻出路的,我会让商会结清全部佣金,一分不少。” 营地瞬间陷入沉默。亚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他们虽有故乡,但大多从小就出来赚钱,没了战事就只能接点商队护卫的工作,虽然贵族的私兵薪水高,但却从不雇佣亚人。 “不用急着做决定。”陈砚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放缓了语气,“这停战协定也没那么快签署,你们还有时间好好考虑,想好了就去商会找我。”他看了眼马车上的泽拉,“我还有商会的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离开亚人营地的路上,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泽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对你的看法有所改观。” 陈砚挑眉:“哦?怎么说?” “我原以为,异世界人带来的只有破坏,比如那些会让灵魂失去归所的武器。”泽拉的目光从车窗外转回陈砚身上,“但刚才在营地,我看到你善待亚人,他们也非常尊重你……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后半句陈砚已经听不进去,他只在意前半句:“你说‘异世界人带来的只有破坏’……除了我,还有其他异世界人来过这里?” 泽拉也很错愕,没想到两人的关注点截然相反。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该怎么说呢……其实整个世界的居民,都来自异世界,能被叫做本土居民的,大概就只有花鸟鱼虫这些生物了。” 陈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都是通过“门”来到这个星球,然后定居下来,人类算是最晚的一支。”泽拉扬了扬下巴,说:“你不是去过奥林匹斯丘吗?应该见过那里的星象图和雕像吧?” “是的,见过。”陈砚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那些古迹跟这件事有关?” “没错,那扇石门就是当初跨越星海的门,虽然早已失效,但为了纪念,于是人类就和亚人们一起在奥林匹斯丘建立了星象图和雕塑,只是年代久远,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段历史。”泽拉顿了顿后又说:“长寿种族也许还记得,但他们的话人类早已经听不进去,唯有神明和我们这些亚神还在铭记。” 陈砚陷入了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异世界人,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早就接纳过其他“外来者”,这里的居民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第61章 战时繁华生疑窦,酒桌暖意融坚冰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与路面碰撞的“咕噜”声,渐渐被市井的喧闹吞没。越靠近城镇中心,人声、叫卖声、铁器敲击声就越清晰--泽拉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窗外,瞳孔微微收缩:街道两侧的商铺尽数敞开,摊贩们高声吆喝着售卖面包、蔬果,行人提着布包穿梭其间,连孩子们都在巷口追逐打闹,若不是远处城墙上还残留着焦黑的龙息痕迹,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差点破城的攻城战。 “这……”泽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陈砚,“城外战事胶灼,城内为什么会这么热闹?”在她生活的岁月里,战时的城镇永远是死寂的--要么百姓被征召协助守城,要么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像伊塔黎卡这样充满活力的城镇,她还是第一次见。 陈砚靠在车座上,闻言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吧。”他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上去格外热闹,“自打我来伊塔黎卡做生意,带来了许多外来之物,这里的人大概就觉得,帝国军攻不下这座城。” “奥林匹斯丘……”泽拉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在来这的路上听到过的流言,“我倒是听走商的人说起过--伊塔黎卡有个‘坐在钢铁巨人身上的救世主’,原来他们说的是你?” 陈砚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大概是把难民歌颂我的事情传到了其他地方。”他揉了揉眉心,“起初只是从山贼的屠刀下救了他们,他们就开始到处宣扬。”这话倒是没假--当初阿耳戈手刃盗贼的时候,确实有不少难民亲眼目睹,如今想来,那场景怕是被添油加醋,传得越发离谱了。 泽拉看着他无语的模样,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停下--商会的大门已在眼前。 “陈砚大人!我们到了。” 车夫刚一打开车门,一道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艾拉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小跑时微微晃动,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陈砚了,陈砚也不是没回商会,只是两人的时间不太对的上,再加上陈砚始终忙碌在与帝国军抗争的第一线,艾拉也不好去打扰。这不,看见陈砚的瞬间,她就心花怒放,快步跑来扑进他怀里,却被陈砚立刻扶正。 “别失礼,有客人。”陈砚朝泽拉的方向偏了偏头。 艾拉这才注意到陈砚身后的泽拉,当发现对方也是女性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收敛了刚才的亲昵姿态。陈砚转身就帮二人做起了介绍:“圣下,这位是艾拉,负责商会的统筹事务。今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商量。” 泽拉点了点头,评价道:“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能力,真是难能可贵。” 陈砚又转向艾拉:“这位是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泽拉大人。” 艾拉先是小吃一惊,但很快就恢复原状,微微躬身:“见过圣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却没有像亚人那样露出“顶礼膜拜”的姿态--她的目光扫过泽拉手中的星陨斧枪,又飞快地移开,显然对“战争之神使徒”的身份有所耳闻,却并无太多崇敬。 陈砚一看就明白--艾拉的信仰和暗精灵类似,大概率信奉的是其它领域的神明,对战争之神也就没有佣兵那样的狂热。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泽拉大人接下来会在商会暂住,你帮忙安排一下。” “好、好的!”艾拉立刻点头,又偷偷看了陈砚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委屈--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陈砚了,原本想趁他回来好好说说话,没想到还有客人要招待。 泽拉却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她的目光落在大门上方的“未来商会”牌匾上,又扫过人声鼎沸的几个店面,突然开口:“安顿的事先不急,我能在商会里四处看看吗?”她很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商会为什么会生意红火到这个地步,这其中又暗藏了什么玄机。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陈砚目送二人离开,才转身上了二楼,走向自己的办公兼会客室,他需要一点时间,不仅是为了让大脑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把今天接收到的,突破自己认知的情报资料总结和归纳一下。 办公室内,一直隐匿身形的阿耳戈终于现身:「你看起来非常疲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确实,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昨晚又陪着亚人们胡闹了一整晚,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有些事情要先处理。” 陈砚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不一会儿,就由商会的职员敲门进来:“陈砚大人,有什么吩咐?” 随着商会的生意不断壮大,有更多的事务需要人手来处理,而且作为门面,秘书和佣人的配置也不能落下,但是陈砚拒绝了秘书和佣人的提议,转而雇佣了几名会读写的文员作为商会的职员,不过这些人都是卡斯珀推荐的,他希望陈砚能帮忙人才培养,今后为领地发展做储备。陈砚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安排一辆篷车,去西门的佣兵营地接送伤员回来诊治,请最好的医生来,不用在意花费,一定要把人治好。”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职员转身退出房门,陈砚又把话题丢给了阿耳戈:“对于泽拉的话,你怎么看?” 「是指本地住民都来自其他世界吗?」阿耳戈的光圈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逻辑运算,然后回复道:「暂时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理论,但也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 “怎么说?” 「还记得人类为什么要移民宇宙吗?」 “当然,是因为人口爆炸和环境恶化,人类向深空寻找新的家园。” 「那么这里的原住民也有被迫离开母星的情况出现,虽然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技术有可能是一样的。」 “都是裂缝传送技术?” 「没错,泽拉也说过,他们通过空间裂缝分批来到这个星球,人类是最后一批,然后裂缝失效,他们为了纪念就在原址上修建了石门、形象图和雕塑作为纪念,这符合高智慧生物利用不易毁坏的材料制造纪念物的特性。而且我们传送失败也许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对,不是巧合。」阿耳戈把奥林匹斯丘的投影显示在空中,然后模拟出自己当时所处的位置。「如果是基于同一种技术,也就是空间裂缝传送,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在同一个位置打开裂缝,因为不稳定的空间容易被二次打开。」 陈砚揉着眉心,努力理解阿耳戈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传送失败并不是因为技术故障,而是被引导而来的必然结果?” 「已经成熟运用,并且传送过几百次的技术,想要出现技术故障的可能性有多小你应该明白,如果不是我们误入了曾经的裂缝传送通道,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陈砚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这么说来,这里居住的智慧生命都是外来者。”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那么神明和灵魂维持系统又是什么?” 阿耳戈的镜头反射着夕阳的光,「也许是和地球不同科技路线上的技术,如果想要进行分析,那就必须甩开地球科技上的常识与认知。」 陈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和你都是在地球科技教育出来的,所以办不到对吧?” 「没错,但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建立人工智能矩阵,让它从这个星球的文化进行演算和探索,尝试寻找答案。」 “会有危险吗?” 「当然会,但只要上好保险就行。」 “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进行吧。” 「当然。」阿耳戈的电子音多了几分严肃,「现在我们都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我也不想轻易破坏这颗星球。」 阿耳戈的回答让陈砚安心不少,他不是担心阿耳戈会背叛,把整个世界变成AI的乐园。而是在阿耳戈都没注意的角落,人工智能自己萌芽出以自己为主的思想,也就是超出人类掌控的独立人格,这样就会一发不可收。 陈砚的指尖敲击在桌面上,各种各样的事情涌进脑海。原住民、外来者、奥林匹斯丘、次元裂缝、神明和灵魂……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他原本以为“击退帝国军”就是结束,可现在才发现,真正的谜题才刚刚开始:如何解决“灵魂与科技的冲突”?如何探索“外来者和文明的起源”?甚至……连自保的手段都要重新选择。 「对了,我这边也有一个提案想对你说。」阿耳戈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砚抬起头问:“什么提案?”他看着子机的身影,眼神里只有疑问。 「我打算对本体进行军用化改造。」阿耳戈把投影换成机甲的三视图。 “你的本体现在不是军用级的吗?”陈砚也有些好奇,于是开始讨论。 「当初也跟你说过,为了减少传送质量,机甲采用了轻量化。」阿耳戈把三视图变成了透视图。「包括主骨架在内,机甲的各部分都是轻量化的民用版,但是为了今后能更好的保护你,我需要把本体彻底军用化。」 陈砚看着图中需要更换的部分,轻笑了一声:“你这除了驾驶舱没改之外,全都换了吧?” 「所谓脱胎换骨,不就是这样吗?」 “好好好,就按你的意思来,顺便也给我做一套机甲外的防护系统如何?” 「单人屏障这样的?」 “差不多吧,我想以后离开伊塔黎卡的机会有很多,而且也要提防暗杀之类的,毕竟现在我的长相都已经被大众所熟知,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避世隐居的时候了。” 「明白了,我会根据你的要求进行定制,最好再加上交通工具的设定。」 阿耳戈自语喃喃地离开办公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陈砚的影子倒映在墙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比对抗帝国军轻松--但为了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 *** 暮色漫进商会酒馆时,店内已经人满为患。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炖菜的酱香,还有麦芽啤酒特有的微苦气息--这里既是对外营业的酒馆,也是商会员工的专属食堂,因陈砚带来的异域香料和调味料,连最普通的炖土豆都比别处多几分层次,久而久之,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吃不下别家的饭菜。 陈砚刚踏入酒馆大门,就听见一阵吵闹。员工专用的席位旁,围了许许多多奇装异服的人,他们都跪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敬畏,正对着泽拉顶礼膜拜。她把斧枪靠在墙边,穿着那件哥特式神官服,黑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柔和,可周身的神性威压仍让人不敢靠近。 “都散了吧。”看见陈砚进来,泽拉立刻抬手,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酒馆要做生意,别妨碍人家。” “是、是!圣下!”众人纷纷应声,又对着泽拉躬身行礼,才恋恋不舍地散开,路过陈砚时,还不忘偷偷瞟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直到人群散去,陈砚才看清长桌旁的人:莉娜和塞拉菲娜并肩而坐;泽拉坐在长桌主位,大概是为了“接见”信徒的结果;艾拉和露西挨着坐,两人身板绷的笔直,看见陈砚时就好像见到了救星,泪眼汪汪的,陈砚也没觉得泽拉很难相处,莫非是因为神使的身份?还有几个商会主管,他们都在邻座,眼神里带着“陈砚终于来了”的救赎,毕竟“战争之神使徒”的身份,对普通人来说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让各位久等了。”陈砚走过去,拉开空椅坐下,正好与泽拉相对,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泽拉大人这么受欢迎。” “只是些信奉主上的人。”泽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沾了主上的荣光。”她说这话时,既没有表现出骄傲,也没有表现出自豪,就像是在陈述事实那样。 现场的气氛有点冷,正好这时女招待端着一个装满冷拼的木盘过来:“这是红肠和卤味的拼盘,请各位慢用。”她放下木盘的手还有些发抖,目光看向陈砚时,陈砚安抚她不要紧张。 很快,女招待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鱼贯而入: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表面撒着陈砚提供的各种调味料,油珠顺着骨缝往下滴;炖得软烂的牛肉萝卜,汤汁浓稠,萝卜吸满了肉香;最后,是大杯大杯的啤酒,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泡沫顺着杯口溢出,带着清新的麦芽香。 “各位。”陈砚举起杯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泽拉身上,“我给大家正式介绍,这位是泽拉大人,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这次能让帝国撤军,多亏了泽拉大人从中调停。”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在此提议,为了和平!为了伊塔黎卡的安宁,也为了大家的今后的幸福生活,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麦酒杯碰撞的脆响在酒馆里回荡。莉娜和塞拉菲娜轻轻碰了碰杯,露西小口啜饮着麦酒,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拘谨;邻桌的职员也跟着举杯,看向泽拉的眼神里,多了些“感激”,少了些“畏惧”。 泽拉看着杯中的啤酒,犹豫了一下--她几百年里喝过不少贵族的葡萄酒、士兵的劣酒,却从没见过这种泡沫丰富的麦酒。她学着陈砚的样子,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甜香,没有葡萄酒的酸涩,也没有劣酒的辛辣,意外地爽口。 “怎么样?”陈砚注意到她的神色,笑着把面前的烤羊排推过去,“试试这个,吃着美味的烧烤,再大口喝酒,绝对是全新的体验。” 泽拉拿起一根肋骨,大口送进嘴里--外皮的焦脆、内里的鲜嫩,再加上孜然的独特香气,让她眼睛微微一亮。她没再客气,又叉了一块冷拼里的熏肠,就着啤酒大口吃了起来,原本端着的“使徒架子”渐渐放下,连坐姿都放松了些,不再是紧绷的挺直腰背,而是微微靠着椅背,像个普通的食客。 众人见状,也都解除了拘谨的餐桌礼仪,逐渐回到了日常的样子。 暮色渐深,酒馆里的笑声越来越响,啤酒的香气和彩色的香饭菜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陈砚举起杯子,对着泽拉遥遥一敬,泽拉也举杯回应,几番你来我往,泽拉也开始主动举杯,和桌上的众人一同畅饮,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第62章 帝国撤军余波起,杜兰谋征诸王公 入夜的帝国军营地,只剩中军帐还亮着微弱的烛火。帐内弥漫着浓重的麦酒气息,杜兰坐在案前,一手攥着酒壶,一手按在冰冷的铠甲上--铠甲的缝隙里还沾着伊塔黎卡城外的尘土,可如今这尘土不再是“军功的证明”,反倒成了“未胜先退”的耻辱印记。亲兵们守在帐外,个个垂着头,没人敢进去劝--他们知道,将军心里的那股气,不是几壶酒能浇灭的。 “踏踏踏--” 帐帘被轻轻掀开,塞莉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杜兰将军。”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杜兰面前空了的三个酒壶上,语气平静,“我明日一早就返回帝都,你可有话要我带给父皇?” 杜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晃了晃酒壶,发现已经空了,便随手丢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没什么可说的……只求公主殿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明陛下。”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不是我杜兰无能,是那异世界人的武器太邪门,连战神使徒都出面干预……这场仗,换谁来打,都赢不了。” “这点你放心。”塞莉娅来到案前,扶起了空酒壶,“物证(铁虫)已经让人运往帝都了--父皇看到这些,会明白你的难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慰,可杜兰心里清楚,“明白”不代表“原谅”--帝国从未有过“三十万大军出征,未破一城就退兵”的先例,他这个将军,终究是落了个“无功而返”的名声。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塞莉娅见状,主动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配置兵力?奥林匹斯丘的堡垒,还要留多少人守?” 提到军务,杜兰的眼神才稍稍恢复些清明。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奥林匹斯丘”的位置:“留两千人足够了。”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边境线,“现在是停战期,没必要留太多人浪费粮草--再说,王国军那边巴不得我们把兵力撤走,他们要是能靠谈判讨来领土,绝不会费力气攻打。”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王国贵族的不屑,“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靠刀枪夺土地,他们是靠嘴皮子争利益。” 塞莉娅点点头,没反驳--她比谁都清楚,帝国与王国的贵族们,从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马嘶鸣,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平静。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单膝跪地:“将军!不好了!幽禁在卡瑞利亚的诸王公……被人劫走了!” 杜兰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诸王公的家臣!”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率领小股部队夜袭了卡瑞利亚,守军发现后与之交战,伤亡惨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但塞莉娅却看不出杜兰的脸上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杜兰缓缓抬起手:“知道了,你先退下。” 亲兵愣了一下,没想到将军会这么平静,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出帐外。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就不过问了。”塞莉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杜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但这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主张、一手策划。” 杜兰没否认,他走到案前,重新拿起一个酒壶,却没喝,只是捏着壶身:“我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些寄生在帝国羽翼下的虫豸,早晚都会叛乱,只要帝国露出一点疲态,他们就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 “你倒是敢说。”塞莉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赞许,“就算他们去帝都告御状,父皇大概也会无动于衷--毕竟,他和你的想法一样,只是缺个‘理由’。”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但你要想清楚,诸王公现在敌视帝国,一旦他们逃出去后向帝国举起反旗,帝国就会变成战场,到时候,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杜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烂摊子?既然是我捅出来的,自然由我来收拾。”他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壶身,“等大军回到卡瑞利亚,我会留下五万兵力驻守边境,其余人马,随我去征讨诸王公!”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诸王公的领地”,“我要把他们的土地、财富,全都献给陛下,用这场胜仗,洗刷伊塔黎卡的耻辱!” 塞莉娅看着他眼中的决绝,轻轻点了点头:“好。”她转身走向帐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杜兰,“记住,别给父皇添麻烦--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杜兰挺直脊背,对着塞莉娅的背影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帐帘落下,塞莉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杜兰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诸王公领”上--那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征讨起来绝不会轻松。可他不在乎,他现在需要一场胜仗,一场彻彻底底的胜仗,来证明自己不是“无能的将军”,来让那些嘲笑他“未胜先退”的人闭嘴。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地图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为了洗刷耻辱”的征讨,不仅会让帝国的兵力进一步分散,还会把更多的人和事牵扯进来,绝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天刚蒙蒙亮,伊塔黎卡城墙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奥莱克就拄着长剑站在垛口前,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帝国军营地--昨日还密密麻麻的帐篷,此刻正被士兵们快速拆除,成队的马车和步兵沿着驰道缓缓撤离,金属铠甲反射的微光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直到帝国军的队尾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大人,该下令了。”身旁的家臣轻声提醒。 奥莱克点点头,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高声道:“传令下去!第一队清理战场,把帝国军留下的攻城器械、营地全拆了,别给他们留下任何可复用的东西;第二队去搬运尸首,挖坑掩埋;第三队……”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卡斯珀快步走来,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显然是通宵未眠。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这是昨晚统计的己方伤亡和损失情况,您先看看。” 奥莱克接过羊皮卷,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守军伤亡三千两百人,其中重伤八百余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在堑壕战中造成的伤亡,城内粮仓损耗近四分之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到“伤兵救治”那一行,才抬头看向卡斯珀:“怎么回事?本地的救护条件怎么会这么差?” “别提了。”卡斯珀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无奈,“城里的医生我们能召都召来了,还是应付不了这么多重伤员,毕竟伊塔黎卡从未经受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我来是想跟您申请--从陈砚的商会调些药过来,他那里有能快速止血、防止感染的‘喷剂’和‘绷带’,之前收押帝国先遣军伤兵时用过,效果很好。” “准了。”奥莱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陈砚那边应该不会拒绝,毕竟这也是为了伊塔黎卡。”他顿了顿,开始安排人选,“让黄蔷薇骑士团的人去跑一趟吧,她们之前接触过陈砚的医疗系统,知道该拿什么,也省得闹误会。” “哎,等等。”卡斯珀连忙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黄蔷薇现在是作战指挥中心的骨干,又不是能随意使唤的小角色。我看不如让波赛丝去--她这阵子一直都忙在最前线,也该让她放松一下……给他们点独处的时间。” 奥莱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知道宠着你妹妹。”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反对--波赛丝这些天因为不能和陈砚独处,一直闷闷不乐,让她去见陈砚,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 可两人刚达成一致,一个士兵就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波赛丝大人……不见了!” “不见了?”卡斯珀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会不见了?她不是应该在伤兵营现场指挥吗?” “我们去找,到处都找不到她,她只留下一段口信,说……说要去商会借药。”士兵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奥莱克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波赛丝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卡斯珀叹了口气:“得,白争论了。我们还在为她考虑这、考虑那,她倒好,自个儿先去了。” 奥莱克点点头:“这女儿真不让人省心,干脆早点嫁人算了,免得让人操心。” 与此同时,陈砚已经洗漱完毕,正朝着泽拉的房间走去。商会的客房在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职员在打扫卫生。他刚走到泽拉房门前,发现门是开着的,再走进一瞧,泽拉正单膝跪地,双手合掌,紧闭着双目像是在做晨间祷告,沐浴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散发出神性的光辉。 不知是晨祷正好结束,还是听见了陈砚的脚步声,泽拉放开手,缓缓起身说:“起的真早啊,昨晚喝了那么多,我还以为要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陈砚靠在门扉上轻松回应道:“早起是我的习惯,刚才我没打扰泽拉大人晨间祷告吧?” 泽拉还跟往日一样,黑色长发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昨日的随和,多了些神圣的威严。但当她看到陈砚时,眼神还是柔和了下来:“正好做完晨间祷告。你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来邀请您一起共进早餐,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看看亚人伤员的情况。”陈砚做出一个邀请姿势,“就想问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泽拉愣了一下,随即点着头:“难怪昨晚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伤员搬来了这里。”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深处走,来到一间以前是空宿舍的房门前,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这里原本是商会职员的临时宿舍,现在应急改成了住院部。陈砚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泽拉微微睁大了眼睛: 房间里宿舍的床位上,躺着昨天见到的那个受伤的猎头兔,而在病床旁,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空中,正用扫描仪对伤患进行全身检查。 “阿耳戈?你怎么在这里?”陈砚略显惊讶地问。 阿耳戈的子机转过身:「昨晚商会职员去请医生时,发现城内的医生都被征召去了前线,她的情况又容不得拖延,所以我就亲自动手了。」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已使用外伤喷剂和纳米绷带,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刚吃了止痛剂,已进入深度睡眠。」 泽拉看着悬浮的金属球体,眼神里有惊讶,却没有丝毫慌张--她活了几百年,见过会喷火的巨龙、能操控雷电的魔法师,甚至连她自己都是神迹的产物。眼前这个“会说话的金属球”,虽新奇,却也不至于让她失了分寸。 泽拉走到病床旁,看了看猎头兔的伤口:不像常见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而是像透明贴布一样覆盖在伤口,没有渗血,血腥气味也很淡,处理得很专业。 “人没事就好。”陈砚松了口气,看向泽拉,“那我们就先走吧,不要打扰伤员休息。” 泽拉点了点头,二人走出病房时,正好碰到因为搬运伤员而一起来到商会的莱卡。 “老爷!我正想去找你呢。”莱卡昨晚一直守在病房里,因为阿耳戈说要让伤员静养,所以被赶了出来,只好无所事事地在走廊里闲逛。 陈砚笑了笑说,“不着急,我今天哪也不去,有事等吃完早饭再说。”陈砚向路上碰到的职员交代了病房的看护事宜,然后带着泽拉和莱卡往酒馆走去。 酒馆里已经有不少职员在吃早饭,看到陈砚带着泽拉和莱卡进来,都纷纷问好。陈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与泽拉、莱卡一起点了各自喜欢的早餐,在早市的嘈杂中尽情享用。 第63章 商会晨市插曲多,泽拉追问解疑惑 商会酒馆的晨市正热闹,盛放牛奶的深锅正在冒着热气,烤面包的麦香混着煎肉的油脂香飘满整个空间。长桌旁,泽拉与莱卡的用餐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泽拉轻握着银叉,将煎蛋分成小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咀嚼时脊背挺直,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优雅;而莱卡则一手抓着熏肉,一手握着面包,大口吞咽,嘴角沾了油星也不在意,动作里满是草原部族特有的爽朗野性。 “泽拉大人吃饭的样子真是优雅。”陈砚在对比了两人进餐的动作之后,发出由衷的赞美,“在成为亚神之前,我也是普通的人类,在神殿当见习神官的日子里,被强调最多的就是规矩,吃饭要有规矩,祈祷要有规矩,任何事都要讲究规矩,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她说着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泽拉放下奶杯,目光却没落在餐盘上,而是轻轻扫过酒馆里的人--商会的职员虽然形色匆匆,但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和向往,没有其他地方的人们身负的苦闷和压抑,甚至是看不到未来的那种绝望;闲谈中的职员在讨论新上架的商品,要不然就是昨天的营业额打破了记录,没有那种为了明天有没有饭吃的那种担忧;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艾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了进来,白色睡裙外面只套了件外套,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 “陈砚!你怎么不叫我起床!”艾拉一把抓住陈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委屈,“你看我现在都来不及吃早饭了。” 陈砚无奈地举起手里的煎饼,递到她面前:“天地良心,我早上叫了你三次,每次你都翻个身说‘再等五分钟’。我还有伤员和客人要招待,总不能一直等你吧?” 艾拉的脸瞬间红了,接过煎饼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叫醒我。”她咬着煎饼,脚步不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连外套滑落肩头都没注意,引得酒馆里的职员们偷偷发笑。 长桌旁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莱卡看着艾拉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熏肉突然不香了,她低头戳了戳盘里的面包,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把面包捏得变了形--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在猎头兔的草原部族里,性别比例是残酷的1比100,男性是部族的“珍宝”,被族长严密保护着,普通女性连和男性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像艾拉这样,能随意拉着男性的胳膊撒娇、抱怨。 她之前当佣兵时,身边的男性也都是糙汉子,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只讲战力不讲性别,谁也不会有这样“亲昵又自然”的互动。可刚才看到陈砚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到艾拉毫无顾忌的依赖,她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的,还有点发疼--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也是她在草原上、在佣兵营里,从未拥有过的“日常”。 “莱卡?”泽拉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舒服吗?” 莱卡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在想事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捏变形的面包塞进嘴里,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泽拉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牛奶,目光却落在了陈砚身上--此刻陈砚正低头和阿耳戈的子机交流,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时不时皱眉思考,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泽拉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她见过帝国军的铁蹄踏碎村庄,见过王国贵族的阴谋算计,见过信徒们狂热的朝拜,也见过战友们在战场上咽下最后一口气。长久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了“旁观”,习惯了用“使徒”的身份包裹自己,内心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再也不会为某个人、某件事轻易悸动。 可来到伊塔黎卡后,一切都变了。她看到陈砚用“怪异的武器”击退帝国军,却不恃强凌弱,反而尽心尽力救治亚人伤员;看到他面对“救世主”的流言时无奈又清醒,不被虚名裹挟;看到他和艾拉、和职员们、和亚人们相处时,没有“强者的傲慢”,只有“平等的尊重”。 她开始好奇--好奇陈砚从哪里来,好奇他那些“异世界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好奇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对他而言也是异乡”的地方。她甚至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早上他什么时候起床,中午他会去哪个部门巡查,晚上他会在办公室待到几点。 这种“好奇”,早已超出了“战神使徒监督停战”的职责范围。就算没有沃尔斯的命令,她也想留在陈砚身边,想多看看、多听听,想弄明白这个“异世界人”,到底藏着多少故事,又能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带来多少不一样的可能。 “泽拉大人?”陈砚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已经结束了和阿耳戈的交流,走到了长桌旁,“早餐过后我要开始工作,如果您有什么需要……” 泽拉回过神,脸上的平静被一抹浅淡的笑意取代,她放下银叉,轻轻点头:“你忙你的,我就在一旁看着,不会打扰你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金色的光斑在她黑色的神官服上跳动,竟少了几分神性的疏离,多了些凡人的温度。 陈砚也没有拒绝,毕竟沃尔斯就是派她来监视自己的,那就让她看到满意为止。 陈砚转身面向莱卡:“你不是有事找我吗?我们上去办公室说。”莱卡连忙放下餐盘,站起身跟着陈砚往外走。酒馆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陈砚刚打算上二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棕色的战马扬起阵阵尘土,波赛丝穿着沾了泥点的骑士服,头发有些凌乱,却难掩眼里的光亮,隔着老远就朝着这边挥手:“亲爱的!我可算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波赛丝就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阵风,一把扑进陈砚怀里。她身上还带着野外的尘土气息,骑士服的蹭得陈砚胳膊微微发痒。“慢点,小心摔着。”陈砚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无奈又好笑--这姑娘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哎哟!我的大小姐!”正在门店外摆货的露西赶紧放下手里的木箱,快步跑过来把波赛丝拉开,“你看看你身上的泥!陈砚哥等会儿还要接待来谈生意的商户,你这一抱,他衣服都沾灰了!” 波赛丝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攥着陈砚的袖口:“我这不是太想他了嘛……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见他一面的空都没有。” 陈砚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金色长发--以前在商会时,波赛丝的头发总是顺滑有光泽,现在却有些干枯分叉,发尾还沾着点草屑。“你看,头发都糙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再忙也得顾着自己,别熬坏了身体。” 波赛丝原本还想撒撒娇,听到这话却立刻收起了小女儿态,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有正事找你--商会仓库里的外伤喷剂和纳米绷带,还有吗?我记得之前在库存清单上见过。” “是前线伤兵要用吧?”陈砚没等她回答,就先开口道。见波赛丝睁大眼睛点头,他解释道,“昨天我去请大夫给亚人伤员治伤,才知道城里的大夫全被征召去前线了,最后还是阿耳戈用喷剂和绷带做的应急处理。你今天来问,肯定是前线也缺这些。” “可不是嘛!”波赛丝急得跺脚,“营地里有好几千伤兵,普通伤药根本不够用,重伤员都快熬不住了,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办法。” “放心,这些平时也卖不出去,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够我再从工厂那边调货。”波赛丝回忆了一下库存数量说,“还真不够,仓库里的货只能先给重伤员用。” 陈砚转身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阿耳戈,调整自动工厂的生产清单,优先供应外伤治疗用药。” 「收到,已同步自动工厂生产序列,将会派遣无人运输机直接空运至前线营地。」阿耳戈的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晰利落。 波赛丝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去跟艾拉说一声,让她安排人手!”说着就往商会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陈砚挥了挥手:“等我忙完伤兵营的事,一定回来找你!不准乱跑!” 看着波赛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泽拉才缓缓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啊,陈砚。你身边倒是有不少真心待你的姑娘,就没什么感想?”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感想啊……大概是‘沉重’吧。” “沉重?”泽拉挑了挑眉,快步跟上他,“我还以为你会说‘幸福’‘甜蜜’,或者干脆炫耀两句--倒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活了几百年,她见过太多男人面对示好时的得意或敷衍,“沉重”这两个字,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旁的莱卡默默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刚才看到波赛丝扑进陈砚怀里时,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那种亲昵的姿态,是她从未敢想象的。可听到陈砚说“沉重”,又看到他摸波赛丝头发时的心疼,她忽然又觉得:这样的男人,或许值得她去争取。在猎头兔的部族里,男性从来都是被“保护”的对象,从未有人像陈砚这样,会把别人的安危、别人的心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砚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早晚要走,所以不管是艾拉的依赖,还是波赛丝的热情,我都想着推开--我怕自己走了以后,她们会难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商会门口来来往往的职员身上--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核对订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可后来我发现,我早就离不开这里了。伊塔黎卡的人、亚人佣兵、还有……身边这些姑娘,她们都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所以你就接受了?”泽拉问。 “嗯,接受了。”陈砚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我决定留下来,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避。我把商会的事都交给艾拉,波赛丝也愿意为了属于我们的生意忙前忙后,她们把心意给了我,我就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交代?” “就是让她们能好好过日子,能有个踏实的后半生。”陈砚的脚步慢了些,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以前我只需要顾着自己,现在要顾着这么多人。你说,这担子能不重吗?” 他想起艾拉从早到晚忙碌的疲惫,想起波赛丝跟父亲争论时的倔强,这些心意,不是“甜蜜的负担”,而是实实在在的责任。就像他父亲以前说的,“男人一旦决定建立一个家,就要把所有人的未来,都当成自己的事”。 泽拉沉默了。她看着陈砚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异世界人”能让伊塔黎卡的人如此信任,能让亚人佣兵如此依赖--他不是靠着科技的“强大”,而是靠着这份“把别人的心意当责任”的厚重,才一点点走进了这个世界的心里。 莱卡跟在后面,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笃定。她想,或许她也可以试着靠近他--不是因为“需要找个男性繁衍后代”,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值得她去信任,值得她去期待。 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陈砚推开门,转身对两人说:“莱卡,你刚才说有事找我,现在可以说了。泽拉,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听听。” 泽拉笑着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正好,我也想听听,能让你特意带莱卡来办公室谈的事,是什么。” 莱卡深吸一口气,走到陈砚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陈砚大人,我想……问问您,商会以后还需要佣兵吗?我想留下来。” 第64章 商会发展缺人手,亚人请愿求雇佣 办公室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砚坐在宽大的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莱卡紧绷的脸上--她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却依旧挺直脊背,显然在努力掩饰紧张。泽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品茗着职员刚送来的红茶,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静静观察着这一幕。 “你想留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和其他同胞商量的结果?”陈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了关键问题。他清楚,接纳一个人容易,但要接纳一群人就有点难。 莱卡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是我自己的意思!其他姐妹还在考虑--有的想回乡,有的想继续做佣兵。但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想留下来。”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我们猎头兔部族原本生活在伊索尔德伯爵的领地,靠给伯爵打点零工、当当佣兵,赚点小钱过日子。可在之前的战斗中,族长因帝国参谋的计策而死,我们想报仇但伯爵不让,所以关系变差,加上这次减了不少人口,以后日子也会越来越难熬吧。” 陈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奥莱克那里听说过,伊索尔德伯爵是出了名的‘硕鼠’,喜欢屯粮不说,还很傲慢,伊塔黎卡就被他讹了一笔买粮款。此番交恶下,猎头兔的生存的确堪忧。泽拉也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她见过太多贵族欺压弱小的事,这不过是其中一笔罢了。 “我知道让部族迁移过来有很多问题。”莱卡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没退缩,“但我看到您对亚人这么好,看到商会里的人都平等相处……我想,或许这里能让我的族人安稳生活。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先留下做事,证明我们猎头兔不是‘没用’的!” 陈砚看着她眼底的期盼,心里有了答案。他站起身,走到莱卡面前,语气认真:“你的请求,我分两部分回应。第一,你想留下,我欢迎--商会现在正好缺人手,超市需要整理货架的营业员,酒馆需要招待客人的女招待,甚至是货运商队的押运和安保工作,你可以先选一个岗位,慢慢适应。” 莱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耳朵也竖了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 “第二,关于你部族迁移的事。”陈砚话锋一转,“商会没有权力决定‘接纳一个部族’,这需要奥莱克大人的同意--毕竟他才是伊塔黎卡的领主。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去找奥莱克谈,向他说明情况。以他对亚人的态度,应该不会拒绝。” “真的吗?”莱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瞬间红了--她原本以为部族迁移是“不可能的事”,没想到陈砚竟愿意帮忙。 “但我有个要求。”陈砚话锋又转,语气严肃了些,“商会是服务行业,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猎头兔部族的生活习惯我能理解,但在工作中,需要收敛一点草原上的野性--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更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你能做到吗?” 莱卡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能!”她解释道,“我们猎头兔的‘暴躁’其实是自我保护--在草原上,不凶一点就会被欺负。但如果没有威胁,我们也很温顺的!我会教部族里的人守规矩,绝不给您添麻烦!” 陈砚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雇佣契约:“那就好。你先找个人帮你把契约的条款都看一遍,薪资和福利都写在上面,如果能够接受就在最下面画押,也就是按个手印,这样契约就算成立。对了,还有一件事--商会的职员,每个月有三天休假,休假期间也会发工资。” “休假?”莱卡和泽拉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反问。 莱卡张了张嘴,满脸难以置信:“可……可我以前做佣兵时,从没听说不干活也有钱拿,就算是在部族里,也得挑水、劈柴,有什么就干什么,不然就没有饭吃。” 泽拉也放下了手里的白瓷茶杯,眼神里满是好奇:“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商铺、工坊不计其数,也只听说过‘有做工才有钱拿’,从没见过‘休息还发钱’的。你这么做有什么含义在里面吗?”在她的认知里,凡人工作都是为了生存,只要给够工钱,没人会在意休不休假。 陈砚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人不是机器,一直工作会累垮的。”他想起地球上的劳动法,又结合这个世界的情况调整了说法,“职员们休息好了,工作时才会更有精神,出错也少--你看,现在商会的职员每天都很有干劲,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累了可以休息,不用硬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做也能留住人。你想,要是有个地方既能让你安稳工作,又能让你休息,还不扣钱,你会愿意离开吗?” 莱卡用力摇头:“肯定不愿意!就算不考虑身体,这么好的工作,谁会辞掉啊!”她看着陈砚,眼神里满是钦佩--以前她觉得陈砚只是有钱又好说话的老板,现在才发现,他连“管人”都有这么特别的办法。 泽拉沉默了。她看着陈砚,心里的好奇又深了一层--这个异世界人,总是能想出和“常理”不一样的办法。他不靠武力压迫,也不靠虚名诱惑,而是用这种“让人安心”的方式,让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这种“凡人的智慧”,比战神的威严更让她觉得新奇。 “我明白了。”泽拉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你这样做,既照顾了职员的身体,又能让他们更忠诚--确实比单纯给工钱要高明。” 陈砚笑了笑,没再多说--他只是想把地球上“人性化管理”的理念,带到这个还在“靠压榨劳动力生存”的世界。或许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至少,他能从自己的商会开始改变。 莱卡拿着雇佣契约,就像是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她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却觉得只要有了这份契约,自己的生活就有了保障。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以前她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一份“既能赚钱,又能安稳生活,还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佣兵就是这样,过着每天要去杀人,又随时会被人所杀的日子。 “谢谢您,陈砚大人!”莱卡对着陈砚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不会让您失望!” 陈砚点了点头:“去吧,找艾拉把契约办了,她会带你熟悉岗位。” 莱卡拿着契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和泽拉。泽拉看着门外莱卡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帮一些‘弱势’的人。”她见过太多强者欺压弱者,像陈砚这样“主动帮亚人、给职员休假”的,还是第一个。 陈砚看着窗外的阳光,语气平静:“是吗?也许是感同身受吧。”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泽拉,“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前,自己也是在一个大型企业上班,虽然公司也有保障我的基本权利和福利待遇,但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终日在住所和上班地点来回奔波,而这个世界甚至连这点基本保障都没有。” 泽拉看着陈砚的眼睛,里面没有“强者的傲慢”,也没有“救世主的自得”,只有一种“普通人”的踏实。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异世界人能让艾拉依赖、让波赛丝倾心、让亚人信任--他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那些“邪门的武器”,而是来自这份“把凡人的日常放在心上”的温柔。 “那你现在要去找奥莱克谈部族迁移的事吗?”泽拉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主动。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了,他还忙着战后处理,现在去只是给人家添乱,再说这件事也不是现在非去不可。” “确实,那你打算几时去说?”泽拉点了点头,因为她也知道,战后处理有多少麻烦事要糟心。 “看波赛丝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说明前线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对波赛丝非常了解,陈砚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你还真是了解呢。”泽拉的调侃却被陈砚轻松应对:“还行,主要是这姑娘率直、有事都写在脸上,理解起来挺方便的。” 泽拉到这就不再说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办公室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斑,在堆积的文件上挪出细长的轨迹。陈砚的指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笔尖飞舞的动作几乎连成了残影--案头摊着七八份职员递来的陈情单,最上面一张写着“超市收银岗缺人,周末客流翻倍,现有职员不堪重负,急需换岗人员”,下面压着的则标注“日用品消耗偏快,罐头食品缺货”,最底下那张折角的,是关于“职员居住的临时宿舍,面临饱和,是否需要把新雇员招募换成本地人”的问询。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刚把“优先招募换岗人员,但不局限于本地人”的回复写好,就听见对面沙发传来轻响--泽拉正转动着手里的白瓷茶杯,她的目光落在陈砚的陈情书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我还以为商会的工作都是交给职员,没想到你身为会长也这么忙。” 陈砚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眼角下淡淡的倦意,他却没显露出疲惫,“执行的确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但我作为会长,掌握着名为商会这条船的舵,该去往什么方向自然需要我亲自引导,更别说有些事情必须由我来做决定。” 泽拉看着他指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黑色长发顺着肩线滑下来一缕,却没抬手拢。她眼底没了平时的神性疏离,反而多了点旁观者的敏锐,语气放轻了些:“原来如此,但在我看来,你遇上了一些烦恼,要不要说出来听听?” 陈砚被这话戳中,倒也没否认。他放下羽毛笔,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案头那些写着“缺人”的陈情单,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倒也不是烦恼,就是商会发展的太快,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境地。” 对陈砚来说,这是商会扩张必然要面对的“甜蜜烦恼”,每一份陈情都是“有人气、有生意”的证明;可在泽拉眼里,这份忙碌却像快进的皮影戏--她见过太多凡人在时光里奔波,却很少见谁能像陈砚这样,在一堆琐碎里还能腾出心思规划长远。比如此刻,他正用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一块空地,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批注“远离旧城区,避免地价炒作,不占奥莱克人情”。 “你倒算得清楚。”泽拉忽然开口,打破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奥莱克巴不得你多欠他些人情,你倒好,还想着主动划清界限。” 陈砚头也没抬,把批好的陈情单摞成一叠:“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成了羁绊。商会要站稳脚跟,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兜底。”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职员的声音:“陈砚大人,亚人佣兵的代表来了,说有事情想跟您谈。” “让他们进来。”陈砚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抬头时正好看见门被推开--虎人加尔走在最前面,肩宽体壮的他几乎要蹭到门框,狼人卢恩跟在后面,耳朵还警惕地竖着,暗精灵克拉拉则走在最后,轻盈的脚步走过地板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老爷。”加尔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刻意放低了音量,“对于您昨晚说的话,我们大家伙儿商量过了,想……想问问您这儿还缺人吗?我们也想留下来。” 陈砚的目光扫过三人,却没看见猎头兔的身影,刚要开口询问,克拉拉就先摆了摆手,指尖的银饰晃了晃:“您别找了,莱卡昨晚跟着伤员一块来了商会,没参加昨晚的商议,于是我们几个就先替她当回代表。” 陈砚这才想起莱卡早上的去向,笑着点头:“商量好了就行。”他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示意三人坐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情况和猎头兔又有些区别--虎人和狼人部落以男性为主,虽然也有女性成员,但数量太少,商会目前缺的多是超市营业员、酒馆招待这类服务岗,你们……” “我们知道!”卢恩连忙插话,耳朵往前竖了竖,“我们不是想抢轻松活儿,就是觉得……跟着您踏实。以前做佣兵,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现在能有个安稳去处,哪怕累点也愿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力气大,能扛能打,要是有安保、押运的活儿,我们肯定能干好!” 加尔也跟着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拳头:“没错!之前守西门时,您也看到了,我们对付帝国兵不含糊,要是商铺需要守夜,或者商队要去边境送货,我们都能上!” 陈砚看着加尔攥紧拳头、卢恩耳朵直竖的急切模样,目光又落回一旁的克拉拉身上--她指尖还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慢了些,墨色眼底却没了之前的疏离,显然是默认了同伴的想法。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眼底忽然亮起一点光,想起早前制订的商品推广计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保留:“我这有个活,得你们三个种族一起搭把手才干得成。” “啥活?您尽管吩咐!”加尔眼睛瞬间瞪圆,粗粝的手掌“啪”地拍在大腿上,虎人特有的豪爽全写在脸上,连肩膀都不自觉绷紧了,像是随时准备接下重活。 “嗨,老爷您就别绕弯子了!”卢恩又催了一句,大手在桌沿上敲了敲,“要我们扛货、护队,还是上阵杀敌,您明说就成!” 陈砚被两人的急脾气逗笑,慢慢解释说:“还记得前天喝的酒吗?我打算让你们去每个城镇跑一趟,把那些酒推广出去。” 这话刚落,加尔和卢恩都愣了愣,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克拉拉抬了抬眼,指尖的敲击声悄然停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为什么是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暗精灵特有的敏锐,“商队里应该有更熟悉做买卖的人吧?” 陈砚往后靠回椅背上,耐心解释:“一是商队人手真不够,光是伊塔黎卡这边就忙不过来;二是啤酒卖得火,难免会有人眼红。你们当佣兵的也很清楚,受雇于人的泼皮无赖,还有荒郊野外的劫匪,都有可能盯上这些啤酒,让加尔和卢恩带队,安全能托底。”他说着,目光转向克拉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而且暗精灵心思细,又懂怎么跟不同种族打交道,推销的事交给你,我放心。等以后其他领地的商人主动来进货,你们就不用跑外,安安稳稳做商会的安保就行。怎么样,干不干?” “干!怎么不干!”加尔没等克拉拉开口,先拍了胸脯,虎人脸上满是兴奋,“老爷这么信得过我们,就算跑遍周边领地,我们也给您把啤酒推广出去!” 卢恩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耳朵晃得不停:“岂止是城镇,我们还要把酒都推广到每一个部族去!要是有烈酒,商会的门槛都会被矮人踏平的。” “当然有。”陈砚笑着压了压手,“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准备,你们先回去跟族里人说一声,尤其是受伤的同伴,不方便出远门的,就先来商会做警卫,等伤势养好了再归队。我这边还要做一些准备,好了就通知你们。” “好嘞!我们这就回去跟大伙儿说!”加尔和卢恩猛然起身,大步地往外走,卢恩还不忘回头喊了句“老爷您抓紧准备啊”,声音越飘越远。 办公室里只剩陈砚和克拉拉,她没立刻走,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的木纹,沉默了几秒才转身。可走到门口时,她却忽然顿住,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悄悄回头望了陈砚一眼--夕阳的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复杂的柔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悄悄攥了攥裙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等到三人都已离去,泽拉才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可真有本事,就用几句话让亚人们为了你死心塌地。” “有吗?”陈砚回到桌旁,“我不过是按照他们的特长,安排了合适的工作给他们,没什么特别吧?” 泽拉转头看向他,“那你又知不知道,亚人为什么会不被重用呢?”陈砚思考片刻然后回答:“他们的野性和人类的偏见吧。” 泽拉点了点头:“就拿暗精灵来说,他们本应是与人类最接近的种族,但却因为聪颖的头脑和傲人的美貌,引来人类的嫉妒,更别说还是长寿种族,因此被人类社会所排斥,只好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峡谷森林之中。”陈砚不语,他并没有戴任何有色眼镜看待这些亚人,也难怪亚人对他这么尊敬和亲切。泽拉又说:“你不但没有排斥和歧视他们,还把做生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暗精灵去做,你能想象她们此时的心情吗?想象不出来吧,刚才暗精灵小妹出门时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哟。” 克拉拉至少也有三百岁了,但在活了更久的泽拉面前,确实还是个‘小妹妹’。 陈砚回想起克拉拉出门时的留恋与不舍,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所谓骏马遇上伯乐,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 第65章 陈砚粗心被提醒,酒馆爆火待应对 夕阳把商会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时,隔壁的酒馆也开始飘出烧烤的香味--露西趴在柜台后,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笔尖在“今日营业额”那栏顿了顿,又添上一笔小小的星号,那是她标记“超额完成”的暗号。埃米莉蹲在货架旁,怀里抱着纸巾,丽塔和伊娃正跟着她的节奏清点:“罐头三十罐,五卷布匹,还有……” 收银台后,艾拉正把银币和铜币分门别类装进口袋,叮当的碰撞声在没有客人的超市里格外清晰。她在与露西核对完营业额后,就将布袋往肩上一扛,呼哧呼哧就要往陈砚的办公室走--这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流程,哪怕陈砚不在,她也会把现金锁进办公室的金库里。 “你就这么直接抱着去?” 身后突然传来泽拉的声音,艾拉回头时,正看见泽拉站在超市门口,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晃了晃肩上的布袋,笑着说:“是啊,每天都这样,从没出过事呢。” 泽拉快步走近,指尖碰了碰布袋的厚度,语气里带着点急:“这里面少说也有上百枚钱币,你一个小姑娘抱着走在走廊里,就不怕有人盯上?”她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陈砚,语气更重了些,“你也放心让她这么做?先不说你对这些女孩的信任是不是太冒险,单说这银币的动静,有心人听着就会起贪念。” 陈砚刚处理完啤酒推广的路线图,闻言愣了愣--他确实没多想。伊塔黎卡的百姓大多知道他击退帝国军的事,也清楚他和奥莱克的关系,在这座城里,几乎没人敢动商会的东西。可泽拉的话像根针,戳破了他“暂时安全”的侥幸:“你说得对,现在城里是安全,但以后呢?”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等新城区建好,外来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靠‘传言’镇着。” 晚饭时,食堂的长桌上摆着炖肉和烤面包,陈砚特意让厨房多留了个位置,还没等艾拉坐下,就对着门口招了招手:“莱卡,过来坐。” 莱卡刚跟着埃米莉熟悉完超市的货架,满眼都是记不住的迷茫,听见喊声连忙跑过来,耳朵紧张地竖着。她刚要在角落坐下,就被艾拉拽到自己身边:“下了班大家都一样,别太紧张。” “没错,放松点,现在已经下班了。”陈砚点了点头接着说:“今天还习惯吗?” 莱卡面带难色,她既不敢说不习惯,但又不能说违心话,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欺骗陈砚。 “我脑子笨,可能要多花点时间。”莱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害怕对上陈砚的眼睛,更怕失去这份工作。 “是吗,也许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们的感受。”莱卡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双手不停摇摆,“不不不,不是您的错,是我的……” “你别急,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是想说你们一直生活在故乡,接触的人也都是自己的族人,对接待顾客与商品价格有些吃力,我没把这些都考虑进去。”陈砚顿了顿,认真说道;“刚才泽拉大人提醒了我,我对商会的安全不够重视,这样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所以我想给你换个岗位。” 莱卡有点担心,弱弱地问了一句:“什么岗位?” “以后你就担任艾拉的贴身助理,白天她有什么事你就给她帮忙,去哪里都跟着,也算半个保镖。”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白天和莱卡一起办契约时,她就觉得这个猎头兔姑娘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跟自己的性格非常合拍,艾拉自己也很外向,至少比面对一个闷葫芦好。“太好了!”她拉着莱卡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却觉得格外踏实,“莱卡姐以后要保护我哦。” 莱卡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里满是惊喜,又带着点不敢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吗?”她之前还在担心自己做不好营业员的工作,没想到陈砚会给她这么重要的差事。 “当然可以。”陈砚招呼她夹菜,又补充道,“你再帮我个忙,根据你们猎头兔姐妹的性格分分工。心细、温柔的,就去超市当营业员或者酒馆的女招待;要是性子直、管不住脾气的,就来商会担任警卫。这里工作的都是都是女孩子,你们相处起来也方便。” 这话刚落,莱卡“腾”地站起来,膝盖差点撞到桌子,眼里瞬间红了。她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陈砚大人……您这是把我们姐妹都放在心上了啊!”说着就要往下跪,却被陈砚一把扶住。 “别这样。”陈砚笑着把她按回座位,“我们之间不兴这套,好好干活就行。” 莱卡坐下来,还在忍不住抹眼睛:“其实……出来打拼的姐妹性子都粗一点,脾气没那么犟的都留在族里了。”她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满是感激,“现在她们能出来工作挣钱,族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砚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他原本只是想给跟着莱卡来的那几个佣兵猎头兔安排工作,没想到莱卡理解成了“要给部族里所有愿意出来的姐妹找岗位”。话已经说出口,他也没好意思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琢磨点新业务,多设些岗位就行 艾拉和露西看着陈砚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泽拉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们既没有纠正莱卡的错误理解,也没嘲笑陈砚自讨苦吃。她们都很明白,如果没有陈砚的‘多管闲事’,自己也就过不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入夜的伊塔黎卡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商会酒馆的方向亮着暖黄的光,连街面上都飘着酒香与烤肉的焦香。酒馆里的喧哗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木质长桌旁坐满了客人,有穿着素衣的平民百姓,有刚交班的士兵,还有几个同一条街上的商贩,瞒着妻子聚在一起喝酒。 女招待汉娜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裙摆扫过客人的靴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刚把三杯啤酒放在商人桌上,转身就被另一个客人叫住:“姑娘,再来一份烤肉!要辣的!”汉娜应着“马上来”,脚步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可眼里的焦急却藏不住--后厨传菜的窗口还堆着五六份订单,前厅的客人已经开始敲着杯子催了。 就在这时,后厨的布帘被猛地掀开,玛莎举刚洗好的空木杯跑了出来。她原本梳得整齐的辫子散了几缕在颊边,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憔悴,看见坐在角落的陈砚,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沙哑:“陈砚哥,您可得管管了--这生意再这么忙下去,我们后厨的人都要熬不住了!” 陈砚抬头时,正好看见玛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的袖口沾着油渍,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备菜而泛红。他心里忽然一软--玛莎是和艾拉、露西一起从难民堆里出来的,哪怕当初被难民队伍抛弃,也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现在连她都忍不住诉苦,可见酒馆是真的忙到了极限。 陈砚看了看酒馆,不光是店内客满,就连门外的露天席也都客满,还有人站在一旁等翻台,确实已经超出了早前的预料。 玛莎接着哭诉:“超市那边有自动工厂供货,原料不用愁,我们酒馆不一样啊!每天的肉、蔬菜都要去集市上采买,回来还要洗、切、腌,光是准备食材就要忙好几个小时。而且除了客人,还要给商会的职员做早午晚饭,后厨就那么几个人,连轴转都赶不上趟。”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抱怨,“都怪您!当初给主厨那些‘现代调味料’,现在客人都奔着这味道来,连啤酒都不够卖了--一半客人是冲啤酒,一半是冲料理,我们哪忙得过来啊!” 陈砚听着,无奈地笑了。他当初只是想让大家能吃到点“美味的饭菜”,没料到这些带着地球风味的调味料会这么受欢迎,更没算到酒馆会火到这个地步。“是我考虑不周。”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尽快把酒馆从商会里独立出来,单独开一间大的,再招些人手--你再撑几天,我保证尽快解决。” 玛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憔悴淡了些:“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后厨了,不然后厨的人真要倒下了。”说着,她起身快步走回后厨,布帘晃动间,还能听见她跟主厨报菜名的声音。 “呵,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你这商会扩张的路子,倒是跟菜鸟做面包一个样。”泽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转着空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一开始只是想给难民份工作,现在呢?超市、酒馆、商队,还要管亚人的部族迁移,再这么下去,你怕是要把整个伊塔黎卡都包下来了。” 陈砚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看着酒馆里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地方,没想到事情越办越多,反而让大家更忙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泽拉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声音轻了些,“但这个世道悲惨的人太多了,你不可能全照顾到。就像现在,你今天雇了亚人,说不定明天又有其他人来求你帮忙--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塞进商会吧?” “如果真办得到,那开心的人肯定是奥莱克了。”陈砚自嘲般地说了一嘴,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真是的,王国军都走了,就剩我们还在这破地方待着,天天吃那难咽的军粮,要不是这家酒馆有好酒好肉,我早就撂挑子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骑士服的黄毛丫头走了进来,这伊塔黎卡只有两个女性骑士团,黄蔷薇在奥莱克麾下工作,那剩下的就呼之欲出。不过陈砚心里纳闷--之前听波赛丝说王国军已经动身离开,怎么红蔷薇还留在伊塔黎卡? 这时,女骑士们也发现店里没了空位,为首的那个皱了皱眉,正要向女招待抱怨,陈砚连忙站起来:“几位骑士大人不嫌弃的话,我们这桌刚吃完,你们坐吧。” 女骑士们愣了一下,随即道谢坐下。陈砚和泽拉起身往门口走,路过艾拉和露西身边时,他低声嘱咐:“你们去套个话,问问她们为什么还没走,我和泽拉在楼上办公室等你们。” 艾拉和露西点头应下,转身又回到了骑士们身边,帮起汉娜她们清扫桌子。 陈砚刚走到楼梯口,莱卡就拉了拉陈砚的袖子,耳朵竖得笔直:“陈砚大人,我想先去城外跟姐妹们说您安排工作的事,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去吧,注意安全。”陈砚叮嘱道。莱卡应了声“知道啦”,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长长的兔耳在身后甩得飞扬。 走廊里只剩下陈砚和泽拉,两人刚要往办公室走,就看见负责照顾猎头兔伤员的职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她看见陈砚,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喜色:“陈砚大人!那些猎头兔伤员恢复得可快了!现在都能坐起来吃饭了,阿耳戈来看过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路,店里的伤药也太神奇了,要是在平时,这种伤起码要养一个月呢!” “辛苦你了。”陈砚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快去食堂吃点东西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职员道谢后离开了,泽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现在对你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我都快麻木了。”她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反而多了点坦然,“我也不问那些伤药、那些调味料是怎么来的。”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了别人也无法模仿。” 就在这时,楼梯下传来脚步声,艾拉快步走了上来:“我问清楚了!” “哦?这么快?你用了什么方法?”陈砚有些好奇,这么短的时间里艾拉居然就问到了,“即便是女孩,但她们也是骑士,总不可能随便来个人问都能回答吧?” “嗨,白问当然不行,我可是每人请了一杯啤酒才问来的。”她走到陈砚身边,压低声音说,“红蔷薇没走,是副团长伊芙琳的决定。她们本来是奉公主殿下的命令来救援伊塔黎卡,现在帝国军退了,按道理该回王都,可伊芙琳说必须等公主的命令才能走。她们已经派快马去传信了,估计要一周才能有回信。” 陈砚挑了挑眉,心里却很清楚,伊芙琳是贵族派,之前为了抢功赶走了塞拉菲娜,可现在丢了堡垒,塞拉菲娜又名义上死亡,现在回去,哪里还有脸见公主?他只是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走吧,回办公室再说。”陈砚拍了拍艾拉的肩膀,三人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第66章 泽拉问公爵千金背后隐情,塞拉菲娜意外受伤危在旦夕 商会的四面屋顶装有太阳能板,因此楼内的供电都是LEd灯,办公室的明亮与窗外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反差,也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泽拉云游四海,也曾受邀去过王城,红蔷薇的事迹也有所耳闻。当她听到红蔷薇这三个字时,眉梢微蹙:“红蔷薇……我前些年受邀去王都时,见过她们的仪仗,是公主殿下一手组建的亲信骑士团,骑士成员都是贵族千金,待遇比普通军团好上三倍。”她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疑惑,“只是我不明白,她们的事,你为何如此上心?” 陈砚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终于将塞拉菲娜的过往和盘托出:“当初帝国军进犯之时,身为公主近卫骑士的塞拉菲娜率领红蔷薇驰援,因为不属于军部体系,所以率先抵达伊塔黎卡。可她刚到,就以‘私自占地’的名义,夺走了我在奥林匹斯丘建立的堡垒。后来我才知道,她本意是为了王国的利益,想要得到堡垒内的科技。我当时也想甩开纠缠,就用堡垒为代价换到了自由。”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等我离开后,她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被排挤、打压,然后失踪,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救回来也失去记忆,连她的公爵父亲,都对外宣布了她的死讯。” “死讯?”泽拉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神官服的衣角,“以我对那位公爵的了解,他可不是会轻易放弃女儿的人--他是王室派的领头人,怎么会甘心让女儿‘死’在外面?”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搞不好……他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而‘塞拉菲娜已死’,不过是利用女儿已死的事实,用来掀起风暴的引子。”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之前总以为,公爵是想让塞拉菲娜远离宫廷斗争,才把她留在伊塔黎卡,可泽拉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如果公爵真的打算掀起风暴,那么把塞拉菲娜留在这里,那就正好可以避免被卷入风暴中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刚端着茶水进来的艾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塞拉菲娜和莉娜?饮品店没开门不说,连吃饭都见不到她们俩。” 艾拉把茶杯放在泽拉面前,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伊芙琳,上次她上门来找塞拉菲娜,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莉娜担心她还会来闹事,干脆带着塞拉菲娜回湖畔别墅了,也好让塞拉菲娜转换心情。” 陈砚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这是现阶段唯一的办法--塞拉菲娜失去记忆,已经是迷失自我的状态,若是再被伊芙琳纠缠,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泽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塞拉菲娜是红蔷薇的团长,是公爵的女儿,她的身份注定了她逃不开宫廷里的纷争--除非她一辈子都不恢复记忆,一辈子都待在别墅里。” “可那是公爵的苦心!”陈砚下意识反驳,“他把塞拉菲娜留在这,就是不想让她再卷入那些肮脏的斗争!” “苦心?或许吧。”泽拉没有退让,眼神却软了些,“但我们都不是塞拉菲娜,没资格替她决定未来。她想躲,还是想找回记忆,终究要她自己选。” 两人的争论陷入僵局,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就在这时,阿耳戈的子机突然从门外飞进来,看上去十分焦急:「紧急情况!塞拉菲娜在湖畔别墅打扫时,从二楼楼梯跌落,头部和身体多处受伤,莉娜已进行应急处理,但需要立刻使用医疗舱治疗!」 “什么?!”陈砚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艾拉!你留在这里,维持商会的运作,我和阿耳戈马上回去一趟!” 艾拉也慌了,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陈砚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刚跑到商会门口,就看见一辆货运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正准备卸下马匹,把马赶进马厩。“等等!”陈砚大喊着跑过去,“别卸马!快送我去货运中转站!” 车夫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老爷。” 陈砚刚要跳上马车,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跃来,轻盈地落在马车上--是泽拉穿着黑色神官服,手里还攥着星陨斧枪,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陈砚没有做声,默许了泽拉的行动。反正这里的职员都应付不了沃尔斯的使徒,这种差事也不好意思推给别人。 马车轱辘猛地转动,朝着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陈砚计算过路程,到达中转站需要10分钟左右,然后在那里换乘汽车,前往湖畔别墅。 陈砚靠在车厢壁上问道:“阿耳戈,接应的车辆准备好了吗?” 「已启动,预计10分钟左右抵达中转站,医疗舱正在自检中。」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泽拉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很担心她?” 陈砚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她会变成这样和我也有关系,如果我没有把堡垒让给红蔷薇,如果我没有设计让王国军正面抵挡帝国,失忆、被抛弃,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他说不下去,只能攥紧了拳头。 泽拉沉默着,这一切原来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有因就有果,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双手合掌,默默地为塞拉菲娜祈祷,最后低声念说了句:“希望还来得及。” 马车穿过南门,朝着货运中转站的方向狂奔。夜色渐深,风里带着郊外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厢里的紧张。 驰道两旁的树木在夜色里化作模糊的黑影,马车停在货物中转站门口时,泽拉一眼就看见那圈高达三米的石墙--墙顶的高压铁丝网泛着青白色的光,每隔十米就有一个黑色的监控探头,围墙上还伫立几挺自动炮,炮口对着四面八方,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能触发监控的轻微嗡鸣。这里说是“中转站”,倒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奥莱克把我的别墅划为军事禁区后,连商会的马车都只能到这为止。”陈砚跳下车,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先回城吧,不用等我们。”车夫应了声,赶着马车掉头离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泽拉走到围墙边,伸出的指尖离铁丝网还有一人高的距离,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她眉梢微挑,转头看向陈砚:“你说晚上这里是空的?可这防守,比王都的监狱还严。” “空是真的空,下半夜才有运输车来卸货,天明后再由商队运到城里去。”陈砚站在路灯的灯光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毕竟我带来的技术不能外泄,而且要是有人藏在这儿,等运输车卸完货才开始偷盗,麻烦就大了。” 泽拉恍然大悟,刚要再问,远处就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机甲运输车的厚重声响,而是更轻快的马达声。一辆银灰色的全地形高机动车--就把它想象成未来风的硬派越野车,从驰道尽头驶来,车灯划破夜色,稳稳停在两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车内传来:「请上车,但斧枪只能放在后座上。」 看到眼前的越野车,陈砚这才想起阿耳戈的本体还在北门的城墙根待命,机甲运输车自然也没法调动--之前阿耳戈说要搞“本体军用化”时,提过要生产新载具,看来这辆越野车就是第一辆成品。“千万别让奥莱克看见这玩意儿。”他系上安全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然他能缠着我三天三夜,上次就不该答应给他造一辆车。” 「你说得对,但从商会发展陷入瓶颈来看,用一辆车换伊塔黎卡一条街应该是笔划算的交易。」阿耳戈的冷幽默从音响里传来。 陈砚翻了个白眼,转头招呼泽拉:“上车吧,斧枪得放后座,这家伙也忒长了。”泽拉应了声,弯腰把用布包裹的斧枪放进后座--即便收敛了锋芒,过长的枪柄还是得伸出车窗,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长的黑影。如果不是老百姓见了这玩意儿会怕,她才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包裹起来。 越野车平稳地驶上通往湖畔的泊油路,陈砚踩下油门,车速渐渐提快。沿途的太阳能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泽拉脸上。她靠在车窗边,长发被风吹起,眼神里少了几分神性的疏离,多了些凡人的惬意:“这比贵族的马车舒服多了,没有颠簸,这感觉真畅快。” 陈砚没说话,他的心里还惦记着塞拉菲娜的伤势,恨不得能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可惜这是电车,没有油箱。夜色里的森林很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十分钟后,底格里斯湖的巨大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是巴里。因为难民们都被陈砚带去了伊塔黎卡,只剩下巴里看家,如果不是这次莉娜带着塞拉菲娜回到别墅,这里就只剩他一人。此刻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额头满是汗,看见陈砚就像抓着救命稻草:“陈砚大人!您可来了!莉娜小姐都快急哭了!” “别急,阿耳戈来了就会没事的。”陈砚下了车,跟着巴里往医疗室走,泽拉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斧枪从后座拿出来。 “莉娜小姐已经把她放进医疗舱了,但是后面的步骤我们就不行了。”巴里推开医疗室的门,里面的灯光亮得刺眼,莉娜正守在医疗舱边,眼睛红肿,看见陈砚就抱了过来,声音带着颤:“陈砚……塞拉菲娜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先让阿耳戈看看。”陈砚抚摸着莉娜的后背,想要让她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医疗舱上--塞拉菲娜躺在透明的医疗舱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应急止血贴,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舱体旁,扫描线在她身上来回移动。 「生命体征有所下降,暂不危及生命,但头部受到强烈冲击,可能存在脑组织损伤,需要进行精密扫描。」阿耳戈的电子音严肃起来,「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建议你们先出去,扫描结果出来后我会另行通知。」 陈砚点了点头,拉着还想再看一眼的莉娜往外走:“相信阿耳戈,它会有办法的。”莉娜咬着唇,终于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医疗室。 刚到门外,陈砚就看见巴里对着泽拉跪地膜拜。 陈砚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巴里是猎户,却从没听说过他信仰哪尊神明。泽拉却毫不意外,毕竟战争之神的信徒遍布五湖四海,于是抬手让他起身:“行了,起来吧。” “多谢圣下!”巴里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虔诚。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巴里信仰的时候,陈砚扶着莉娜的双肩,眼睛看着她问:“塞拉菲娜是怎么受伤的?” 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都怪我……是我提议说,别墅刚建好,趁现在有空打扫干净,等商会不忙了,就能叫艾拉、露西她们回来住,还能办场小宴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陈砚不语,只是静静听着。泽拉站在一旁,手握斧枪,布裹的枪头在路灯下发出柔和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专注。巴里担心会打扰陈砚他们谈话,于是默默回到房间。医疗室外,只留下陈砚、莉娜和泽拉三人静静守候着。 “塞拉菲娜一开始可开心了。”莉娜吸了吸鼻子,回忆起下午的场景,语气里多了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可到了下午,她就不对劲了--擦二楼阳台栏杆的时候,手里的布掉了好几次,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结果刚转身去捡布,脚下就滑了……” 说到最后,莉娜的声音又开始发颤,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要是没提打扫就好了,要是我多盯着她一点就好了……” “不怪你。”陈砚把莉娜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也没做错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她只是没把伊芙琳的话放下。还把自己是谁放在心上,她嘴上没说,心里肯定琢磨了很久,这就是躲不开的命运。” 莉娜抬起泪眼,望着陈砚,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如果她醒了以后,真的找回了记忆,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记得我了?会不会就走了?”她和塞拉菲娜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里,一起工作、一起聊天、一起经营茶饮店,早就把对方当成了家人,她害怕失去这份陪伴的日子。 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路灯耀眼的灯光下,缓缓开口:“会不会走,我也不知道。” 莉娜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但有一件事我能肯定。”陈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这一起生活的日子,绝不是假的。你们一起开心,一起难过,一起做蛋糕……这些都会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就算她找回了以前的记忆,这些也不会消失。” 他看着莉娜,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就算将来她要回王都,要重新扛起红蔷薇的责任,就算我们以后立场不同,甚至敌对,她也一定会记得,在伊塔黎卡的湖畔别墅里,有个和她一起生活过、担心她的朋友。这就够了。” 莉娜怔怔地看着陈砚,眼泪慢慢止住了。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她心里亮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多了几分力气:“你说得对……至少我们一起生活过。” 泽拉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记忆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旧的记忆回来,不代表新的记忆会消失。说不定,这段日子的‘平凡’,反而会成为她以后面对风暴时,最踏实的支撑。” 陈砚看向泽拉,忽然觉得她说得很对。塞拉菲娜以前的人生,充满了宫廷斗争和骑士责任,或许正是这段在湖畔别墅的“普通日子”,才能让她感受到真正的“生活”。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阿耳戈的子机飞了出来:「精密扫描完成,塞拉菲娜头部有部分神经损伤和脑组织损伤,且伴有脑淤血,医疗舱正在进行手术,预计6小时后完成。」 “这……这算严重还是不严重?”莉娜的表情十分困惑,她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严重,但可以医治,你就这样理解好了。」阿耳戈如实回答,电子音平稳的像一面镜子。 陈砚松了口气:“能治就好,暂时可以放心了,剩下的事情等手术后再说。” 莉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方向,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对了莉娜,虽然不是很想给你添麻烦,但能不能先帮泽拉安排一下住宿?”陈砚看着莉娜,目光中带着点乞求的意味。 “当然可以,泽拉大人,这边请。”莉娜带领着泽拉走向临时板房,宿舍连打扫都没完成,更别说家具和寝具了,只有之前居住的二层板房可以居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泽拉在经过陈砚身边时,嘴唇动了动,就好像在说“今晚就算了,明天再问你”。 “问我?是关于医疗舱的事情吗?”陈砚在泽拉听不见的时候自言自语,毕竟是连脑损伤都能医治的机器,她会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砚再次把目光投向医疗室,身边却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这次撞击很有可能会导致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咯。” 第67章 战后诸事多磨难,百姓安居把家还 晨光透过湖畔别墅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金纹。陈砚睁开眼时,窗外的底格里斯湖还蒙着一层薄雾,鸟鸣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他刚想坐起身,却发现左臂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莉娜正侧躺着,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轻浅,显然是含泪而眠。 昨晚安排好泽拉的住宿后,莉娜就攥着自己的衣角,红着眼眶敲开了房门:“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塞拉菲娜的身影。”陈砚没忍心拒绝,本想安抚着她入眠,但自己也没抵不住睡床的诱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盯着莉娜眼下的青黑,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姑娘这几天担惊受怕,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陈砚放轻呼吸,尽量保持不动,想让她多睡会儿,可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门被打开后,阿耳戈的子机慢悠悠地飞进来,光圈对着陈砚转了转:「需要我十分钟后再来吗?」 莉娜的睡眠本就浅,听到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看清自己正枕着陈砚的胳膊,又听见阿耳戈的调侃,她的脸“唰”地红透,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起身,差点和陈砚撞了个满怀,又慌慌张张地往被子里缩。 陈砚没惯着阿耳戈的调侃,也没打趣莉娜的窘迫,伸手揉了揉胳膊,看向阿耳戈,“既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塞拉菲娜那边应该没事了吧?” 阿耳戈又往前飘了几步,电子音也恢复了平稳:「手术很成功,人已经醒了,接下来只需静养几天即可。」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塞拉菲娜的记忆已经恢复,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生活经历交织在一起,让她产生了混乱,现在最好让她安静待一会儿。」 陈砚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正常。失忆前的她是红蔷薇团长,眼里只有责任和荣誉,性格还狂傲不羁;失忆后却跟着莉娜学做蛋糕、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比普通的乡下姑娘都不如。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撞在一起,换谁都会乱。”他看向莉娜,语气软了些,“得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捋清楚。” 莉娜攥着被子的手松了些,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忐忑:“那……我能去看看她吗?总不能连饭都不吃吧。” 陈砚思前想后,反而点头说:“如果只有你去应该没问题。”他解释道,“塞拉菲娜恢复的是红蔷薇的记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是她失忆后才认识的‘同伴’,不像我和波赛丝,我们俩在谈判的时候可没少给她找茬,如果去了纯属刺激她敏感的神经。” 这话像颗定心丸,莉娜瞬间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往床边跑,连拖鞋都差点穿反:“我这就去!我去给她带点热牛奶……” “别急,先把自己整理好再去。”陈砚叫住她,指了指她眼角的泪痕,“你这样过去,她看到了反而会内疚。” 莉娜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砚起身穿衣,指尖扣着衬衫纽扣,忽然想起什么,对阿耳戈说:“我们先回商会一趟,这里现在也没我什么事,而且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是塞拉菲娜最不想见到的人。” 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半空,问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可以吗?」 “也没说不管啊,这不是有莉娜陪着嘛,等塞拉菲娜愿意见我了,再一起谈以后的事。”陈砚的脸上也是很无奈的,毕竟塞拉菲娜在谈判时落在了下风,自己落魄的模样又被陈砚看到,甚至还欠了自己一条命,这可是心高气傲的塞拉菲娜绝不想面对的事情。 陈砚刚打理好自己,就看见莉娜扎着丸子头跑出来,眼睛亮闪闪的:“这里有我看着,你就安心回去商会,我再也不会犯昨天的错误了。”她说着,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走廊里还传来她跟巴里打招呼的声音。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莉娜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满血复活,像株永远向阳的小花。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门外走。刚走在二楼的走廊上,就看见泽拉正站在湖岸旁,望着湖面的薄雾,喉咙里发出悦耳动听的曲调。星陨斧枪斜倚在旁边的大树上,就好像狂暴的力量陷入永眠一样。 一曲唱毕,陈砚正好走到泽拉身边,他一边鼓着掌,一边称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过奖了。”泽拉转过身,平淡地回应道,“这原本是献给神明的赞歌,我已经好久没唱了。” “好久是多久?”陈砚好奇地问。 “自从我被选为使徒以后就再没唱过,在那之前每日都要唱,因为赞歌是见习神官的必修课。” 这时再看泽拉,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点亲近,她问:“塞拉菲娜那边怎么样了?” “嗯,人已经没事了,也已经醒了,但跟着记忆也恢复了,就是现在有点混乱。”陈砚低头笑了笑,无所适从地四处张望,“我让莉娜先去陪她,等她缓过来,我们再一起聊聊--毕竟,现在的我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泽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斧枪的布套:“说的也是。毕竟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你而起,确实不应马上见面。”她顿了顿,看向陈砚,“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恢复记忆后,会立刻站到公爵那边?” “担心也没用。”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她是塞拉菲娜,不是我手中的人偶,该怎么做那是她的自由。” 晨光渐渐驱散了薄雾,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湖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砚知道,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只是命运路上的一个必然,无论今后她要走在哪一条路上,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餐厅的饮食都是自动调理机制作,相较于商会酒馆的狂野风味,对比之下这边的料理就显得特别温和。陈砚问泽拉喜欢哪一边,泽拉却说两边都很好,分不出个高下。如果真要她选,大概还是会选自动调理机做的料理。 会有这样的答案并不奇怪,自动调理机是会根据点餐人士的生理情况自动调整营养比例,做出最适合的菜,泽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摒弃口感上的刺激,选择自动调理机的料理。 陈砚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泽拉,我要回商会工作,你的意思呢?” 泽拉放下牛奶杯,唇边沾了点奶渍,却没在意--这几天跟着陈砚胡吃海喝,她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不那么“规矩”的吃法。“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是看你工作比较有趣。” 陈砚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回答,于是起身离开餐厅,两人走出别墅时,越野车已经变了个样子,银灰色的车身摇身一变成了黑色,昨天是刚下线还没涂装就被拿来应急,于是阿耳戈趁着陈砚休息的时候又把车子拉回去重新涂装。陈砚也没问,毕竟在他心中阿耳戈比任何人都可靠,直接拉开车门,泽拉带着疑问弯腰坐进副驾,目光扫过车内的装饰,好奇地问:“这跟昨晚的车是同一辆吗?” “应该是吧。”陈砚点按启动按钮,电车特有的安静与舒适立刻笼罩全身,“昨天晚上的事情比较急,还没喷漆的车就被拿来用了,我们休息之后阿耳戈又把车拉回去重新喷漆,就变成现在这样。” 越野车驶离湖畔,沿着泊油路往伊塔黎卡方向开。路过货物中转站时,陈砚特意放慢了车速--墙内的空地上,商队正忙着装货,霍克穿着职员的工作服和身份牌,正站在马车旁清点货物,嗓门洪亮地喊着“轻拿轻放!这是给超市的盘子!”。 “霍克!”陈砚降下车窗,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霍克回头看见他,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笑意:“陈砚大人!您这是回城里?” “嗯。”陈砚点头,“以后商队的规模还要扩大,车夫和装卸工的人选我已经在找了,还要配置护卫,应该会从亚人佣兵里挑选,我先跟你说一声,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嘞!您放心!”霍克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会把运输任务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好,你忙去吧。”陈砚再次启动车辆,霍克站在路上送别:“陈砚大人,您慢走!” 越野车继续前行,转过三岔路口时,陈砚指了指远处的空地:“泽拉你看,新城墙的基线已经画好了,到时候伊塔黎卡城会扩大到这里来。” 泽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长长的石灰线垂直道路往两侧延伸,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尽头,虽然还没开始砌砖,却已能看出几分气势。“奥莱克遇上你简直是神明的眷顾,这种规模的城墙我只见过王都和帝国的都城才有,一个小小的领地能发展到如此壮大,是想自立为王吗?” “倒没那么夸张。”陈砚笑了笑,踩下油门,“顶多是个商业都市,毕竟伊塔黎卡过的都是苦日子,稍微做点富人梦不过分吧。” 几分钟后,伊塔黎卡的南门遥遥在望。守城的士兵远远看见越野车,不仅没拦,反而主动清空了城门--这些日子,奥莱克的士兵都认识了陈砚,也都知道能在路上跑的大铁壳子是陈砚的交通工具,为了商队进出少点麻烦,陈砚还请过这些守城兵和他们的上司喝过酒。 “陈砚大人!您回来了!”守城的小队长跑过来,对着车窗献媚,不管怎么说,陈砚跟波赛丝的关系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你们执勤辛苦了。”陈砚放下车窗,泽拉的尊容也显露出来。 “圣……圣下也在呐!”毕竟是军人,希望死后能进战神殿的人很多,正当小队长想要下跪时,陈砚赶紧拦住。 “别介,圣下跟我是秘密出访,别给我找事儿。”陈砚小声说道:“你们有这份心意就行,总不能她一路走,你们一路跪,你们不嫌烦,圣下也嫌烦了。” “真……真的吗?”小队长还有点担心,直到泽拉把脸转过去不再理睬,他才确定陈砚说的是真话。 “听好了,以后如果是在我的车里,或者商会的车里见到圣下,低头行个礼就完事了,反正外面的人都看不见,要是又惹来一群信徒把圣下围起来,我们还要不要赶路了?” “是!我明白,我明白。”小队长也不是个二愣子,知道信仰很重要,但是耽误泽拉办事,那就跟得罪神明没什么两样。 “记住了哦。”陈砚又把车窗升起,径直向城内驶去。 城内的街道铺着青石板,却因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高低不平。若是马车走在上面,非得颠得人骨头疼,可越野车的减震系统却把颠簸减到了最小,泽拉靠在椅背上,甚至能悠闲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卖面包的老太太正把刚出炉的面包摆上货架,几个孩子围着糖摊叽叽喳喳,一派热闹的景象。 “比王都的街道舒服多了。”泽拉忍不住感叹,“王都的石板路看着整齐,其实下面空了不少,马车走在上面颠得慌。” “说的也是,总不能新城漂漂亮亮,旧城却破破烂烂。”陈砚随口说道,“要和奥莱克商量一下,旧城改造也必须提上日程。” 越野车停在商会门口的停车区时,几个职员正忙着卸货车上的货物,看见陈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陈砚大人!您回来了!” “把车盖好,别让人随便碰。”陈砚吩咐道。 “您放心!我们马上盖!” 陈砚带着泽拉往商会二楼走,刚到楼梯口,艾拉就匆匆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陈砚大人,领主府的三公子莱纳斯在办公室等您呢,说有急事--好像是关于战后处理和新城发展的事,希望您去领主府一趟。” 陈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泽拉--果然,她眼里已经亮起了好奇的光,显然是想跟着去看看我和奥莱克要怎么处理战后事宜和新城规划的。 “知道了。”陈砚无奈地笑了笑,对艾拉说,“我会去见莱纳斯,跟他约个时间。莉娜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塞拉菲娜已经没事了。” 艾拉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转身去了超市。陈砚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贵族服饰的年轻人,面容和波赛丝有几分相似,真不愧是兄妹。他看见陈砚,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陈砚阁下,您可算回来了。” 泽拉跟在陈砚身后走进来,黑色的神官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莱纳斯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能跟在陈砚身边,又穿着如此特别的服饰,想必就是那位“战争之神的使徒”。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圣下。” 泽拉轻轻点头,没多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眼神却落在莱纳斯手里的信笺上--那是奥莱克的请柬,代表这场邀请是官方的正式会议。 “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给您的。” 陈砚接过信笺,拆开一看,果然是盖有伯爵印玺的正式公文:“今天?这么急吗?” “正是。”莱纳斯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新编第一军团还在府兵的编制内,每日消耗巨大,如果不尽早拟定重建方案,这开销实在顶不住。” “我明白了,”陈砚点了点头说:“你们的意思是,留下一部分用于战后重建,其余的都遣散对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莱纳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些原本都是诸王联合军的降兵,我们也打算让他们回乡,但现在时局变了--有自称是诸王国使者的人来到伊塔黎卡,想要联合我们对抗帝国,就算不联合,也希望我们把降兵释放,让他们好回乡抵抗帝国。” “还有这事……”陈砚没有想到,在帝国的后方也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我们也很怀疑,当初也听你说过,诸王公被囚,帝国胁迫诸王联军赴死,诸王公应该还在帝国手里才对。但是使者说,诸王公的家臣联合起来,趁着卡瑞利亚增援前线、城内守军兵力空虚,把诸王公解救出来,现在帝国军从伊塔黎卡撤走,肯定会挥师西进,向诸王公领进军。 “那你们放人就是了,反正我们不会去掺合,不然也不会打到一半戛然而止。”陈砚耸了耸肩,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为难的,但莱纳斯却摇了摇头:“问题出在降兵身上,他们愿意加入我们抵抗帝国那是为了活命,现在又要回去送命谁也不愿意,除了少数有家眷在诸王公领的人想要回去解救之外,没人愿意再为诸王公卖命。”莱纳斯摇了摇头,“毕竟诸王公当时侵略我国也是意气风发,现在遭到帝国背叛就摇尾乞怜,就连麾下的士兵都不愿意为了他们而战,倒是把我们困扰了。” 陈砚听完也是无语,但这事也不能放着不管,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自跑一趟。 “行吧,我们这就去伯爵府。” 第68章 乘越野尝鲜添趣,伯爵府议琐事忙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猎头兔们正排队报到,莱卡正在协助艾拉进行登记,露西也在帮忙发衣服,毕竟她们身上一直穿着战场厮杀用的皮甲,上面不仅有味儿还带着血渍,不把戎装换女装,是无法雇来当职员的。第一批前来应征的基本都是女招待,发给她们的也都是女招待的制服,但从她们的眼神来看,应该都是喜欢漂亮衣服的那类人。 陈砚和莱纳斯刚走出商会大门,就被这阵仗吸引了目光。“这些是……”莱纳斯看着猎头兔们的装扮,好奇地问道。 “亚人佣兵的战后安置。”陈砚笑着解释,“她们以前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实在找不到工作才去当的佣兵,现在战事结束没活可干,还要寄钱回去养部族里的人,够艰难的。”他顿了顿,看向莱纳斯,“正好商会正在发展,到处都缺人手,就先招了一批。” 莱纳斯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光降兵遣散的事,父亲就愁了好几天。”他正说着,眼角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伯爵府马车--黑色的车厢上印着家族纹章,车夫正站在车旁候着。莱纳斯刚要开口请陈砚上车,就听见陈砚的声音传来:“今儿个别坐马车了,试试我的交通工具?你父亲、兄长和妹妹都坐过,就差你了。” “您说的是……那个‘不用马拉的铁车’?”莱纳斯眼睛一亮,他早就听父亲奥莱克说过,坐陈砚的“机甲运输车”的体会有多么多么美妙,只是一直没机会体验,此刻连忙点头,“好啊!那我让马车先回去!”他转头对车夫吩咐了几句,车夫应声驾着空马车离开。 陈砚对着卸货的职员说了一声,几个职员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合力卸下盖在越野车身上的白色篷布--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硬朗的线条、突出的轮眉、车顶的黑色行李架,处处透着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科幻感”,莱纳斯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车门:“这……这就是您说的交通工具?比我想象的还精致!” “叫全地形高机动车,比机甲运输车小,更适合在城里开。”陈砚打开车门,忽然想起泽拉的斧枪--之前只有两人时能放后座,现在多了莱纳斯,这下可没地方放了。正犯愁时,他眼角扫到车顶的行李架,才发现架子中间有一道细长的沟槽,边缘还装着金属卡扣。“阿耳戈这小子,还挺细心。”陈砚拍了拍脑门,后悔早上没注意到--黑色的行李架和黑色车漆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泽拉早就走了过来,手里提着用布裹好的星陨斧枪。她看了眼行李架的沟槽,不用陈砚多说,就将斧枪放进槽内--刚放好,两侧的金属卡扣“咔嗒”一声锁住枪身,哪怕轻轻晃动车身,斧枪也纹丝不动,显然是阿耳戈特意为这柄斧枪量身定制的。 “我还想跟你商量坐后排……”陈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泽拉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留下副驾驶的位置空着。陈砚忍不住笑了:“你倒比我想得周到。”泽拉在后排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显然不想打扰两人交流。 陈砚招呼莱纳斯坐进副驾驶,一板一眼地给他系上安全带,莱纳斯好奇地打量着内饰,惊叹到:“这些座椅要比马车的舒服多了,连车厢也是,没有窗户却能看见车外。” “这叫车窗,是玻璃做的,单向透明。”陈砚放下车窗,伸出头和艾拉打了声招呼,“艾拉!我去伯爵府一趟。” 艾拉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忙工作了。 “您的身边人都挺能干的。”莱纳斯常在贵族圈里行走,见过不少人,在他看来,陈砚手底下的人比贵族的管家还更优秀。 “她们听见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陈砚说着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轮胎碾压石板的轻微震动传来。越野车缓缓驶离商会的停车场,沿着道路往伯爵府方向开--这段路行人多,又是上坡,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陈砚特意放慢了车速,让莱纳斯能好好体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哪怕遇到高低不平的坑洼,也只有轻微的颠簸,莱纳斯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感叹:“比马车稳多了!普通的马车走这种路,能颠得人骨头疼。”他看向窗外,只见路边的小贩、行人都好奇地看着越野车,有的孩子还跟着跑了两步,莱纳斯忽然觉得有些自豪--能坐上陈砚的“神奇交通工具”,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越野车顺着伯爵府前的缓坡往上开时,门口的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黑色的车身、陌生的造型,让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斧枪,直到陈砚和莱纳斯同时把头探出车窗,卫兵们才看清车内的人,连忙收起斧枪行礼,匆匆拉开厚重的铁门。 车子驶入伯爵府庭院,在主宅大门前停下。管家带着两个佣人早就候在那里,围着越野车转了两圈,手忙脚乱地想找车门把手,却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摸到,急得额头直冒汗。陈砚看得好笑,推开车门率先下来,莱纳斯和泽拉也跟着下车,管家向莱纳斯谢罪,莱纳斯却说别放在心上,毕竟这么个新鲜玩意,谁又能知道怎么开门呢。 泽拉看着陈砚说:“你下来了,车不就堵在人家门口吗?”陈砚却说:“怎么会呢,堵不了的。”他招呼泽拉和莱纳斯离开车子,接着就见那辆越野车自己动了,车轮缓缓转向,沿着庭院的马车辙平稳地驶向角落空地,精准停在草坪边缘,连车头与花坛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泽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白了陈砚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还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连停车都不用自己动手。” “阿耳戈设计的,省事儿。”陈砚笑着耸肩,话音刚落,奥莱克就风风火火地冲出大门,在书房目睹全程的他又怎么坐的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停好的越野车,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快步走到陈砚身边,语气急切:“陈砚!你这车……上次说给我造的那辆,什么时候能好啊?” 莱纳斯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不顾身份”地讨要东西,耳朵都忍不住红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卡斯珀跟在奥莱克身后,一手捂着脸,一手轻轻扯了扯父亲的礼服,低声提醒:“父亲,正事要紧。” 庭院里的佣人、士兵们都偷偷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奥莱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态,老脸一红,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活的干活去!”佣人们和士兵们连忙散去,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今天开车来就是想让你看一看,送之前也要先问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陈砚无奈地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越野车,“这样的行不行?” “行!真是太行了!我就喜欢这样的硬朗的线条!”奥莱克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两步又停下,被卡斯珀又扯了扯袖子,才勉强按捺住兴奋,“不行不行,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既然满意,那我就让阿耳戈继续生产,要不了多久就能送来。”陈砚应下,奥莱克这才满意地转身,引着众人往主宅走:“我们去书房谈--议事厅人多嘴杂,那些文官只会提些没用的建议,耽误事。” 书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书架上摆满了羊皮卷,拉开窗帘,阳光通透,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奥莱克请众人坐下,佣人端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先跟你说声谢谢。”奥莱克端起茶杯,语气诚恳,“这次战后,要是没有你提供的伤药,伊塔黎卡的士兵不知道要多死多少,落下残疾的就更多了。” “盟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陈砚放下茶杯,“况且我现在也是伊塔黎卡的一份子,也算是我的分内之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切入正题。奥莱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羊皮卷,摊在桌上:“战后处理到现在,城外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除了能用的铁器都回收了之外,都让百姓拿去当柴烧了;粮食方面,跟周边农户订了秋收的粮,暂时够吃。”他顿了顿,指了指名册上的数字,“就是劳动力的事,还得跟你商量。” “我听莱纳斯说了,您是想遣散多余的士兵对吧?这很合理,没有战争的威胁,保留太多部队只能是消耗粮食,让他们回家或者自谋生路才是正确。”陈砚先肯定奥莱克的做法,然后也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这边也有打算。”陈砚目光扫过奥莱克和卡斯珀,却发现波赛丝不在场,但他并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因为商会在持续扩大,所以亚人佣兵这边也有了安排。首先,猎头兔们已经安排去超市、酒馆做事;虎人、狼人还有暗精灵先去周边领地跑推销,等到对面的商队上门进货,就可以转型到护卫去。”他看向奥莱克,“另外我还有个提议,新城建设的时候,旧城也得一起改造,不然上下水路和城市道路就没法衔接,人口越多,这用水、排水就越麻烦。” 奥莱克点了点头,他去过很多城市,也很清楚人口的增加也意味着生活环境压力的增大,如果像走一步看一步的方法来建设,到时候就会出现很多麻烦,陈砚的提议很正确,趁现在城市还没有扩大,该做的地方就要先做,等房屋都建立起来,那可就晚了。 “但是下水道建设旷日持久,要掘地三尺,工程量会不会太大了?”卡斯珀皱着眉头问陈砚,在他印象里,大城市的下水道都是隧道式的,而且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人力施工必须开挖地表才行。 “你说的是像迷宫一样的下水道吗?”陈砚大概知道卡斯珀担心的是什么,而卡斯珀却反问陈砚,难道还有别的种类?陈砚点了头:“当然,你说的那种是用砖石垒砌的,而我打算采用预制管道式的,虽然没那么宽敞,但也绝对够用。” 陈砚让阿耳戈把各式各样的管道图投影在空中,这还是莱纳斯第一次见到全息投影。 “如果是浅地表的下水管道,可以用预制管件来组装。如果是深层一点的下水管,那就用地表下的掘进机先挖出隧道,再用混凝土进行加固。前者适合修砌道路时一并开挖施工,后者则是城市已经建立起来,无法开挖地面时才用,但是排水效果基本上都一样。” 奥莱克很快就理解了,然后又问,“那么新城和旧城要如何区分功能?” “我是这么打算的,旧城全部拿来做商业用途,旧城的居民就迁往新城。”陈砚刚一说出想法,莱纳斯就提出了质疑:“这么做,百姓们恐怕不会同意的。” “我没说让他们白迁。”陈砚笑着说,“我们可以这样做,有房屋产权和地契的人,我们可以跟他进行置换,同样大小的新房子换他旧城的老房子。没有房屋产权和地契的人,补偿一部分金钱就把地和房子收回来。想要新城房子的就花钱来买,我们可以给他一定折扣,这样百姓觉得不吃亏,就很容易谈妥。” 卡斯珀以拳击掌,说:“这是个好办法,百姓认为自己捡了便宜,我们又收回了土地。” 奥莱克也点头:“这个主意确实好,就算花出去的钱,也在伊塔黎卡城里兜着转,早晚都能收回来,除非他们以为这点钱能去王都过上潇洒的日子。至于降兵……”他叹了口气。 “遣散的降兵可以招募一批人建设新城,也不用给什么承诺,就发公告称参与建设新城的人可以优先获得在城内购置房产的权利,但要攒够买房的钱,至少也要十年以上,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砚继续补充,“其余的都去荒野开拓:种田也好、畜牧也好、采矿也好、伐木也好,有了物质基础,伊塔黎卡才不会是一座空中楼阁。” 陈砚这么一说,众人的兴致都高涨起来,仿佛眼前已经能看到伊塔黎卡发展成为大都会的情景。 “如果实在有不想留下的,那就发点路费让他们回乡。” 提到“回乡”,奥莱克的神色沉了沉:“还有件事--自称诸王公使者的人,从昨夜起就在领主府等着,非要我们把降兵‘放回去’,说要对抗帝国。” 陈砚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些:“不用理他们。那些降兵不是牲口,难道要我们押着他们回去送死?”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泽拉,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一个连本国国民都不想保卫的国家,根本没什么守护的价值--想必诸王公平时的统治也好不到哪去。我们好不容易跟帝国停战,没必要再卷进他们的纷争里。” 奥莱克立刻领会了陈砚的意思,还偷偷看了泽拉一眼--战神使徒在场,若是伊塔黎卡卷入不必要的战争,怕是会惹她不满。他当即对卡斯珀说:“卡斯珀,你现在就去草拟文书,明确拒绝诸王公使者的要求,让他们尽快离开伊塔黎卡。” “是。”卡斯珀起身,走出门外找负责文书的文官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陈砚忽然开口:“还有件事,得跟你提前说--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了。” 奥莱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恢复了?”他沉吟片刻,“我当初答应公爵照顾她,现在她记起了过去,我得写封信给公爵,暗示一下她的情况,看看公爵那边有什么打算。” “这样最好。”陈砚点头,“要是塞拉菲娜贸然回到王都,说不定会搅乱公爵的计划--公爵现在应该在酝酿大事,要是因为她出了差错,解散派系、辞去职位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奥莱克赞同地叹了口气:“公爵那个人,心思深着呢。希望这封信能让他早点给个准话,也省得我们替塞拉菲娜担心。” 第69章 基建换地定交易 伯爵府内享小聚 书房里的沉默像壁炉里渐弱的火苗,只余下木柴偶尔的“噼啪”声。陈砚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摊开的伊塔黎卡地图上--市中心那片画着红色标记的街区,正是他早就留意的目标。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奥莱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奥莱克大人,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奥莱克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向他:“哦?什么交易?” “我的商会,包揽伊塔黎卡新旧城区所有道路、上水道和下水道的设计、施工。”陈砚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色街区,“作为交换,我要这片市中心街区的所有权--包括临街的商铺和背后的空地。” “你说什么?”奥莱克猛地坐直身体,连杯中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盯着地图上的红色街区,又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意外,“光是新城城墙的建材和施工,我已经欠你不少人情;现在再加上全城的道路和水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就不怕我欠得更多,以后还不上?” 陈砚笑了笑,靠回椅背上,语气坦诚:“城墙的事,是盟约里‘协助盟友抵抗外敌’的内容,算不得人情,可以一笔勾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的街区,“而且您也清楚,市中心这片地皮有多重要--面积不小,又是最繁华的地段,以后商铺租金、人流量都是顶尖的。如果我不把道路、水道这些‘麻烦事’包揽下来,反而显得我占了您的便宜。” 奥莱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当然知道这片地皮的价值--伊塔黎卡现在虽不算大,但只要新城建好、人口增加,市中心的地皮迟早会成为“寸土寸金”的宝地。可要是不同意,光是道路和水道的建设费用,就能让本就紧张的战后财政雪上加霜;同意的话,又舍不得这么好的地块。 “你要这些地皮做什么?”奥莱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商会要发展,总得有地方落脚。”陈砚坦然解释,“现在超市、酒馆、商队都在扩张,需要更多仓储空间--总不能让货物堆在城外;运输方面,靠近市中心也方便补货;至于职员宿舍,可以迁去新城区,但核心的业务点,必须留在市中心。” 奥莱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捏着下巴沉思。一旁的莱纳斯没敢插话,只是悄悄看向卡斯珀--卡斯珀也正盯着地图,眼神里满是权衡。贵族最看重“颜面”,奥莱克心里清楚,陈砚其实是在帮他减轻负担,可要是平白接受这份“恩惠”,传出去就成了“伯爵府拿市中心地皮换施舍”,不仅他没面子,整个伯爵家都会被其他贵族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莱纳斯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的沉默:“陈砚大人,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下水道我知道,是排污水的;上水道我也见过,王都有从山上引水的水道桥。可伊塔黎卡全是低矮的丘陵,没有高山,怎么建上水道啊?” 这话正好问到了奥莱克的顾虑上--他早就担心“用水”会成为伊塔黎卡发展的瓶颈,只是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此刻听到莱纳斯问起,他立刻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砚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地图旁,手指指向城外的底格里斯湖:“您说的没错,伊塔黎卡地势平坦,挖井只能满足小型城镇的用水需求,一旦城市规模扩大,肯定不够用。”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我的计划是,从底格里斯湖抽水,先送到湖边的净水厂--用特殊工艺去除杂质,再通过加压站把水输送到城里的上水道,至于怎么分配,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但这样一来,至少能支撑两三百年的城市发展,哪怕以后人口翻十倍,用水也不成问题。” “净水厂?加压站?”奥莱克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些东西……真能把湖水直接送到伊塔黎卡来?” “当然。”陈砚点头,让阿耳戈的子机飞过来,投影出净水厂和加压站的简易图纸--画面里,湖水通过管道进入滤池,再经过药剂反应池,最后被加压泵送入城市。整体结构还是清晰明了。“您看,流程很简单,只要按图纸施工,很快就能建成。” 虽然入户管网无法体现,那是因为现在的工业水平还不支持水表入户,建造公共取水场这样的设施比较妥当,也便于奥莱克征收管理费和水费。以后只要工业水平追上来,能够批量生产水管和计量表,只要对管道稍加改造,入户也就不是什么难事,这就等到子孙后代来建设了,陈砚只要把基础打好就行。 奥莱克盯着投影的图纸,又看了看地图上的市中心街区,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好!这笔交易我答应了!”他站起身,走到陈砚面前,伸出手,“就按你说的,你包揽道路和水道建设,市中心的街区归你--以后伊塔黎卡的用水问题,就全靠你了!” 陈砚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保证把道路修得平整,把水道铺得通畅,让伊塔黎卡的百姓都能用上干净、放心的水,走平稳的路。” 一旁的卡斯珀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建设费用的问题,又不用担心用水瓶颈,真是两全其美。”莱纳斯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他现在终于明白,陈砚要的不是“占便宜”,而是用“实在的建设”换“长远的发展空间”。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就连窗外都能听见众人的欢笑。泽拉一直坐在角落安静观察,此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会算计,用点‘麻烦事’,换了块黄金地段。” “不是算计,是公平交易。”陈砚转头看向她,笑着解释,“我需要地皮发展商会,他需要解决建设和用水问题,各取所需而已。” 奥莱克也跟着笑了:“没错,是公平交易!以后伊塔黎卡的发展,还得靠你多帮忙--等水道和道路建好,我亲自给你举办授地仪式,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片街区是你应得的!” 卡斯珀也点了点头,“那么需要雇佣的人数又减少了,每天看着支出的红字,我都快得晕血症了。” 陈砚之所以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却还没缴税,也是因为他一直在支援战场,无论是压缩粮食、弹药、器械和药品都是无偿提供,就连佣兵的佣金都是自己掏钱,奥莱克哪还敢提税的事。陈砚虽然有赚不少,大多都投入到商会发展中去,也是变相推动伊塔黎卡的经济活力。只有老百姓赚到了钱,才有能力进行消费,经济循环才能真正活跃起来。 最终,奥莱克拍板,原降兵的伊塔黎卡第一军团全部遣散,在此基础上招募500人作为新城建设的主力。因为这个时代的工钱比较低,这点费用奥莱克还是负担的起,而且500人的建设工人也是刚需,再少建筑速度就会下降。这500人先作为城墙建设者进行工作,等到陈砚把交通、市政管道都建设完成,就会投入到房屋建设,这一干就是十年。如果这些建筑工人能够干满十年,就能分得一套集体住房,这种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只有在伊塔黎卡才才能实现。 商谈完地皮与基建的交易时,窗外的日头已爬至中天,日头已经爬到了屋顶,窗内也不再有阳光。这时管家前来提醒午餐时间到,奥莱克把地图卷起,起身面对泽拉,语气十分诚恳:“前些日子真是对不住圣下,因为战争当前,我们都没能好好招待一番,虽然有陈砚帮忙,但我们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奥莱克看着泽拉,又看了看陈砚,继续说:“今天正好,二位都来到寒舍,那我也要把上次欠下的接风宴补上,不然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泽拉回应说:“奥莱克伯爵言重了,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上上下下那么多事要去处理、去解决,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我这一介使徒,也就动动嘴皮子,实在无须特意宴请。陈砚那边挺好的,既没有怠慢,又有很多新鲜事物和美味的食物,住的也很舒适,完全不需要为此道歉。” 陈砚看泽拉这种反应,又看奥莱克一脸诚恳,于是当起了和事佬:“那就不把这次当作宴会,而是朋友间小聚,这总可以吧?” 奥莱克点了点头,泽拉也轻轻颔首,算是两边都同意的一个解决方案。再看卡斯珀和莱纳斯,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既然不是宴席,而是小酌,那么就不该主家的奥莱克做引荐,于是身为为长子,也是下一任当家的卡斯珀来引路:“圣下,这边请。” 泽拉在前,陈砚和奥莱克在后,最后是莱纳斯,这浩浩荡荡一行人往餐厅走,奥莱克给陈砚使眼色,陈砚摇了摇头,泽拉甚至没转头就发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陈砚和奥莱克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使徒难道背后也长了眼睛吗?不过回答自然还要说的过去才行。 “是这样的,奥莱克大人想借我的车玩,我不同意,毕竟没教过他怎么开车,而且伯爵府的院子就这么点大,要是不小心压坏花花草草的,也不好,你说对吧。” 奥莱克对汽车的痴迷是有目共睹的,倒也说的过去,奥莱克也爽快承认,甚至还反问陈砚,“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上车?” “起码也要找块空地,下次直接在新城那片空地上教你怎么开,电动汽车的话还挺简单的。” “那就说好了啊,等这阵子忙完……不,卡斯珀,现在是你发挥领导才干的时候,莱纳斯,协助你哥,我要跟陈砚去学车。” 卡斯珀闻言都无语了,“父亲!你不可以为了贪玩把工作都丢给我啊,莱纳斯,你也说几句啊。” 一家子就好像在说群口相声一样,逗的泽拉忍俊不禁:“我见过很多贵族,但是像你们家这样的,还真是从没见过。” 一行人继续走着,走廊两侧挂着伯爵家的家族肖像,陈砚看着肖像画忽然想起什么,向奥莱克问道:“怎么没见到波赛丝?” 这话一出,奥莱克、卡斯珀和莱纳斯三人瞬间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神色都有些微妙。莱纳斯挠了挠耳朵,卡斯珀清了清嗓子,最后还是卡斯珀先开口,语气含糊得像蒙了层雾:“她……她在房间里待着,闹了点小脾气,没顾上劝。我们今天忙成什么样你也见到了,要是不介意,等会儿吃完饭,或你去劝劝?” 陈砚愣了愣。波赛丝性子直率,虽有别扭的性格,但也很少见她生闷气,更别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还想追问,可看奥莱克父子三人都绷着嘴角,一副“实在不好多说”的模样,便知是涉及隐私的私事,只好点头:“行,等会儿我去看看她。” 走进餐厅时,长长的橡木餐桌上已摆好了银质餐具。一行人在佣人的服侍下入座,奥莱克吩咐管家上菜,一道道料理从推车上取出,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砚依稀记得,上一次来伯爵家用餐还是在塞拉菲娜的父亲,公爵大人在的时候,那时的菜色没什么新意,顶多是本地菜的高级版,可如今摆在面前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烤得外皮金黄的羊排上,淋着深褐色的酱汁,切开后肉汁顺着纹理往下淌;翠绿的蔬菜沙拉拌着乳白的沙拉酱,还撒了些碎坚果;汤碗里的南瓜浓汤飘着淡淡的肉桂香,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尝尝这个羊排,是厨师长新琢磨的做法。”奥莱克笑着给陈砚递过刀叉。陈砚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酱汁的咸香混着羊排的鲜嫩瞬间在舌尖散开,酱汁里还带着点番茄的微酸,正好解了羊肉的油腻--显然是厨师对商会供应的调味料用得越发娴熟了。 “味道比上次好太多了。”陈砚忍不住称赞,“尤其是这酱汁,层次感很足。” “还不是托你的福!”奥莱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酱油、深红色的番茄酱,“自从商会开始直供这些调味料,家里的厨师就像开了窍,天天琢磨新做法。以前觉得‘只能这样做’的食材,现在随便搭搭调料,就能变出花样。” 说话间,佣人端来几杯冰镇啤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刚放在桌上就冒着凉气。陈砚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麦芽的清香混着凉意滑入喉咙,瞬间冲散了嘴里的油腻,忍不住感叹:“这冰镇啤酒配羊排,真是绝了。” 奥莱克转头看向泽拉,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圣下,您觉得这料理,用来招待贵宾还够格吗?” 泽拉正叉着一块烤胡萝卜,闻言慢慢咽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比王都贵族宴会上的料理更有滋味。调味料没盖过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把新鲜劲都提了出来,吃着很舒服。” 奥莱克笑盈盈地说:“听见没?这是圣下对你的赞赏。” 这话刚落,餐厅门外,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弓着身子走进来,脸上满是激动,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厨师帽。他是伯爵家的厨师长,平时很少露面,他先低头向泽拉致谢:“多谢圣下赞赏!小的真是无比的光荣。”泽拉首肯后,厨师长又快步走到陈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点哽咽:“陈砚大人!您真是我的再造恩人啊!” 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连忙起身扶他:“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点调味料,真正厉害的是您的手艺。” “不是的!”厨师长摇着头,眼眶都红了,“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手艺也就到这了,再怎么练也突破不了。可自从用了您给的调味料,我才发现,原来料理还能有这么多可能。” 陈砚听得有些尴尬,只好笑着打圆场:“您能找到新方向,比什么都强。以后多做些好料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奥莱克也跟着笑:“好了,别耽误大家吃饭。你要是真想谢,以后就用自己的料理来报答。” 厨师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对着陈砚和泽拉各鞠了一躬,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看了眼桌上的料理,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成果。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热闹,几人边吃边聊,从厨师长的新菜式,聊到新城水道建好后“家家户户能喝上湖水”的场景,又说到以后商队用新修的道路运货会多快,仿佛这些事物就近在眼前。 第70章 闺房解痛 午餐后的伯爵府走廊静悄悄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毯上织出细碎的光斑。佣人领着陈砚往波赛丝的房间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波赛丝小姐从早上就关着门,连送餐的人都不肯见。” 陈砚点点头,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波赛丝?是我,陈砚。” 门内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带着点委屈的沙哑:“……进来吧。” 陈砚让佣人在门外等候,“要是她等会儿想吃东西,麻烦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温着的粥”,佣人应下后,他才轻轻推开门。 这是陈砚第一次进波赛丝的闺房,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以前在商会或湖畔别墅,波赛丝的住处总像临时的行军帐,除了一些基本的日常用品,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也看不出个人风格。可这里不一样: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小巧的银镜和几盒胭脂;床头挂着绣着蔷薇的床幔,床尾堆着几个柔软的绒垫;甚至连墙上挂的都不是武器,而是一幅手绘的田野风光,笔触稚嫩,却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原来你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陈砚忍不住轻声感叹。 波赛丝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见声音也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她身上没穿平时的骑士服,换了件浅粉色的居家裙,长发散落在床褥上,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少女的柔软。 陈砚走过去,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放轻了声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波赛丝还是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陈砚的衣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半边床:“……坐这儿。” 陈砚依言坐在床边,刚坐稳,波赛丝就横着爬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大腿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和平时那个直来直去的女骑士判若两人。 “到底怎么了?”陈砚又问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却摸到她额角的冷汗。他心里一动,目光落在她煞白的侧脸和紧皱的眉心上,那些奥莱克父子含糊的表情、波赛丝不愿见人的模样,突然串在了一起。 他试探着,用几乎能融进空气里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月事来了?” 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羞赧的哭腔:“疼……站不起来,也不想见人。” 陈砚瞬间明白了。奥莱克父子都是男人,这种女孩家的私事,波赛丝怎么好意思开口?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硬扛。他心里软得发疼,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温度,不算滚烫,却足够温暖。 “忍忍,我让佣人去倒杯热水。”他轻声说,刚要起身,波赛丝却拽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别走……” “不走。”陈砚重新坐下,手掌保持着覆在她小腹的姿势,轻轻打圈揉着,“我喊佣人送进来。”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刚才等候的佣人很快应了,“马上就去厨房倒热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陈砚轻柔的揉动和波赛丝渐渐平稳的呼吸。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心也舒展开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没过多久,佣人端着一壶热水和一个银杯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悄退了出去。陈砚拿起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直到不烫嘴了,才扶起波赛丝:“来,喝口热水。” 波赛丝靠在他怀里,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喝热水……有用吗?”以前每次疼,她都是咬着牙硬扛,从没听说过喝热水能缓解。 “你就当被我骗了,试一试。”陈砚把杯子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哄劝。 波赛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暖意往下走,没多久,她就感觉到小腹的疼痛感真的轻了些。她放下空杯子,眼里满是惊讶:“真的……不那么疼了!你怎么知道的?是莉娜她们跟你说的吗?” 陈砚接过杯子放在一边,让她重新躺下,继续帮她揉着小腹,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女性,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如何缓解经期疼痛,更别说系统的生理知识了。莉娜、艾拉、露西,还有那些猎头兔姐妹,说不定也都在默默忍受这种痛苦。 “不是莉娜说的。”陈砚轻声解释,目光落在波赛丝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这是我家乡的办法--女孩子每个月都会经历这个,喝热水、用温敷的方式揉肚子,能缓解疼痛。以后要是再疼,就找个热水袋敷在小腹上,比硬扛着好。” 波赛丝眨了眨眼,靠在他腿上,声音软乎乎的:“还有这种办法……以前我都不知道,每次疼得厉害,只能躲在房间里哭。” 陈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默默在心里记下:等回去商会,马上就要落实生理知识和卫生用品的普及,还要让阿耳戈准备些卫生用品和止痛药--不能让她们再像波赛丝这样,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只能一个人硬扛。 “以后不用躲着了。”陈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要是疼,就告诉我,或者找莉娜她们--女孩子之间也好说话,别一个人憋着。” 波赛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了起来。阳光透过床幔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能感觉到陈砚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麦芽香,小腹的疼痛渐渐变淡,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陈砚从波赛丝房间出来时,走廊的阳光已西斜了些,落在雕花栏杆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刚走到转角,就看见卡斯珀和泽拉并肩走来--卡斯珀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卷,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泽拉则提着星陨斧枪,黑色神官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眼神里带着几分闲适。 “波赛丝怎么样了?”卡斯珀率先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担忧。 “好多了,刚才已经能睡着。”陈砚转头对候在门口的佣人叮嘱,“这几天给波赛丝准备的饭菜,别放生冷和辛辣的,冰镇饮料也不能给,渴了就倒热水,温温的最好,热水能缓解她的疼。” 佣人连忙点头记下,捧着托盘快步往厨房去了。卡斯珀和泽拉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缘由--泽拉是活了数百年的使徒,见多了女性的这类隐痛,一眼就能猜到;卡斯珀则是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昨天中午她喝了冰镇啤酒,下午就不对劲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砚也哑然失笑,然后打开个人终端对阿耳戈说:“准备两件事--一是做些宣传小图册,内容是女性经期的护理方法,文字要通俗,别太直白;二是生产一批卫生用品和温和的止痛药,卫生用品要选软和的布料,止痛药别加太多刺激性成分。” 「根据数据库建议,多喝热水是成本最低且有效的方式,是否优先推广?」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 “热水是推荐,但不能全靠这个。”陈砚摇头,想起波赛丝疼得站不起来的模样,“要是不方便喝热水,或者疼得厉害,止痛药还是得有--总不能让她们硬扛。” 「指令接收,调整生产序列,优先生产卫生用品与止痛药,图册会在明天上午送达商会。」 陈砚收起通讯器,才想起没见到奥莱克和莱纳斯,随口问卡斯珀:“你父亲和弟弟呢?刚才吃饭还在,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卡斯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别提了,都围着你的车打转呢--父亲和莱纳斯都对车很感兴趣,说等你有空教他们俩开车,现在算是提前‘预习’。” 陈砚忍不住笑了,想象着奥莱克凑在车旁研究按钮的模样,倒觉得这位伯爵多了几分可爱。“行吧,让他们折腾。”他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膀,“你这几天也够忙的,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卡斯珀点头,手里的羊皮卷又往下滑了滑:“我先去处理降兵的安置文书,你们要是回商会,路上小心。”说罢,他便提着羊皮卷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砚和泽拉走出伯爵府时,果然看见奥莱克和莱纳斯正围着越野车--奥莱克半蹲在车头,莱纳斯站在车尾,脸上满是想要的表情。 奥莱克看见陈砚,站起身问道:“这就回去了吗?不再多待一会儿?” 陈砚回答说:“不了,商会还有事要办。” 奥莱克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好吧,那我就不送了。” 陈砚笑着拉开车门,泽拉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上一次因为莱纳斯在,她主动坐了后排,这次没了旁人,便又回到了副驾驶,看来她对这个位置非常中意。 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伯爵府,泽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倒是细心,连波赛丝不能吃什么都记得。” “女孩子这种时候本来就难受,再不注意饮食,只会更疼。”陈砚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女性,连基本的护理方法都不知道。” 泽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以前在王都,很多贵族女性也会因为经期护理不当生病,甚至死亡--她们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宁愿硬扛,也不愿找人请教。你能主动提出来要做宣传和准备用品,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陈砚没接话,心里却更坚定了要推广生理知识的想法--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波赛丝这样,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硬扛。 回到商会时,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超市里的职员正忙着补货,酒馆的方向传来客人的喧哗声。陈砚没去办公室,而是直接找来了艾拉,把她拉进自己的临时休息室,关上门才开口:“艾拉,问你个事--你每个月来月事,会疼吗?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艾拉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看向陈砚的眼神里满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惊讶,还故意露出几分轻蔑的表情:“陈砚大人,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该不会是想耍什么坏心思吧?” “不是。”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波赛丝……她今天疼得厉害,躲在房间里硬扛,我才想起,你们可能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艾拉脸上的玩笑表情瞬间消失,语气也认真起来:“我还好,就是那几天会没力气,不想动,不像波赛丝那么严重--莉娜也差不多,顶多是有点腰酸,没她说的‘疼得站不起来’那么夸张。” 陈砚点了点头,把自己想推广生理知识和卫生用品的计划说了出来:“阿耳戈已经在生产卫生用品和止痛药了,明天就能送样品过来。图册也在做,内容都是经期护理的方法。但怎么推广,还得靠你们--毕竟是女孩子之间的事,你们去说更方便。” “我得先看看样品怎么用才行。”艾拉立刻接话,眼里满是好奇,“在乡下布料很贵,我们用不起,大多数人都是用棉花塞,听说贵族会用卷着绒毛的布,要是有更好用的,肯定能帮上不少姐妹。”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泽拉走了进来--她刚才在办公室等陈砚,但是觉得有话不得不说,便也过来了。“推广卫生用品很有必要。”泽拉走到桌边坐下,语气严肃,“我见过太多女性因为用了不干净的布垫感染生病,甚至丢了性命。还有定价,你得让普通百姓也用得起,不能只卖给贵族。”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砚点头,“如果我真的在乎那点利润,也不会淌这趟浑水了,有更多的值钱东西可以卖,不是吗。” 艾拉这下彻底放心了,笑着说:“那我明天就跟露西、莉娜她们说,让大家一起想推广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在超市设个‘专门的柜台’,方便大家买。” 陈砚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要回湖畔别墅的事,对艾拉说:“对了,今晚我要回湖畔别墅过夜,反正有了车以后可以开车来上班。你怎么想?” 艾拉眼睛瞬间亮了:“好啊!我好几天没见莉娜了,有些话想要对她说!” 第71章 人才汇聚藏包容,新人旧识各归处 教会的铜钟敲过六下时,傍晚的霞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木质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影子。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刚整理好的城市发展计划,耳边传来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是艾拉和莱卡,脚步声里带着点急促,又藏着几分莱卡特有的拘谨。 门被轻轻推开,艾拉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莱卡跟在身后,双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脸上挂着忐忑不安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么多钱,心里慌张也是难免的。今天也是莱卡当艾拉的助理兼护卫的第一天,早上跟着艾拉进行猎头兔姐妹的入职登记和分配宿舍,到中午是入职培训,再到下午清点账目和回收营业款,她的神经都是绷紧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此刻额角还沁着淡淡的薄汗。 “陈砚,今天的营业款都点好了,你要不要再核对一下。”艾拉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标注“今日营收”的那一页,上面的数字用红笔圈了圈,是超额完成的标记。莱卡则将口袋轻轻放在桌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保管这么多钱的责任。 陈砚没有立刻去清点,反而先看向莱卡,语气放得温和:“第一天当助理,感觉怎么样?” 莱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砚会先问自己的感受,耳朵轻轻抖了抖,连忙站直身体:“不、不累!跟着艾拉大人做事很清楚,遇到不懂的事情,她也会耐心讲……” 她说着,眼神里渐渐亮了起来,之前的拘谨少了些:“就是现在有点紧张,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 陈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起口袋,确认里面的银币、铜币都按面额分好类后,才起身走到墙边的嵌入式保险箱前--密码锁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将口袋稳稳放进去,又转动锁芯确认锁紧,才转过身:“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细心。艾拉,你带新人很有一套。” 艾拉笑着摆出胜利的姿势:“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艾拉的夸张动作惹来大家一阵笑声,就连莱卡也放松了紧张的神经。艾拉耍了一会儿宝之后,才想起正事:“差点忘记说了,下午负责商会警卫的猎头兔姐妹也来报道了,已经安排她们住进员工宿舍,每间房都住了3到4个人,宿舍现在已经满员,要是还招人的话,就得另外租房子才行。” 陈砚接过登记册,上面的名字旁大多画了小勾,标注着“住宿舍”,也有的职员是从家里来上班。他指尖在宿舍那一栏上顿了顿:“宿舍的事先暂缓一下,马上就要进行城市扩建了,预计会有不少空屋腾退出来,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艾拉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人越招越多,建房子都来不及,如果有空屋腾退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离开办公室,刚走到越野车旁,就看见露西和玛莎站在车边,露西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玛莎则攥着围裙的一角,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陈砚大人,能不能也捎我们回湖畔别墅一趟?今天酒馆新来了七八个猎头兔姐妹,人手足够,皮埃尔主厨说我前阵子太累,硬让我休息一天,正好我也有休假还没用……” “当然能,”陈砚拉开后排车门,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我会尽快完善轮班表,这样大家都可以休息,酒馆这边我打算安排早晚班,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提早下班,和我们一起从家里通勤,不用总住在商会的宿舍里。” 玛莎连忙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说完就拉着露西一起钻进了后排。艾拉也和她们坐在一起,副驾驶位上,依然是泽拉,现在都成了雷打不动的配置。 越野车缓缓驶离商会,夕阳已经只剩下一缕殷红。后排的艾拉、露西和玛莎凑在一起,唱着乡间小调,让陈砚想起在地球的日子。泽拉靠在副驾驶上,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陈砚却在车窗上,看见她的朱唇在配合着曲调开开合合。 20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湖畔别墅的院子里。车门刚打开,莉娜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笑出两个小梨涡:“你们都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她先拉着艾拉的手,又拉着露西转着圈,看见玛莎时,反而是温柔地摸着头:“这阵子辛苦你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们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再来张罗晚饭。”艾拉第一个往二楼的房间跑,露西和玛莎紧随其后,泽拉说要去湖边散散步,就好像是故意给陈砚和莉娜单独相处。 陈砚拉着莉娜的手问:“塞拉菲娜怎么样了?”陈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自从塞拉菲娜恢复记忆后,他还没跟她好好聊过,总以为塞拉菲娜还记恨自己。 莉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说:“她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可一提到你,她就会突然沉默,眼神也暗下来,情绪特别低落。”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支支吾吾的,要么说‘没什么’,要么就转移话题。但我能看出来,她不是恨你,反而……反而有点愧疚,总觉得好像对不起你。” 陈砚愣了愣,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之前一直担心,塞拉菲娜会记恨他。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瞎琢磨:就算塞拉菲娜知道转让堡垒是陈砚设计好的圈套,但也无法舍弃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她向陈砚索要城堡,是因为知道陈砚不可能为王室效力,作为替代方案才有了那样的选择。至于后来……那就是红蔷薇内部的派系斗争问题,别说帝国军,甚至跟他本人完全没关系。 “是我自作多情了。”陈砚轻声感叹,明明都签了转让协议,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他却硬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还以为她会恨我,没想到……” “还有件事。”莉娜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塞拉菲娜跟我说,她最愧对的其实是公爵大人--她还记得上次伯爵府的晚宴,她对公爵大人特别冷淡,连话都没说几句。现在自己记忆恢复了,心里像刀割一样疼,那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千里迢迢来伊塔黎卡寻找自己,虽然当时自己失去了记忆,但也肯定把公爵大人伤透了。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道歉’,夜里还偷偷哭了好几次。” 陈砚心里一沉,想起塞拉菲娜在伯爵府晚宴上的模样--她眼神中的疏离感不是装出来的。也看到了公爵寂寞的背影,想认却又不敢认的表情仿佛就在昨天。 “莉娜,”陈砚看向她,语气认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塞拉菲娜--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跟她好好谈一谈。关于公爵回去之后的事情,她有必要知道。” 莉娜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问她!其实她心里也有话想跟你说,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无意间提了一句‘其实陈砚很担心你’,她眼睛都红了。” “行,那我就在房间里等。”陈砚和莉娜一起上到二楼,只不过是往不同的房间走去。 晚饭前的湖畔别墅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莉娜领着陈砚往自己房间走时,脚步放得极轻,小声说:“塞拉菲娜在里面等你,她特意换了身衣服,还梳了头发。” 推开门的瞬间,陈砚就看见坐在床沿的塞拉菲娜。她没像平时那样扎着马尾,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浅蓝色的棉布裙衬得她脸色好了些,只是指尖还下意识地攥着裙摆,眼神里藏着几分紧张。 “陈砚大人。”看见陈砚进来,塞拉菲娜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您愿意……愿意跟我谈。如果不是您,我恐怕早就死在荒山野岭。” 陈砚愣了愣,随即失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要谢就谢巴里和霍克,要不是那两个家伙胆子小,早把你当成女鬼轰出去了。说起来在你流浪的那阵子,伊塔黎卡都在传看见女鬼的流言,说是樵夫和猎户在森林里看见穿着铠甲的女人,樵夫吓尿了裤子,猎户胆子大,想要一探究竟时却女鬼却没了踪影。” “女鬼?”塞拉菲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那是陈砚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嘴角弯起的弧度里,终于少了些沉重的枷锁。“原来巴里他们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我还以为是我当时太狼狈,吓到他们了。” 虽然陈砚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巴里和霍克不敢面对塞拉菲娜,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出了大糗,所以心中有愧,但陈砚为了保留二人的尊严,决定不把这话说出口。 房间里的严肃气氛瞬间消散,莉娜坐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水。 “说正事吧。”陈砚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你父亲离开伊塔黎卡前,跟我聊过一次,他把你托付给我们,还请奥莱克伯爵多多关照。” 塞拉菲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是吗……那他一定很失望吧?” 陈砚看着她紧绷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拆解一团缠紧的线:“没有,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塞拉菲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原本攥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松开些,指尖的青白也淡了几分,“他……他为什么会松口气?我明明丢了红蔷薇,还成了这副样子……” 陈砚往前微微倾身,眼神专注地锁住她的目光,像是要把话送进她心里:“没错,你好好想想--你从奥林匹斯丘堡垒失踪后,是谁第一时间抛开王都的事务,千里迢迢赶去伊塔黎卡?除了担心,他也还有心痛和自责,他后悔把你推上了派系斗争的舞台,不然又怎么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女儿。” “不,这不是父亲的错。”陈砚伸出手,制止塞拉菲娜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但你父亲选择了接受。他回王都后,做了两件事。”陈砚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第一件,是宣布你的死讯,还到贵族院除去你的贵族籍;第二件,是辞去了王室派领袖的职务,现在王室派风雨飘摇,跟解散没什么两样。” “宣布我的死讯?”塞拉菲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不跟我相认还能理解,可宣布死讯……这太不正常了。除非……”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陈砚从未见过的、属于红蔷薇团长的冷静,“除非他是想利用‘我的死’来做掩护,达成某种目的--可能是为了迷惑对手,也可能是为了暗中布局。”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陈砚和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此刻的塞拉菲娜,不再是那个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的塞拉菲娜,而是能在战场上指挥的红蔷薇团长,眼神里的笃定与果决,是刻在骨子里的。 过了好一会儿,塞拉菲娜才缓缓低下头,语气里重新染上几分柔软:“不管父亲想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不去破坏他的计划。”她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恳求,“陈砚大人,我想继续留在商会--我已经不是红蔷薇的团长,也不是公爵府的千金,这里……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了。” 莉娜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陈砚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板起脸,看着塞拉菲娜:“我不会拒绝你,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不会食言。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帝国军虽然退了,王国军也回了王都,但红蔷薇的人还留在伊塔黎卡城里,她们表面上说等公主的调令,实际上,是没对堡垒里的科技产物死心。你留在商会,迟早会跟他们碰面。” “伊芙琳的人。”塞拉菲娜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和宰相早就想吞了红蔷薇,这次联手陷害我,革掉我的团长职务,就是为了夺权。她父亲是侯爵,跟宰相是一伙的,这两个人,才是我父亲真正的对手。” “那你还能留在商会吗?”陈砚追问。 “当然能。”塞拉菲娜看向莉娜,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我不想离开莉娜……她现在在我心里,仅次于公主殿下--公主是我表妹,也是我儿时最好的伙伴。但是现在……父亲辞去派阀领袖,就等于是和王室彻底切割,大概是对他们失望了吧。” 陈砚点了点头,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但继续待在茶饮店太浪费你的才干。我打算把你调去警卫队当队长,商会的安全、宿舍的巡逻,都交给你负责。莉娜就当你的副手,你们俩一起搭档。” “我?”莉娜惊讶地指着自己,“我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警卫的工作……” “你当然行。”陈砚看向她,语气肯定,“上次伊芙琳在茶饮店骚扰塞拉菲娜,是你挡在她前面,把伊芙琳怼得说不出话--那时候你的样子,可比伊芙琳强硬多了。而且你细心,跟塞拉菲娜搭档,正好能互补。” 塞拉菲娜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鼓励:“我相信你,莉娜。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做不好的。” 莉娜看着陈砚和塞拉菲娜信任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终于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我会好好学的!” 塞拉菲娜没有拒绝的理由--对她来说,只要能和莉娜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塞拉菲娜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或许,她失去了红蔷薇,失去了公爵千金的身份,却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吃饭啦!”门外忽然传来露西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陈砚笑着问,“怎么是你?艾拉去哪了?” “我就不行吗?”露西撅着嘴说:“艾拉姐去叫泽拉大人了,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行!当然行。”陈砚站起身,笑着招呼莉娜和塞拉菲娜:“先吃饭,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说。” 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艾拉和玛莎的笑声,泽拉坐在桌边,正听玛莎讲酒馆里的趣事。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72章 凌晨窃案引发的连锁反应 凌晨三点正是人们睡的正熟的时候,就连营业到0时的酒馆,现在也静的出奇,湖畔别墅也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陈砚睡得正沉,手臂还下意识地护着身旁的艾拉,忽然,一阵轻微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床头,难得一见地想要把陈砚叫醒。 “唔……”陈砚皱了皱眉,刚睁开眼,就听见身旁的艾拉发出迷糊的呓语,显然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找发出声音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没聚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有紧急情况。」子机的电子音压得很低,「有人潜入商会行窃。」 陈砚打了个哈欠,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伸手替艾拉拢了拢滑落的被子,才慢悠悠地问:“损失多少?进了哪个区域?” 艾拉闻言清醒了些,睁大眼睛看着阿耳戈,倒比陈砚还紧张。阿耳戈的浮空高度降了一些,仿佛看见它无奈的表情:「能不能有点紧张感?窃贼都进入你的办公室了。」 “紧张有用吗?”陈砚笑了笑,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商会天天进账那么多,又是伊塔黎卡独一份的‘新鲜生意’,没人盯上才奇怪。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倒是看得开。」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点吐槽,随即切换成正经模式,「对方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贼,从二楼窗户进来的,作案过程都在监视之下」它顿了顿又说,「这也因为你的要求,所以商会只有监视系统,没有报警系统,他在办公室里翻了好一会儿才被发现。」 “报警系统?”陈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那个必要吗?你造的金库,这个时代又有谁能打得开?他能偷到什么?保留监视系统,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主要是把他的生物特征记录下来,万一不是单纯的小偷,而是哪个势力派来的间谍呢?放长线钓大鱼才是头等大事--至少能知道是谁盯上了我们。” 陈砚和阿耳戈的对话,艾拉只能听懂一半,所以她很聪明,从不插嘴两人之间的谈话。 「这次还真就是个小贼,没什么背景。」阿耳戈投影出行窃者的监控画面--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瘦高男人,正蹲金库前抓耳挠腮,「不过已经被制服了,是莱卡干的。」 “莱卡?”陈砚愣了愣,“她怎么会在那里?” 「艾拉小姐把莱卡安排在了二楼的管理层宿舍,没去普通职员住的小院。」阿耳戈解释道,「二楼还有之前受伤的猎头兔在休养,让莱卡住那儿,也好有个照应。猎头兔的听力本来就过人,飞贼撬窗时弄出的一点动静,就被她们听着了;再加上她们擅长潜伏摸哨,没等飞贼反应过来,就把人按在地上了。」 艾拉把头仰的老高,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我的安排够周到吧?” 陈砚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赏!必须赏!莱卡和你都有赏--有功就得赏,这样大家干活才有动力。”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以后商会要立个规矩:对表现优秀的员工,不管是现金奖励,还是实物奖励,都要给。” 艾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这个好!我跟职员们聊的时候,那些家里有孩子的主妇职员总说家里消耗快,不是这个旧了,就是那个破了,给条新毛巾、一床薄被,比给钱还实用,能减轻她们的生活负担。要是能给她们发这些,她们肯定特别高兴!”她凑到陈砚身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娇嗔,“那我的奖励呢?要你亲自给我。” 陈砚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软得发甜,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给我一天时间,我好好琢磨琢磨--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奖励。” 艾拉这才满意地笑了,靠在他怀里,又打了个哈欠。陈砚抬头看向床头的子机,才发现阿耳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显然是说完事就不想当“电灯泡”,倒比想象中体贴。 “好了,睡吧。”陈砚低头在艾拉额前印下一个轻吻,替她掖好被子,“早上还要早起回商会处理窃案,得养足精神。” 艾拉“嗯”了一声,很快就靠在他怀里重新睡熟,呼吸变得轻浅。陈砚看着怀里的艾拉,心里却在盘算--这次行窃虽然没有造成损失,但也给他提了个醒:猎头兔的种族特性非常适合夜间警备,必须尽快安排轮班制度,尤其是针对“间谍渗透”的防范,但这属于塞拉菲娜的职权范围,明早要跟她说说清楚。再把莱卡的奖励落实,给众人做个表率。 至于员工的奖惩和福利待遇,那就交给艾拉这个聪明的小脑袋瓜了,自己只要给她提提意见就好。 凌晨的窃案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一点细微的波澜,没留下太多痕迹,就随着即将升起的朝阳,悄悄隐入了晨雾里。 客厅里的挂钟刚敲过七下,别墅里的众人陆陆续续都醒了,只有玛莎的房门还关得严实,因为今天她休假,估计还赖在被窝里。陈砚和艾拉走进餐厅时,露西正围着围裙,把自动调理机刚做好的早餐摆上桌。 “早啊陈砚大人,艾拉姐!”露西转过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艾拉回应道:“今天好有精神,是因为家里的床更舒服吗?” 露西笑着回应:“是因为清静,商会地段是不错,但那是针对生意来说的,住就有点太吵了,尤其是酒馆,半夜以后才能入睡。” 陈砚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之前不能通勤上班,委屈你了,以后能直接从家里上班,就没这么难受。”他顿了顿补充道:“阿耳戈,别墅的清扫和家具要快点,另外再安排2部车,以防我出远门的时候没人接送她们上下班。” 「确认指令,另外,猎头兔的安保制服已于凌晨送抵中转站,还有塞拉菲娜……」 阿耳戈还没说完,就看见莉娜和塞拉菲娜并肩走来--莉娜把长发盘起,显然是因为今天要去商会上班;塞拉菲娜则把长发束成马尾,浅蓝色的裙子虽然很衬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砚还在纳闷,就被莉娜悄悄拉了拉衣袖。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塞拉菲娜没有上班穿的衣服,总不能天天穿连衣裙去警备部吧?昨天跟她聊的时候,她还说以前在骑士团训练都是穿骑士服……” 陈砚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想着给塞拉菲娜安排工作,却忘了最基本的着装要求。他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我疏忽了,这就让阿耳戈准备……” 话还没说完,餐厅门口就传来“嗡嗡”的机械声。两个银色的服务型机器人走了进来,每个机器人的手臂上都捧着叠得整齐的衣服。更让陈砚意外的是,自己还没开口提要求,阿耳戈就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 塞拉菲娜看见机器人的瞬间,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两台机器人的外形,和她记忆里的服务机器人完全一样,冰冷的金属外壳、规整的机械臂,瞬间勾起了她被遗忘的、关于堡垒的片段。 “这些是为莉娜小姐和塞拉菲娜小姐量身定制的衣物。”阿耳戈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包含日常裙装、裤装、西装和礼服,还有三套黑色战斗服--考虑到二位要去警备部任职,战斗服更适合巡逻和训练。” 莉娜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接过机器人递来的衣服:“哇!还有战斗服?上次淑女同盟成立时,阿耳戈你送的裙子我还没穿完呢!”她转头看向塞拉菲娜,语气里满是兴奋,“塞拉菲娜,你看这件战斗服,是黑色的,穿起来肯定很帅气!” 塞拉菲娜这才缓过神,伸手接过一套衣服,指尖触到布料时,心里五味杂陈。上一次一口气收到这么多衣服,还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年--那天公爵府举办了她的“亮相会”,正式踏入贵族的社交界,贵族们送了成堆的礼服和首饰,那时候她还是众星捧月的公爵千金,还没经历红蔷薇的荣耀与背叛。可现在,她不再是公爵的女儿,这些衣服也不是“礼物”,而是她要靠工作才能“配得上”的东西。 “谢谢……”塞拉菲娜轻声道谢,把衣服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装袋。 “还是你想得周到。”陈砚看向阿耳戈,语气里满是赞许,“我总忘这些生活琐事,多亏有你。” 「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弥补驾驶员的疏漏。」阿耳戈的动作看的出有些小得意,「要是人类都能面面俱到,AI就没存在的意义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塞拉菲娜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这时,泽拉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来--她的发梢沾着露水,显然是刚在湖边散完步,手里依然拿着星陨斧枪,看来她说那柄斧枪是战争之神的神意并不是信口开河。“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她把斧枪紧靠在墙边,目光扫过2台机器人,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阿耳戈给我和塞拉菲娜送上班穿的衣服呢!”莉娜连忙解释,还拿起一件战斗服给泽拉看,“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去警备部工作啦!” “哦,那还真是恭喜了。”泽拉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也想要几身替换的衣服,不知可不可以……” 陈砚点了点头,“好说,想要什么款式?” 泽拉指了指身上的神官服:“这样的就行,这是神官和使徒的正装。”陈砚有点无言以对,毕竟在他这个现代人来看,神殿的神官服怎么看都像coSpLAY,难道神明也和自己一样,是从现代来的? “阿耳戈,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收到指令。」 早餐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陈砚吃了几口又停下来,想起昨晚的窃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昨晚有个飞贼潜入商会,不过被莱卡制服了,没有造成财产损失。” “啊?有贼?”露西手里的叉子顿了顿,眼里满是震惊,“谁都知道陈砚和伯爵的关系,怎么还会有人敢来?” 莉娜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城里的百姓都把陈砚当神……恩人来看,居然还有人会来偷窃。” 莉娜差点说错话,毕竟在使徒面前,可不能把难民把陈砚当做神明来看的事情暴露出来,谁也不清楚泽拉这位真正的使徒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泽拉和塞拉菲娜关注的却不是陈砚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而是他如何得知消息的--别墅距离城内有十几公里,昨晚他也没开车出去过,又是如何知晓商会里发生的事情呢?不过她们也很心知肚明,现在没必要寻根究底,他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只要待在陈砚的身边,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窃贼本来就不论贫富,而且越是有钱人,他们就越是眼馋,贵族不也经常被盗么。”陈砚安抚道,“他本以为商会夜里没人看守,却没料到莱卡住进了宿舍。对了塞拉菲娜,警备部的轮值和排班,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塞拉菲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对这个非常在行,今天就去商会和警备人员碰面,争取傍晚前把轮班表做出来。” 陈砚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件事,今天上午我会在商会召开全员大会,有几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餐桌上除了艾拉,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露西开口问:“究竟什么事呀?这么神秘兮兮的。” “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陈砚故意不说,还露出狡黠的笑容,更是引来众人的怨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第73章 莱卡擒贼获重赏,塞拉菲娜显实力 湖畔别墅的院子里,晨风吹得芦苇沙沙响。塞拉菲娜对着房间里的更衣镜转了个身,黑色战斗服的收腰设计恰好勾勒出她的腰线,裤腿的收口设计也不会在战斗时有所妨碍--这是阿耳戈特意为猎头兔设计的款式,既贴合女性身段,又不会像铠甲那样笨重。 “这样……这样算穿对了吗?”莉娜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作战背心的肩带,脸上带着点困惑。她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连衣裙,突然换上贴身的战斗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抬手的动作都放不开。 阿耳戈的子机对二人一番打量,投影出一些细节的示意图:「作战背心的固定用的是魔术帖,粘上去就行,也能调节松紧,选你最舒服的状态就行。」 塞拉菲娜也转过身,帮莉娜调整背心:“以前在骑士团,我们穿铠甲也要仔细调整皮带扣--这魔术贴还真是方便,一个人就能穿脱。”她指尖划过背心的防撞垫,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被笑意取代,“比铠甲轻多了,没听见陈砚刚才说吗,这背心防刺防砍效果非常出色。”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衣服穿得规整。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露西和艾拉的尖叫声--露西冲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眼睛亮得像星星:“天呐!你们穿这个也太帅气了吧!塞拉菲娜你看起来好飒,莉娜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艾拉也笑着点头,伸手碰了碰战斗服的面料:“这一身该迷倒多少男女啊。” 莉娜有些不服:“你羡慕你也可以穿呀。” “我可没那个身段。”艾拉属于高瘦型的,穿起来确实有点违和感,她还不断眨眼睛,示意让莉娜去给陈砚瞧瞧。 莉娜鼓起勇气走向陈砚,陈砚靠在越野车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看,为什么你们俩穿起来就那么合适呢?这样担任警备部门的领导就有气势了。”泽拉也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比骑士服更实用,也更显朝气。” 塞拉菲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这还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觉得“新身份”也没那么难适应。莉娜则是为了让陈砚看个过瘾,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也觉得这身衣服非常贴合,完全不影响动作,身体的曲线被作战背心给遮盖住,脸上的拘谨也一扫而空。 “出发吧!别让大家等急了!”陈砚拉开车门,后排本来能坐三个人,现在挤了艾拉、露西、莉娜和塞拉菲娜四个姑娘,倒也不显得拥挤--都是纤细的身材,凑在一起还能小声聊天,空气中飘着女孩子特有的香味,都快把陈砚香迷糊了。陈砚本来舍不得开窗,怕吹散这股好闻的味道,可转念一想,闷在车里会不舒服,还是忍痛把车窗降下一半,晨风吹进来,带着湖边的湿气,格外清爽。 越野车驶离别墅时,艾拉率先唱起了乡间的民谣,露西和莉娜跟着附和,连平时不咋出声的泽拉都轻声哼了起来。塞拉菲娜被夹在中间,听着她们的歌声,忽然想起以前在王都,和贵族千金们乘坐马车的场景--那时的马车里满是香水味,谈话也都是“舞会”“珠宝”的客套话,远不如现在这样热闹又自在。 “阿耳戈,你数据库里有没有现代的流行歌曲?”陈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念,“要是有,放来听听,比民谣更带劲。” 阿耳戈的子机在副驾驶旁晃了晃,电子音带着点遗憾:「我的初始数据库以实用技术为主,没有流行歌曲--要是您的手机在身边,或许还能同步数据。」 “可惜了。”陈砚叹了口气,“我手机里存了好多歌,要是能放给你们听就好了。” 「其实也不用遗憾。」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还在头顶投影出一个灯泡的符号,「您可以把自己会唱的曲目唱出来,我来修正音准和节奏。等完善后,我们可以把歌曲推广出去,说不定能挖掘出会写歌、会唱歌的人,发展出这个时代的流行文化。」 陈砚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商会不光要提供物质生活,还得提供精神生活--以后可以搞个演唱比赛,创造出这个时代的明日之星,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 后排的艾拉立刻接话:“我举双手赞成!上次去酒馆的客人还说,晚上除了喝酒没别的事干,要是有玩乐项目,肯定天天来!” 说话间,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商会门口。陈砚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颇感震撼--超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莱卡不知为何又穿回了皮甲,正站在人群中间,身边还绑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无精打采低着头,正是昨晚潜入商会的飞贼。几个猎头兔姐妹站在旁边,眼神警惕地盯着围观群众,还有七八个个穿铠甲的卫兵,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陈砚大人!您可来了!”莱卡看见陈砚,连忙挤出人群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昨晚抓了个小贼,还没交给卫兵,等您来处理!” 陈砚点了点头,对着莱卡说:“做的好,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莱卡受到陈砚的认可,反而像个少女一样扭捏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战场上的那股狠劲。“莱卡,你去把所有猎头兔姐妹都叫过来;还有艾拉,你去把商会的职员都召集到驻车场;露西去找卸货工,用木箱搭个台子;莉娜和塞拉菲娜,你们在超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今日推迟营业,请顾客谅解’。” 众人连忙分头行动。陈砚走到卫兵队长身边,见他脸色发白,显然是担心没抓到贼被问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飞贼最擅长躲夜间巡逻,你们没抓到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卫兵队长愣了愣,连忙点头:“陈砚大人不怪我们就好……奥莱克大人要是知道我们连个贼都抓不住,肯定要骂我们。” “放心,我会跟奥莱克说的。”陈砚指了指被绑着的飞贼,“等会儿我要在职员面前公开说这件事,借用他一下,完事后你们再把他带回领主府处置就行。” 卫兵队长连连应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停车场的空地上,由木箱搭建的临时演讲台拔地而起,为了确保稳固还铺了木板进行加强。猎头兔们都从宿舍跑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团体;商会的职员也挨在旁边,连酒馆的皮埃尔和新来的女招待都来了,还有在二楼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也一个不落。莱卡站在猎头兔队伍的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显然是等着陈砚表扬。 陈砚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洪亮:“今天召集大家,是有几件事要宣布,首先就是昨晚商会遭遇行窃,人已经抓到了。” 陈砚话音未落,两个卫兵就押着飞贼站到台前,让众人看个清楚,自然也是引得现场一片哗然。 商会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引来不少围观群众,场内人头攒动、场外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卫兵队长不得已开始在现场维持秩序,甚至还让手下去摇人、请求增援。 陈砚也看出来了,这骚动越来越大,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员工大会开下去。 陈砚站在演讲台上,指尖夹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币--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引得台下众人忍不住伸长脖子。“抓住飞贼的不是别人,正是才刚刚入职不久的猎头兔,她的名字叫莱卡。”他的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传开,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莱卡发现飞贼后,没有慌乱,而是利用自己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领,不仅没让对方碰着金库,还把人抓了个正着--这枚金币,还有这些生活物资,是她应得的。” 他抬手示意,艾拉推着装日用品的小推车走过来,停在莱卡面前。台下瞬间爆发出“哇”的惊叹声,有职员忍不住小声议论:“一枚金币!抵我大半年的薪水了!”“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是我也能拿到就好了……” 莱卡站在原地,手都有些发抖,低头看着脚边的推车,眼眶微微发红--以前当佣兵时,不仅会被雇主看不起,就算拼死拼活也只能赚几个银币,现在只是抓了个贼,就能得到这么多奖励,她忽然觉得,留在商会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大家安静。”陈砚挥了挥手,台下瞬间静了下来,“从今天起,商会施行奖惩制度--不管是超市理货员、酒馆招待,还是警备人员,只要表现优秀,比如提前完成工作、得到客人表扬,都有实物奖励;要是能像莱卡这样,为商会挽回损失、做出杰出贡献,直接发金币!” 这话一出,台下的职员们彻底沸腾了--这个时代的雇主,只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扣薪水,从没听说过“做得好还能拿奖”,而且还总把“这是你应该做的”挂在嘴边。只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能得到褒奖--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但对于一般从业者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陈砚没有公布具体评选标准,只是补充道:“奖励由我、艾拉、还有各部门负责人一起评定,不会偏袒任何人--要是有人敢耍手段舞弊,或者欺负同事抢功劳,直接开除。”简单一句话,就堵死了可能出现的漏洞,也让职员们更安心。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陈砚话锋一转:“第三件事,关于商会的警备工作。由于昨晚出了窃案,大家的安全不能再马虎,所以我决定,让塞拉菲娜担任警备部门的负责人,统筹商会、宿舍的巡逻和安保。” 这话刚落,台下的猎头兔们就炸了锅。一个短头发的猎头兔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不服:“陈砚大人!莱卡姐立了功,又懂我们猎头兔的本事,为什么不让她当负责人?”其他猎头兔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困惑和抵触--她们跟莱卡一起出生入死,突然来了个“外人”领导,心里实在不舒服。 莱卡连忙想解释,却被陈砚抬手拦住。他看着台下的猎头兔,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莱卡有更重要的事--艾拉负责商会的财务,露西管超市进货,玛莎盯酒馆运营,她们身边都需要个人护卫;办公区的职员也一样,以后每个管理层,都要配一名猎头兔护卫。没担任个人护卫的姐妹,才归塞拉菲娜管辖。” 即便如此,猎头兔们脸上的不服还是没消--只是碍于陈砚收留了她们和部族的老弱,没敢把不满说透。陈砚和塞拉菲娜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问题:这种“面和心不和”,迟早会出乱子,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 “我知道你们不服。”塞拉菲娜往前站了一步,黑色战斗服让她的气场更足,“你们觉得我不懂猎头兔的战斗方式,没资格领导你们--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比试说话。” 陈砚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要是有人觉得塞拉菲娜没能力,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挑战。但要遵守三条规则:第一,不准伤脸--女孩子的脸比什么都重要,谁要是故意毁容,直接取消资格;第二,点到为止,这是比武,不是拼命,只要一方认输,就得停手;第三,输的人必须认结果,要是耍无赖,就别再留在警备部。” “说得好!我来当裁判!”泽拉立刻站了出来,手上的斧枪往地上一杵,眼神坚定,“奉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之名,今日的比武将在我使徒泽拉的见证之下进行!” 或许是冠上了神圣庄严的神前比试之名,无人再敢耍小心眼,而且更是受到百姓的热烈追捧。 陈砚见状,灵机一动,刚想不如找个地方来一场正规比试,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砚!我听说商会出事……这怎么这么多人?”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卡斯珀骑着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兵--他听说商会遭窃,特意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这阵仗。陈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卡斯珀,正好找你帮忙--能不能借领主府的练兵场用用?我们要办场比武,解决警备部的负责人问题。” 卡斯珀愣了愣,看看台上的塞拉菲娜,又看看台下剑拔弩张的猎头兔,虽然没完全搞懂状况,还是点头:“行!练兵场空着,你们尽管用!” “太好了!”陈砚转身对众人宣布,“今天商会休业一天,所有职员带薪休假,都去练兵场看比武--也让大家看看,我们商会的警备部,到底有多大本事!” 职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猎头兔们也摩拳擦掌,连被绑着的飞贼都忘了挣扎,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热闹。陈砚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肩膀:“别紧张,拿出以前的本事就行。”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她在商会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领主府的练兵场走,路上的行人见到这阵势连忙往街道两旁躲避。莱卡的小推车先暂时锁进仓库,商会的警备也由卫兵接管,卡斯珀派人去通知父亲,在街上闲逛的狼人更是拔腿就往营地里跑,比武这档子事怎么能少了狼人和虎人来凑热闹,展示自己、推销自己也是他们的主要目的;猎头兔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要由谁出场;职员们则兴奋地议论塞拉菲娜怎么好像变了个人;最兴奋的大概要数泽拉,扛着斧枪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争斗和武力是战争之神最显着的特征,身为沃尔斯的使徒,泽拉也是爱屋及乌。 第74章 列娜不服新队长,练兵场上见真章 伴随着好事人跑遍伊塔黎卡的街头巷尾,整座城都知道要在领主的练兵场举行比武大会:“有好戏看啦!有好戏看啦!领主的练兵场要举行决斗!双方都是女孩子,其中一个还是猎头兔!快去看啊!” 平时人来人往的街道,很快就变得冷清,商铺的老板纷纷丢下生意、关上店门跑去看热闹。更有一些摆摊的小贩直接收摊,带着家当往练兵场狂奔--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是好做生意,这就是他们的信条。 要是放在过去,练兵场的大门是不让平民进的,但今天不仅敞开着,还有卫兵在大门外维持秩序--这是奥莱克的意思,毕竟城里的百姓缺乏娱乐,顶多就是聊聊八卦、吹吹水,实在闲得无聊,这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决斗场面,又有谁会错过呢?虽然这其中也有聚拢民心的意思。 “听说没?商会要选警备队长,底下人不服,然后那个队长候补要露两手好让底下人服气!”一个就住在商会附近的街坊,肚子有一堆水想要往外吐,旁边的商贩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是漂亮妹子,一个是猎头兔,你们说,谁会赢?” 议论声里,更多人往练兵场涌。摊贩带着家当进不去,索性就在练兵场外支起了小摊--卖蜂蜜水的蹲在墙角,竹罐里的水还冒着凉气;烤串的支起小炉,肉香味混着炭火味飘得老远;甚至还有卖小吃、卖酒、卖水果的,比市集还热闹。 平时能容下上千人的练兵场,此刻挤得只剩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亲卫队长拉尔夫站在观礼台旁,正指挥卫兵隔开人群,不能再往前挤了,至少要保证足够的空间让双方充分发挥:“都往后退!别挤到前面!不然我就抓你们去吃牢饭!” 骑兵队长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刚从城外巡逻回来,听说陈砚手底下的人要举行决斗,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看见陈砚和奥莱克在观礼台上,两人大步流星迎上去,先是向奥莱克汇报工作,再转向陈砚,拍着他的肩膀笑:“陈砚!上次一别我们就各忙各的,啥时候再聚一聚啊?” 瓦勒留斯也跟着笑:“现在好不容易和平下来,我们肩上的担子都轻了,可以痛痛快快喝一顿。” “你们肩上的担子轻了,我可是越来越重,没听领主大人说要扩建新城吗?这筑路修水道的活儿都落在我头上了。”陈砚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的样子,布鲁诺却把手勾上他的肩膀,“我现在家里的饭都吃不下了,这可得赖你。”瓦勒留斯也从旁附和:“就是,你该不会把我们哥几个拖下水就撒手不管吧?” 陈砚哪会不知,反驳道:“我可是送给几位嫂嫂大把的折扣券,而且听说她们买了不少罐头,莫非她们虐待你们?不给你们吃喝?” “那倒是没有,只是……”布鲁诺和瓦勒留斯把头抬起,双眼失去对焦般看着远方。“老婆平时就精打细算,你给的折扣券确实帮了大忙,家里的伙食也改善许多,但省下来的钱……她们都去买漂亮衣裳,我这酒……”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陈砚差点忍不住笑,“好啦好啦,我会吩咐下去,给你们家里每人送去一桶酒,这回满意了吧?” “当然!当然满意!”布鲁诺和瓦勒留斯连连点头,他们也知道陈砚很忙,而且请一顿肯定不如喝一桶,也就不再纠缠。“听说你雇了猎头兔当守卫,今儿个我要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也不妨碍你观战,先回伯爵身边去了。”两人乐呵呵地走了,换做泽拉来到他身边。 “你跟伯爵家上上下下都处的挺好嘛。” “不然呢?外来人就该孤僻是吧?我先说好了,那是刻板印象,我怎么说也是个社会人,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就在两人闲扯的时候,奥莱克走了过来,请泽拉和陈砚入座。观礼台上果然坐了不少人--奥莱克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卡斯珀和莱纳斯,波赛丝今天没穿骑士服,换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正凑在莱纳斯耳边小声问“哪个是要比武的”;右手边是泽拉,黑色神官服衬得她格外显眼,星陨斧枪依然紧握手中,斧刃的寒光就是最好的威慑。 艾拉坐在泽拉旁边,手里还攥着块刚买的坚果派,见陈砚过来,连忙递给他:“刚买的,你尝尝。百姓都在议论,还有人下注买输赢呢。”莱卡和露西站在陈砚身后,莱卡手里还攥着之前陈砚赏的金币,眼神紧紧盯着场地中央的猎头兔,显然有些担心;露西则好奇地四处看,时不时跟身边的卫兵搭话,问练兵场平时都练些什么,想必也是跟着陈砚见惯了大风大浪,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莉娜没去观礼台,而是一直和塞拉菲娜在一起,贯彻她的助理使命。塞拉菲娜正在做热身运动,太久没用的关节和肌肉,此刻正在吱呀作响,看来今天晚上要拜托莉娜给自己按摩了。莉娜看着一脸认真的塞拉菲娜,努力给她打气:“加油!塞拉菲娜,你一定能行!”塞拉菲娜抬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议论--两个醉汉正指着她,一个说“这姑娘看着细瘦,能打过猎头兔吗”,另一个说“说不定是花架子,陈砚大人选她当队长,说不定是看她顺眼”。塞拉菲娜没吭声,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但是下一秒,两个健硕的亚人一左一右挤了进来,把那两个口无遮拦的醉汉夹在中间。其中之一,高大的虎人俯视身旁的醉汉说:“陈砚大人的眼光我们信得过,谁再敢嘴巴不干净,我手撕了他!”另一边的狼人却很平静:“门外汉就是门外汉,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看那女娃骨骼板正、动作干练,很明显是练家子,搞不好还是骑士出身,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两个醉汉被一左一右包夹,听上去又像是和商会有关系的人,胆都吓破了,想要往后退,却发现更多的亚人站在他们身后,就好像是被狼群虎群包围了一样,其中一名醉汉承受不住虎人的威压,就这么站着昏死过去。 这只是观战人群里的一个小插曲,更多人都在期待这场精彩的比试。 奥莱克坐在观礼台上,也在跟卡斯珀小声嘀咕:“那姑娘大病刚愈,又好久没练过,猎头兔是亚人,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强,万一有个闪失……” “父亲放心,有泽拉大人在,肯定不会出事。”卡斯珀轻声安慰,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她站在原地,手里挥舞着没开刃的铁剑,熟悉一下手感,但动作里却透着股沉稳的劲,真不愧是红蔷薇的团长。 没过多久,泽拉缓缓起身。她握着星陨斧枪走到观礼台边缘,手臂微微一沉,枪柄“咚”地砸在石板上,清脆的声响瞬间压过全场的喧闹--连场外的小贩都停了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观礼台上。 “以战争之神沃尔斯之名,我,使徒泽拉,见证今日这场比试。”泽拉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股穿透力,每个角落都能听清,“双方需守两条规则:一,不得危及性命;二,不得伤对方面容。除此以外,可自由发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场地中央:“现在,双方上前。”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提剑走到空地中间。黑色战斗服贴身,衬得她身形挺拔,高马尾束得紧紧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引得场边不少女性观众尖叫:“好飒啊!” 对面的猎头兔也走了过来,是个短发姑娘,穿着传统的棕色皮甲,腰间别着两把没开刃的短刀,脚步轻得像猫。紧绷的皮甲将身材曲线凸显出来,场边的男性观众立刻吹起口哨,欢呼声此起彼伏。 泽拉看着猎头兔姑娘,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下,我叫列娜。”猎头兔姑娘微微低头,声音清亮,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自己信仰的使徒点名,自然会有些紧张。 “好名字。”泽拉抬手,高声宣布,“右手边,塞拉菲娜--商会拟选的警备队长,今日需以实力服众;左手边,猎头兔列娜--代表部族,挑战新任队长资格。” 她顿了顿,星陨斧枪再次往地上一杵,声音陡然提高:“我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场边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叫好声混在一起,连观礼台上的奥莱克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满是期待。莱卡攥紧了拳头,莉娜在场边助威,陈砚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这场比试,比的不只是身手,更是在向世人昭示,商会的妹子们可不是好惹的。 塞拉菲娜双手握剑,长剑斜指地面,剑脊映着晨光泛着冷光--她的站姿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是标准的骑士起手式,下盘像扎了根似的,连风吹过都没晃一下。右手手腕轻轻转动,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她原本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把练习用剑,可在双手握住剑柄的一刹那,这柄剑就好像和身体融为一体,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源于塞拉菲娜的肌肉记忆,哪怕她曾经失忆,甚至好久都没有摸剑了,但脑海里还记着握剑的姿势,肌肉也记着剑身的触感,整个人很快就进入状态。 对面的列娜则完全不同。她反手握着两把短刀,刀身贴着小臂,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俯低了些,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兔。猎头兔的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动一下,显然在靠听觉捕捉塞拉菲娜的呼吸节奏。她的脚步很轻,脚尖点地,每一次移动都几乎没声音,围着塞拉菲娜慢慢绕圈,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膝盖--那是骑士下盘最关键的部位,也是她计划突破的缺口。 双方都在寻找机会,场内观众都屏住呼吸,生怕破坏这场精彩的比试。 “叮!”陈砚故意弹出一枚银币,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练兵场,仿佛给比试敲响了开始的钟声,列娜猛地动了。 她像阵风似的绕到塞拉菲娜左侧,反握的短刀贴着沙地扫向塞拉菲娜的脚踝,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是猎头兔最擅长的突袭,靠敏捷攻敌下盘,逼对方露出破绽。 塞拉菲娜却没慌。她手腕微沉,长剑斜劈而下,剑脊精准磕在短刀刀刃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列娜手腕发麻。列娜借着反作用力往后跳开,落地时还不忘扫了眼塞拉菲娜的脚--那双脚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连沙子都没溅起多少,显然下盘的稳劲远超她的预期。 “好!”观礼台上的波赛丝忍不住攥紧拳头,小声叫好。她也是骑士出身,最懂下盘稳的重要性,刚才那一下格挡,塞拉菲娜不仅没退,还借着腕力卸了列娜的劲,这可不是普通骑士能做到的。 场边的莉娜更紧张,双手合十按在胸口,见塞拉菲娜挡住第一波进攻,才松了口气,连忙喊:“塞拉菲娜!加油!我相信你!” 列娜没停,绕圈的速度更快了。她知道正面硬拼短刀不如长剑,只能靠速度制造破绽--一会儿往左虚晃,引塞拉菲娜转头,右手短刀却突然刺向右侧;一会儿又故意放慢脚步,等塞拉菲娜调整姿态时,突然往前冲半步,短刀直逼对方腰侧,却在离衣料还有半寸时猛地收回。 塞拉菲娜始终没动。她放弃了大开大合的劈砍,只靠手腕转动长剑,每次列娜突袭,剑刃都能精准挡在短刀前。她的呼吸很稳,甚至刻意放慢了节奏,因为她清楚自己的短板--体力不如从前,敏捷也比不过猎头兔,要是跟着列娜的节奏跑,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体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虽然双方的攻防堪称精彩,可在一般人眼里,塞拉菲娜只守不攻,毫无乐趣可言。 “怎么不攻啊?是不是怕了!”场边有人忍不住喊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嘲弄,很明显是冲着塞拉菲娜来的。 塞拉菲娜耳朵动了动,眼神里多了几分急躁--她本来想靠耐心耗到列娜露破绽,可场边的催促让她有点沉不住气了。 列娜依然攻势不减,这一次,列娜没绕圈。她突然直线冲向塞拉菲娜,左手短刀直刺对方胸口,右手短刀却藏在身后,准备等塞拉菲娜格挡时突袭下盘。这是她的杀招,靠双手配合制造盲区。 塞拉菲娜却看穿了。她盯着列娜的肩膀--猎头兔出刀前,肩膀总会先动一下。就在列娜左手短刀刺来的瞬间,塞拉菲娜突然向后转身,长剑横挡在胸口,让列娜藏在身后的短刀有劲没处使,佯攻的短刀又被长剑接下,失去锋芒。更妙的是,塞拉菲娜的手腕突然发力,长剑往上一挑,剑刃擦着列娜的左手短刀划过,逼得列娜不得不松手,一把短刀“当啷”掉在沙地上。 “啊!”场边的猎头兔们集体惊呼,莱卡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惊讶--她以为列娜的速度能占尽优势,没想到塞拉菲娜能靠经验预判动作。 列娜只剩一把短刀,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没退。她捡起地上的短刀,重新反握在手里,只是这次没再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刚才那一轮突袭耗了她不少体力,呼吸都有些乱了。 塞拉菲娜也没趁势追击,只是握着剑调整呼吸。她的额角沁出了薄汗,毕竟长时间保持防御姿态,手腕和肩膀都有些酸,但眼神却更亮了--刚才那一下反击,让她重新找回了进攻的感觉,也摸清了列娜的路数。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稳!”观礼台上,奥莱克对卡斯珀小声说,手指还在椅扶上轻轻敲着,“刚才那步防得妙,既挡了进攻,又没露破绽,红蔷薇的底子果然没丢。” 卡斯珀点头,目光落在塞拉菲娜的手腕上:“她一直在省着力气,每次格挡都只用腕力,没动胳膊,这样能少耗体力。列娜太急了,反而被她抓住了节奏。” 陈砚靠在椅背上,嘴角悄悄弯了弯。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场边的莉娜--小姑娘正举着块布,等着塞拉菲娜退回来擦汗,眼里满是崇拜。而围观群众里,刚才喊“怕了”的那个人,此刻正被一群壮汉围着,不敢再发一句声。 “这么精彩的比试,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滚,再敢唧唧歪歪,老子马上扔你出去。”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只懂看人厮杀,却不尊重武人的尊严,这种人到处都有,只不过别的地方也许没人管,但在这里,一群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中间,等于是在挑衅他们所有人,也难怪会受到这种‘礼遇’。 场外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场内的比试,列娜深吸一口气,再次动了。这次她没再搞虚晃,而是贴着沙地快速移动,短刀交替劈砍,每一刀都攻向塞拉菲娜的手腕和膝盖--她想靠密集的进攻,逼塞拉菲娜露出格挡的空档。 塞拉菲娜沉着冷静,在列娜的密集进攻中不光防守,还趁列娜进攻时暴露出来的破绽进行反击。双方的攻防逐渐逆转,从开始就毫无保留的列娜开始大口喘气,而最初保留体力的塞拉菲娜进攻次数开始增多。 列娜后退时脚下不稳,塞拉菲娜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用长剑刺向列娜的下盘,列娜情急之下跳向空中,挥舞着短刀向塞拉菲娜砍去。塞拉菲娜大步后退,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尖,然后剑身上挑,直逼列娜的咽喉。 列娜感觉到从死角传来的杀气,只能仰头向后倒,本应追击的姿势被打断,只能无奈地向后再退几步,重整姿势。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不断,精彩纷呈。场外的观众都忘记欢呼与喝彩,全都屏气凝神欣赏这精彩的比试。莉娜和猎头兔们都为各自的姐妹捏了一把汗,布鲁诺和哥特弗雷特这些将领们,也都为塞拉菲娜和列娜的精彩表现连连点头称赞。 虽然体力消耗很大,但塞拉菲娜的应对更从容了,反观列娜,手脚都在颤抖,坚持不了多久,想赢就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列娜深吸一口气,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左右横跳,但最终目标还是塞拉菲娜的腰间。塞拉菲娜也很清楚这一点,她的长剑像道屏障,绝不允许列娜的短刀近身。突然,列娜的重心微微偏移,短刀袭向塞拉菲娜的左腰,塞拉菲娜收剑回防已经来不及了,她果断舍弃长剑,双手抓住列娜的手腕,接着她冲击力道向左旋转,使出一招过肩摔。 列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着了地,等她再次起身时,塞拉菲娜的长剑已抵在了她的胸口,她的脑子还没从落地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本能却已经停止了行动。 场边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好像停了。过了一秒,莉娜率先欢呼起来:“赢了!塞拉菲娜赢了!” 猎头兔群体里先是沉默,随即有个姑娘带头鼓掌,接着更多人跟着鼓掌--她们服了,不是服塞拉菲娜的力气,是服她的经验和稳劲,这样的人当警备队长,没有可以挑剔的理由。 塞拉菲娜收回长剑,弯腰捡起列娜掉在地上的短刀,递还给她,语气平静:“很精彩的比试,你的实力很强。换做普通的骑士,能挡下第一次,未必能挡下第二次。” 列娜接过短刀,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输了就是输了,我心服口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队长。” 泽拉走上前,举起塞拉菲娜的手,高声宣布:“比试结束!塞拉菲娜胜!” 欢呼声瞬间炸响,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叫好声、猎头兔的鼓掌声混在一起,连观礼台上的奥莱克,都站起来鼓掌喝彩。陈砚看着场中央的塞拉菲娜--她站在晨光里,高马尾被风吹得飘起,黑色战斗服上沾了点沙尘,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 第75章 加尔求活计,移民遇转机 比试结束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练兵场里就响起了卫兵的疏导声。“大家慢慢走,别挤!出口在东边!”亲卫队长拉尔夫站在高台上喊着,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栏杆,维持着退场秩序。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往外挪,有的还在回味刚才塞拉菲娜那记过肩摔,嘴里念叨着“没想到那姑娘这么厉害”;小贩们则忙着收摊,烤串炉的炭火还没灭,蜂蜜水罐里剩的水晃出细碎的涟漪,刚才热闹得像市集的练兵场,渐渐有了退场的松弛感。 场地中央,塞拉菲娜正被一群猎头兔围着,连胳膊都被拽住了。“队长!你最后那下摔也太帅了!”一个短头发的兔子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这战斗服,摸起来软乎乎的,比我的皮甲舒服多了!”说着就伸手想去碰塞拉菲娜的衣袖,被旁边的列娜轻轻拍了下手:“别毛手毛脚的!” 塞拉菲娜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见另一个兔子抱怨:“我们也不想穿皮甲啊,可除了皮甲没别的合适--那皮甲贴得太紧,每次走在街上都有男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这话一出,其他兔子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吐槽起皮甲的不便。 “别愁啦!”莉娜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没递出去的布巾,“入职警备部都能领战斗服,还有运动内衣,今早刚运来一批,等咱们回商会,直接去仓库领,一人能领2件哦!” “真的?”猎头兔们眼睛瞬间亮了,列娜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现在就能去吗?” “这……得先问陈砚大人。”塞拉菲娜看向观礼台的方向,正好对上陈砚的目光--他正笑着朝这边摆手,显然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得到许可,猎头兔们顿时炸开了锅,拉着塞拉菲娜和莉娜就往场外冲,连“谢谢”都顾不上多说,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人群中,两个戴兜帽的身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塞拉菲娜被兔子们簇拥着离开。她们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是红蔷薇的成员,换了便服才敢混进来。刚才塞拉菲娜比试时的每一个动作,她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前团长实力的惊叹,有对她如今“安稳生活”的羡慕,还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直到塞拉菲娜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她们才慢慢转身,混在百姓中,沉默地离开。 观礼台旁,陈砚正和布鲁诺、瓦勒留斯几个将领聊天。“刚才塞拉菲娜那记过肩摔,够利落!”布鲁诺拍着大腿笑,“换做我手下的新兵,未必能接住这招!”瓦勒留斯也点头:“亚人佣兵服你,不是没道理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老爷!陈砚老爷!” 陈砚抬头一看,只见虎人加尔和几个狼人正被卫兵拦在隔离带外,加尔体型本就高大,就算不用挥手,那身鬃毛就已经格外显眼。陈砚笑着走下观礼台,与加尔近距离会谈:“你们也来了,该不会是来给猎头兔加油鼓劲的吧?” “有一半是!但看了那女娃的表现之后,我们的看法都改变了。”加尔挠了挠脸,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愧,“本以为亚人的身体素质要比人类更好,这把稳赢,可结果……看来我还是太嫩了点。”旁边的狼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你能明白就好,话说回来,你们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加尔点头就像捣蒜,连忙表示:“老爷您看,猎头兔都已经有了活计,那我们……” 陈砚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我知道你们想干活,可商队现在缺马匹,我已经让人四处去买,你们就再多等几天。” “马匹我们有啊!”狼人立刻接话,“我的坐骑是匹黑鬃马,能拉车也能骑,要是不够,兄弟们还能再凑几匹!” “不行。”陈砚摇头,“你们的坐骑必须保留,护送商队最好是骑兵,这样机动性强,如果徒步护送,人也累、速度也慢不是?” “这有什么难的?”就在这时,奥莱克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不就是拉车马,我来帮你解决。” 陈砚连忙推辞:“伯爵,您的运输队也需要马匹,匀给我了,会影响城市建设的。” “放心,用不了运输队的马。”布鲁诺插了句嘴,语气干脆,“我们骑兵队本来就打算退役一批超龄战马,之前因为打仗推迟了,现在战事松了,随时能办。这些马年纪大了,不能上战场,但拉车、护送商队绰绰有余。” “那退役的战马,通常怎么处置?”陈砚追问。 “好点的留着当种马,剩下的就卖给农家,”瓦勒留斯解释道,“毕竟没几年能用了,卖价也不高。” “那行,我按市场价买。”陈砚点头,刚想说具体金额,就被奥莱克拦住了。 “谈什么钱!”奥莱克摆了摆手,笑得爽朗,“这些马留在队里还得喂饲料,你拿去用,我还省了饲料费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陈砚知道奥莱克是真心想帮忙,也不再推辞:“那我就多谢伯爵了。”他转身对加尔说,“你现在跟布鲁诺队长去领军马,明天一早跟着商队去城外的中转站集合--那里有一批空车和货物等着装,出发前我会去给你们送行。” 加尔连忙点头,激动得直搓手,跟着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就往骑兵营的方向跑,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晃个不停。 太阳渐渐西斜,练兵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奥莱克一家、陈砚身边的艾拉、泽拉、露西,还有几个亲兵和卫兵。风掠过空荡荡的沙地,卷起细小的沙粒,练兵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可真有本事。”奥莱克走到陈砚身边,语气里满是称赞,“才几天功夫,就把这些亚人佣兵都收服了,猎头兔还是出了名的刁蛮,可依刚才所见,他们是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我没做什么,也就是诚心以待吧。”陈砚谦虚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伯爵,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猎头兔想把部族的老弱从原来的领地迁过来,您看伊塔黎卡能不能接收,给他们个庇护?” 奥莱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严肃起来:“陈砚,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也知道,领地之间就像国与国,领民走动打工没问题,但要脱离原来的领主,迁到我的领地定居,这事儿不好办。”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涉及到税收--要是哪个领民对自己的领主不满,就跑到别的领地安居乐业,那其他领民会怎么想?要是都跑了,领地没了领民,还怎么收税?所以领主们都不允许领民轻易迁居,就算肯,也要花大价钱买下‘自由身’,不然很容易跟其他领主闹矛盾。” 陈砚沉默了--他知道奥莱克说的是实情,中世纪领主对领民的控制本就严格,迁民不是小事。太阳落在两人身上,落下短短的影子,练兵场的风里,突然多了几分沉重。 陈砚看着奥莱克蹙起的眉头,心里也清楚迁民这事的棘手--领主对领民的控制权,比想象中更严格,他刚想开口说“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就见奥莱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丑话说在前头”的郑重:“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名义上不太好听,却能帮你省不少事,也能让猎头兔少花冤枉钱。” “什么办法?”陈砚立刻追问,只要能让猎头兔安稳迁过来,哪怕流程复杂点,他也愿意试试。 奥莱克往观礼台的方向扫了眼,确认周围只有亲信,才压低声音:“我让伯爵府给商会发张‘奴隶买卖许可’的牌照。” “不行!”陈砚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都提高了些--他怎么能让猎头兔顶着“奴隶”的名头迁移?这对她们来说太屈辱了。 波赛丝也皱起眉,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却被奥莱克使了个‘别插手’的眼神:“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顿了顿,耐心解释,“这只是个名头。你也知道,奴隶买卖在领地间通行,不用经过原领主同意,只要向征税官交了商业税和过境税,他们就没权力再干涉。你可以事先准备好‘卖身契’,应付检查的时候用--等把人分批运到伊塔黎卡,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契书,还她们自由身。至于‘买’她们花的钱,让她们在商会打工慢慢还,不就行了?” 陈砚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倒是没考虑过“名义与实际”的差别。要是按正常流程迁民,每个猎头兔都要交“自由税”,不管老人小孩,一笔笔加起来,对整个部族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就算他说“不用还”,以莱卡那股子要强的性子,肯定会觉得是施舍,反而会拒绝。可要是按奥莱克说的办,只需要交少量的商业税和过境税,成本能降一大半,唯一的问题就是“奴隶”这个名头,怕猎头兔们接受不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莱卡--她正寸步不离地跟在艾拉身边,手里攥着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显然已经融入了“护卫”的状态。陈砚深吸一口气,朝她们招了招手:“艾拉,莱卡,你们过来一下。” 艾拉拉着莱卡走过来,莱卡看到奥莱克也在,立刻站直身体,态度恭敬:“陈砚大人,伯爵大人。” “莱卡,有个事跟你商量。”陈砚把奥莱克的办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隐瞒“奴隶名义”的细节,也没回避“可能受委屈”的问题,“这办法能让你们少花钱,但需要你们暂时顶着‘奴隶’的名头过境,你……怎么看?” 莱卡知道这是陈砚和奥莱克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办法,但却没有马上同意,也没有立刻拒绝。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更多的是务实:“我不能马上答应您,得回去跟族里的长辈商量--特别是那些老人,她们都是高傲的战士,但眼前的困境也需要面对,为了能在伊塔黎卡定居,我会试着说服她们。” 奥莱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们能顺利到达伊塔黎卡,没引来隔壁领主的麻烦,我就从城外拨一块地给你们,让你们一族安居乐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也该清楚,往后治安好了,佣兵的活只会越来越少,总不能一直当佣兵、靠打打杀杀过日子。像现在这样,在城里找份安稳工作,才能长久。” 莱卡用力点头,眼里泛起几分感激:“我知道。这几天我在商会,上上下下都看过,亲身体会到不用四处奔波、不用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对亚人这么友善了,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她朝陈砚和奥莱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伯爵大人、陈砚老爷为我们着想,我会回去跟族里商量,有结果了马上告诉各位。”说完,就转身回到艾拉身边,脚步也比来时更坚定。 莱卡退下之后,陈砚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刚才听奥莱克这么一点拨,他有了一个主意:“得先让加尔他们的亚人商队跑一趟伊索尔德伯爵领。一来,让莱卡能顺道回去一趟;二来,让那边的领主和官员先尝尝我们商会的商品--比如罐头和啤酒,必要的时候,也能给他们送点‘好处’,把关系打通,省得过境时找麻烦。” “这个主意好。”奥莱克笑着点头,“那些领主和手下平时见不到什么新鲜东西,你送点他们没见过的,再稍微‘意思’一下,他们肯定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斯珀补充道:“最好领主和官员分开送,领主送些高档的,手下送点啤酒就可以了。” 陈砚点了点头:“阿耳戈,白兰地和威士忌,还有xo这些造一批出来。” 还不等阿耳戈做出回应,波赛丝却举起了手:“还有还有!酒可以贿赂男人,还有女人用的东西,有时候伯爵夫人的地位要比伯爵还高,说不定是个妻管严呢!” 奥莱克和卡斯珀忍住憋笑,但这的确是盲点。陈砚思考一会儿补充道:“那就布料、香水和护肤品,在那之前得先教暗精灵怎么用才行。” 陈砚找来莱卡,让她跑一趟佣兵营地,跟克拉拉说下午来一趟商会,有推销工作交给她,莱卡领命立刻向城外奔去。 太阳此时已经挂上头顶,只留下一点点短短的影子。陈砚看着远处的城门,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虽然迁民的路还有些波折,但至少有了方向,只要族里的长老同意,再把沿途的关系打通,她们就能在伊塔黎卡拥有真正的家了。 第76章 伊芙琳夺权显威,红蔷薇风雨飘摇人心涣散 红蔷薇的营地扎在伊塔黎卡新城区的空地上,王国军撤走后未拆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支着,仿佛在说红蔷薇和这些帐篷一样,都是被人遗弃的存在。伊芙琳的帐篷是团长专用,不仅大,而且格外规整,地上还铺着绒毯,这样的顶级待遇却也难遮她篡位夺权的劣迹。 此刻的伊芙琳手里握着三封书信。 她先拆开父亲寄来的家书,刀尖划过信封,却保留了封口的火漆印,以示对寄信人的尊重。拆开后,纸上却仅有短短几行字,却像冰锥似的扎进她心里:“塞拉菲娜已宣死,公爵隐退,贵族派掌握大局。速领军归,控公主,勿迟。” 伊芙琳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恶寒。她早猜到父亲和宰相会对王室下手,自己也是为此才当了副团长,现在连公爵都被逼得隐退,王室派怕是彻底垮了。她把信纸按在桌上,头脑里正进行飞速运转:控制公主,就是握住王室最后的抵抗,昏庸的国王和无能的王子还不是手拿把攥。 接着,她拿起第二封--是来自宫廷的正式文书,印着宰相的官印,内容是委任状。展开一看,墨迹还带着点新气:“塞拉菲娜已由公爵亲宣亡故,贵族院已将其除籍。红蔷薇骑士团不可无首,特委任伊芙琳?德?拉?马尔克为团长,副队长人选待归王都后定夺。” “还是这么胆小。”伊芙琳冷笑一声。原本委任状不需写明委任的原由,可宰相马斯克却把前因后果都写上,显然是担心些什么。就好像做事要讲“法理依据”,哪怕是抢来的权力,也要裹上一层体面的皮。 贵族派的手伸不进近卫骑士团,他们就只好先攥紧红蔷薇,打算从王宫内部蚕食--公主身边的护卫一点点被换掉,就算近卫骑士团硬撑,最后也是独木难支。她把委任状折好,塞进怀里,这是她现在最硬的靠山。 最后一封,是公主伊莎贝拉的信。信封很薄,纸上的字迹也比前两封娟秀,却比它们沉重的多。伊芙琳把信纸展开,只看了一行字,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公主没提塞拉菲娜,没问骑士团近况,只字片语全是冰冷的现实:“王国军出兵多日,耗钱粮甚巨。吾已售贵重之物填补国库,然骑士团为特批预算所立,今国库空虚,实难维系。现令:红蔷薇骑士团就地裁撤,仅留十人防卫近身。选人之事,付伊芙琳定夺。” “就地裁撤?”伊芙琳猛地攥紧信纸,纸角被捏得皱成一团,“凭什么!”她好不容易熬走塞拉菲娜,刚拿到团长委任状,红蔷薇就成了空壳?公主把选人权给她,看似信任,实则是断了她的后路--不能拖延到王都找父亲商量,只能现在就做决定,要么接受裁撤,要么彻底解散。 可转念一想,伊芙琳的眼神又亮了--十名贴身护卫,她可以全选自己的心腹;公主身边的侍女早就被父亲收买,就算伊莎贝拉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贵族派的手掌心。留着这十个人,比留着一群心思不定的骑士更有用。 “团长!团长!”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似的,“我们看到塞拉菲娜团长了!在练兵场跟猎头兔比武,赢了!那肯定是她!”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穿黑色战斗服,剑法跟以前一模一样!” 伊芙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掀开帐篷帘。冷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掀了掀。她盯着帐外围过来的骑士,声音冷得像冰:“吵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年轻的骑士鼓起勇气开口:“团长,我们真的看到塞拉菲娜团长了……” “闭嘴!”伊芙琳厉声打断,从怀里掏出宰相的委任状和伊莎贝拉的裁军令,高高举起,“王都来信!塞拉菲娜已被公爵亲宣死亡,贵族院除名!现在只有死人的塞拉菲娜,没有红蔷薇的塞拉菲娜!” 骑士们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伊芙琳趁势上前一步,语气更硬:“我还有两件事宣布--第一,宰相已正式委任我为红蔷薇团长;第二,公主殿下有令,除我选定十人,其余人等,就地裁撤,!” “裁撤?”有人不敢置信地喊出声,“我们跟着殿下那么久,说裁就裁?” “这是殿下的懿旨,你们自己看吧。”伊芙琳把书信丢给不服的骑士,“你们有什么怨言,冲殿下发去,到时候就不是革职被裁那么简单,而是全家上下都人头落地。” 看到书信内容的女骑士向后退了两步,伊芙琳见她没了先前的气势就把书信从她手中夺了回来,“十人?十人我都不留,就凭你们这些不服管教的人算什么御前骑士,回到王都想当骑士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伊芙琳冲身后招了招手,几个心腹骑士立刻走出来,“营帐也不要了,带上重要文件和私人物品,我们走!” 一众骑士僵在原地,看着伊芙琳和她的心腹收拾帐篷里的文件和财物,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准备好。有人红了眼,有人攥紧了剑柄,却没人敢反抗--贵族派的势力太大,反抗就是死路一条。绝望像潮水似的涌上他们的脸,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有人望着王都的方向,眼神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们此刻已经没有退路: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家?不行,这样只会给家族抹黑,被开除的骑士是人生的污点更是在社交界被判了死刑,没有人会娶贵族生涯中有污点的女人;她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去找那个“死而复生”的塞拉菲娜,至少能给她们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伊芙琳把最后一个包裹扔到马背上,回头瞥了眼愣在原地的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群心思不定的人,只要控制住公主,只要握着贵族派给的权力,红蔷薇有没有这些人,根本不重要。 马蹄声响起,伊芙琳带着她的心腹,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一群在绝望中寻找出路的骑士。 午后的阳光透过商会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陈砚手里拿着一支乳白色的洗面奶,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排小巧的玻璃瓶--都是自动工厂临时赶制的化妆品样品,刚刚由无人机加急送到。艾拉、露西、泽拉围在桌前,连平时总带着疏离感的克拉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先挤一点在手心,揉搓出泡沫,再轻轻敷在脸上,尤其是t区,最后用温水冲干净。”陈砚边说边示范,指尖的洗面奶很快搓出细腻的泡沫,“这个能洗掉脸上的灰尘和油脂,洗完皮肤会变光滑,你们试试。” 艾拉第一个伸手,挤了点洗面奶在手心,学着陈砚的样子揉搓:“哇,好香啊!比肥皂温和多了!”露西也跟着试,洗完脸后凑到镜子前,惊喜地喊:“真的变嫩了!以后超市要是卖这个,肯定很多姑娘买!” 泽拉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支洗面奶。她的肉体年龄被固定在少女阶段,虽说是战争之神的使徒,却也藏着女孩爱美的心思。指尖触到冰凉的膏体,她小声问:“这个……每天都能用吗?” “当然,早晚各一次就行。”陈砚笑着点头,又拿起一包卫生巾递给克拉拉,“这个是女性卫生用品,用法我写在说明书上了。你先学会,去伊索尔德伯爵领时,也一并带着--至于要不要赠给伯爵夫人,你看着酌情定就好。” 克拉拉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说明书就懂了,指尖还轻轻摸了摸卫生巾的棉质表层:“很实用,比麻布舒服多了。”她学东西的速度比艾拉还快,连陈砚都忍不住称赞:“暗精灵的学习能力果然厉害,把谈判和交涉托付给你,我放心。” 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被陈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皮甲上。她身上的皮甲和猎头兔的款式不同,却同样贴身,胸口开得略低,走动时会隐约露出黑色的胸膛--这是暗精灵常见的装扮,却也总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这种皮甲,是非穿不可吗?”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有没有种族上的特殊讲究?” 克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甲,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我们暗精灵没有织造布料的技术,以前只能穿兽皮缝制的衣服,后来换成皮甲,已经算好的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而且……在人类城镇,我们总被排斥。穿皮甲既能随时进入战斗状态,也能威慑那些想找麻烦的宵小,至少看起来不好惹。” 陈砚恍然大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之前只想着让克拉拉负责谈判,却没注意到她的着装困境。“以后不用穿皮甲了。”他抬手召来阿耳戈的子机,“阿耳戈,扫描克拉拉的身体数据,给她定制几套衣服--要有谈判时穿的正装,参加舞会的礼服,还有平时穿的休闲装,如果一时半会儿习惯改不过来,那就穿皮夹克也行。” 「收到。」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克拉拉身边,淡蓝色的扫描光掠过她的身体,「数据已记录,明早会随货物一起送到中转站,与化妆品和卫生用品一起交付。」 “克拉拉也终于有自己的衣服啦!恭喜你。”艾拉挽着克拉拉的胳膊,高兴的差点跳起来。陈砚补充说:“我们商会的主要人员都会获赠全套衣服,不光要体现出商会的门面,让外人不敢小瞧。也不能浪费女孩家的美丽容貌,你们说是不是?” 艾拉和露西附和道:“是~”泽拉也点了点头,“我也从陈砚那里得到了新的神官服,想的挺周到,这点确实要称赞一番。” 克拉拉的耳尖红了,拿着玻璃瓶的手不知不觉加了点力道。她活了这么久,从没人夸过她“漂亮”,更没人特意为她定制衣服--人类世界里,暗精灵向来是“异类”,她们聪慧、灵巧,还会使用精灵魔法,所以才遭人排斥,更别提被这般用心对待。克拉拉的胸口跳的生疼,耳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陈砚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还在叮嘱:“现在你也是商会的一份子,在外是我们商会的代表,穿衣可不能马虎,缺什么直接跟艾拉或者我提就行。” 克拉拉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窗外的嘈杂声打断,听上去像是两队人在互相叫嚷。陈砚皱了皱眉--今天一早就在超市门口贴了“临时休业”的告示,不可能是顾客闹事。他刚想走到窗前看看情况,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莱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陈砚大人!外面……外面有一群骑士找塞拉菲娜队长,可塞拉菲娜队长说不认识她们,让她们走,那些骑士不肯,还在纠缠!猎头兔姐妹看见她们不依不饶就去护着队长,现在两边僵住了,要不是塞拉菲娜队长拦着,早就打起来了!”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这群骑士肯定是红蔷薇的人。塞拉菲娜刚靠比试站稳脚跟,又要面对旧部的纠缠,现在的她肯定处理不了这种局面。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街上就看见人群对峙的场面:一边是十几个穿着便服却带着剑的女骑士,手放在剑柄上;另一边是二十多个猎头兔,个个手按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盯着女骑士,塞拉菲娜站在两拨人中间,几乎在用恳求的语气在劝:“你们都安静,还有都别动刀!” 塞拉菲娜看见陈砚,眼里满是求助--她明明想在商会安稳生活,可麻烦却总是找上门来,这下可好,又给陈砚添麻烦了。 “好了好了!都听我说。”陈砚高声说话,并且还伴随着拍手的声音,把两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件事我来解决,猎头兔们。” “是的老爷,有什么吩咐?”猎头兔在回答陈砚时站的笔直,身上的杀气也收敛许多。 “你们先回到各自的岗位,别让你们的队长第一天上班就为难。”陈砚话虽然不硬,但却带着不由分说气场,猎头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回答:“是的老爷,我们这就回去。” 猎头兔的退场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下来,于是陈砚又对女骑士们说:“你们是想谈一谈对吧?没问题,我给你们机会谈,伊芙琳呢?叫她出来。” 女骑士们面面相觑,她们这才想起,商会这边还不知道红蔷薇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陈砚有点不高兴了,如果她们是受伊芙琳的指示来闹事,那他就要请奥莱克出面,如果只是女骑士们自发的行为,就另当别论。 “她走了,回王都去了。”人群里传出这句,陈砚听后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走了?回王都?那你们……” “我们被抛弃了……”短短几个字,突显出女骑士们的凄凉与无奈。塞拉菲娜也震惊地睁圆了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的部下们,嘴里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希望成为红蔷薇的团长吗?” “没错!她如愿以偿成为了团长,然后就嫌我们碍事,把我们都赶出了骑士团!” 这一句话成了爆发的导火索,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现在的女骑士们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不把心中的积怨都甩给伊芙琳,她们又如何平息心中的怒火? “先是把我挤走,再又是部下们,她倒底是想要干什么!”塞拉菲娜也忍不住爆发,但被陈砚拉住了。 “你不是红蔷薇的塞拉菲娜,你是我们的塞拉菲娜,红蔷薇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陈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头,让塞拉菲娜清醒过来。“对不起,我一时……”塞拉菲娜的道歉被陈砚制止,陈砚吩咐一直在守在旁边的莉娜说:“先带她去冷静一下,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莉娜拉着依依不舍的塞拉菲娜向茶饮店走去,那里现在没有营业,适合让塞拉菲娜的头脑冷静下来。 陈砚又转身看着女骑士们,她们的眼中都透露着不甘和沮丧。 “来几个人作为代表,我们是时候好好谈一下了。” 第77章 公主 “无情裁撤” 藏深意,陈砚现场定岗纳新人 商会办公室的窗半开着,午后的风带着点酷热吹进来,却吹不散室内的凝重。四张沙发呈环形摆放,陈砚坐在主位,艾拉、莱卡、泽拉分坐两侧;对面的沙发上,四个穿着便服的女骑士坐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膝上,眼神里满是局促--她们是红蔷薇的代表:莉莉丝、希尔薇特、茱迪亚,还有卡米拉。她们都曾担任红蔷薇的小队长,接受塞拉菲娜的直接领导。 “先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砚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你们为什么来找塞拉菲娜?”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尽量保持镇定:“今天一早,伊芙琳收到了三封信:一封是她的家书、一封宰相的委任状,还有一封是公主殿下的裁军令。”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像是怕遗漏关键信息,“家书的内容我们不太了解,但是她有给我们看过宰相的委任状和公主的裁军令--委任状任命伊芙琳为新团长;可裁军令说……国库空虚,要把红蔷薇就地裁撤,只留十人当公主的贴身护卫。” “然后呢?”陈砚仔细听着,生怕遗漏关键信息。 “我们在谈论早上的比武,声音大了点,她就心烦气躁地冲出营帐对我们加以训斥,”玛格丽特的眼眶红了,“说塞拉菲娜团长是死人,贵族院已经除名,还说……裁军令是殿下的懿旨,除了她的心腹,其余人都被开除。我们……我们没地方去,只能来找塞拉菲娜团长,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陈砚听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四个女骑士:“你们找错人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女骑士们瞬间抬头,眼里满是错愕。莉莉丝急忙开口:“可是……她明明就是塞拉菲娜团长,我们在练兵场都看见了,她的剑法……” “她是商会的警备队长塞拉菲娜,不是你们认识的红蔷薇团长。”陈砚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公爵的讣告、贵族院的除名,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 女骑士们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卡米拉攥紧了裙摆,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她们何尝不知道贵族院除名意味着什么,可她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抱着一丝希望找来,却忘了她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同。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砚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点质问,“就算塞拉菲娜愿意帮你们,她一个警备队长,有权力收容百十号人吗?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贵族团长能决定一切’的旧观念里,却忘了她现在只是受雇于商会的职员--你们找她,非但救不了自己,还让她进退两难。” 这话像巴掌似的打在女骑士们脸上,莉迪亚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们确实没想过这些,只觉得“塞拉菲娜是团长,肯定能解决问题”,却忽略了她如今的处境,连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有个疑问。”一直没说话的泽拉突然开口,“这次出征虽然耗钱粮,但也不至于连百十号人的红蔷薇都养不起吧?就算国库空虚,裁撤的也应该是人数更多的王国军才是。” “这就跟体制有关了。”莉莉丝回答说:“王国军是军方派系,并非站在贵族派和王室派任何一边,他们手握兵权,以维护王国安全为己任,并不会参与到派系斗争中来,所以两边也都不敢得罪,更别说裁撤兵力或者削减预算了。” “要是一个搞不好,得罪了军方,军方就会打着勤王的名义对两派进行打击,这是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的。”希尔薇特补充道:“只有红蔷薇这种不属于军方,也不属于任何一派的势力,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陈砚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现在王室派衰弱,贵族派掌权,财政拨款自然也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会直接砍红蔷薇的预算,却会缩减王室的整体开支,比如削减宫殿维护、仪仗费用,王室为了维持奢华的生活,就只能从红蔷薇这种‘特批预算’的骑士团里挪钱。”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我还听说,皇太子殿下生活奢靡,花销极大,王室为了填他的窟窿,怕是早就把红蔷薇的预算挪过去了。” 女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她们在王都时,也听过皇太子挥霍的传闻,只是没敢往红蔷薇的预算上想,如今被陈砚点破,心里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怅然。 “还有更奇怪的。”陈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就算要裁撤,为什么不在回王都后宣布?非要就地裁撤?” 泽拉立刻接话:“在王都裁撤,按规矩要给骑士们一个交代--要么安排新职位,要么发放退休金,还得公开说明理由,不会让你们背着‘被开除’的污名;可就地裁撤,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公开裁撤理由,而且要说是因为没钱才要裁撤红蔷薇,那王家的面子要往哪放?”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公主这么做,也太不负责任了,跟着她这么久的骑士,说弃就弃。” 女骑士们的肩膀垮了下来,卡米拉小声说:“我们也想不通……可伊芙琳说,这是殿下的懿旨,我们不敢质疑。” “伊芙琳才是真的有问题。”茱迪亚哼了一声,“裁军令说留十人,她却只带了自己的心腹,连十人都没凑够。” 陈砚一听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在清洗红蔷薇,现在红蔷薇里全是她的人,贵族派用起来更顺手,公主就等于是落入他们的手里。” 艾拉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突然开口:“听你们这么一说,会不会……公主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连陈砚都愣了愣:“故意的?怎么说?” “你们想啊,”艾拉坐直身体,眼神里满是认真,“现在贵族派要除的是忠于王室的人,如果红蔷薇回王都,那些忠于塞拉菲娜团长、忠于王室的骑士,肯定会被贵族派针对,说不定会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公主就地裁撤,看似无情,其实是把你们留在伊塔黎卡,远离王都的旋涡,反而能保住你们的命。” 陈砚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亮了:“这可是盲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公主说不定还有更深的算计,搞不好她是在赌,赌塞拉菲娜还活着!如果忠于王室的红蔷薇成员能找到塞拉菲娜,重新聚集在她旗下,等将来局势有变,这支力量就是破局的关键!” “赌?”莉莉丝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赌塞拉菲娜团长活着,还赌她有能力收容我们?” “对,就是豪赌。”陈砚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这个赌局的前提太苛刻了--塞拉菲娜不光要活着,还要有能力养百十号人,换做别人,根本不敢这么赌。”他看向女骑士们,“你们以为自己是走投无路,其实说不定是公主特意给你们留的活路。” 女骑士们彻底愣住了,茱迪亚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殿下……殿下是为了保护我们?” “很有可能。”陈砚点头,想起塞拉菲娜父亲的布局,又补充道,“你们没发现吗?公爵宣布塞拉菲娜死亡,是为了让她脱离贵族派的视线;公主就地裁撤红蔷薇,是为了保护忠于王室的人--这舅甥俩,一个比一个狠,都在打长期的算盘。” 泽拉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倒有些钦佩:“这么看来,公主倒是个下棋的高手,从现在就开始布局,我倒要看一看,王国这盘棋,她要怎么下。” 办公室里的讨论声渐渐歇了,可陈砚的眉头还没松开。他看着莉莉丝四人紧绷的肩膀,忽然开口:“刚才关于公主的猜想,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不准泄露给任何人--包括塞拉菲娜。” 泽拉立刻点头附和:“一旦消息走漏,贵族派要是察觉公主的布局,不光你们会有危险,塞拉菲娜现在的安稳日子也会被打乱。” 女骑士们连忙应声,莉莉丝攥紧了拳头:“我们明白!绝不会给塞拉菲娜队长添麻烦了!” “添麻烦的事,还得先解决眼前的。”陈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四人身上,“你们百十号人,总不能一直晃着--但说实话,安置你们不容易。”他顿了顿,语气坦诚,“红蔷薇大多是贵族出身,能吃训练和打仗的苦,可要是让你们去超市理货、酒馆招待,你们肯定放不下面子,对吧?” 这话戳中了女骑士们的心思,卡米拉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们……我们确实想保留点体面,哪怕现在走投无路了。” “也不是没辙。”陈砚抬手召来阿耳戈的子机,淡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阿耳戈,你怎么看?” 「创造岗位不难,之前我们不是说要搞文化产业吗,这其中就包括新闻出版、娱乐、体育三大板块,正好适合吸纳有骑士背景的人员。」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响起,「她们可申报特长--比如擅长剑术的可参与体育赛事,熟悉王都见闻的可撰写新闻稿,仪态优雅的可参与娱乐活动。先以实验性质运行,若反响良好,可升级为正式企划。」 艾拉眼睛一亮,立刻举手补充:“超市的经营范围已经足够了,刚才我们试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干脆就拆分成子品牌独立运营,需要导购、包装设计、库存管理的人;服装也一样,阿耳戈不是要给克拉拉做正装吗?以后高端成衣都能单独运营,这些面向高端人士的店铺,没点礼仪知识还真做不下来。” “还有新城建设。”泽拉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敲扶手,“你不是要修伊塔黎卡的道路和上下水道吗?现场需要人员指挥,记录,这些工作要细心、有条理,骑士们受过训练,肯定能做好。” 你一言我一语,岗位建议像潮水似的涌来,陈砚听得头都有点晕,连忙抬手叫停:“阿耳戈,都记下来了吗?” 「已全部记录,形成岗位清单,包含文化产业类、运输类等岗位。」阿耳戈的屏幕上瞬间跳出表格,清晰明了。 陈砚转向还在发愣的莉莉丝四人,苦笑着问:“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有想试试的吗?”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使劲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光--她们以为只能做些粗活,没想到有这么多“体面又合适”的选择。莉莉丝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我们都愿意!只要能有安稳工作,什么都愿意学!” 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印刷好的表格,递给莉莉丝:“这是职员申请表,把每个人的详细情况都填上,尤其是特长这一块--比如谁喜欢写东西、谁唱歌好、谁会写歌,都要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写,这跟你们将来的工作有很大的关系。”他顿了顿,补充道,“填完后我会先交给塞拉菲娜,让她做个初评--她最了解你们,知道谁有什么本事,最后我们再定岗位。” “谢谢陈砚大人!”莉莉丝双手接过表格,指尖都在发抖,其余三人也跟着鞠躬,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先别急着谢。”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住帐篷,我得去趟伯爵府,跟奥莱克借兵营暂时安置你们,等后续岗位定了,再安排宿舍。” 艾拉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今晚莉娜和塞拉菲娜会在商会留宿--警备队的排班表还没弄完,刚才又闹出对峙的事,她们晚上说不定要加个班。” 这话让女骑士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茱迪亚小声说:“都是我们不好,又给塞拉菲娜队长添了麻烦……” “知道了就去道歉。”陈砚语气温和了些,“但要记住,现在她和你们不是‘团长与骑士’,是一个商会里工作的同事--怎么跟同事道歉、怎么相处,不用我教你们吧?” 四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希尔薇特轻声说:“我们明白,塞拉菲娜队长有了新的人生,我们也该学着接受,不再用过去的身份绑着她。” 陈砚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先回去填表,关于红蔷薇的事,我也要跟奥莱克说一声。” 莉莉丝四人抱着表格,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先去酒馆把等待消息的姐妹召集起来,解释原委,然后再去茶饮店向塞拉菲娜道歉。 塞拉菲娜和莉娜坐在店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忽然店门被推开,刚才情绪激动的骑士们,现在脸上却挂满了愧疚。 “对不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请原谅我们,警备队长,塞拉菲娜。”众骑士异口同声地道歉,可把莉娜和塞拉菲娜整懵了。 “不,我……”塞拉菲娜语塞,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莉莉丝接过话茬:“您已经有了新生活,我们也要面对现实,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起在商会工作的同伴,再也不跟红蔷薇有任何关系。” 所有人再次向塞拉菲娜躬身道歉,塞拉菲娜也把自己该说的,想说的话给吐露出来:“谢谢你们……还有,欢迎你们的加入。” 艾拉站在窗边,看着骑士们远去的背影,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办法,我还担心你要头疼好几天。” “这不是人多力量大嘛,要是没有你们一起帮忙出主意,我还真要头痛好几天。”陈砚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我先去趟伯爵府,有不少事情要跟他商量。” 泽拉“嚯”地站起身,眼里却闪着看热闹的光:“我跟你一起去,现在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可不想错过任何一场好戏,说不定比早上的比武还过瘾。” 陈砚耸了耸肩:“那行,莱卡就和艾拉留在商会。”他转头扫了眼办公室,没看见克拉拉的身影,便问莱卡:“对了,莱卡,怎么没见到克拉拉?刚才还在这儿学护肤品用法,怎么转眼就没影了?” 莱卡立刻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回老爷,克拉拉小姐在您刚出去拦着骑士和猎头兔对峙的时候就走了。” “这么快?”陈砚愣了愣,挠了挠头,“我那会儿光顾着劝架,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的--她没说要去干嘛吗?” “说了。”莱卡回忆着,“克拉拉小姐说,您交代的护肤品、卫生用品用法都学会了,她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儿,就不打扰了。” “行吧,反正该教的也教了,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就该相信她。” 陈砚应了声,和泽拉一起往外走。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热,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车子再次向伯爵府驶去,这个国家的未来,似乎就掌握在陈砚和他的商会手中。 第78章 废弃兵营暂容身,海边度假遇难题 越野车碾过伯爵府门前的石子,停稳时,管家早已候在一旁,连通报都省了,只笑着躬身:“陈砚大人,圣下,伯爵大人在书房,这边请。” 陈砚和泽拉跟着管家往里走,穿过挂满肖像的走廊,推开书房门时,正好看见奥莱克在写信。 “老爷,陈砚大人和圣下来了。”奥莱克看见陈砚和泽拉站在门口,便放下羽毛笔,无奈地笑:“早上才刚见过面,这下午怎么又来了?”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陈砚苦笑着走进书房,泽拉则随意往墙角一坐,看着两人互动,“但这事关重大,非要让您知道才行。” 奥莱克的笑容立刻收了,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你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小事--说吧,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红蔷薇骑士团。”陈砚开门见山,把伊芙琳裁撤骑士、女骑士来找塞拉菲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公主“就地裁撤可能是暗棋”的判断也没隐瞒,“现在我暂时稳住了她们,她们也保证以后不会再把塞拉菲娜当成红蔷薇的团长。”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纸--墨迹还泛着浅淡的光泽,显然刚写没多久:“我刚给塞拉菲娜的父亲写信,想隐晦提一提‘塞拉菲娜的近况’,这墨迹都还没干,就出了这档子事。王都现在乱成这样,要是红蔷薇的人走漏风声,不光塞拉菲娜要遭殃,咱们跟公爵那边的联系,还有停战谈判的签订,都得受影响。” “所以我才想把她们攥在手里。”陈砚身体前倾,语气认真,“我打算把她们拆散,分到文化产业、美妆子品牌、工程管理这些岗位,不让她们扎堆,这样既能减少情报外泄的可能,也能让她们有事做,不至于饿着肚子,或者做出傻事来。” 他说这话时,故意板着脸,语气里满是“防备”,活像把红蔷薇当成了潜在的敌人。泽拉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连忙别过脸,假装看书架上的书--她哪能不知道,陈砚这是故意装的,怕表现得太亲近,奥莱克又要念叨“你太心软,容易惹麻烦”,反而让老伯爵放心。 奥莱克果然没多想,只是皱着眉点头:“百十号人,拆散了安置确实稳妥,可你怎么盯着?这么多人,难免有嘴不严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陈砚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最急的是住处--旅馆和民宅肯定容不下,我想跟您借个兵营,不用太好,能住人就行。” 奥莱克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指着城西的位置:“城西有座废弃的旧兵营,是十年前弃的,现在领军都搬到了新兵营,这里就空了出来。房子确实旧了,屋顶漏雨、门窗松动,问题也不少,但勉强能容纳一百多人。就是得修缮和打扫一下,不然没法住。” “这样正好。”陈砚眼睛一亮,“她们现在没活干,正好让她们自己动手修--吃点苦头,才知道这份安稳有多难得,以后也能少点心思。” “你倒会算计。”奥莱克笑着摇头,“明天一早我让拉尔夫派人带路,再叫两个老工匠去指点,省得她们把房子修塌了。” “那我先谢过伯爵了。”陈砚刚要起身,又被奥莱克叫住。 “别麻烦你跑一趟了。”奥莱克摆摆手,“你商队明天要出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红蔷薇那边我让拉尔夫去通知就行,省得你来回跑。这么多事堆在你身上,也怪难为你的。” 陈砚心里一暖,笑着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谁让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 这话刚说完,书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波赛丝提着裙摆跑进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父亲!达令还在吗?我要跟他一起回商会!” 奥莱克愣了愣,无奈地看向女儿:“你不在府里帮忙,去商会干嘛?” “府里的事有大哥和二哥呢,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波赛丝跑到陈砚身边,眼里满是期待,“这都好多天没回商会了,达令工作也需要有人分担!” 奥莱克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又想起这阵子她忙着协助整理战后物资,确实没好好歇过,便松了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算了,去就去吧,但不许给陈砚添麻烦。” “知道啦!”波赛丝立刻笑了,蹦蹦跳跳地站在门口等。 陈砚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对奥莱克说:“对了,给您造的越野车已经好了,就自动工厂的仓库里。不过开车得学,我想先找几个红蔷薇的骑士去学--她们年轻,学习能力比较强,等她们学会了,再给伯爵和府上的人培训。”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您想自己开着玩没问题,但要是出门赴宴、谈事,还是让司机开比较好--毕竟是贵族出行,有专人驾车才体面,也不会丢了伯爵的脸面。” “你考虑得倒周全。”奥莱克点头赞同,“玩车和出行确实得分开,那……还得再造一辆豪华点的车?平时出门用。” “当然可以,我让阿耳戈调整设计图,加些镀金边条和金黄色的翼子板,保证符合伯爵府的气派。”陈砚应下,又想起道路的事,今后伯爵府和商会都是以车代步,现在的石板就难以满足轿车的需求--既不平整、路面也窄,看来道路建设得加快进度,不然车子开着也费劲。 谈妥了正事,陈砚、泽拉和波赛丝便往外走。波赛丝凑在陈砚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像是‘想没想我呀’‘晚上睡的好不好呀’,问得陈砚只能点头应是,波赛丝这显然是月事已经过了,才这么有精神。泽拉跟在后面,听着小姑娘的笑声,嘴角也悄悄弯了起来。 越野车驶离伯爵府时,夕阳正落在庭院的蔷薇花上,染得花瓣泛着金红。陈砚握着方向盘,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只能放慢车速,像乌龟爬行那样缓缓移动,等到把眼前的几件事都安排好,道路施工和水网建设就该提上日程。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抵达商会时,天边的云霞都已染成淡橘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连守门的卫兵都忍不住往巷口望--差不多到了该换班吃晚饭的时间。 陈砚停稳车,目光落在尘封数日的茶饮店上,那扇涂着浅绿漆的木门紧紧锁着。原本这店是交给莉娜打理,可自从塞拉菲娜精神不稳,又陆续整出跌落受伤和记忆恢复这几件事之后,茶饮店就一直关着门。现在塞拉菲娜又去警备队任职,莉娜也跟着去协助,茶饮店就彻底没了经营人。 “这店空着太可惜了。”陈砚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忽然冒了个念头:茶饮店口碑好,要是就这么撤了,百姓肯定可惜,要是能找几个人一起把店重新开起来,既不浪费铺面,也能让泽拉有个去处--他暂时把这想法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再物色几个人选。 不一会儿,艾拉和露西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上车前她们挥了挥手和莱卡道别。说来也巧,早上来时是泽拉、艾拉、露西、莉娜和塞拉菲娜,回程的时候却是泽拉,艾拉,露西和波赛丝,不关人员名单怎么变化,这辆5座车总是会觉得狭小和局促,但现在还不是换车的时候,只能先忍一忍。 “辛苦你了。”陈砚向莱卡搭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晚警备队应该就会开始第一次轮班。” 莱卡点了点头,躬身送别陈砚一行人。“老爷一路顺风”,才转身离开。越野车缓缓前行,往南门方向驶去。 “对了艾拉,”陈砚忽然想起一事,“在商会临时宿舍养伤的猎头兔,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艾拉笑着回答,“中午我还去看了她,给送了点吃的,不是说今天全体放假嘛,不送点吃的就要让她饿肚子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一周有没有?”陈砚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艾拉也笑着回答说:“还差一天就满一周,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一个月……”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这段时间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大大小小的都挤满他的脑子,时间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话让车厢里的气氛静了些。波赛丝从后座伸手摸着他的脸,柔声地说:“达令,这些日子你不仅忙城里的事,又忙商会的事,要保重身体!” “就是。”艾拉也附和,“你这阵子又是安置亚人,又是处理红蔷薇的事,还得盯商队和基建,都快赶上别人一年的活,该歇歇了。” 泽拉也睁开眼,难得说句软话:“她们说得对,别都把事儿揽在身上,再这么下去身子该垮了。” 陈砚嘴角弯了弯:“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等把眼下的事情都安排好,我就找个时间,带大家一起去旅游、度假,好好玩几天,怎么样?” “真的吗?”露西眼睛一亮,凑到前排问,“去哪度假?” “去海边怎么样?”陈砚看向泽拉,“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哪里的海边好玩吧?” 泽拉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膝盖:“要是想玩水、晒太阳,王国里有三块沿海领地,我推荐瑟伦伯爵领。” “我好像听奥莱克说起过,”陈砚解释道:“伊莱亚斯领是猎头兔的故乡,海岸全是悬崖峭壁,肯定不合适;西拉领是沼泽地带,水网纵横,海边也都是滩涂和红树林,也不合适;只有瑟伦领,既有天然良港,也有好几片洁白的沙滩,是理想的度假胜地。” “我也听父亲说过!”波赛丝举手接话,“瑟伦领是仅次于王都最有钱的领地,王都的贵族们都在他那购置产业,夏天就去海边避暑,还能坐船钓鱼呢!” “所以我才推荐嘛。”泽拉点头,“海边的旅馆也多,风景优美,海产丰富,不过消费也比其他地方高。” “那我们就去瑟伦领!”即便听到消费要比其他地方高,陈砚也拍板定案,艾拉也兴奋起来:“我要去海边玩水,还要捡贝壳!” “我要学游泳!”露西也跟着喊,眼里满是期待。 陈砚笑着点头:“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就选个日子,全体都去--还要让阿耳戈给大家定制泳装。” “什么是泳装?”艾拉好奇地问:“商会里好像没有卖叫做‘泳装’的衣服。” “泳装啊,那是玩水时用的衣服,改明儿让阿耳戈试做几件,先在湖里试试水。”陈砚也很期待,这些女孩们身穿泳装的样子。 越野车驶到南门时,夕阳刚好落在城墙顶端,把砖缝染成金红色。陈砚马不停蹄往湖畔的别墅赶,又转头对波赛丝和泽拉说:“等安置好红蔷薇,我就跟阿耳戈规划路线,再准备几辆车,咱们热热闹闹去海边!” 波赛丝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泽拉靠在车门上,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陈砚他们回到湖畔时,天色已沉成淡墨色,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橘红的余晖。板房的廊灯早已亮起,暖黄的光洒在石阶上,玛莎正坐在台阶上等候--她今天休假,因此早早就在院子里等候。 车门打开,玛莎刚要上前与众人打招呼,目光扫过下车的人影,却愣了愣:早上出门时是莉娜和塞拉菲娜跟着,回来的却是波赛丝,她忍不住拉过露西的手,小声问:“怎么?这每天回来的人还都不一样?” 露西也没隐瞒,把白天的事一股脑说了:“昨晚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商会遭了贼,不过被猎头兔给抓了,送到官府给办了;为了奖励昨晚的猎头兔,陈砚哥定了新的奖惩制度,还在全体职员面前宣布这件事;后来陈砚哥指派塞拉菲娜成为警备队长,猎头兔不服,于是选出一个代表来跟塞拉菲娜比试,谁赢谁是警备队长,不出意外,塞拉菲娜最后赢了;下午还有红蔷薇的骑士来找塞拉菲娜,一度闹到快要打起来,最后陈砚哥把她们都收服了……” “我才休假一天就出了这么多事?”玛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无奈,“陈砚哥,这日子也太不省心了,怎么事事都赶一块儿了?” 陈砚无奈笑了笑:“我也不想,但麻烦总会找上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先回屋吧,大家都饿了。” 餐厅里,幸好有自动调理机,大家选爱吃的菜单很快就能做好,要不然,这么多张嘴要满足,非得雇几个厨师才行。众人落座后,各自品尝盘中的美味,这时陈砚突然想起刚才的对话:“阿耳戈,跟你说个事--我想造几辆客车,等安置好红蔷薇,带大家去瑟伦领的海边度假。” 「拒绝。」阿耳戈的电子音立刻在餐厅里响起,没有丝毫犹豫,「造客车本身不存在问题,但去海边度假的计划不可行。」 艾拉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闻言立刻抬头:“为什么呀?我们都盼着去海边呢!” 「首先是安全与合理性问题。」阿耳戈的全息投影在桌角亮起,淡蓝色的屏幕上跳出底格里斯湖的地图,「若只是为了玩水,底格里斯湖的面积足够大,水质一直处于优良评级,完全能满足需求,无需千里迢迢前往海边;其次,别墅还有三天就能入住,此时去海边属于‘舍近求远’,不符合效率原则。」 它顿了顿,屏幕切换成商会人员统计表:「目前商会及关联人员已达两百七十余人,如此大规模的人员移动,外人不会认为是度假,反而可能误解为‘商会集结力量’,对目标地区开展行动,尤其是瑟伦领与奥莱克关系并不友好,陈砚作为伊塔黎卡商会代表,又与奥莱克关系密切,在他人领地内聚集大量人员,极易引发冲突--公事出行尚可解释,私事度假则会授人以柄。」 “还有季节问题。”阿耳戈补充道,屏幕上又跳出温度曲线,「根据气象观测,夏季将在二十天后结束,伴随着季节变更,届时海边气温骤降,海水变凉,无法下水游玩,仅能观光,度假意义大幅降低。」 陈砚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考虑不周:“倒是没注意季节……夏天过了去海边,确实没多大意思。” 「不过无需遗憾。」阿耳戈的屏幕切换成泳装设计图,「泳装的生产流程已优化,三天内可完成首批样品;底格里斯湖目前尚未纳入水源地保护范围,玩水无需受限。而且距离伊塔黎卡仅半小时车程,如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尽快赶回处置。」 “那不如这样!”陈砚眼睛一亮,放下汤匙,“阿耳戈,你先造两辆客车--一辆用于日常通勤,一辆备用;再造一辆豪华轿车,供伯爵府和商会正式场合使用。另外,在湖畔别墅往南半里地的地方,建几栋度假小屋,再造些游泳池,用栅栏围起来,建成专门的休闲度假村。” 他看向众人,笑着解释:“这度假村不对外开放,一来当商会的福利,大家休假可以随时来;二来也给伯爵府留份福利,布鲁诺他们也可以携带家眷来度假。等新城开工建设,大家就没这么多时间休息了,正好趁夏天结束前,在这儿好好玩几天。” 「该企划符合效率与实用原则。」阿耳戈的电子音多了几分认可,「重型机械此前因基建计划未启动处于闲置状态,可昼夜施工,确保十天内完成度假村建设,赶在夏季结束前投入使用。」 “太好了!”波赛丝立刻欢呼起来,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在桌上,“这次抵抗帝国军大家都很拼,我们也想好好犒劳一下功臣,这个提议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要学游泳!”露西也跟着喊,眼里满是期待。 “都说了那边是职员福利,我们都住在湖畔别墅了,什么时候游不是游啊。”玛莎揪了一下露西的脸颊,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印,阿耳戈补充了一句:「别墅的花园里也有泳池,但还是建议白天下水,晚上气温低,会感冒的。」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耶,”玛莎露出遗憾的表情:“早知道我今天就去游了。” “谁让你都不去别墅看看,”但露西也顿了顿说;“我也没看过别墅里面到底是啥样。” “我好像也没进去过……”艾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只有巴里、莉娜和塞拉菲娜,进去过吧。” “不是说施工期间,闲人免进嘛,都是阿耳戈的错!”玛莎转向阿耳戈,阿耳戈却不认同自己来背这口黑锅:「对于这个指控,我不能接受……」 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陈砚嘴角也悄悄弯了弯--虽然白天的事够折腾,但看着大家对假期充满期待的样子,身心的疲惫仿佛都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第79章 送别商队偶遇开拓民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底格里斯湖的水汽裹着微凉的风,吹得越野车的车窗起了层薄雾。陈砚开启雨刮器,把挡风玻璃刮刮干净,然后打着方向盘,沿着柏油路向中转站驶去。 中转站的空地上早已热闹起来。除了往来商会的固定运输线之外,还有另外二十辆马车正在装货,巴里正在对照货单进行分配:“这次的货有不是往商会运的,别弄错了。” 崭新的马车,洁白的篷布,车辕上系着的退役战马甩着尾巴,偶尔打个响鼻;加尔为了这次运送任务,特意把皮甲擦的锃亮,还用上好的羊油保养了一番,正指挥虎人和狼人把桶装的酒搬上马车,黑亮的鬃毛上还沾着点晨露;克拉拉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货单,依次核对车上的货物,银灰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的尖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陈砚老爷!”加尔最先看见越野车,举起手里的马鞭挥了挥,语气里满是兴奋,“您可来了!二十辆马车啊,我活这么大,还是头次见这么大的商队--恐怕只有王都的大商会,才能有这排场!” 陈砚停稳车,推开车门笑着下车:“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车,你们可能是把阿耳戈准备的备用马车也系上马了。”他扫了眼马车上的战马,“看来你从奥莱克那边领的马不少,现在倒要担心货物够不够装了。” “够装够装!我们都清点好了!”加尔说着,朝克拉拉招了招手。“克拉拉,把车上装的货都报给老爷听听。” 克拉拉走上前,翻开货单念道:“十车的啤酒,三车各种布匹和日用品;五车商队的口粮,都是压缩粮食和罐头;剩下两车是给领主和沿途官员的礼物,有瓶装的威士忌、白兰地和人头马xo。另外还有一箱是给领主夫人的,化妆品和美白护肤品,我会根据夫人的性格斟酌卫生用品的赠送。” “嗯,安排得很周全。”陈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之前让阿耳戈给你做的衣服,拿到了吗?” “拿到了。”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只有我有,同族的姐妹们会不会觉得……” “你是商会的谈判代表,要跟领主交涉,领主也有可能举办晚宴邀请你参加,总不能没有一身体面的衣服穿,还要临时去定做吧?”陈砚打断她,语气认真,“其他人是你的保镖和佣兵,哪怕是暗精灵同族,职责也不一样--等下次你从族里选随从或管家,我再让阿耳戈给她们做新衣服,现在先以你的工作为重。” 克拉拉愣了愣,随即明白陈砚的考量,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陈砚从车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克拉拉:“这里面是五十枚银币,当商队的活动经费--到了那边需要采购、或者买些土特产,都从这里面支出。记得做好账目,每一笔购物都要记清楚,回来我要看。” 他见克拉拉的眼神动了动,连忙补充:“要你记账不是信不过你,是要把这些账目攒起来--跟其他领地的花销做对比,就能摸清不同地方的物价和购买力。比如伊莱亚斯领的特产是粮食,那其他的物资就会贵一些;像是瑟伦领是贸易港,那木材就会贵,因为需要造船,只有详细掌握当地的物价情况和特产,才能针对性的调整销售策略,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克拉拉眼睛一亮,接过钱袋和账本仔细收好:“我明白!您是想做‘各地贸易地图’,这样以后商队走哪条路、带什么货,都能心里有数。” “聪明。”陈砚笑着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见克拉拉犹豫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还有事?” “是……有两个同族姐妹。”克拉拉的声音低了些,“她们最近身体不太好,跟着商队四处奔波怕是不太行,我想问问……商会有没有其他工作能安排给她们?要是没有,我就送她们回故乡去。” “那要看她们擅长什么?”陈砚一边考虑,一边回答。 克拉拉的指尖轻轻攥着账本边缘,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暗精灵一直住在森林里,每天跟花草、草药打交道……这算不算擅长的事?” 陈砚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算!当然算。”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下来,“虽然岗位是有,但要先试用看看,如果她们无法胜任,那就只好请她们回到族群里去。” “那是当然!”克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转身朝中转站的角落招手,“香缇!夏莉!快过来!” 两个暗精灵从角落里走出来,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都是银灰色的头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耳朵带着暗精灵特有的尖弧,才一百多岁,正是对外界事物充满好奇的年纪。 “老爷好。”香缇有些害羞,小声说,“我们能留下来吗?” “当然能,不过要先看看你们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陈砚也不能把话说满,但活泼的夏莉却不在意这些:“我们会努力的。” 陈砚看着夏莉,这哪里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他转向克拉拉,克拉拉解释说:“我们一族虽然住在与世无争的峡谷和丛林地带,但只要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必须接受考验,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算独当一面。这些考验有可能是去挑战强大的生物,有可能是去采摘稀有的药草,这次领主雇佣我们出征,刚好就成了香缇和夏莉的考验--就是看她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么严重?万一回不去呢?” “那也是她们的宿命,要知道在我们的生活的地方,危险时时刻刻都存在,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族人的保护之下。我们人口本来就不多,如果不能每个人都成为战士,那样族群迟早都会灭亡。” “原来如此。”陈砚总算是理解了。“不过这跟她们身体不适有什么关系?” “她们是第一次离开故乡,有些水土不服,再就是……”克拉拉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倒是夏莉毫不在意地接过话题:“我喜欢甜食!喜欢做甜食,喜欢吃甜食,森林里的野果能做成果酱、蜜饯,要是有面粉,还能做小饼干--我不想再当佣兵了,又累又脏,还吃不上好吃的……” 看着克拉拉双手捂脸,陈砚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羞于启齿:“我明白了,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当佣兵。”他又问,“那香缇呢?” “我是想和大家在一起的,但是……咳咳,但是我的身子比较弱,跟去只能是累赘,我不想拖累大家,所以才选择留下。”香缇留着一头短发,就像是那种娇弱的文学少女的形象,陈砚叫来阿耳戈,为香缇做了初步诊断。 「初步诊断的结果显示,香缇身体欠佳的原因是营养不良,判断为挑食引起的。」 陈砚和克拉拉把目光盯在香缇身上,就好像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的样子。 “我不喜欢吃肉,花草水果我都能吃,肉实在是……” “原来是素食主义者。”陈砚喃喃自语,夏莉却否定了陈砚的判断:“才不是,她是嫌弃肉有腥味,小时候不知道是谁给她吃了生肉,还有点腐坏,然后就成了这样。” “嗨!闹了半天是这毛病啊。”加尔说出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好办,只要在我的商会里,就没什么讨厌肉的孩子,”但陈砚心里却在想:“反正是自动调理机做出来的,也不算是真正的肉。” “真的吗?”香缇和夏莉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期待,连之前的拘谨都少了些。 “陈砚大人,货车都检查完了!”狼人卢恩大步走过来,他穿着银白色胸甲,手里拿着检查清单,“马具、车轴都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陈砚点了点头,“好!我送你们一程。”虎人和暗精灵各驾十辆马车,狼人则是骑兵,护卫在车队两旁。 陈砚开车领着商队往通向伊莱亚斯领的三岔路口走,至于香缇和夏莉则被安排搭乘另一支运输队的马车先回伊塔黎卡。 伊莱亚斯领在伊塔黎卡的相反方向,路程约有三到四天。陈砚站在路口,看着第一辆马车碾过岔路的土痕,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直到最后一辆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南方,才收回目光。 “咱们回伊塔黎卡吧,还有不少事要做。”陈砚转身对身边的泽拉说。 泽拉刚要应声,却忽然皱起眉,朝远处指了指:“等等,你看那边--好像有不少人往这边来。”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烟尘,一群模糊的人影正快步走来,人数还不少,看起来像是从伊塔黎卡来。 陈砚把越野车停在通往湖畔别墅的岔路边,引擎没关,随时能启动--他既要看清来人的身份,更要守住中转站的入口。昨天刚跟阿耳戈确认过,中转站囤着商队备用物资和重型机械零件,算半个军事禁区,绝不能让人误闯。 “陈砚哥,超市平时这时候都开门了,顾客该等急了……”露西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她早上特意提前到商会,就是为了准时开超市门,现在却被拦在半路上。 “再等等,先弄清楚情况。”陈砚盯着远处的人影,语气沉稳,“中转站不能出岔子,等确认他们不是冲这里来的,我马上送你回超市,也让艾拉在门口跟顾客解释原委。” 露西只好点头,眼睛却时不时往伊塔黎卡的方向瞟。 没多久,人潮越来越近,扬起的烟尘裹着马蹄声传来,陈砚终于看清领头的人--竟是卡斯珀,他穿着银白色的骑士服,腰间别着佩剑;身后跟着布鲁诺和瓦勒留斯,两人还是那身黑色骑兵制服,正勒着马缰绳,指挥着身后的大队骑兵。 “陈砚大人!”卡斯珀也看见停在岔路的越野车,立刻拍马小跑过来,布鲁诺和瓦勒留斯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土路,溅起细小的灰尘。 陈砚推开车门下车,笑着打招呼:“一大早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送‘客人’。”卡斯珀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指了指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简单的行囊,大多面带紧张,却不像之前降兵那样拘谨,“这些都是留下来的诸王国降兵,布鲁诺和瓦勒留斯要送他们去开拓村和林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第一批,陆续还有几批要往各地输送,原先的开拓村和林场可能装不下,可能要在周边新增几个村子和林场,反正以后新城建设要大量木材,多建几个林场正好。” “说的也是,好几万人呢。”陈砚点了点头。 卡斯珀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随意:“比我们原先预计要少的多,总共不到五千。大部分人还是想回自己国家。” “之前不是说不想回去吗?”陈砚纳闷,他记得奥莱克之前提过,不少降兵不愿意回去送死,又或者对自己的公王失望,宁愿留在伊塔黎卡。 “还不是因为那个使臣。”卡斯珀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之前向咱们要人的那个使臣,听说他是参与营救行动的一分子,救走诸王公后没直接回国,而是直奔伊塔黎卡的与我们交涉,我们拒绝他之后,使臣又跑去兵营跟降兵们说……帝国军在他们故乡纵兵抢粮,不少人的家眷都死在兵荒马乱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些有家室的降兵一听,当场就决定要走,连咱们准备的盘缠都没要。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钱下来,对伊塔黎卡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这话确实没错--伊塔黎卡本就和诸王国的降兵没太深的牵扯,能留下愿意干活的人最好,留不下也省得费心安置。陈砚点了点头:“你亲自来,是担心他们走错路?” “对。”卡斯珀点头,目光扫过中转站的方向,“这些人现在不能叫降兵了,该叫开拓民,可他们刚到伊塔黎卡,路不熟,我怕他们误闯中转站--那可是你说的禁区,真闯进去就麻烦了。等把他们送到地方,城里也能安静不少。” “那新城建设的人手够吗?”陈砚忽然想起这事,五千人听起来不少,但要建新城、扩林场,未必够。 “够,该留下的都留下了--都是没家可回的,想在伊塔黎卡扎根,干活也踏实。”卡斯珀却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愁绪,“倒是地方官不够,我正为这事头疼。” 他解释道:“新增的开拓村还好,让他们自己选村长自治就行;可原先的村子不一样,旧居民跟新迁过去的开拓民肯定会有矛盾--地界怎么分、水源怎么用,这些事没个官镇着,迟早要闹起来。必须得从伯爵府派地方官过去,可现在哪有人啊?” “新城扩建后,城里的官员都不够用,忙着登记户籍、管街区,哪抽得出人往乡下派。”卡斯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还不简单。”陈砚脱口而出,“公开招募啊。先贴告示,招募愿意去乡下的人,不管是平民还是小贵族,只要识字、懂点道理就行;招进来后先集中培训,教他们怎么处理村务、调解矛盾,培训完下放到村镇,任期满五年再调回城里任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就按这个流程来,多给平民名额,慢慢形成一套公职人员的招募体系--既能解决地方官不足的问题,也能让平民有个上升的路子,一举两得。” 卡斯珀愣住了,他从没没想过“平民也能当地方官”,犹豫着问道:“这样……行吗?平民哪懂怎么治理村镇?” “怎么不行?”陈砚反问,“贵族里也不是人人都懂治理,不也是慢慢学的?平民只要肯学,未必比贵族差。” 见卡斯珀还是没说话,陈砚语气软了些:“就算不行,也比现在没人可用强啊。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行几个月,要是效果不好,再换别的办法;或者两种办法一起用,一边从贵族里调人,一边招募平民培训,看哪个效果好,以后就用哪个。” 卡斯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陈砚说的有道理--现在确实没别的办法,与其坐等着矛盾爆发,不如试试新路子。他拍了拍陈砚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行,我这就回去跟父亲商量,如果他同意,我马上贴告示招人。” “我也该去商会了,别让顾客等太久。”陈砚说着,转身要上车。 “等等!”卡斯珀忽然叫住他,“等招募的事定了,还得请你帮忙--培训的内容,你比我们懂,到时候得麻烦你给讲讲怎么制定规矩,怎么算村务账。” “没问题。”陈砚笑着应下,他正好可以借着培训,把现代的基层管理思路慢慢融入进去,对伊塔黎卡的长远发展也有好处。 越野车重新启动,往伊塔黎卡的方向驶去。泽拉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忍不住说:“怎么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你真不是上天派来的使徒吗?” “当然不是。”陈砚笑了笑,“你见过有我这样的使徒吗?”--他只是把现代的经验,套用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上而已,能不能行得通,还得看后续的实践。 “这可就难说了,我也不是全部的使徒都见过,”泽拉话里有话,但陈砚不敢问,“如果你真是某个神明的使徒,那可就麻烦了。” 陈砚没有说话,任凭泽拉的这句假设消失在空气里。 第80章 茶饮店重组焕生机,旧兵营里绘新篇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运输队与越野车几乎同时停下--香缇和夏莉坐着商会的货运马车,车斗里还堆着她们的随身行李;陈砚的越野车则紧随其后,车才刚刚停稳,露西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去给超市开门,嘴上还不停给顾客道歉,陈砚也给常客们主动说明情况,并表示给今天造成不便的顾客五折优惠补偿。得到顾客们的谅解后,陈砚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对于陈砚的做法,香缇和夏莉都看呆了,她们就没见过还有这样做生意的,泽拉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笑着说:“你们在这里工作,以后吃惊的机会还有很多。” 陈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香缇和夏莉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只能跟在泽拉的身后,最后才是艾拉--她要先看看仓库的卸货和酒馆的备货情况,最后才回到陈砚的办公室里。 “香缇、夏莉,你们先坐,别紧张,放松放松。”香缇和夏莉怎么能不紧张,她们一直都生活在故乡,从没见过装修奢华的人类房间,就连皮沙发也是,柔软的令人难以置信,就好像坐在一团棉花上。 陈砚又对艾拉说:“能去把养伤中的猎头兔叫来吗?”艾拉点头应是,转身就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猎头兔走进办公室时,背脊挺得笔直,走路的身姿矫健,看来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让她再去干些玩命的活计就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条命,应该要好好珍惜才是。 “老爷,您找我?”她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没错,我的确有事找你,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陈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见到猎头兔入座,陈砚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我叫布尔菲妲。” “你的姐妹们都加入了警备部门,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的,我知道。”布尔菲妲开始紧张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陈砚不把她直接安排进入警备部门。“老爷,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虽然受过伤,但还是可以……” “我可没说不要你,你先冷静一下。”陈砚连忙制止布尔菲妲往坏处想,接着说:“我只是想把你安排到别的部门……这么跟你说吧,楼下的茶饮店空了一阵子,莉娜又跟着塞拉菲娜去了警备部门,协助管理,现在是彻底没人了,所以我想让你跟香缇、夏莉一起接管:香缇做饮料,夏莉做点心,你做服务员,愿意吗?” 猎头兔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我愿意!要不是您救了我,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绝无二心。” 陈砚却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别这么说。战场上咱们是合作--你们亚人要报仇,我要打赢战争保伊塔黎卡,我们双方是各取所需,更不是谁给谁卖命。救你是应该的,你们在前线拼命,我这边只要是能救,就绝不会让你们丢了性命。” 猎头兔的眼眶微微发红,刚要再说什么,陈砚就把话题转移到香缇和夏莉身上:“香缇,夏莉刚刚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是,听的很清楚” “那你们愿不愿意接手茶饮店的生意?” 香缇和夏莉面面相觑,“愿意是愿意,但我怕我们做不好。” “没关系,我会找人来教你们。”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塞拉菲娜和莉娜走了进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砚大人,我们来汇报警备队的排班安排……”塞拉菲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砚打断。 “汇报工作的事情先等等。”陈砚指了指办公室靠窗的角落,那里还有块空地,“艾拉,你去安排一下,在这儿摆两张办公桌--一张给你,一张给塞拉菲娜。现在办公场地紧,先委屈你们挤挤,等以后再给你们换单独的办公室。” “不换也行,我喜欢跟你挤。”艾拉调皮地挤眉弄眼,但还是立刻笑着应下:“我这就去安排!”她之前都是和陈砚共用办公桌,现在虽然分开有点不舍,但至少还在一个办公室里。 塞拉菲娜却有些局促,手里的排班表攥得更紧了:“陈砚大人,这……不太合适吧?我已经受了您很多恩惠,旧部还要您安置,现在又给我安排办公位……”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砚摆摆手,语气干脆,“你是商会的警备队长,总得有个地方办公吧?难不成让你天天站着办公?还是借别的地方写字?”然后又说,“虽然给你安排了办公位,但要把莉娜借我几天。” 莉娜有些懵圈,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扯上自己了:“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 “还不是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陈砚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这几天你先去茶饮店,教香缇和夏莉用机器、做饮品,等她们能独立经营了,你再回塞拉菲娜身边。”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是她留下的摊子,必须自己去收拾才行:“我……我明白了!”反正塞拉菲娜已经在商会站稳脚跟,也没人再质疑她的实力,只是几天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她说着就拉过香缇和夏莉,“走,我带你们去茶饮店,先教你们机器的用法,还有店里是如何备货的,要认真记哦。” 布尔菲妲有些不知所措,陈砚也使了个眼色:“你也去吧,好好跟着莉娜学习如何接待客人。” “好!我这就去。”三个姑娘跟着莉娜走出办公室,屋里只剩下陈砚、塞拉菲娜,还有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泽拉。 塞拉菲娜赶紧把排班表递过来:“那您先看看排班表……” “不用给我看。”陈砚推了回去,“猎头兔我就认识个莱卡,还有刚刚的布尔菲妲,现在最熟悉她们的就是你,你安排我信得过--要是连自己选的人都不信,那还能信谁?你把排班表贴在你的办公位和猎头兔的宿舍就行,有问题她们会找你。” 塞拉菲娜愣了愣,随即明白陈砚是在信任她,给她放权,于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现在要去城西的旧兵营,看看红蔷薇的安置情况。”陈砚站起身,塞拉菲娜连忙要求,“我能不能和您一起去?” “当然可以,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陈砚笑着应声,如果真不想她去,也就不必说出自己的目的地了。 陈砚又把目光投向泽拉,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圣下?”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我去茶饮店看看莉娜教得怎么样,正好尝尝新茶。” 陈砚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馋意”,心里好笑--泽拉哪是想看成教学,分明是嘴馋想喝新调的茶、吃夏莉做的点心。不过他没点破,反而顺着说:“也行,茶饮店今后也需要人坐镇,圣下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帮着照管照管。” 泽拉眼睛一亮,立刻应下:“行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有劳圣下了。” 陈砚和塞拉菲娜走出办公室,上了越野车,塞拉菲娜却没坐副驾驶,而是轻轻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偶尔会碰一碰车窗玻璃,映出窗外的街景,不知是习惯了坐后排,还是不好意思与陈砚并肩而坐,神色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陈砚从后视镜里看到塞拉菲娜寡言的表情,也没多问,只是稳稳握着方向盘,顺着坑洼的石板路往旧兵营走。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房屋就越稀疏,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斑驳的石墙--旧兵营的大门歪斜着,门上的铁锁早就锈成了暗红色,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几间兵舍的屋顶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还能住人?”陈砚停稳车,推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语气里满是意外。他之前只听奥莱克说“旧兵营能容纳百人”,却没料到破败到这个地步。 塞拉菲娜也下了车,目光扫过院子,却轻轻点头:“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唯一的去处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已经很好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拨开齐腰的杂草往院子里走。奇怪的是,院墙外的杂草疯长,院内的杂草却很稀疏,露出平整的沙地--红蔷薇的骑士们把行李和帐篷集中在院子中央,几个人正爬上梯子准备修理房顶,也有人在修理兵舍的门窗,还有人拿着镰刀割剩下的杂草,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抱怨。 “陈砚大人!塞拉菲娜队长!”骑士们最先看见他们,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激动,有几个年轻的骑士甚至想围在他们身边,却被莉莉丝、希尔薇特几人轻轻按住。 “别冲动,都忘记我们是怎么说好的吗?”莉莉丝说着,刚才冲动的骑士们都低下了头。 “你们继续干,我们过去接待两位大人。”希尔薇特、茱迪亚、卡米拉一起走过来,身上沾了些泥土,却依旧站得笔直。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没提前来看看,让你们住这么破的地方。”陈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 莉莉丝却立刻摇头,语气诚恳:“陈砚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能接纳我们,帮我们找住处、安排工作,已经做了太多了--这点不算什么,我们自己能修。” “就是!”希尔薇特笑着补充,指了指身后的兵舍,“您别看院子乱,兵舍里面其实挺干净的--前任士兵走的时候应该打扫过,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多少灰,就是屋顶漏雨,得补补。” 茱迪亚也点头:“屋顶我们已经找了些木板,今天就能补好;里面的木梁松了,加固一下就能用。” 卡米拉则小声说:“之前领军放弃这里,大概是觉得地方小,不够住;但我们才百十号人,刚好够住。” 塞拉菲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姑娘们--曾经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女,如今能弯腰割草、搬木板,眼里没有抱怨,只有踏实的韧劲。她忽然觉得,这些旧部比自己成长得更快,或许只有在逆境里,人才会爆发出藏在骨子里的潜力。 “对了,奥莱克说派了老工匠来指点,人呢?”陈砚忽然想起这事。 “工匠师傅早上来了,教我们怎么补屋顶、加固木梁,然后就走了。”莉莉丝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师傅说,伯爵大人给了好多活--新城要建好多房子,光是给居民置换的房屋,就够他们干上几年,还得带徒弟才赶得及。” 陈砚心知肚明--新城建设的房子需要大量石匠和木匠,还有搬运工人,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让院子里的骑士们都能听见:“我跟大家保证,现在的住宿条件是暂时的!只要你们在商会好好干,以后我给大家安排单人宿舍,带独立卫浴,让你们不用再挤帐篷、睡硬板床!”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个年轻的骑士甚至红了眼眶--她们从没想过,被抛弃后还能有这样的盼头。 陈砚等掌声停了,又笑着补充:“还有件事--湖畔正在建度假村,等你们把兵营收拾好、正式上岗前,我带大家去那边休整几天,游泳、晒太阳,好好放松放松。这是商会的全体福利,以后每年都会有一次集体假期,只要好好干,年年都能去!” “谢谢陈砚大人!”骑士们再也忍不住,有人抹了抹眼泪,手里的镰刀握得更紧了--她们曾是被王国抛弃的人,现在却有了安稳的工作、像样的住处,还有能期待的假期,这份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不过现在有件急事要办。”陈砚话锋一转,“莉莉丝,你们尽快把食堂和饮水的事理顺--不然吃饭喝水都成问题。我马上让人送压缩军粮和罐头过来,先让大家吃饱;还有一批行军床,也一起送过来,不能让你们睡冰冷的地面。” 希尔薇特连忙说:“兵营里好像有留下的木床……” “别用了。”陈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十年前的木头,早就生虫了,睡上去不安全,不如烧掉当柴禾。我让商队的马车送新的过来,就像当时支援亚人佣兵一样,保证明天一早送到。” 莉莉丝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坚持,深深躬身:“谢谢您,陈砚大人。”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传遍了整个院子:“大家以后别叫‘陈砚大人’了--咱们现在都是商会的人,该改口叫‘老板’了。” 骑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老板”这个称呼,没有“大人”的疏离,却多了份“自己人”的亲近。她们看着塞拉菲娜,又看向陈砚,齐声喊道:“谢谢老板!” 塞拉菲娜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眼里也泛起笑意--曾经的“团长与骑士”,如今成了“同事与伙伴”,那些因抛弃、离别产生的隔阂,终于在笑声里,冰释前嫌。 第81章 王都萧瑟王权衰,帝国研武陷狂途 埃索斯帝国的版图在大地上尤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可如今这头巨兽的爪牙却变得不再锋利--从征伐瓦伦蒂亚王国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帝国军只啃下一座城池、一座堡垒,却付出了超过十万士兵的伤亡代价,这样的损失,自帝国开启对外扩张以来,从未有过。 军部的议事厅里,烛火彻夜未熄。将领们围着沙盘争论,指尖划过代表“小国家联盟”的区域,语气里满是疲惫:“瓦伦蒂亚那边啃不下,只能先挥军西进,拿下那些曾是属国的小联盟补补损失。”可没人敢提,西进的战事即便“顺利”,每天也在折损兵力--那些国家虽小,但山高路险、或是丛林密布,士兵们仗着地理优势不断袭扰,且战且退,给帝国军带来不小的损失。 帝都的街道上,“紧急募兵”的告示贴满了城墙,官吏们站在街上不断宣讲,什么荣誉、什么出人头地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但对早已习惯“征战常态化”的贵族而言,这不过是“补充兵力”的常规操作,算不得大事;可市井间的抱怨却越来越多--田地没人种,作坊没人开,连面包店的麦粉都快断供了,帝国的国力,正像被不断抽水的井,日渐枯竭。 皇宫的觐见之间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地毯上,高耸的穹顶让大殿看上去更加宽阔,彰显出帝国的霸气。皇帝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尖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七彩的光芒。 “启禀陛下,塞莉娅殿下回来了。”近卫兵的声音打破沉默,紧接着,塞莉娅穿着一身干练的银色战甲,快步走进殿内,来到莫尔德面前行君臣之礼。 “参见父皇!” “我儿一路辛苦,准你起来说话。”莫尔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紧紧锁在塞莉娅身上。 塞莉娅起身:“谢父皇!” 莫尔德问:“此番前去,有什么收获?” 塞莉娅早就知道杜兰身边有皇帝的眼线,故此不问输赢,只问收获:“回禀父皇,奥林匹斯丘一战,我军折损惨重,杜兰将军战败,实非能力不足,而是对手太强,据泽拉圣下所说,那人乃是异界来客,能够驱使铁人、铁鸟、铁虫为自己作战,而且威力极大,此乃战败的主要原因。”她抬头看了一眼莫尔德,见他目光冷峻,却没有责怪之意,于是继续说,“我已命人把铁鸟和铁虫运回帝都,做为物证,不知父皇可曾见过?” “没错,寡人见过,没想到一堆废铁竟然能大败我军。”莫尔德右手握拳,捶在王座上,发出闷响。“可一想到钢铁造物没有痛觉、不会害怕,就连寡人也觉得面对这样的敌人毫无胜算。” 塞莉娅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所以一点都不敢马虎:“在我军与伊塔黎卡守军决战之际,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突然介入,以我军阵亡将士的亡魂无法升天,也无法入地为由,逼迫我军停战,否则就是与神为敌。父皇您是知道的,将士能够奋勇杀敌,凭的就是死后能去战神殿,可一旦听到说去不了,那对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莫尔德的目光落在大殿门外,过了许久才说,“即然是神明的旨意,那也没有办法,如果引来神罚,那才是得不偿失。” “陛下圣明!”一听莫尔德给作战失利盖棺定论,军务大臣连忙躬身,语气里满是惶恐。 莫尔德没再追究,而是看向塞莉娅:“杜兰的罪,暂且赦免--非战之罪,不怪他。”这句话让殿内的将领们都松了口气,杜兰是帝国的老将,若真因战败被治罪,难免让前线将士寒心。 但下一秒,莫尔德的注意力又回到异界来客所造的兵器上,眼里燃起野心的光:“此等武器,若能为帝国所用,何愁不能称霸天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传朕旨意,组建‘异界造物研究所’,招揽天下学者、铁匠、技师,即刻拆解研究这些武器,务必要让这些技术为帝国所用!” 他看向塞莉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缴获有功,任命为研究所所长,全权负责研究与开发--朕给你无限权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儿臣遵旨!”塞莉娅躬身领命,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不安--她见过那武器的威力,也知道帝国的工匠从未接触过此类造物,研究之路恐怕不会顺利。 研究所很快在帝都成立,消息传开后,远在学问之都阿尔古纳的学者们纷纷慕名而来--这些人大多沉迷古代遗迹研究,却始终找不到应用方向,如今听说“异世界武器”与“古代魔法”可能存在关联,都想抓住这新的研究方向。 最初的研究还算顺利:铁匠们拆解武器零件,画出精确的图纸,尽可能一比一进行复刻,但始终没能让铁虫,铁鸟动起来,于是他们开始转变思路,就是这一刻起,研究就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那天,研究所的试验场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刻着符文的能量核心居然真的被激活,与之相连的等离子武器射出高能光束,把厚实的墙体融出一个大洞。虽然等离子武器因为没能控制好能量流入而融解报废,但这却是划时代的成就。 塞莉娅看着烧焦的围墙,又看了看学者眼里的狂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原本想复刻“异世界武器”,可现在,研究正朝着“古代遗迹+异界科技”的奇怪方向狂奔,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尔德早已得知研究的“进展”,却并未阻止--对这位帝王而言,只要能得到“更强的武器”,研究方向是否“奇怪”,根本不重要。帝国的野心,正随着这场失控的研究,一点点走向未知的深渊。 数日后的东宫官邸,正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塞莉娅是被日光晃醒的,她猛地抬头,额头还沾着羊皮纸的纤维--昨晚竟趴在办公桌前睡着了,脸颊上一片淡黑色的墨水印。 她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写满字迹的羊皮纸皱巴巴的,中间一大片被口水洇得模糊,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昨晚写的内容是些什么。塞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羊皮纸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角落的废纸篓里,动作间带着难掩的疲惫。 “殿下,您又没回寝室睡觉?”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汉密尔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醒神茶。他看着塞莉娅乱糟糟的发髻、沾着墨水的脸颊,眉头轻轻皱起,“再这么熬下去,殿下的身体就要先撑不住了。” 塞莉娅接过醒神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得稍微缓过点劲来。她喝了一口,茶里的薄荷味刺激着味蕾,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本宫也不想熬,可父皇把‘停战和谈’的最终决定权压给我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汉密尔顿把面包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不是说谈判交给元老院的基凯罗大人、杜西侯爵和诺里斯大人主导吗?” “主导是他们,可最后拍板、签字的人是本宫。”塞莉娅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元老院那帮人各有各的心思--基凯罗想拿‘放弃瓦伦蒂亚部分领地’换和平,杜西侯爵却要‘索要战争赔偿’,诺里斯大人更是想把‘异世界武器的技术’列为谈判条件,本宫夹在中间,光协调他们的意见就够头疼了,一想到这些,本宫就胃疼。” 汉密尔顿愣了愣,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巧了,我家有祖传的胃药,非常管用,要不要献给殿下?” “说不定真得要。”塞莉娅发出苦笑,“谈判过程绝对不会让人省心,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明白,我会为殿下准备好的。”汉密尔顿收起玩笑的神色,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羊皮纸,那是写有日程安排的计划表:“今天上午要和研究所的学者会面,讨论异界武器的研究方向和资金问题,午时参加杜西侯爵府上的举办的宴会,看您这个样子还是在早膳前沐浴,恢复一下精神为好。” “会谈是定在今天吗?”塞莉娅拍了拍额头,一副“完全忘了”的样子,“忙得都记不清日子了。” “殿下真的不要紧吗?”汉密尔顿躬下身子,贴近塞莉娅观察她的面色,语气里满是关切。 塞莉娅摇了摇头,语气忽然软弱:“要是本宫说本宫已经不行了的话,你可以代替本宫吗?” 汉密尔顿面露难色,回答说:“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府中的侍女前来禀报:“塞莉娅殿下,卡西乌斯殿下申请会面。” “皇兄……”面对二皇子的插队,塞莉娅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会面请求:“请他到膳厅稍等,我沐浴更衣后就来。” 待到塞莉娅沐浴过后,恢复了昔日神采,楚楚动人。她在汉密尔顿的陪同下来到膳厅,此时,卡西乌斯已经入座,享用着桌上的水果。 “皇兄早啊,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来了。”侍女在银盘中盛入麦粥,塞莉娅却先拿起桌上摆放的水果,大概是想在餐前开开胃。“您用过早膳没?要不就在我这吃点?” “不用,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你随意就行。”卡西乌斯咬了一口酸橙,却没有半丝皱眉。“那我就失礼了。”塞莉娅开始享用早膳,却不影响卡西乌斯的发言。 “还记得我在你出征之前说过的话吗?”卡西乌斯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汁,旁敲侧击地让塞莉娅屏退左右。塞莉娅也很清楚卡西乌斯此番来意,她挥了挥手,让汉密尔顿与侍女们退出膳厅。 “我当然记得,但那又如何?”塞莉娅语气变得平淡,仿佛有了一种疏离感。 “我希望你能慎重做出决定。” “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当初你问我为何笃定你会站在我这边,我回答说,等你上了战场就会明白,是这样没错吧?” “诚如皇兄所说,上了战场后,我确实体会到帝国所面临的威胁,”塞莉娅没有否定,自己也亲眼所见,但她不认为这就是干涉继承人之争的理由。“但我已经带回了异世界的武器,要把这股力量用在帝国的军力上。” 卡西乌斯摇了摇头,从内心否定自己的妹妹短视:“你看到的只是明天,而我看到的却是后天,甚至更加久远的将来。”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可雷奥尼又做了些什么?沉迷在旧时代的帝国荣耀里?让成百上千的士兵去走方阵,然后死在新式武器的狂轰滥炸之下?这就是你的理解吗?” “可是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承,废长立幼会不得民心,从而动摇国本。”塞莉娅还想搬出继承制度的老一套来当说辞,可惜她太久没有走出宫门,到市井中感受百姓的生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我说再多也无益。”卡西乌斯离开坐席,转身就往膳厅外走去,但在出门前他留下一句,脸上的满是遗憾和无奈:“你应该多出宫去走走,看一看市井真实的一面,而不是被皇宫高墙和贵族粉饰过的百姓生活。你说的国本?它早就摇摇欲坠了。” 塞莉娅望着卡西乌斯远去的背影,耳畔仍然回荡着放荡不羁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和傲慢,不由把手中的银汤匙攥出弯曲的痕迹。 “汉密尔顿!”塞莉娅喊出心腹的名字,汉密尔顿便从门外现身:“殿下有何吩咐?” “备车,陪本宫去外面走一遭。” “遵命,殿下。” *** 王国军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齐的步伐踏过王都的路面,却没引来半分百姓的欢呼--街道两旁的商铺半开着门,窗后探出的脑袋里满是忧虑,连孩子们都被大人拉在身后,没人像往常那样涌到路边,给凯旋的士兵递酒水和鲜花。 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他身上的猩红披风虽洗的一尘不染,却也像霜打的茄子,贴在背上,甲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蒙上一层阴霾,眼前的王都,丝毫不比战前的阵地好上多少,让他心头发沉:“莱奥波德,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气氛,和我们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身旁的莱奥波德?索恩伯爵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百姓眼里没了往日的精神气,连守城的卫兵都比以前谨慎……莫非朝堂上的事,已经渗到市井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他们早知道贵族派和王室派的斗争会有变化,却没料到这场内斗会动摇“国家根本”--连凯旋的军队都带不起士气,连百姓的安全感都被卷走。莱奥波德忍不住低声感慨:“咱们军方这‘中立’的立场,究竟还能站多久?” 科尼利厄斯没接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军队归营的动静很轻,士兵们卸甲时没有往日的喧闹,连谈笑都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王都的压抑,已经悄无声息地裹住了这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军队。 士兵可以归营,但将领必须上朝回报,两人骑马来到宫门之外,再徒步前往觐见之厅。刚走到门口,就见近卫肃穆的脸庞,分两列站在殿门之外,像是在迎接他们。副团长站在殿外迎接两位将军,打了个照面低声说:“殿上气氛不对,二位大人请多加小心。” 科尼利厄斯心里了然,走进觐见之厅时,目光先落在王座上--老国王奥斯顿?瓦伦蒂亚半靠在软垫上,眼神浑浊,手中紧握象征王权的宝杖,生怕被人抢走一样,连两人行礼都没立刻回应。殿内的贵族们站在两侧,飞利浦侯爵站在最前排,一身华贵服饰堪比国王,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 “陛下,臣等已从奥林匹斯丘归来,现将战事详情禀报。”科尼利厄斯躬身开口,声音沉稳,却刻意略过了“领主联合私自退兵”和“奥莱克死守伊塔黎卡”的细节--他不想在朝堂上卷入派系纷争,只拣关键的说,“奥林匹斯丘一战,我军与帝国军僵持半月,后因战阵之神沃尔斯及其使徒泽拉介入,双方约定停战退兵,目前前线已无战事。” 话音落下,觐见之厅里静了片刻。老国王终于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退下吧,将来再论功行赏。”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安抚将士,甚至没有一句对“停战”的评价,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发了。科尼利厄斯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如果不是近卫骑士副团长的提醒,他或真有可能在朝堂上发难。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于是他再次躬身行礼,和莱奥波德一起退出了觐见之厅。 他们刚走,飞利浦侯爵就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从容:“陛下,停战之后需尽快与帝国展开和谈,臣提议由班德内多、德朗杰鲁、梅德里克几位大人,主导谈判事宜。诸位大人也表示,皆愿为王国事必躬亲,确保谈判能为王国争取最大利益。” 老国王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说:“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撑着王座的扶手站起身,由侍从搀扶着往后殿走,连殿内“税收调整”“粮荒应对”等重大议题都没听完,贵族们看着国王的背影,眼神各异,却没人敢多说一句--如今的王家,早已没了实权,连需要国王定夺的政策、呈报的重要文件,都得经由飞利浦侯爵之手,王家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飞利浦站在原地,看着国王的背影消失在后殿门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轻轻摩挲着胡须,心里盘算着--如若不是军方还没被他完全掌控,王室在百姓心中还有些声望,否则他早就夺权篡位了。他要慢慢来,一点一点蚕食这个国家,一点一点把范?德拉克家族的印记刻在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终有一天,他会让家族站在世界之巅。 *** 伊芙琳的马蹄踏过王宫外围的石板路时,还能听见不远处王国军归营的号角声--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一身轻便的骑装沾着尘土,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就直奔御花园的方向。曾经守卫御花园的卫兵只剩寥寥数人,见了她也只是随意抬手放行,连例行的盘问都省了,这份懈怠,让伊芙琳心里更沉了几分。 走进御花园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圃里长满了野草,缠绕着花架的蔷薇都已凋零,木质的花架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这哪里还是记忆里那个“步步是景”的王家御花园?分明是座被遗弃的荒园。 “公主说的‘变卖家具’原来是真的……”伊芙琳攥紧披风,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清楚父亲飞利浦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也忍不住为这座园子、为这位国王的处境,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绕过枯败的花架,终于在凉亭里看见公主的身影。公主穿着素色的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正坐在石凳上看着枯败的花园,连伊芙琳走近都没察觉。 “公主殿下,红蔷薇已完成任务,前来复命。”伊芙琳躬身行礼,声音放得很轻。 公主这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伊芙琳身后--空荡荡的石子路,没有半个骑士的身影。她没问“任务完成得如何”,只淡淡开口:“还剩几个人?” “五人。”伊芙琳垂着头回答,没敢提“裁撤红蔷薇、只留心腹”的事,“若是殿下需要,臣可以立刻在王都招募骑士,重建红蔷薇。” 公主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用不着那么多,五个够了。” 说完,她就重新转回头,盯着枯败的花园,再没开口,仿佛对花园、对红蔷薇都没有任何留恋。伊芙琳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凉亭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连风吹过野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这份压抑,比在战场上面对帝国军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宰相马库斯信步走来。他穿着深色的官服,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瞻前顾后,多了几分傲气和果决,连说话的语气都硬气了不少:“公主殿下,微臣有公务,需向殿下借红蔷薇团长一用。” 公主没回头,只轻轻答了一声“去吧”,然后再没说话。伊芙琳像是得了特赦,连忙向公主行礼,跟着马库斯走出凉亭。刚远离凉亭,马库斯就压低声音说:“你父亲正在府上,让你早点回去。” “多谢宰相大人。”伊芙琳松了口气,心里清楚,马库斯如今的“硬气”,多半是父亲在背后撑着。她转身离开御花园,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仿佛想尽快逃离这座冷清的王宫。 同一时间,拜伦公爵府的书房里,烛火轻轻跳动。拜伦公爵手里捏着一封来自伊塔黎卡的信,信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内容写的也全是‘问候’和‘闲聊’这类无关紧要的话,可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每个字的墨迹都比其他字重几分。 他把信纸平铺在桌上,顺着重墨的字连下去--“你女儿恢复记忆,还当了猎头兔的首领,有什么要说的就给我回信”。短短一句话,让拜伦公爵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眼底的忧虑也淡了几分。 “没说让她回来……”拜伦低声自语,心里瞬间明白--奥莱克和他一样,都清楚王都接下来会起波澜,让塞拉菲娜留在伊塔黎卡,才是最安全的。他拿起信纸,用烛火点燃,丢进壁炉中,看着纸张慢慢烧成灰烬,没有丝毫要回信的打算。 他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贵族派的野心、王室的衰落,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如今只要知道女儿健健康康,有自己的去处,就够了。至于王都的纷争,他自有应对的法子,不必让远在伊塔黎卡的塞拉菲娜分心。 第82章 新闻报纸藏深意,王都分店某先机 伊塔黎卡的旧城扩建计划,为城市带来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新城的迁居安置地上,2层3层的小楼拔地而起,工地上吆喝声、哨子声此起彼伏,也为市井小贩开辟出一片新的市场。陈砚的商会驻地,气氛比往日更显热闹,因为市集的小贩竞争不过他的大商会,纷纷前往施工地避免与其竞争,因此超市的客流量再次翻倍。 幸好陈砚提前把亚人佣兵收入麾下,体魄强健、容貌姣好的猎头兔加入了营业员的行列,就算客流翻倍,她们也还能应付过来,就是原有的超市地方变小了,必须要限制人流量的进入,因此超市外便排起了长队,只有出来一人才能进去一人。 只是短短几天不见,超市就变成这番模样,让莉莉丝、希尔薇特、茱迪亚和卡米拉大吃一惊,从小就生活在王都的她们,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除非是在饥荒时抢粮,可这家店的顾客却井然有序,再一看维持秩序的是猎头兔,而且她们的队长塞拉菲娜,也曾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样看来客人能有序购物,跟塞拉菲娜的指挥应该也有关系。 “你们还站着干嘛?老爷在等着了。”莱卡见莉莉丝一行人半天站在门口不动,于是出声催促,她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大门,往商会二楼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递交申请表的日子,前几天都在城西的废弃兵营里进行修缮和清理,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容身之地,她们甚至比打仗的时候还拼。 来到陈砚的办公室外,莱卡敲了敲门。得到里面‘进来’的回应后,她才带着莉莉丝她们进入办公室内。 “老爷,人我已经带来了。”陈砚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地图,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别那么紧张,先坐下放松放松。” 陈砚指了指一旁的真皮沙发,两长两短的布局刚好把茶几围在中间,莉莉丝她们分别坐在两张长沙发上,这柔软程度超乎她们想象,就算是在王家的会客室里,也不过如此。 陈砚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来到沙发前递给莉莉丝她们。 “这是我为你们增设的部门,有什么想法或者要问的都可以提出来。”陈砚也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原骑士们,她们背脊挺的笔直,真不愧是王家御用的仪仗队。但是现在……自公主一声裁撤令下,她们从“王室守护者”变成无依无靠的散人,甚至有家不能回,是陈砚的商会伸出了手,把她们接纳。 这是唯一机会,她们不想错过,于是拿着文件认真研读起来。可看着“岗位清单”,莉莉丝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 “请问,这个新闻部是做什么用的?” “如果要说直白一点的话,就是收集情报。”陈砚也不绕弯子、不挑好听的说,直指问题的核心回答。这让莉莉丝更疑惑了。 “情报?对商会来说有必要吗?”陈砚对莉莉丝的天真只能用笑来回应:“谁说只有战争才需要情报?对,你们原来都是骑士,接触的也都与战争、战斗有关的情报,却不知做生意也需要情报。” “不是那样,我明白做生意也需要收集各地的物价信息,货物流通情况,我只是想说,您为何要为此特别成立一个部门,雇几个游商或者店小二,不是更方便?” “那你能保证,这些情报都是准确而且真实的吗?”陈砚的表情变得严肃,莉莉丝语塞了。“这……” “不能吧,所以才需要自己派人去收集,去证实,这样的情报才有价值。”陈砚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不光需要市场上的情报,也需要其他地方的情报,比如坊间传闻,贵族间的八卦,哪里的领地遭了灾,哪里发生了重大案件,就连贵族的家臣婚丧嫁娶,都可以作为情报进行收集,然后把能刊登出来的消息印在纸上,让喜欢读书看报的人购买,这就叫新闻。” 莉莉丝愣了愣,摇头。她还是没能理解。 陈砚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从桌上拿来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对面的莉莉丝。纸张比寻常羊皮纸更薄,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油墨印着大大小小字体和标题--这是阿耳戈模仿现代纸质报纸做出来的样品,上面刊登着近几日伊塔黎卡城内的新闻。 “你们看这个。”陈砚指着报纸上的标题,“《伊塔黎卡本周新闻摘要》《伊塔黎卡新城建设情况》《近日商贩提出抗议,竞争不过未来商会,伯爵家正在采取积极举措,将商贩们引导至新城的建设工地,现已初见成效》--这些都是阿耳戈整理的消息。”他又拿出另一叠纸,上面印着商会的紧俏商品,不仅有字,还有图片,甚至是彩色的,就算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知道它们卖多少钱,“这是宣传刊,把咱们的货印在上面,让百姓知道咱们卖什么、在哪卖。可如果只印这些,没人会天天看。” 他指尖移到报纸角落的一小块文字上:“但要是加上这些--比如‘东边森林发现狼群,猎户近期慎入’‘王都来的旅人说,皇宫御花园荒了大半’,百姓就会好奇。虽然这些‘小道消息’和他们的生活没什么关系,但是人都是好奇的生物,都想知道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们,一边借着卖报纸赚钱,一边为你们收集情报的行为做掩护。” 莉莉丝捧着报纸,指尖轻轻摩挲着油墨的纹路,忽然明白过来:“您是说,让我们以‘收集新闻’的名义,去打听消息?” “没错,这个职业叫‘记者’。”陈砚的语气严肃起来,“但要记住两点:第一,报纸上的新闻必须真实。若是胡编乱造,会对顾客产生不良影响,百姓再也不会信我们的报纸,咱们的信誉也就完了。要是想写杜撰出来的故事,就放在报纸最后一页的‘故事栏’里,明说这是虚构的,供大家娱乐--真实是新闻的根,不能丢。” “第二,真正重要的情报,比如哪个领主在招兵、哪个商队在运军粮,绝对不能登在报纸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们收集到的消息,要分两类:一类是‘公开新闻’,登在报纸上;另一类是‘秘密情报’,直接报给我。你们的身份是‘记者’,不是‘探子’--去面包店和老板娘聊物价,去酒馆听旅人说见闻,谁会怀疑一个写报纸的姑娘?” 这话让骑士们彻底松了口气。莉莉丝想起自己这几日去市集买材料时,老板娘拉着她抱怨“最近丝线涨价”,若是那时留心记下,竟也是有用的情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忽然觉得,这比握着剑冲锋陷阵,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义。 “可王都那边怎么办?”茱迪亚看着列表上的派遣地问,“清单上好像没有王都的名字。” “你们大多是王都出身,去了很容易被认出来。如果是在意王都的情报收集,那倒不必担心。”陈砚早有打算,他递出另一份计划,笑道:“商会的货非常畅销,所以我打算在王都开设一家分店,作为情报收集的据点。” “那其他领地不开吗?”卡米拉不理解为什么单单只在王都设立分店,陈砚的回答却远比她想的通透:“虽然我也想,但还是不开了。毕竟其他地方的领主和奥莱克不太对付,而且我们运过去的商品苛捐杂税一加,就没什么利润,倘若商品的单价也跟着水涨船高,那还有谁会来买?所以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本地的商会,让他们来我们这里进货,我们根据对面的市场波动调整价格,确保自己的利润不会受到影响,至于关税什么,就让对面的商会去苦恼吧。” 莉莉丝她们点了点头,钦佩陈砚的这种做法,以微小的付出换取高额的利润,这才是精明的生意人。 另外还有娱乐部门和交通运输部,陈砚也一一做出解答--娱乐部需要懂声乐的人和喜欢唱歌、舞蹈的人加入;交通运输部则恰恰相反,需要性格开朗、能吃苦耐劳、对平衡感出色、以及不会晕车晕船的人才能胜任。除了从申请表的内容进行初筛以外,还需要对本人的意愿进行确认,看是否愿意加入新设立的部门,这件事打算交给塞拉菲娜、艾拉和莉莉丝她们进行联合评定,部门负责人也正好是莉莉丝她们几个,虽然还会有暗精灵进行协助,但格局已经基本定调,剩下就只有细节上的微调而已。 送走莉莉丝和希尔薇特她们,这时塞拉菲娜正好回来。 “塞拉菲娜,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塞拉菲娜闻言,走到陈砚的办公桌前:“有什么事,请您尽管吩咐。” “别那么见外嘛,来,你先坐下。”陈砚还是喜欢塞拉菲娜没取回记忆之前的样子,现在的她总是毕恭毕敬,膈应人不是? “我想让你和艾拉一起参加职员的初次评选,另外还有莉莉丝她们几个也一起,重点要对每个人的兴趣特长进行评估,还要征求本人的意愿。” 塞拉菲娜看上去十分为难;“我能不参加吗?” “为啥?” “我才刚当上警备队长,现在又去评选新职员,我怕……” “怕什么?怕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陈砚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我被人说没什么,但我不想连累你的声誉也一起受损。”塞拉菲娜瞻前顾后的样子,和她在练兵场上的气魄完全是两个人,这可把陈砚气的够呛。 “我才不管那些流言蜚语,而且我的风评也好不到哪去。”陈砚看了看塞拉菲娜,然后说:“我的商会大部分都是女人,要是别人有心造谣,我早就成了好色之徒。” “可是没有这样的事情。” “对,就是没有这样的事情传出,说明不会有人嚼舌根,你看看我也是任人唯亲的,艾拉、露西、玛莎、莉娜,哪个不是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我只对艾拉出了手,但其他人会在乎这点差别吗?”陈砚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塞拉菲娜:“而且从救下你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撇不清关系了,失忆的那段时间也是和我们一起出入,现在想躲,来不及咯!” 塞拉菲娜耳根变得通红,但还是极力辩解:“那……那是我没了记忆,只能……” “现在恢复了记忆,不还是跟我们一起住,我就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陈砚硬话说完,又说起软话;“我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现在也就你有闲空,帮帮忙,好不好?” 塞拉菲娜无言以对,她已经欠了陈砚太多,对他的任性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应下来。 “好吧,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再说还有艾拉在场,她才是负责拍板的人,你只要适当提出建议就行,别让合适的人用错地方。” “行,我明白了。”塞拉菲娜看了看名单,却没发现波赛丝的名字:“波赛丝呢?怎么没见她的名字?” 陈砚回答:“波赛丝有别的任务,这不是马上要开建自来水管道和新城的上下水路嘛,总得有个负责人不是?” 塞拉菲娜连连点头:“波赛丝的责任不仅重大,而且需要与伯爵那边时刻对接,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商会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们,我从明后天起,就要去城外参与饮水管道的建设,等你们把人员分配做好,再对人事进行正式安排。” 夕阳西下时,陈砚开车回到了湖畔别墅,经过几天的室内装修,现在可以入住了。 别墅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砖木建筑,就有点像贵族的庄园,巨大而且气派,里面的装修非常豪华,而且家具也都非常考究,完全就是一副拎包入住的姿态。 趁着大家都去收拾行李,陈砚找到了窝在酿酒小屋的巴里,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自接管商会的中转站后,他每天都要核对几十车货物的清单,账本记得比谁都清楚,却一直对手工酿造啤酒这件事念念不忘。 “巴里,我有事要和你谈谈。”陈砚走进小屋,这是他在救下塞拉菲娜之后,第一次踏足小屋。 巴里擦了擦汗,带着疑惑的表情走了过来:“老爷,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哪里出错了?” “不是,是有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陈砚看了看地上堆满的坛坛罐罐,然后又把目光放在巴里身上,“咱们要在王都开一家商会分店,我想让你当店长。” 巴里擦汗的手停在半空,呆滞了几秒,嘴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老爷,我……我从来没管过店铺,能把货单对好就谢天谢地了。” “别担心,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选你也不是因为你会做生意,而是相信你。” 巴里露出惊讶的眼神,问:“相信我?” “对,相信你。”陈砚背着手在小屋里晃悠,虽然他和霍克想要手工酿造啤酒,阿耳戈也把配方和注意事项教给他们,但还是失败了。之后霍克去了商队,现在担任领队一职,干的很不错,巴里在每天早上也会前往中转站清点货物,可陈砚总觉得这样有点大材小用。 “你和霍克自从难民营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和艾拉她们一样,我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巴里顿在空中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和霍克因为受伤而被难民队伍抛弃时,是陈砚给了他们安全的居所,每日不愁吃喝,现在还有活儿干,说陈砚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如今陈砚只因一句相信他,就把如此重要的分店交给他打理,就算为了报答恩情,巴里也觉得不能推辞。他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没了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了,老爷放心,我一定把分店开给您看。” “这就对了嘛,而且我也找几个厉害的助手去帮你,你只要每天对好账,定期向我汇报就行,要是有贵族找上门,你就说要请示会长,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陈砚勾着巴里的肩膀,慢慢向着别墅走去,也把自己应对贵族的方法,一点一点传授给了巴里,让巴里更有底气,去面对王都魔窟里的妖魔鬼怪。 第83章 机械轰鸣拓前路,笑语欢声聚人心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森林,底格里斯湖的水汽顺着林间缝隙漫进来,沾得陈砚的袖口微微发潮。他刚走近施工区,就听见一阵“滋滋”的锐响--阿耳戈的本体正卡在两棵古柏之间,深色的军用装甲在雾里泛着冷光,肩甲处的链锯组件高速旋转,齿刃咬进胸径超1米的树干时,溅起的木屑混着柏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以前劈小树用双刃剑还挺轻松,遇上这种‘老顽固’,果然得靠改造后的家伙。”陈砚停下脚步,看着机甲的机械臂精准调整角度,链锯切过木质纤维的脆响格外清晰。阿耳戈的子机从他耳边飘过,淡蓝色的光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本体军用化改造后,链锯组件的强度要比双刃剑提升了三倍,之前为了压传送质量的民用外壳早换了--你看这肩甲,军用级装甲的棱角,比以前圆润的样子结实多了。」 陈砚伸手碰了碰机甲的装甲,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确实比之前的民用外壳坚固不少,线条也更硬朗,是男人心中理想的美学。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重物移动声,黄色涂装的多足机械迈着六条钢腿走了过来,顶端的机械臂跟长了眼睛似的:先用大型链锯把刚倒下的大树裁成两米长的段,又换液压钳夹起断木,轻轻放在小型多足机器人的背上,连树皮都没蹭掉一块。 “这大家伙总叫‘多功能挖掘机’也太麻烦了,得给它起个代号。”陈砚揉着太阳穴,转头看向身边踮脚看热闹的波赛丝,“你说叫什么好?” 波赛丝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耳戈的电子音就先冒了出来:「叫‘笨笨’吧。」 “笨笨?”陈砚差点笑出声,指着那台动作灵活的机械,“它切木头、搬东西比谁都利索,叫‘笨笨’也太委屈了。”波赛丝也跟着笑,伸手戳了戳飘在眼前的子机:“阿耳戈你是不是偷懒?就不能想个跟它装甲一样硬气的名字?” 「黄色涂装很可爱,跟‘笨笨’配。」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还特意把投影落在机械的黄色外壳上,像是在强调配色契合度。波赛丝被逗得直乐:“行吧行吧,笨笨就笨笨,总比每次喊‘那个多腿挖掘机’强。”陈砚也无奈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见“笨笨”的机械爪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这个新名字。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投影出全息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从湖到城的管道路线,中间一段虚线正随着施工进度慢慢变宽,就好像地图在实时更新一样。「树木砍伐还剩两天,接下来要挖两米深的管道沟,预制混凝土基础--输水管直径1米,这个尺寸能扛住水压,也够当前公共取水场用。」 “1米会不会太细了?”陈砚指着地图上的管道标识,眉头微蹙,“以后人口增加,用水需求肯定涨,到时候再换管子多麻烦。”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切换出管道截面图:「以现在的金属加工能力,暂时无法批量生产计量表和入户水管,先建公共取水场就够了;而且这管道是预留了扩展空间的,以后要加横向增加,直接在旁边挖沟铺新的就行,不用在旧管道上做文章--等工业水平跟上了,再搞入户也不迟。」 陈砚看着截面图上的加固层,轻轻点头。风穿过林间,吹得松针落在“笨笨”的黄色装甲上,又被机械臂扫开。他望着前方延伸的施工痕迹,忽然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以前在地球看基建工地时,也是这样机械轰鸣、尘土飞扬,只是现在,他成了这片土地的建设者。 “走吧,去湖畔看看净水厂建设的怎么样了,还有湖心的抽水泵站,那里可是整个供水系统的核心。”陈砚率先迈步,波赛丝连忙跟上,阿耳戈的子机飘在两人中间,全息地图还停留在管道路线上。晨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深色的机甲、黄色的笨笨和刚平整好的空地上,像是给这幅忙碌的基建图景,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越野车刚停稳在商会门口,就听见二楼传来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透过半开的办公室门,能看见艾拉坐在最外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笔,时不时在表格上勾画;塞拉菲娜则坐在中间,面前摊着红蔷薇骑士们的申请表,眉头偶尔轻蹙,显然是在认真评估每个人的特长,还有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她们三人因为是原骑士团的小队长,对各自麾下的团员更加了解。而且有她们在场,这些姑娘也不至于太过紧张。五个考官分坐成一排,对面的椅子上坐着面试的姑娘,腰背挺得笔直,连回答问题时都带着几分昔日骑士的拘谨。 陈砚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起嘴角--姑娘们紧张地攥着裙摆,考官们时不时抛出“你觉得自己适合哪个岗位”“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的问题,像极了他刚毕业时,坐在hR对面手心冒汗的模样。若不是怕打扰她们,他真想笑出声来。 “别看啦,阻在门口多丢人啊。”波赛丝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走廊长椅上等候的应试者,“帮不上忙也别捣乱。”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年轻的骑士姑娘们都在一旁偷笑--这些都是原蔷薇骑士团的成员,现在应该叫她们商会的预备职员。陈砚本不是很在意面子的那种人,但如果是在别人、尤其是女人面前闹笑话,那还是敬谢不敏的。于是他和波赛丝离开二楼,说着想去茶饮店坐一坐、看一看,刚推门进去,就听见莉娜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薄荷要最后加,不然泡久了会发苦!夏莉,你这饼干烤得太焦了,客人怎么吃?重新做!” 香缇正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抖,面前的操作台上摆着七八种茶叶罐,显然是被莉娜的要求弄得有些慌乱;夏莉则盯着烤盘里的饼干,脸颊涨得通红,小声辩解:“我……我已经调小火候了,没想到还是焦了……” “调小火候要对应延长时间,这点我昨天就说过了吧,如果记不住就做笔记,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可要是点心被客人嫌弃,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莉娜叉着腰,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认真,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不容马虎”的劲儿。陈砚看得有些惊讶--以前莉娜教塞拉菲娜做蛋糕时,总是耐心十足,哪怕塞拉菲娜把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试”,如今面对香缇和夏莉,倒像是换了个人,活脱脱一副“魔鬼教官”的模样。 “莉娜姐对她们也太严啦。”波赛丝却见怪不怪,径直走到吧台前,拿起一块刚出炉的蔓越莓饼干咬了一口,笑着说,“不过味道还不错,就是边缘有点脆,夏莉你下次盯着点烤箱,肯定能做好。” 夏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波赛丝小姐!我下次一定注意!”香缇也松了口气,借着波赛丝搭话的间隙,赶紧重新泡了杯果茶,小心翼翼地端到莉娜面前:“莉娜姐,您尝尝这个,这次一定没问题。” 莉娜抿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这次对了,记住这个口感,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 陈砚没敢凑到吧台前--他怕自己一开口,莉娜连他一起“训”,于是转身走向在茶座里休息的预备职员--她们都是刚面试完的,正坐在一起小声交谈,见陈砚过来,连忙站起身:“老板好!” “坐吧,不用拘谨。”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问,“刚才面试怎么样?想进哪个部门啊?” 一个留着短发的姑娘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想进娱乐部!以前在王都的时候,我跟着宫廷乐师学过弹竖琴,虽然弹得不算好,但我想试试!”旁边另一个姑娘也跟着说:“我想去新闻部!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也喜欢把看到的事情记下来,要是能当‘记者’,肯定很有意思!” 还有个长发姑娘,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想给报纸的文学专栏撰稿--我从小就喜欢读故事,就算是出任务,我也会在行军包里放上几本书,每次看到主人公在故事里活跃的身姿,再苦再累我都能挺过去。” 陈砚听得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你们的想法都特别好,这些行业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他看向想写专栏的姑娘,举了个例子,“以前那些文学着作,都只在贵族和学者手里传,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到,名气再大也有限。可要是登在报纸上,不管是平民还是小贩,只要买份报纸就能读;要是百姓喜欢,咱们还能把专栏里的故事整理成书,到时候不光能赚钱,还能让更多人记住你的名字--再也不会有那种有才华的人,明明写得出好东西,却要靠乞讨过活的情况。” 姑娘们眼睛瞬间亮了,那个想写专栏的姑娘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都有些发抖:“真……真的能出书吗?我从来没想过,我写的故事能被这么多人看到……” “当然能。”陈砚笑着点头,刚想再说些鼓励的话,就见几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走了过来,她们垂着头,神色里带着几分沮丧,其中一个姑娘小声说:“老板,我们……我们想进交通运输部,可我们除了会骑马、能扛东西,别的都不会,写东西不行,弹乐器也不行,连端茶倒水都怕摔了杯子……” 陈砚看着她们紧绷的肩膀,忽然笑了:“你们可别小瞧交通运输部,你们反而是最早上岗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我看这样,明天早上你们来南门外的空地集合--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你们未来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样的,保证比你们想的有意思。” 姑娘们愣了愣,眼里的沮丧渐渐被好奇取代,其中一个姑娘忍不住问:“老板,难道不是赶马车吗?” “有点像,但赶的不是马车。”陈砚故意卖了个关子,拍了拍手说,“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保证给你们惊喜。”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几杯果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陈砚和预备职员们面前:“老爷,您看我这样……行吗?”她穿着服务员的衣裳,还系着头巾和围裙,连耳朵都向后折了起来,看上去楚楚动人。 “行啊,怎么不行?”陈砚看了看莉娜后补了一句:“莉娜没意见,我更没意见。” 姑娘们也连忙点头,商会里不同部门都有制服,而且面料扎实、印花好看、裁剪得体,就拿塞拉菲娜的战斗服来说,英姿飒爽,如果只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太帅气了,无论男女都会为之着迷,她们也很期待自己的制服是什么样子。茶饮店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香缇和夏莉已经能熟练制作饮品和茶点,布尔菲妲也能从容地招呼客人,莉娜偶尔在旁边提点两句,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了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果茶的清香和姑娘们的欢语。 陈砚抿了口果茶,酸甜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不管是面试的紧张、练手的忙碌,还是姑娘们对未来的期待,都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正在商会这片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 陈砚才跟运输部的姑娘们做了约定,几个围在桌旁的姑娘也立刻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眼神急切:“老板!那我们新闻部什么时候能上岗啊?我的记者之魂在燃烧!” 陈砚压了压手,让大家先安静:“新闻部的姑娘们别着急,你们的工作要更谨慎些。”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你们要去各个领地收集情报,总不能带着行李四处晃--得先有据点,有能住的地方,还要摸清当地的情况,比如哪里安全、地头蛇是谁、哪里容易打听消息。我打算先等亚人商队回来,让他们在推广啤酒的时候,顺便帮你们考察选址,等据点定下来之后,再给你们配好护卫,才能让你们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姑娘们:“我知道你们以前是骑士,战斗力比普通士兵强,但战场和市井不一样--流氓泼皮不会跟你们讲骑士道,偷袭、暗算什么都来,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这话一出,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脸上,能看到眼底的动容--她们本以为陈砚只是安排工作,没想到连“住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这些小事都考虑到了。 就在这时,吧台后的香缇悄悄拽了拽夏莉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她们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刚才不还挺热闹的吗?” 夏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被‘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哄住了呗。”她说着,故意提高了点声音,看向莉娜和波赛丝,“莉娜姐、波赛丝小姐,你们说是不是啊?老板这么会哄人,难怪这么多姑娘愿意跟着他。” 莉娜正擦着杯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他一直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我们早就习惯了。”波赛丝则咬着果茶的吸管,笑着补充:“幸好他自己有分寸,不然啊,咱们商会的姑娘们,怕是都要被他‘拐’走了。” 陈砚听得哭笑不得,摊了摊手:“我这是关心员工,怎么就成花花公子了?”他想辩解,却见姑娘们都憋着笑,连香缇都偷偷红了脸,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把工作安排好就行。” 他话锋一转,重新说起正事:“新闻部的护卫,我打算从亚人里挑--猎头兔身手敏捷,适合跟着你们打听消息;虎人和狼人力气大,能应付突发情况,你们可以自己选。要是商会现有的猎头兔护卫不够,我再让莱卡从她们部族里招募,保证每个人都有护卫跟着。” “那我们娱乐部呢?”一个抱着琴谱的姑娘小声问,眼里带着点期待。 “你们啊,是近期最轻松的。”陈砚笑着说,“新的娱乐大楼还在规划,现在只能委屈你们在自己住处先练习--我已经让阿耳戈整理了一些乐谱和歌舞的资料,明天让艾拉给你们送过去,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我多少懂点谱曲。” 姑娘们瞬间欢呼起来,那个抱琴谱的姑娘激动得攥紧了本子:“真的吗?我以前学琴的时候,总搞不懂复杂的和弦,到时候一定要请教您!” 陈砚点头:“随时欢迎。”他看着眼前重新热闹起来的场景,心里也松了口气--刚才的小插曲没影响大家的情绪,反而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 这时,一个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姑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板,我一直以为,我们和团长夺了您的堡垒,您一定会记恨,没想到……”她低下头,攥紧了裙摆,“没想到您非但没有记恨,还救了团长的性命,最后连我们也一起接纳,这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会信……”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那时候我们各有各的难处,我也不怪你们,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风雨同舟,以后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善待自己和同事,好好享受青春和人生,这比什么都强。” 姑娘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了点头。周围的姑娘们也跟着附和,之前因为“抢夺堡垒”产生的隔阂,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彻底消失了。 茶饮店里的果茶香越来越浓,姑娘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响。莉娜不再是“魔鬼教官”的模样,偶尔会跟姑娘们聊起以前学做蛋糕的趣事;波赛丝则拿着蔓越莓饼干,跟大家分享在伯爵府的生活;陈砚坐在中间,听着她们的谈话,偶尔插两句嘴,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夕阳渐渐西斜,把商会的玻璃窗染成了暖橙色。陈砚看了眼天色,对大家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看面试结果,新闻部和娱乐部的安排,我也会让艾拉整理好贴出来。” 姑娘们纷纷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陈砚道谢。香缇和夏莉也收拾好了吧台和料理机,夏莉看着陈砚,语气里少了点不屑,多了几分认可:“老板,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陈砚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开玩笑和贬损我还是分的出来,我也不介意别人和我开玩笑,总比整天板着个脸的好。”他转头看向莉娜和波赛丝,“咱们也回去吧,布尔菲妲、香缇和夏莉就住在二楼的临时宿舍里,这样不但上班近,而且安全有保证,但要记得把店门锁好。” “是!老爷!”“没问题老爷!” 三人走出茶饮店时,天边的云霞正泛着金红色。波赛丝挽着陈砚的胳膊,莉娜挽着另一边,当艾拉和塞拉菲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陈砚身上就像是挂满了考拉,已经没地方留给艾拉--露西这回也加入了战团,非要让陈砚背着,气的艾拉直跺脚,众人的欢笑和打闹是商会门前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第84章 泽拉辞行赴使命,巴士承载新篇章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夕阳正把影子拉得老长。波赛丝还在笑刚才“笨笨”被取名时的趣事,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蔓越莓饼干,时不时往陈砚嘴边递;莉娜看见塞拉菲娜来了,就主动把陈砚另一边的胳膊让给了艾拉,自己去和塞拉菲娜聊今天面试的情况;艾拉倒也干脆,和莉娜顺利接棒,无缝衔接地占据陈砚身边的位置--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要回湖畔别墅,陈砚也越发觉得要换车了,越野车现在乘坐实在太挤了。 陈砚靠在越野车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目光扫过身边,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泽拉呢?谁见她去哪儿了?”他转头问身边的艾拉,今早送她们来上班时人还在的,之后陈砚和波赛丝去了施工现场,回来之后就没再见过泽拉,还以为是去哪里闲逛于是就没问。可现在都到了回家吃饭时间,这都没出现那可就真有问题了。 “瞧你这话问的,我们今天也忙的脚不沾地好吗。而且别看泽拉爱玩而且贪吃,但没人敢打她的主意,放心好了,丢不了。”艾拉话音刚落,就听见波赛丝喊了一声:“在那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泽拉从城西的巷口走出来,黑色的神官服在落日的余晖下摇摆,星陨斧枪斜扛在肩上,斧刃的寒光在夕阳下格外扎眼。她的步伐比平时沉重,脸色也比往常严肃,没有了之前偶尔流露的闲适,倒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可算回来了,差不多该回去吃饭了。”陈砚也不打算多问,正拉开车门准备进驾驶室,却见泽拉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泽拉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开口竟是一句客气的“多谢你的好意”--这话让陈砚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泽拉这么久,这位战神使徒向来直来直去,客套话虽然会说,但却不曾带着如此远的疏离感,陈砚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波赛丝也察觉到不对,停下了上车的动作;艾拉和莉娜她们也站着不动,目光都聚在泽拉身上。 泽拉攥紧了斧枪的长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严:“今天我接到主上的神谕--有异世界的兵器正在被人拆解研究,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将来必会酿成灾祸。在查清灵魂为何无法进入转世轮回之前,主上严令,禁止一切想要利用异世界武器的行为。”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瞬间就想到了埃索斯帝国,停放在堡垒里的无人兵器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运回帝国,正在被拆解研究,所以才会被沃尔斯所发现。他暗自庆幸,自己从地球带来的科技,始终用在基建、民生领域,如果不是帝国来犯,他也不可能杀生无数,因此才没有被神明盯上,现在自己还过着便利舒适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例子。可那些妄图复制武器的势力,怕是要遭殃了。 “我知道你一直用异世界的技术建设伊塔黎卡,没有滥用,这很好。”泽拉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他们眼里只有力量和破坏,迟早会酿成大祸。我要去处理这些事,现在过来就是为了告别。” “这样啊,那我送你一程吧……”陈砚再次提出,却被泽拉坚决拒绝。她往后退了两步,黑色的神官服在晚风里轻轻晃:“不用,我本就是靠两条腿走遍天下,为神明施恩布道,也为世界这棵大树修剪多余的枝叶。” “多余的枝叶?”陈砚捕捉到这个词,心里忽然清明--泽拉说的“枝叶”,恐怕指的就是自己。毕竟他带来的“异世界技术”,本身就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泽拉没有明说,却用眼神给出了答案:“这些枝叶长得太茂盛,已经威胁到世间的运转,我必须去修剪,这就是我的使命。”她顿了顿,最后看了陈砚一眼,“说不定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北城门走去,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留下星陨斧枪偶尔反射的微光,最终融入人群之中。 陈砚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这时,阿耳戈的球形子机突然解除隐身、显露身形,落在他肩头,淡蓝色的光圈带着罕见的锐利:「我们从来没想过滥用科技的力量,只是想好好活着,无论是建设伊塔黎卡,还是消灭帝国军都是为了生存。但如果有谁威胁到我们,哪怕是神明,我会启动所有军用模块,反抗到底。」 这番豪言壮语让旁边的姑娘们都愣住了,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要与神明、使徒对抗到底的决心。 陈砚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翻涌--既然终有一日要与神明抗争,那该如何抗争?说到底神明究竟是什么?使徒的不死和非人的战斗力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因素所导致的?现代科技真的能打赢不死之身的使徒吗?这些疑问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成为摆在前进道路上的座座大山。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抬手拍了拍巴掌,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别想太多了。”他的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管神明的旨意是什么,明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我们的日子还要过--泽拉只不过是我们人生旅途中的匆匆过客,有聚就会有散,你们才是我的家人,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波赛丝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用力点了点头;莉娜也重新拾起生活的希望;塞拉菲娜看着陈砚的侧脸,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她知道,只要陈砚还在,这些看似沉重的压力,总会被一点点化解。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商会门口的街灯渐渐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陈砚拉开车门,对众人说:“走吧,回别墅去。明天还要去南门外跟交通运输部的姑娘们见面,可不能迟到。” 姑娘们纷纷应着,钻进越野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车子缓缓驶离商会,往湖畔别墅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似流光飞过,陈砚却并不在意,心里更多是在意这座城市的发展--他现在肩负着几百人的生计,不能只被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就被轻易击垮。 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的南门就已泛起零星的马蹄声。交通运输部的预备职员们骑着马,一字排开停在新城建设用地的空地上--她们特意换上了利落的骑装,长发要么束成高马尾,要么编成紧实的辫子,迎着朝阳准备开启新的人生。 “你说老板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新的马车吧?”一个高个子姑娘勒着马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眼里满是期待。旁边的姑娘摇了摇头,目光盯着远处的地平线:“肯定不是马车,你没见老板每次出行都坐着铁车来的?老板的铁车不用马拉,跑起来比战马还快,我还记得当初在堡垒时,他开着巨大的铁车,把铁巨人和难民都拉走了,会不会就是那种铁车?不然我们为什么叫运输部?” “这里说说就算了,当着老板的面可不许提当初堡垒那档子事,要是堡垒还在我们手里还好,可现在被帝国夺了去,实在没脸面对老板。”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她们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丢了容身之处,然后话题一转,又开始谈论起体贴和细心,这该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理想男子。 姑娘们在城门外叽叽喳喳,却没意识到自己也是百姓眼中的理想对象,她们都来自贵族家庭,长的本来就比普通人漂亮,只是身边美女如云,她们反而察觉不到而已。 进出城门的行人和旅人都把目光投向这群美丽的女子,即便当中有些“假小子”,但漂亮就是漂亮,丝毫不会掩盖她们的天生丽质。但气场却又是真的压人喘不过气,再加上胯下骑的良驹,不是一般家庭负担的起,更有伊塔黎卡城的黄蔷薇骑士团的前车之鉴,所以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出现因为她们停在路边,进出城门的行人绕道走的情况。 正说着,远处的土路突然扬起一阵沙尘--不是骑兵冲锋时的散乱灰雾,而是均匀铺开的尘浪,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涌。姑娘们瞬间坐直身体,手里的缰绳攥得更紧,连马匹都下意识地刨了刨蹄子。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尘雾中,一个长方形的“大铁盒”渐渐清晰--通体是采用纯白色带花纹的靓丽涂装,比陈砚的越野车宽了两倍,两侧各有一排窗户,车厢比马车顶还高,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几乎听不到一点噪音。 “这就是……老板说的‘没有马拉的车’?”高个子姑娘瞪大了眼睛,她见过奥林匹斯丘的蜂群无人机,也见过仓库里的多足机器人,可这么大的铁盒子自己跑,还是头一回见,但也没像普通百姓那样惊慌,只是好奇地打量着。 铁盒越靠越近,最后稳稳停在姑娘们面前,引擎的低鸣渐渐减弱,陈砚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笑着挥手:“早啊!都等急了吧?” 伴随着“呲--”的一声,侧门被滑开,波赛丝和艾拉跟着从车门下来,前者还拍了拍车身:“这是阿耳戈新造的大型客车,以后专门用来跑通勤,接送职员们上下班,今天先让你们尝尝鲜!”艾拉则帮着招呼姑娘们:“这车要比马车坐起来舒服多了!” 但陈砚却有点愧疚地对波塞斯她们说:“抱歉啊,今天不能把你们送到商会门口,这车太宽了,城里路窄,进出太不方便了。” 塞拉菲娜笑着回应到:“你把我们照顾的也太好了,以后要是不会走路了怎么办?”明知这是句玩笑话,但大家却都很受用,全都以笑声来回应,只有露西板着个脸,连忙小跑着往城里赶:“别笑了,再不快点我又要跟顾客道歉啦!早知道就不拖拖拉拉的,提前10分钟出门就不会赶这么急。” 运输部的姑娘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的这群人充满了烟火气。在她们的前半生里充斥着“为了家族”、“为了荣誉”,家族也只把她们当成政治联姻的工具,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这样的生活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现在她们终于明白,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率先下马的是之前沮丧说“只会骑马”的姑娘,她伸手摸了摸客车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惊叹:“真没想到,这铁家伙能跑起来,还比战马更快!” “可我们都骑了马,这马怎么办?能上车吗?” 陈砚指了指南门的卫兵:“你们的马先交给卫兵代管,回头我让人找块地建牧场,这么多好马城里迟早养不住,等你们想见它们就到牧场来。” 姑娘们纵有万般不舍,但也只能答应,还在红蔷薇时,战马都有专人负责照料,王室也会专门拨出款项喂养这些战马,可如今她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那还顾得上战马,没有把它们卖了就该谢天谢地,陈砚甚至还帮她们代养,都不知道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们谢过陈砚后就向南门奔去,陈砚不放心,也跟在后面,利用自己和卫兵的关系,争取到了南门的一个单独马厩,从卫兵队长热络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受了商会不少关照,也可能是奥莱克手下的几个百人长对他们有过特别的交代,总之自己的人情投资没白花。 拴好马之后,姑娘们一个个上了车--车内的软座椅又漂亮、又舒适,无论你坐在什么位置,都能清楚看到外面,比阴暗狭小的马车舒服太多,姑娘们的眼神充满了新奇的目光。 客车重新启动,在南门外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很快就驶上了通往湖畔的柏油路。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没有半点颠簸。姑娘们纷纷看向窗外,只见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芳香,比策马狂奔时的疾风更柔和,却快了不止一倍。 “这路也太平整了!”坐在窗边的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窗玻璃,“无论是哪里的路,无论你是骑马还是坐车,总是颠得人骨头疼,但是这路却不一样,走起来跟在地毯上似的!” 陈砚笑着解释:“这是柏油路,专门为车辆修的,以后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都会铺这种路,你们就再也不用遭罪了。”说话间,客车已经开到了湖畔,陈砚指着不远处的三层别墅:“那就是我和艾拉她们的住处,负责接送的人也会住在这,上下班跑通勤更方便。” 姑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别墅的外墙美轮美奂,比有些贵族的庄园还气派,周围的花草沐浴在晨光中,展现出多姿多彩的色调,美得像画里的场景。直到下了车,她们还意犹未尽,参观别墅时,姑娘们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潮。 “怎么样?这‘搭档’还满意吗?”陈砚问。 “满意!太满意了!”高个子姑娘抢先回答,“比赶马车轻松多了,还快!我以前跑一趟王都要三天,要是坐这个,说不定一天就能到!” 其他姑娘也跟着点头,没人说“害怕”或“不想干”,眼里全是跃跃欲试。 陈砚见状,语气变得认真:“不过想上岗可没那么容易。”他顿了顿,说出安排,“接下来你们要接受一个月的培训,先学理论,再练操作--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别墅外的临时板房,那是我们之前住过的,里面家具都齐,肯定要比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要好,而且也省得来回接送。” 他话锋一转,提到关键:“现在没有教练车,也没法一对一教学,我让阿耳戈做了车辆模拟器,你们先在模拟器上练熟了,再上真车实习。” “模拟器?那是什么?”有姑娘好奇地问。 “就是能模拟开车的机器,跟真车一样操作,但不会有危险。”陈砚解释道,“等你们练好了,不光要给商会跑通勤、运东西,还要当教练,教更多人开车。”他看向远处的伯爵府方向,补充道,“车辆先在贵族之间推广,这东西能省不少事,说不定能拉些贵族站到我们这边来。” 姑娘们听得眼睛发亮,那个之前担心“只会骑马”的姑娘攥紧了拳头:“我们肯定好好学!以后要开着这铁车,比贵族的马车还威风!” 晨光渐渐爬高,洒在客车的金属外壳上,泛着温暖的光。陈砚看着眼前干劲十足的姑娘们,心里也松了口气--交通运输部的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这些曾经的女骑士,很快就会成为推广“文明利器”的关键力量。 第85章 迎谈判,科技力量助力建设迎宾馆 午前的太阳把南门的青石板路染成白金色时,交通运输部的姑娘们还围着中型巴士不肯走--浅灰色的车身比大型巴士窄了近一半,车窗旁印着淡淡的“未来商会”标识,车轮刚碾过城门的石缝,竟真的没蹭到两侧的墙砖。 “原来中型巴士这么灵活!”之前最沮丧的高个子姑娘拍了拍大腿,眼里的光比朝阳还亮,“城里的路肯定能过,以后上下班再也不用绕远路了!”旁边的姑娘也跟着点头,指尖划过车窗玻璃:“老板,您这儿的车也太多样了,有小的越野车,有大的通勤巴士,以后是不是还有拉货的车?” 陈砚笑着点头:“当然有,以后运货物的重型卡车也会造出来。不过正因为车型多,种类也很复杂,理论方面就更得扎实,你们这一个月需要认真学习,掌握驾驶技巧才行。你们知道开车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个子姑娘把手举的老高,“是要小心驾驶。” “对咯!”陈砚点头表示肯定:“马车慢悠悠的都会出事故,更何况是这种铁家伙,不仅速度快,还比马车重,这家伙要是有点什么事,就不是几个人就能抬起来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明天你们收拾好行李,在旧兵营外等我,我开车来接你们去湖畔的宿舍,这段时间就在那边好好学习,认真培训。” 姑娘们齐声应下,直到陈砚的车消失在巷口,才骑着马往住处去--路过市集时,连之前不敢靠近的小贩都忍不住探头看,她们却没像往常那样紧绷着气场,反而笑着跟相熟的摊主点头,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陈砚则绕去了自动工厂--空地上停着好几辆刚下线的车:赠给奥莱克的越野车涂着橘红色的漆,外观看上去非常明亮,车顶还加装了黑色的行李架;旁边的豪华轿车更惹眼,车身镀了层浅金,轮眉还刻着花纹,活脱脱一副贵族专属的模样。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豪华轿车的内饰已按贵族喜好调整,真皮座椅和镀金饰条都已安装完毕,随时可以交付。」 “交付是没问题,可怎么运到伯爵府?”陈砚挠了挠头,现在只有我能开,但要怎么回来?他盯着车看了半分钟,忽然摆了摆手:“算了,反正奥莱克也没催,等迎宾馆的路修好了再送,省得刮坏车漆他老人家看了心疼。” 说完,他跳上中型巴士,往商会赶。可刚拐进城里的主街,就被堵在了半路--似乎是前面的货车轴断了,货物也撒了一地,后续的车辆过不去就一辆接着一辆堵在路中间,既没有人伸出手来帮忙、也没有卫兵来疏导交通、还有不少人围在旁边看热闹,中型巴士根本挪不动。 “如果卫兵不来帮忙的话,怕是要堵上一天了。”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悠哉的人群,忽然更坚定了要加快旧城道路改造的想法--要是以后车辆多了,这拥堵只会更严重。 好不容易把坏掉的马车挪开,道路终于通畅了。来到商会门口,刚下车就见奥莱克站在台阶上,把手攥的紧,脸色比平时严肃不少。“你可算来了!”奥莱克快步走来,“帝国刚派来使节,说下个月要派使节团来谈停战,团长是塞莉娅公主,还有元老院的基凯罗、诺里斯和杜西侯爵。” 陈砚问:“使节呢?”奥莱克摇了摇头,“他还要去王都递交文牒,我没敢留,一早就出了城,我还派了一队骑兵护送。这么大个事儿,想要找个人商量都不容易。” “现在只是碰个头,估计不会有什么实质结果。”陈砚想起办公室大概还被艾拉她们用来面试,于是拉着奥莱克去了茶饮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这种事本该王家来定,派谁去、怎么谈,都该由国王决定,你急也没用。” “要是王家能靠得住,我就不用着急了。”奥莱克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现在朝政被贵族派把持,究竟重视谁的利益谁也不敢保证,这万一贵族派急于求成,牺牲国家或者伊塔黎卡的利益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必须进谈判名单,而且要能说得上话,不然宁可不谈。” 陈砚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使节团必然都是贵族派的人,要如何把奥莱克送上谈判桌,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点了点头:“您说得对,贵族派很可能会牺牲伊塔黎卡的利益,寻求短期内结束谈判,如果我们能事先知道使节团的成员名单,说不定还能想点办法。” “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飞利浦肯定不会在名单内,要是他离开了王都,说不定就会被其他势力反扑,所以侯爵是不会离开王都的。”奥莱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关于使节团的团长,我估摸着会是伊莎贝拉公主,毕竟帝国派出了塞莉娅公主,作为对等,这边也不能让级别太低。” 陈砚有些无语:“公主都把红蔷薇裁撤了,她还有能力做出政治上的判断吗?” 奥莱克摇了摇头:“就算不能,也要出来撑个场面,本来最适合的人选是她的舅舅--拜伦公爵,可现在公爵和王室划清界限,侯爵也不会离开王都,继承人的皇太子更不会亲临会场进行谈判,唯一拥有王室血统,能被推上台面的就只有伊莎贝拉了。”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陈砚也无法对这个时代的政治体制做出评价,现在是国与国之间的议和谈判,他作为一个外来人根本无法插上一句嘴,更别说批判了。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托盘来到陈砚和奥莱克身边:“这是莉娜叫我上的花草茶,请二位老爷慢用。”陈砚非常感谢莉娜的细心,奥莱克也对陈砚能把亚人,甚至是以粗鲁闻名的猎头兔调教的这么好,觉得挺不可思议。 “还有住宿的问题。”奥莱克见布尔菲妲走远,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使节团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可能接待公主殿下,可就我家那条件应该是没办法了……我就是想找你商量看看,能不能建一座迎宾馆。” “可以是可以,但建在什么地方合适,你考虑过了吗?”奥莱克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选址没有问题,我和家臣们做了笔交易,让他们把自己的旧宅腾退出来,我们就把迎宾馆盖在那,距离伯爵府走路也就5分钟的事儿。”他顿了顿,补充道,“设计图我已经让人着手去画了,你只要把房子建起来,内装什么的我来处理。” “行啊,这就简单多了。”陈砚满口答应:“不过到时候要把从城门到迎宾馆的这条路给封了,不然我的运输车进不来,还有运输建材的自卸车也要来来往往,不封闭就容易发生事故。” 奥莱克对封路有些迟疑,他先问到:“这些路都是城内的交通干道,对百姓的生活非常重要,要封几天?” “大概2~3天吧,你可以让居住在这条道路两旁的百姓绕道走,或者安排士兵在运输车需要经过的时候进行交通管制,等到运输车走后再放行,这样两不耽误。” “就按你说的办!”奥莱克立刻点头,“我让人通知下去,明天就对迎宾馆附近的路施行交通管制,优先保障建材运输。”他看着陈砚,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有你在,我也放心不少--这迎宾馆建好,以后不管是帝国的使节,还是王家的人来,都有地方住,也能彰显咱们伊塔黎卡的实力。” 陈砚笑着点头,他把奥莱克送上马车,目送他消失在人潮之中。身后的空间像是扭曲了一样--光学迷彩的效果悄然褪去,阿耳戈的子机缓缓显现。 “吓死我了,下次现形之前好歹说一声吧?我的心脏很脆弱的。”陈砚捂着胸口,故意摆出夸张的表情。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面前,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电子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您的心脏堪比防弹玻璃,面对帝国的千军万马都没慌,这点动静算什么?」 “我那是强装镇定。”陈砚笑着反驳,话锋却很快转回正事,“迎宾馆的事,这次让3d打印上吧,今晚就趁着夜色把你本体运过来。” 「明白。」阿耳戈的语调轻松,一点都不为城外的施工被打断而产生怨言。「最好再带上笨笨和多足行走机器人--拆除和清理场地需要半天,开挖基础和地下室半天,剩下2天建房,时间足够了。」 陈砚对阿耳戈的施工效率一点都不怀疑,可它怎么看都是话里有话,忍不住挑眉:“合着你还是在损我?湖畔别墅按常规工艺建,就显得我很麻烦是吧?” 「只是陈述事实。」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湖畔别墅是您的居所,您要求纯天然、仿古的建造工艺,这样自然会慢;迎宾馆可没那么多时间去耗,还要为内装的工匠留出足够的时间,只能采用效率最高的3d打印工艺进行建造。我说这有什么问题?」 “行吧,你说的在理。”陈砚无奈点头,“要是能顺便把商会的大楼也一起建了多好。”陈砚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可惜奥莱克的土地置换还没搞定,地皮上的百姓没迁走,建设用地清不出来,只能先想想。” 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我也想让笨笨把道路下方的管线空间给挖出来,但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安置拆迁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件麻烦事,现在也只能等了。」 夜色渐深,伊塔黎卡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因为灯油很贵,寻常百姓都早早熄了灯,此刻无论是街道还是住房,都是一片漆黑。机甲运输车载着阿耳戈的本体,轻轻地穿过城门,往迎宾馆的预定地点去--那里在高档住宅区深处,距伯爵府只有五分钟路程,原本是几户贵族家臣的宅院,奥莱克跟他们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才用新城的宅院换来了这片地皮。此刻院里的贵重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老房子。 “开始吧。”抵达建设用地的陈砚,命令随车跟来的多足机器人,开始搭建施工围挡。一来是防止施工噪音扰民;二来是不让人知道这房是怎么盖起来的,否则会越传越玄乎。阿耳戈的本体也立刻行动起来--手臂处的链锯高速运转,“滋滋”声中,最外侧的一栋木屋屋顶率先被锯开,断木哗啦啦落在地上;另一侧的矿石掘进臂则像铁拳般砸向墙体,石墙瞬间坍塌,扬起的尘埃被夜风卷着飘向远方。 黄色的笨笨也随着另一辆平板运输车来到施工地,六条钢腿灵活地穿梭在废墟间,液压钳夹起破碎的木材,精准丢进身后的自卸车;遇到大块砖石,就改用破碎锤敲成小块,一起装上车。“这些建筑垃圾先堆在城外的空地,”陈砚对着阿耳戈的子机说,“把能回收的好料拉走,剩下的就留给百姓们当燃料用,别浪费。” 「明白,会让多足机器人进行分类筛选。」阿耳戈的电子音透过夜色传来,本体的机械臂还在不停拆房,周围竖起的作业灯代替月光,落在深色的装甲上,反射着冷冽的光。笨笨动作很快,自卸车很快就装满了,缓缓驶向城外,引擎的低鸣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砚站在路边,看着机械们有条不紊地拆房、清运,心里又想起该如何把奥莱克送上谈判桌,迎宾馆无论盖的多豪华,也体现不出他在王室心中的份量,唯有掌握雄厚的财力和抓住王国的经济命脉,才能让王都的贵族们重视起来。至于军力,那是什么?王都里的贵族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反而是对面的帝国会认真对待。夜风拂过,带着拆房扬起的灰尘,让夜空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抬手看了眼天色,转身往商会走--明天还要送运输部的姑娘们去湖畔入住、培训,还有太多事要做。 阿耳戈的本体继续施工,它可以不分昼夜,也不知疲倦,深色的军用装甲厚实且具有安全感,无论是木材还是砖石,都对本体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就连刮花漆皮都做不到。朽坏的木板在寂静的夜空中碎裂,扬起的尘土被风卷着飘向空中。旁边的多足机器人正沿着划定的红线移动,金属支架撑开绿色的施工围挡,将整片待拆区域圈得严严实实。 施工区的外围从昨天开始就钉上了木栅栏,栅栏上还贴着卡斯珀派人写的告示:“此处为迎宾馆建设区,擅自进入者,按扰乱施工论处。”栅栏外也有卫兵彻夜警戒,24小时不间断的巡逻、换岗,由此可见奥莱克对这场和谈有多么重视。 “动作快点!别让百姓凑过来!”卡斯珀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他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在隔离区外巡逻,见有好奇的市民探头,就上前温和地劝离--毕竟这拆房的动静太大了,不少人想要一探究竟,若不疏导,迟早要堵了路。 围挡内,笨笨的黄色身影格外显眼。它的机械臂切换成铲斗,两三下就把一堆碎砖碎石铲进自卸车的车厢里,自动驾驶的自卸车装满后立刻往南门外的废料场跑,整个流程连半分钟都用不了,陈砚甚至都没多安排几辆自卸车,毕竟场地有限、道路狭窄,就算车多了也铺不开。 “这效率……也太吓人了!”一个负责在现场协调的文官站在远处,脸上写满了震惊,“以前拆这片房子,雇二十个工匠也要一周时间,现在竟然只用了半天!” 奥莱克把工匠加班加点画出来的设计图交给阿耳戈,阿耳戈只是进行一番快速扫描后,马上就将设计图重新修改和生成,投影在奥莱克的面前。「请核对设计是否有误,如需修正请指出。」奥莱克与工匠、文官们仔细看着全息投影,愣是找不出一个毛病。 “没……没有问题。”工匠颤颤巍巍地回答,毕竟这是他从业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会走、会动、甚至会说话的铁家伙,也难免会有一些紧张。这也就是陈砚为何迟迟不把高效率的运输工具引进商会的主要原因--不是不想,而是怕吓到了普通百姓。 设计方案敲定之后,笨笨就开始深挖基坑,为了地下室的修建做准备。有了笨笨的加入,基坑挖掘工作进展神速,通常需要人工挖上几周的基坑,只用了半天就挖好了,奥莱克惊讶与如此效率的挖掘速度,可这还没完,紧接着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3d打印桁架从固定在地面上的模块伸出,这是阿耳戈本体自带的建造模块,而且无法分离。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在探索宇宙深空时用于基地建设,建材通过自动工厂液化成喷料,顺着桁架上的喷嘴流出,像有生命似的在地面勾勒出桩基的轮廓,最后再被激光烧结、凝固。 铺完一层烧结一层,如此循环反复,厚实的地基与墙体就这样快速成型,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打桩基、铺地梁、建地下室……这是一气呵成?”奥莱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眼睛死死盯着打印中的地下室墙体--液体建材刚喷出就被激光烧结、凝固,不到一小时,半米高的墙体就立了起来,墙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他想起以前建伯爵府的地下室,垒石墙就花了三个月,此刻看着眼前的场景,嘴里只剩“不可思议”四个字。 奥莱克猛然想起陈砚曾经说过的话,“传统工匠要三个月的活,用它半天就能搞定。”陈砚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自豪,“商会的总部大楼也用这个法子建,到时候要做伊塔黎卡最高的楼,从楼顶能看见底格里斯湖的全景。” 奥莱克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吹牛,心里也早就动了“让陈砚包了全城建设”的念头,可一想到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工匠、靠运建材谋生的商贩,又把话咽了回去。若是连盖房子都用这些铁家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丢了饭碗,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要流浪街头,到最后变成房子盖好却没人住才叫可笑。 不过陈砚只打算把技术用在自己身上,野心也没大到要覆盖到全城,奥莱克这才松了口气。 闲暇之余,奥莱克突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向阿耳戈问到:“对了,泽拉大人呢?这两天怎么没见着她?之前她总跟着陈砚,寸步不离。” 阿耳戈回答也非常干脆:「她接到沃尔斯的神谕,去找帝国的麻烦了。」 “帝国?麻烦?”奥莱克不是陈砚,听不懂阿耳戈开的玩笑,阿耳戈也不介意从头解释一遍给他听:「我们留在堡垒的无人兵器被运到了帝国,正在被拆解和研究,沃尔斯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让泽拉去处理。」 奥莱克听完还是比较震惊的,毕竟帝国本身就是个威胁,如果给他们得到异世界的技术那危险就更大了,说是动摇世界的根本也不为过。可陈砚居然会把无人兵器拱手让出,这也太不谨慎了。 话是这么说,但奥莱克也受了不少恩惠,自然不敢得罪陈砚与阿耳戈,只能旁敲侧击地问:“这无人兵器被帝国拿去研究……没问题吗?” 阿耳戈第一次发出嘲笑的电子音,幸好陈砚不在身边,否则都会被吓一跳:「他们有这个能力就去研究,无论能得出什么成果,都无法动摇胜利的天秤,而且泽拉不是去阻止他们了吗?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奥莱克的脸色虽说好了点,但依旧担心:“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停战谈判。” 阿耳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就不是我们可以左右,要看帝国是怎么想的。」 奥莱克看着下方仍在忙碌的机械,听着阿耳戈嘲弄的语气,心中渐渐起疑--不是说阿耳戈是人工创造的智慧,是冰冷的无机物,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 第86章 车轮滚滚载新生,商队归来启新程 迎宾馆工地的施工如火如荼,陈砚已经开着中型巴士拐进了城西旧兵营的土路。车身上的“未来商会”标识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车轮碾过碎石路时,还带着昨晚搭乘废料运输车残留的尘土--昨晚送完最后一批建筑垃圾,他愣是挤在运输车的副驾回了湖畔别墅,今早天刚亮又送艾拉她们去商会,连口热粥都没顾上喝。 “老板早!”旧兵营门口的姑娘们看见巴士,立刻围了上来,比昨天多了近十个人,连卡米拉都站在人群里,穿着利落的骑装,手里还攥着一份名单。陈砚刚停车,她就走上前,语气认真:“老板,昨天试乘后,不少在新闻部和运输部之间犹豫的姐妹都想来学开车,我跟莉莉丝她们商量了下,我来当运输部部长,盯着培训的事,也方便对接工作。” 陈砚愣了愣,扫过人群里几张新面孔,又看向卡米拉:“我看行,你本来就有管理经验,合适。”他忽然想起和塞拉菲娜聊起红蔷薇内部的爵位背景,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们小队长的家族都是子爵、伯爵出身,来干开车的活,家里会不会有意见?” 卡米拉笑了笑,指尖划过巴士的车门:“以前在红蔷薇,我们练剑、学战术,也是为了家族荣誉;现在学开车,是为了自己有个安稳活计,总比待在王都当政治联姻的工具强。”旁边的妹妹头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再说,我们可不是只会靠爵位的草包,骑术、战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学开车也肯定快!” 姑娘们笑着附和,昨天坐过巴士的几个已经自动当起“前辈”,给新人指点:“车上的座椅特别软,比马车舒服多了!”“开起来一点都不颠,比骑马稳!”新人们眼里满是期待,连提着行李的手都透着兴奋。 巴士缓缓驶离旧兵营,往湖畔别墅去。看到底格里斯湖时,晨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新人们忍不住趴在车窗边惊叹,连卡米拉都悄悄放慢了说话的语速,显然被湖景吸引。等到了别墅门口,所有人都愣了--空地上除了昨天的大型巴士,还多了三辆不同的车:一辆橘红色的越野车、一辆墨绿色的厢式货车,还有一辆大八轮,车身上都印着商会的标识。 “以后你们要学的可不止通勤用的巴士。”陈砚跳下车,指着这些车解释,“越野车跑远路、厢式车送货、大八轮装运建材石料,不同车型得全会,以后商队的运输全靠你们了。”姑娘们眼睛瞬间亮了,围着车子转来转去,连伸手摸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恭迎老爷回府。”巴里站在别墅门前,换上燕尾服的他还有那么一点管家的样子。虽然表情还不到位,粗犷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陈砚拉过他,向姑娘们介绍:“这是巴里,接下来一个月,你们的住宿、吃饭都归他管,有任何困难找他就行。” 虽说在难民营里也有年轻姑娘,但巴里都把她们当做邻家小妹看待,可遇到骑士团里这些铁娘子,巴里就被打回原形,练习好久的表情瞬间就破了功,连忙摆手说:“别客气!都是自己人,有啥需求尽管说!”陈砚看不下去了,他这个样子还怎么顶得住王都的糖衣炮弹。 “大家听我说。”陈砚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我还有个事想麻烦各位,今后商会要去王都开分店,巴里就是我选的分店长,可他不懂礼仪,也不知该如何与贵族打交道,对女人更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我看各位都是贵族出身,对这方面都有些门道,能不能教教他?” “当然可以!”卡米拉率先答应,语气爽快,“礼仪是我们的必修课,从见面行礼到赴宴规矩,都能教你,保证让你像模像样的!”其他姑娘也跟着点头,毕竟接下来一个月要靠巴里照顾食宿,这点忙不算什么,倒像是互相帮忙的默契。 陈砚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理论课交给阿耳戈制作的AI讲师,生活交给巴里,运输部的培训总算走上了正轨。他刚想转身去工地看看迎宾馆的进度,目光突然落在别墅角落的两辆车上--正是给奥莱克造的越野车和镀金豪华轿车,昨晚已经从自动工厂运过来了,正好趁现在有空送过去。 “你们先跟巴里去宿舍安顿,他会带你们熟悉这里的环境,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姑娘们站成一排,向陈砚鞠躬送行,陈砚发动越野车,引擎轻响,往伯爵府的方向开去。刚到伯爵府门口,奥莱克就从里面跑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身:“这就是给我的车?橘红色真好看!”他绕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顶的行李架,笑得合不拢嘴,活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还有辆豪华轿车,要不要一起送过来?”陈砚笑着问。 奥莱克却突然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别别别!府里的停车库还没建好,现在送来要是刮蹭了怎么办?等车库弄好,你再送过来,我要好好给它留个好位置!”陈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同事买新车时的模样--恨不得天天擦,一点刮痕都心疼,忍不住在心里笑:原来不管是哪边的人,对得来不易的爱车都一个心态。 “怕弄脏就用布盖起来,再围上栅栏。”陈砚忽然想起停战谈判的事,随口问道。“对了,要是使节团看见这些车,会不会有说法?” 奥莱克愣了愣,还以为他担心贵族要车,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顶多问问多少钱,真要知道要学开车、还要保养,肯定打退堂鼓--贵族们可懒了,宁可骑马,也不会学习新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砚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要是咱们去谈判,你坐豪华轿车,身后跟着护卫坐的巴士,帝国使节团看到了,会不会觉得伊塔黎卡实力不弱?说不定能在谈判桌上多些筹码。” 奥莱克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看着眼前的越野车,又想起还没送来的豪华轿车,语气里满是兴奋,“之前还担心贵族派会不让我让我上谈判桌,现在有这些车撑场面,再加上迎宾馆的排场,他们想忽略伊塔黎卡都难!这场谈判,咱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艳阳高照,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崭新的越野车上。陈砚看着奥莱克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小激动。迎宾馆正在有序的进行施工,运输部也进入训练的正轨,谈判筹码也在慢慢攒着,伊塔黎卡的重要性也在与日俱增,大到王国和帝国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液化建材储运车放下陈砚后,又去自动工厂装料去了,陈砚转身又上了中型巴士,他感觉今天一直在跑车,不是去接人,就是在接人的路上--迎宾馆的进度有阿耳戈盯着,运输部的姑娘们有巴里照料,他得赶紧回商会看看,他总觉得每次一离开商会就有麻烦上门,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巴士刚拐进商会停车场,就看见一片热闹景象:二十辆马车整齐排开,马车上的篷布虽沾了尘土,却依旧洁白;虎人加尔正站在超市门口,鬃毛好像变得更油光发亮。加尔正跟艾拉、莱卡说着什么,狼人卢恩则指挥着手下卸车,马嘶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满是归来的鲜活气。 “老爷,我们回来了!”陈砚刚下车,加尔就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得震耳朵,“这次跑商一切顺利,赚了不少钱。”陈砚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商队的几十号人,眉头却悄悄蹙起--这么多人,临时宿舍本就紧张,这下更挤了。 “先让马儿歇着,卢恩,你带兄弟们把马卸了,马厩不够就去借奥莱克的马场。”陈砚先安排好卸车的事,才对加尔和克拉拉说,“走,去办公室说,把发生的事情通通跟我说一遍。” 往二楼走时,加尔不得不猫着腰,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天花板。陈砚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几分自责--当初设计商会时,只按人类的身高标准来,压根没考虑亚人的体型,这是他的疏忽。他悄悄记下:以后再建新大楼,必须加入亚人体型标准。 办公室里,克拉拉轻车熟路地坐在沙发上,黑色西装衬得她皮肤愈发健康,少了几分裸露,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这是陈砚让阿耳戈给她定制的正装,既符合交易谈判场合,又不会暴露肌肤,显然她很喜欢。加尔则因为体型太大,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陈砚也懒得说,随他去吧。 陈砚看着二人,然后问谁先汇报。“路上没大事!”加尔率先,含糊地说,“就遇到几个蟊贼想抢货,三两下就收拾了,也就几十个人,不够打!” “什么几十个人!”克拉拉忍不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是盘踞在伊莱亚斯领的悍匪,有三四百人,压榨周边村子都快十年了!领主派过好几次兵都没剿灭,这次见我们商队人少才敢动手。”她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自豪,“土匪冲上来,只一个照面就损失近一半,土匪怕了想要逃,却被卢恩带狼人骑兵追着打,一直追到寨子前,因为这次有我们暗精灵跟着,大家一合计,干脆一锅端了!为此领主还特地设宴款待我们,我趁机会跟领主夫人拉近关系,夫人很喜欢我们的商品,她说以后咱们在伊莱亚斯领做生意,不用通过领主,找夫人就能得到优待。” 陈砚听得忍俊不禁,看向加尔:“合着你眼里的‘小蟊贼’,是领主都头疼的悍匪?”加尔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在咱们眼里,不都一样嘛,打起来没区别!” “商品销售怎么样?”陈砚话锋一转,看向克拉拉。她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账本,递了过去:“卖得特别好!一天就抢空了,百姓都问什么时候再去。我按您的吩咐,跟他们说让当地商队来咱们这儿进货,商人都乐意,就是百姓有点失望。” 陈砚翻着账本,指尖划过“啤酒售罄”“布匹断货”的标注,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咱们商会人手有限,总不能天天跑那么远。能让当地商队来进货,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他不是神,能护住伊塔黎卡的人就够了,远在伊莱亚斯领的百姓,他实在顾不过来。 “对了,领主还问咱们要不要为他效力!”加尔突然想起这事,眼睛一亮,“他说给双倍佣金,让咱们帮他‘处理点事’!”陈砚挑眉,示意他继续说。加尔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说猎头兔的族长和战士都死在战场上,怕剩下的老弱闹事,想让咱们帮着‘镇住’……我当时没敢应,您教我们遇事要冷静,就先推说要跟您商量。” 陈砚握着账本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伊莱亚斯领主这是想对猎头兔动手!他立刻看向艾拉:“莱卡呢?赶紧让她跟部族长老商量迁移的事,不能再等了!” “放心吧,”艾拉笑着点头,“莱卡刚才已经跟塞拉菲娜说要交接我的保镖工作,打算今天就回部族一趟,不用您操心。”陈砚松了口气,还好莱卡反应快。 他又把话题拉回商会:“这几天你们不在,咱们吸收了红蔷薇的骑士,还新增了新闻部、娱乐部。新闻部以后要去各个领地收集情报,需要你们商队帮忙找据点,还要派亚人当护卫,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加尔拍着胸脯保证,“咱们族人别的不行,护卫肯定靠谱!”克拉拉却有些犹豫:“我的族人擅长动脑筋的活计,护卫可能不太合适……” “没关系。”陈砚笑着摆手,“不一定非要做护卫,以后娱乐部会有艺人,你们可以当经纪人;或者成立财务公司,帮贵族梳理账目--只要发挥特长就行。咱们慢慢来,总能让亚人在这儿站稳脚跟,为子孙后代铺条好路。” 加尔听得眼睛发红,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头:“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克拉拉也抬起头,眼底满是崇拜,之前的犹豫早已消失:“我们会挑选精明能干的族人,不会辜负您的一片心意。” 第87章 商会福利暖人心 因为加尔和克拉拉高兴地站起来,陈砚只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现在商会职员太多,能借用的地方都借了,亚人佣兵的住宿……实在没法安排。” 话刚说完,加尔就爽朗地笑了,黑亮的鬃毛跟着晃了晃:“老板客气啥!我们当佣兵的,哪在乎住哪儿?以前在野外露宿惯了,只要给块能躺的空地就行,您把工钱结了,其他都不用操心!”他拍了拍胸脯,手掌与皮甲的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再说咱们还有帐篷,随便找块空地就能搭起来,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陈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转头看向克拉拉。她轻轻摇了摇头,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语气沉稳:“我的族人也不用麻烦您,他们自己会去找旅馆,干佣兵这行,雇主没有安排住宿都是常有的事。”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陈砚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话锋一转,“对了,商会在湖畔建了座度假村,已经完工,这几天安排全体职员去休假,你们亚人佣兵要是想去,也可以准备一下,好好放松两天,等休假结束再出发去下一个领地。” 加尔猛地睁大眼睛,差点把刚坐下的身子又弹起来:“休假?还去度假村?”他活了这么大,只听说贵族有休假,佣兵哪有这待遇,更别说去“贵族才住的度假村”。克拉拉也愣了愣,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回来顶多休息个一两天,马上就要出发去下一个领地,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 “可不是嘛!”陈砚笑着点头,“度假村里有泳池,还有度假小屋,也可以搭帐篷,趁着夏天结束之前去游泳玩水,也能去湖边钓鱼、吹吹风。”话音刚落,他又皱起眉,手指敲了敲膝盖:“就是人太多,商会加上亚人佣兵,得有两百多号人,接送起来是个麻烦事。” “这有啥难的!”加尔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咱们商队有三四十辆马车呢,每辆挤五六个人不成问题!剩下的骑马,再加上老板你的大铁车,再跑个两趟就送完了!” 陈砚眼睛一亮--他倒是忘了商队的马车,加尔这一提,倒真解决了难题。“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语气变得干脆,“那就这么定,后天一早出发去度假村,休假三天,第四天商会重新营业。” 他转头看向艾拉,后者立刻拿出记事本:“我这就去让露西在超市门口贴告示,提醒顾客明天多囤点货,免得断档。”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又被陈砚叫住:“对了,你把这些钱拿去,跟波赛丝一起给佣兵结算薪水,加尔和克拉拉你们跟着她,要保证安全。” “放心吧!”艾拉应着,从陈砚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金属的摩擦声格外清晰。加尔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语气掷地有声:“老板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敢打艾拉姑娘的主意!” 克拉拉无奈地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会盯着他的。不过,我想也不会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佣兵的面动歪脑筋。”她说着,跟在加尔和艾拉身后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回头对陈砚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说再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艾拉带着加尔和克拉拉向波赛丝和佣兵们走去--加尔走得大步流星,时不时跟艾拉说些什么,克拉拉则跟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确实比加尔要更加细心。陈砚忍不住笑了笑,转身拿起桌上的度假村宣传示意图,指尖划过标注“泳池”“度假小屋”“露营地”这些地方,心里也盼着这趟休假能让大家好好松口气。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露西贴告示的声音,夹杂着顾客的询问:“超市要停业3天啊?那我明天多买点罐头!”“度假村休假?老板也太好人了!你们商会还招人不?”陈砚听着楼下的热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度假村物资准备:帐篷、遮阳伞、泳装”,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亚人尺寸泳装”--可不能忘了加尔他们的体型。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飘了进来,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度假村的泳池水循环系统已调试完毕,度假小屋的家具也已摆放整齐,明天可完成最终清洁。」 “辛苦你了。”陈砚笑着点头,“明天让多足机器人把物资运过去,再帮我想想,还差什么?” 「收到。」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敲,布尔菲妲的声音传进来:“老爷,卡斯珀大人和莱纳斯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正好,省得我跑一趟。”陈砚眼睛一亮,连忙应道,“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卡斯珀和莱纳斯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的模样让陈砚吓了一跳--卡斯珀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外套皱巴巴的,走路都有些晃;莱纳斯更甚,双眼空洞无神的,连腰带歪了都不知道,像是随时会栽倒。 “快坐快坐,这是熬了几个通宵?”陈砚赶紧起身,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又对布尔菲妲说,“去茶饮店让香缇做两杯浓咖啡,要最提神的那种。” 布尔菲妲应声离开,卡斯珀才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别提了,看看这个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迎宾馆内部所需用品清单--床、桌椅、餐具,还有装饰用的花瓶、挂毯,都得按贵族规格来,不然招待使节团丢面子。” 陈砚接过清单,扫了眼“鎏金餐具二十套”“天鹅绒挂毯十幅”,忍不住咋舌:“你们这是把迎宾馆当宫殿装啊?”话虽这么说,还是掏出笔在清单上签了字,“行,清单我收了,等商会休假结束,也就是四天后,立刻让自动工厂开工,保证赶在使节团来之前交货。” 卡斯珀松了口气,刚想道谢,旁边的莱纳斯忽然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点期待:“陈砚阁下,我……我想跟您学开车。家里那辆越野车放在院子里,看着就方便,现在事多,骑马坐马车太慢了,要是会开车,能省不少时间。” “不行!”卡斯珀立刻反对,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人手都不够用,我都把寄在陈砚这儿学习的文官都叫回去帮忙了,哪有时间让你学车?等迎宾馆的事忙完再说!” “可学车用不了多久……”莱纳斯还想辩解,卡斯珀坚决不同意,两人顿时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面,忽然清了清嗓子:“别吵了,跟你们说个事--从后天起,商会全体休假四天,要谈事、要下单,今天就得敲定,不然只能等我们休假回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争执瞬间停了。卡斯珀愣了愣,莱纳斯也蔫了,两人瘫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陈砚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进来,看到两位公子瘫在沙发上,耳朵下意识地往后折了折,眼神里满是难以理解--贵族公子哪有这般不成体统、垂头丧气的模样?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陈砚才收敛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你们也别绝望,等商会休完假就轮到伯爵府了。你们想啊,贵族在度假村平民哪还能放松,所以再忍几天吧。”他顿了顿,话锋转到养马场,“对了,现在商会豢养的马匹已经相当多,卡斯珀,能不能再拨块地?运输部姑娘们的马,还有商队的退役战马,总得有地方安置。” 卡斯珀坐直身体,眉头微蹙:“要是在底格里斯湖范围内,随便你用;但要往外围批地,得跟父亲和家臣们商量,有点麻烦。” “如果是湖畔森林。”陈砚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么,“之前的货运中转站不是在范围内吗?巴里以后要去王都当店长,中转站就缺了管理员,干脆改建成养马场,反正以后运输部的货车能直接从自动工厂装运物资,中转站也用不上了。”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就是商队的车夫和霍克的安置得琢磨琢磨,总不能一句‘用不上’就把他们裁了。” 卡斯珀点头:“中转站改马场可行,这件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通过我们。人员安置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商会一直在扩大,哪哪都会有空缺。” “这倒也是!”陈砚打算先去跟运输队商量,霍克那边可以暂时先放着,毕竟还有太多的部门没有及时建立,总会有需要人的地方。 送走卡斯珀兄弟,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陈砚靠在沙发上,刚想歇口气,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两百多号人去度假村,吃饭怎么办?几十个人还能用自动调理机应付,两三百人就算把调理机干冒烟也做不完,而且度假村里卖套餐也太煞风景了。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敲着膝盖,忽然一拍大腿,他想起了当初和朋友一起去露营:“露营不都是自助烧烤嘛!”度假村本来就靠近湖畔,场地够大,只要在草庐下搭上烤架和灶台、备上肉和蔬菜,大家自己动手,既热闹又有氛围。可一看日历,离休假只剩两天,食材采购、烤架准备都得抓紧,他赶紧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采购物资:牛肉、猪肉、蔬菜、谷物、烤架、炉灶”,写完就叫来阿耳戈。 “阿耳戈,能给度假村增加烧烤台和灶台吗?还有草庐,可以坐在下面洗菜,吃饭。” 「指令已接收,将会在合适位置建设草庐、烧烤架和炉灶,木制餐桌也一并制作,明晚之前能投入使用。」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话锋一转,「食材来源需确认:是否启用自动工厂生产?」 “不用,去街上采购。”陈砚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盘算,“我们金库里的钱堆得不少,花出去一些既能帮衬街坊,也能促进城内的货币流通;再说自动工厂现在赶迎宾馆的家具订单,排期满得很,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改;最要紧的是,新鲜食材可以让职员们自己动手、洗蔬菜、串肉串、自助烧烤,比调理机做的更有意义,这才叫度假休闲。”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像是在记录要点:「逻辑合理。已指令厢式货车加装冷藏模块--车顶新增制冷单元,散热片采用轻量化设计,可保持5c恒温,确保肉类蔬菜新鲜。」 “想得周到。”陈砚笑着点头,又想起一事,“再给湖边加几处钓鱼台;再做些轻便的金属捕鱼叉,方便姑娘们叉鱼玩。底格里斯湖的鱼正肥,让大家自己钓、自己叉,食材也能丰富点。” 「指令接收。多足机器人已携带木材与金属零件前往湖畔,钓竿鱼叉10分钟后下线。」 “行,那食材的事得抓紧。”陈砚看了眼天色,日头还未到正午,“今天必须去下预订,这样后天一早直接拉去度假村,省得耽误事。” 「需提醒您:携带大额货币采购,建议带亚人佣兵护卫。」阿耳戈的光圈暗了暗,带着几分懊悔,「此前设计的个人防护系统尚未完成,无法为您提供实时保护,存在安全隐患。」 “知道了,我会找可靠的亚人佣兵一起去。”陈砚拍了拍子机,转身走出办公室。就这阿耳戈还是不放心:「已派遣微型监视器跟随,虫型机体不容易被发现,实时传输画面至本体,若遇突发情况,可立即调动本体支援。」 陈砚刚下到一楼,就被酒馆门前的热闹声拦住了脚步--酒馆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佣兵们正排成一列,手里攥着身份牌,脸上满是期待。酒馆里,艾拉和塞拉菲娜坐在靠里的长桌边,桌上摆着沉甸甸的钱袋,银光从袋口漏出来,晃得人眼晕;加尔站在桌旁,黑亮的鬃毛衬得他格外显眼,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排队的人群;克拉拉则靠在桌边,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看似放松,实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下一个,卢恩!”艾拉的声音清亮,狼人卢恩立刻从队伍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接过塞拉菲娜递来的钱袋,掂量了两下,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谢啦!艾拉大姐头!波赛丝大姐头!” 卢恩刚走出酒馆,正想着今晚要去哪里潇洒一下,就被人叫住。 “卢恩,等一下。”陈砚走上前,笑着喊住他。卢恩转过身,耳朵下意识地竖起来:“老爷,有啥吩咐?” “陪我去趟市集采购,当我的护卫。”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市集离得近,走着去就行。” 卢恩立刻挺直身子,拍了拍胸脯,铠甲发出“哐当”一声:“您放心!有我在,别说是小毛贼,就是来头熊,我也给您挡回去!”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市集走,街面上的吆喝声渐渐浓了--卖蔬菜的小贩把番茄摆得整整齐齐,卖杂货的摊子琳琅满目,偶尔有市民擦肩而过,看见陈砚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陈砚先去市集东头的肉铺区,这里挂着形形色色的动物肉,油光锃亮的。 “老板,我想买肉,你能给多少?”陈砚走进铺子,笑着问。肉贩放下手里的切肉刀,擦了擦手:“这不是陈砚老板嘛,您要肉我肯定尽力!您想要多少?” “是这样的,我要安排商会的员工去玩,然后吃吃烧烤,这人有点多,你能给多少我都要,说不定还要去其他摊子上买些。” 摊贩一听这是大金主来了,连忙回答说:“我这还有一头牛、两头羊,后院还有只刚养肥的猪,您看?” “全要了。”陈砚干脆地说,“不过后天一早来取,今天先别杀,我要最新鲜的。” 摊贩眼睛一亮:“没问题!不过得先付点定金,我好跟伙计们说,把肉留着不卖别人。” “可以,这是应该的。”陈砚没犹豫,从钱袋里掏出十枚银币递过去:“定金先给你,后天一早我让车来拉。” 卢恩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直到走出肉铺,他才忍不住问:“老板,您怎么这么干脆就付定金啊?万一他们拿了钱跑了,咱们不就亏了?” 陈砚停下脚步,看着卢恩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卢恩,做生意得讲信任。我在伊塔黎卡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摊贩他们都知道我,这笔生意对他们来说是大单子,犯不着为这点定金得罪我这个大客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且商家最看重信用,没了信用,谁还敢来买他们的肉?真要是跑了,损失的是他们的生意,不是我们。” 卢恩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您这么说,好像也对。” “多跟我在一起的话,你慢慢就懂了。”陈砚拍了拍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肉摊、蔬菜摊、谷物摊,陈砚都一一停下--别说摊贩们的摊子,就连他们的库存都给包圆儿了,摊贩们都说“后天一早去农户家取最新鲜的”,陈砚也都爽快地付了定金,把摊贩的地址记在记事本上。 卢恩看着陈砚一次次掏出银币,忍不住咋舌:“老板,您这撒钱跟撒纸片似的……” “钱堆在金库里就是贵金属,花出去才有意义。”陈砚笑着说,眼神扫过市集里忙碌的摊贩,“咱们商会赚的钱,本来就是靠这些街坊邻居撑起来的,现在多照顾他们的生意,以后商会有需要,他们也会帮衬。”他顿了顿,想起还没发的职员工资,又补充道,“再说,新部门马上要运作,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花点不算什么。” 两人逛完市集,手里的记事本记满了预订信息,钱袋也轻了不少。往商会走的时候,卢恩看着陈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老板说的“信任”和“盘活经济”,好像比自己想的更有道理--至少刚才那些摊贩收了定金后,都拍着胸脯保证“后天一定给最新鲜的”,那股热情劲儿,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88章 休假前夕忙筹备,塞拉菲娜情愫生 陈砚揣着记满订货信息的笔记本回到商会时,酒馆门前长长的队伍已经消失,亚人佣兵们领完工钱,就到街上潇洒去了,虽然这才大白天,无论干什么都嫌早,但佣兵们才不管这些--佣兵的日子本就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才是他们的风格,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法子。 他穿过超市门前喧闹的人群,先往酒馆走。冷清下来的店面,玛莎正趴在吧台后核对账本,指尖划过写满“肉类”“蔬菜”的清单,眉头微微蹙着。“玛莎,跟你说个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天商会全体休假,酒馆也歇业三天,你这边得提前跟老主顾打声招呼,别让人白跑一趟。” 玛莎抬起头,手里还攥着笔:“打招呼是没问题,问题是酒馆的食材,我们都是跟城外的农户直接订,每天一早送过来,要是这歇业三天,这菜怎么办?” “那倒是不成问题,我们有两百多号人呢,这点菜都不够塞牙缝。你明天跟农户说,接下来的三天把菜都送到城南的岔路口上,也不用往城里送,三天后恢复正常。陈砚掏出笔记本,翻开市集订货那页:“你对进货和消耗比较在行,帮我看看这些菜够不够。” 玛莎接过笔记本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差远了!虎人和狼人一顿能吃普通人两倍到三倍的量,就算把酒馆的食材都算进去,这些肉也顶多够吃一天的。”她拿出自己的账本,上面记录着酒馆的日常消耗,“酒馆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接待过,最能吃的就是亚人,你想想几十个亚人再算上一百多的普通人,这是什么概念。”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难题--伊塔黎卡没有大型养殖场,农户都是零散饲养,能订到这些已经是极限,总不能让大家度假饿肚子。就在这时,阿耳戈突然在吧台旁显出身形:「我有个提案。」 虽然玛莎被吓了一跳,但陈砚却早已习惯,他更在意阿耳戈的提案是什么:“哦,说说看。” 「自从湖畔森林被划作军事禁区,人类活动陷入停滞,因此野生动物激增,除了就地繁衍种群外,还有从其他地区迁徙来的,工厂区遭到大量野生动物入侵,不得不采用超声波进行驱赶。」 陈砚眼睛瞪的老大,惊讶地问:“还有这种事儿?” 「千真万确。」它顿了顿,电子音带着几分严谨:「建议组织亚人佣兵进行可控狩猎,自动工厂可提供冷藏和除菌设备,确保肉类安全食用--既解决食材不足,也能控制动物数量,避免破坏周边生态。」 陈砚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卢恩,后者立刻挺直身子:“老板,您是想让我们去狩猎?没问题!我们狼人在故乡的时候,从小就要学会在野外狩猎,这是基本生存能力,追踪、射箭都拿手!” “行啊,那就交给你们了。”陈砚话音未落,就有个大嗓门跳出来反对。 “不行!怎么能让狼人把好处独占了,我们也要去!”门外传来加尔的声音,黑亮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虎人打猎也不差!”克拉拉也跟着走进来,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我们也想参加,就算是出来打工,也不能把狩猎的本事生疏了。” 陈砚笑着摆手:“好好好,也算上你们,不过得定个规矩--狩猎时间规定在每天的上午,只打当天够吃的量,别做过头了;另外,狩猎来的肉算你们的劳动成果,我用桶装啤酒跟你们换--这些酒不算在度假免费供应里,你们可以自己带走,等度假结束用马车拉回住处。” 这话一出,三人眼睛瞬间亮了。加尔拍着胸脯保证:“老板放心!我们一定照办!”卢恩也跟着点头:“您这啤酒好喝,如果花钱买那我们的佣金肯定花个精光,现在不仅度假有免费的喝,还能用猎物换酒回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还有一点。”陈砚语气稍沉,“度假的时候虽然可以免费喝酒,但不能喝醉然后闹事。” 加尔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狠劲:“谁要是敢闹,我就把他扔进湖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克拉拉也补充道:“我会告诫族人,度假是来享受,而不是来添乱。” 玛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这下问题都解决了,大家也能安安心心度假,林子里的柴管够,保证大家吃个痛快。” 陈砚站起身,心里悬着的食材难题总算解决了。他告别了玛莎转身往楼上走,刚跟阿耳戈确认完冷藏设备的调度,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敲,霍克领着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两人都低着头,神色里带着明显的为难:“老爷,我们有点事要找您谈。” “进来坐,别站在门口。”陈砚连忙起身,指着沙发,“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用拘谨。” 中年男人攥着衣角,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霍克见状,主动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老板,是这样--他是我同村的老乔,跟我一起在逃难队伍里,因为山贼袭击我受了伤,所以俺们俩就分开了,现在在运输队干装卸的活。可他年纪大了,腰腿不太好,最近搬货总跟不上进度,就想问问您能不能给换个轻点的岗位。” 陈砚看向老乔,对方连忙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板,我不是想偷懒,实在是年纪大了,装卸的时候腰实在扛不住……” 陈砚思考了一会儿,问:“我知道这事挺难为你的,要不这样吧,我们运输队里有不少马,现在又吸收了红蔷薇的战马,得有个两百多匹,这个数量可不一般,城里肯定没法养,所以我就打算在城外建一个养马场,离城也不远,就在中转站那地儿,你觉得自己能干这活儿吗?” “能!太能了,俺们以前在家养过马,逃难时还赶过马车,要是有跟马相关的活,我能干。”老乔激动的差点都流出了眼泪,毕竟现在他一把年纪了,想要找份工作实在太难,陈砚不仅不嫌弃,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儿,说什么都不能再犹豫了。 “两百多匹光你一个人还是照顾不过来,不如这样,队里能干卸货的留下,其余的都去马场。我在马外面给你们盖几间房子,有家眷的都带去。你们呢,主要负责喂马、清洁马厩,偶尔给马放放风,也不用干重活,怎么样?” 老乔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愿意!当然愿意!我肯定好好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队里的伙计我会去跟他们说,想留在城里的就留下,想来马场的也会有好些人,这您不用操心。” “那再好不过。”陈砚笑着点头,“草料我会让商会跟农户和草料商订,你们只用管好马的日常--马厩要每天扫,水要勤换,要是发现马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去找兽医,看病的钱统一由商会来出。” 老乔连连应下,感激地鞠了一躬,转身先去通知队上的人,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和霍克。“老板,运输队的事……”霍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您刚才说队里的人留下一些,其他都去马场,是不是要把运输队解散?” “是有这个意思。”陈砚坐在霍克的对面,面对面看着他说,“以前商会规模小,马车运输还能够的上运量,可以后商会会变得越来越大,光靠马车已经不能满足需求,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当初是因为城里路窄,只能用马车运货,新城扩建后路就宽了,能跑大车了,因此以后主要靠货车运输。队里年纪大的,愿意去马场的就去马场;年轻的要是想出去见见世面,就跟巴里去王都的分店,那边还是需要马车的;至于你……” 陈砚顿了顿,看着霍克年轻的脸庞,想起他之前在商队里的利落劲:“我想让你学开车。你看,交通运输部刚成立,以后要接送职员、跑短途运输,缺靠谱的司机。你年轻,学东西快,平时可以接送艾拉她们上下班,要是新闻部要去其他领地轮换,你开车送他们,比骑马快得多。” 霍克眼睛瞬间亮了,手不自觉地攥紧:“老板,我……我真能学车?”在他眼里,能开上老板那种“铁车”,都是本事顶尖的人,自己从来没敢想过。 “当然能。”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休假结束后,先让你跟无人驾驶的配送车熟悉路线,看看遇到堵车、避让行人该怎么处理。等运输部的姑娘们培训完上岗,你就正式参加培训,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莱纳斯当师兄弟,他早上还来找我说想学车,但卡斯珀死活不让,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 霍克却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紧张:“别别别,莱纳斯大人是贵族,我哪敢称呼他师兄弟……能学会开车就够了。” 陈砚忍不住笑了:“跟你开玩笑呢。不过说真的,以后需要开车的机会多着呢。”他想起红蔷薇的姑娘们,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看运输部的那些姑娘,以前是骑士,现在不也学着开车?以后她们说不定还要当外交使团的司机,让王都的人看看,被裁撤的红蔷薇,现在有多抢手。” 霍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学车的日子。陈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运输队的安置问题解决了,养马场有人管,霍克也有了新的方向,总算没辜负这些跟着他的人。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飘了进来,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养马场的改造方案已生成,中转站的仓库将改建为马厩,另外还要新增4座马厩,外围增设放牧的草场,预计三天内完成基础改造,刚好赶在休假结束后投入使用。」 “行,那就先这样。”陈砚点头,“还有他们住的地方,以家庭为单位的小木屋应该就可以了。”他转头对霍克说,“你也趁休假好好歇着,养足精神,等开始学车,可得下苦功。” 霍克用力点头,起身向陈砚道谢,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他要去跟运输队的兄弟们说这个好消息,尤其是那些想跟巴里去王都的年轻人,肯定会高兴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地毯上,扬起细小的尘埃。陈砚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捏着写满马场安排的笔记本,眼皮却像挂了铅似的沉重--从昨夜运输阿耳戈的本体和笨笨一起到迎宾馆的施工地,到今早跑市集、处理佣兵和运输队的事,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疲惫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塞拉菲娜拿着排班表走进来,刚要开口说“关于休假期间的值班安排”,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她看见陈砚躺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时带着几分锐利的脸庞,此刻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塞拉菲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想起失忆时,自己像个受惊的兔子,是陈砚拯救了她,还让莉娜陪着她,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别人无法给予的安全感;想起恢复记忆后,陈砚也没有放弃她,不仅接受了她的过去、也给予了她未来;更别说那些被抛弃的旧部了,不仅一句话就化解过去的恩怨,还给她们安排工作,让她们重新活成人的样子。可曾经的她,却因为陈砚让她在部下面前“丢脸”、和波赛丝的亲近,对他满是敌意。 她悄悄走近沙发,把排班表轻轻放在茶几上。作为公爵家的掌上明珠、红蔷薇的团长,她曾顶着无数光环,却也被困在这些光环里--曾经的她也是一名妙龄少女,她也希望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儿女情长。可王国的贵族公子们配不上她,作为公爵千金、公主的表姐、红蔷薇的团长,几乎找不到能配上如此殊荣的男性,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王太子妃,但王太子却是一副糜烂模样,父亲舍不得她受委屈,所以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没有姻缘的她只能担负起守护王家的重任,看着同龄的贵族姑娘纷纷出嫁,自己却只能偷偷在深夜看那些被上流社会不齿的爱情小说,憧憬着不一样的生活。 这份压抑的情愫,在看到陈砚熟睡的模样时,突然决了堤。她蹲下身,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微抿的酒红色嘴唇,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膛,耳膜嗡嗡作响,比上阵杀敌时还要紧张。她下意识地撩开垂在肩头的长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俯下身,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唔……”陈砚在朦胧中感觉到身边有人,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塞拉菲娜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整理着排班表,耳根却透着明显的绯红。 “来了怎么不叫醒我?”陈砚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 “看你睡得沉,不忍心打扰。”塞拉菲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现在太阳快下山了,艾拉和波赛丝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艾拉和波赛丝提着沉甸甸的钱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回来啦!超市今天的营业额盘完了,把钱放进金库后就可以下班回家!” “别放了。”陈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钱袋都带上,回湖畔别墅。休假期间商会不用安排警卫,大家都去度假村,一个都别落下。” 塞拉菲娜愣了愣,手里的排班表轻轻晃了晃--这份值班表她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好的,还特意给自己排了最多的班,就是想让大家能不用顾虑,好好享受休假,可陈砚的话,却让她的努力化为泡影。 艾拉皱了皱眉头:“要把钱袋都搬回去吗?很重的耶。” “那就叫露西也一起来搬,一个人就能少搬几次,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莱卡!”陈砚话都已经出口,却又后悔了:“看我这记性,莱卡已经回故乡去了,还有谁在呢?” 陈砚看了眼塞拉菲娜:“还愣着干嘛,你也要来搬啊。” 塞拉菲娜嘴角一弯,轻轻点点头,“我力气大,可以多搬几袋。” “那不行,大家要公平一点,我去叫莉娜和露西。”反倒是陈砚先跑了,艾拉和波赛丝从金库里搬出一袋袋沉甸甸的钱袋,嘴上却在抱怨;“哼,还说公平,自己却先跑了。”“就是,今晚回去看我怎么治他。”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那句“一个都别落下”,在塞拉菲娜的心中反复回响--她从未被谁这样郑重地纳入“不丢下”的范围里,和陈砚在一起的想法又加深了几分,可在面对莉娜这个好姐妹时,就只有浓浓的歉意涌上心头。 第89章 草庐焚烬映乡魂,金属傀儡露锋芒 伊莱亚斯领位于伊塔黎卡城的南方,成片的麦田顺着水渠铺开,金黄的麦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远处的风车慢悠悠转着,把渠水引向万顷良田。这里是王国的“粮袋子”,三分之一的麦田与粮仓都集中在此,连道路都比其他领地平整,据说每到秋收,领主府的马车会排满整条官道,将粮食运往王都与各领主领地。可这片富庶之地上,不光生活着人类,也有草原猎手之称的种族--猎头兔。 莱卡拉紧马缰,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蹄子在土路上刨出浅坑。 风声从耳边掠过,莱卡的思绪忍不住飘回部族老人常说的过往:很久很久以前,猎头兔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狩猎生活,不知在什么时候,人类来到了这片土地,然后建立起了国家,并向外持续扩张,直到与猎头兔的活动范围接壤。 起初双方都没有跨过对方的领土。因此也都相安无事甚至还建立起了通商,互通有无。但随着人类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入侵事件时有发生,小摩擦不断,最后爆发了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双方死伤无数,持续了近百年时间,最终导致猎头兔部族人口锐减,特别是男性,几乎到了快要灭种的地步。 最让猎头兔绝望的不是人类的刀剑,而是部族特殊的生态--她们生育率不低,可诞下男性幼崽的概率不足一成,因此猎头兔对于家庭或者夫妻的概念并不是那么清楚,而孩子都是有部族内的所有女性共同抚养长大。百年战争下来,部族里的男性几乎死绝,如此一来,没有男性的猎头兔几乎就处于灭亡的边缘。最终她们不得不向人类屈服,她们的领土也被划入了人类的管辖范围。这就是猎头兔部族,为什么会生活在伊莱亚斯领的主要原因。 为了延续血脉,她们不得不向人类谄媚,向人类借种,生下的孩子由全族女性共同抚养。如今的猎头兔,除了头顶的兔耳、身后的短尾和身上的绒毛,外貌已与人类相差无几,可这份“接近”,却是用种族尊严换来的。而且这种生育子嗣的方式,却被人误以为是种族开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少数运气好的人,在得到族里男性的垂青之后,所生产下来的纯正血统孩子才会成为族长的候补,现在族长战死,许多同胞也魂归他乡,猎头兔又再次遭遇到种族存亡的危机。 “驾!”莱卡甩了一鞭,除了给马儿休息喂料的时间短暂停歇,其余时间都在策马狂奔,兔耳因为疲惫耷拉着,目光却依旧警惕着周围,终于在深夜时分越过边境。她要深入伊莱亚斯领的腹地,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在奔波了两天两夜之后,前方终于出现错落的草庐--那是猎头兔的部族聚居地。刚靠近,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就围了上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兔耳晃得显眼:“莱卡姐姐!你回来啦!族长什么时候带大家回来呀?我们赢了吗?”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眼里满是期待,莱卡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族长已经战死”的话。她翻身下马,蹲下身摸了摸最瘦小的孩子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姐姐有重要的事向长老们汇报,等商量完,再跟你们说好不好?” 孩童们虽有些失望,却还是乖巧地点头,簇拥着她往部族中心的长老屋走。草庐都是用芦苇和黄泥糊成的,屋顶铺着晒干的干草束,这里还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此刻看着熟悉的景象,心里却莫名发沉。 长老屋的门是用粗木拼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草席上,手里捻着草绳,见莱卡进来,都停下了动作。 “长老,我回来了。” “坐吧。”最年长的大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路上累了吧?先喝碗水。”旁边的二长老递过陶碗,清水里飘着几片薄荷叶,是部族里解暑的法子。 莱卡接过碗,却没喝,“长老,”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族长……还有好多姐妹,都回不来了。” “果真如此。”没有哭喊,没有追问,长老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你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样子,又没宣扬胜利的喜讯,我们就猜到了。” 莱卡虽不打算隐瞒,但也对长老们的智慧感到惊讶,事到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奥林匹斯丘的战斗、领主们的畏战怯战、陈砚如何收留她们、还为她们创造手刃仇敌的机会、幸存的姐妹现在也都在他的手底下打工、加尔带回的伊莱亚斯领主想对部族动手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奥莱克承诺接纳部族迁移的事也没落下。 莱卡还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放在草席中央--里面是她跟着陈砚干活攒下的银币,就连抓贼奖励的金币也都换成了银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陈砚那样可以轻易找零。“这是我跟着陈砚老爷赚到的钱,希望长老能相信我说的话。” “领主……终究还是容不下我们啊。”三长老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虽是我们的故土,可我们这些不愿顺从的羔羊,在他眼里终究是隐患。” “能遇到愿意收留我们的人,是姐妹们的福气。”二长老看着莱卡,“莱卡,你能攒下这些钱,看来你遇到的人,是个靠谱的。” “可迁移不是小事,族里老的老、小的小,怕是经不起折腾……”四长老话没说完,就被大长老打断:“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看向莱卡,眼神变得柔和,“你先回屋休息,等我们再商议商议。” 莱卡松了口气,刚要起身道谢,二长老忽然笑了:“以前你可是部族里最鲁莽的野丫头,调皮捣蛋什么坏事都干,现在却变了,还能攒下这么多工钱,看来跟着那边的人,确实学乖了。” “可不是嘛,”三长老也跟着点头,“现在让你挑头管部族的事,好像也能行。” “要不……就趁这次,举行族长任命仪式吧?”四长老的话让莱卡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长老看着她发懵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还是让她们自己来决定,我们已经老了,不要再去干涉年轻人的事情。” 莱卡机械地应下,走出长老屋时,还有些恍惚。她回到自己的旧屋,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干草味扑面而来--墙角还堆着她小时候玩过的兽骨剑,床头挂着用麻绳编的小兔子挂件。可她躺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眼前总闪过宿舍里柔软的床垫、干净的被褥,还有每天丰盛的员工餐。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陈砚那里的生活,习惯了有安稳的住处、不会饿肚子、能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日子。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莱卡闭上眼,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可在睡着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说服族里人,跟着她去伊塔黎卡,那里才有猎头兔的活路。 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沉,部族的空地上飘着淡淡的炊烟。莱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兔耳还带着倦意的温热,刚走出草庐,就看见几口铁锅架在石头灶上,负责煮饭的姐妹正用木勺搅动锅里的稀粥--燕麦少水多,掺着几片野菜,连片肉都没见。 “莱卡姐,你醒啦?”煮饭的姐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最近猎物少了,值钱的都拿去交税,剩下的才能换点麦子。” 莱卡的鼻头突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她想起在伊塔黎卡时,商会的餐桌上总有酒和肉,陈砚从不亏待自己,就连佣兵们的口粮都是压缩粮和罐头。可她的族人,却还在喝这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猛地转身跑回自己的草庐,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那是艾拉特意给她装的压缩粮,说给族里的人尝尝鲜,原来……她都明白,真不愧是逃过难的人。 “姐妹们,咱们再架一口锅!”莱卡抱着布包跑回来,声音带着点急切,“把水烧开,再把这个放进去!”负责煮饭的姐妹愣了愣,还是照做了--那口大锅放在角落,是庆典时用的,锅底生了一层薄薄的灰,锅口爬满蜘蛛网,显然许久没用过。 洗干净锅子,升起了火,等水冒出热气,莱卡拆开布包,把金灿灿的压缩粮块丢进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硬邦邦的粮块遇水后迅速膨胀,散发出浓郁的香,没过多久,就变成满满一锅软糯的‘面’,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围在旁边的孩童们都看呆了,小嘴巴长得圆圆的,兔耳竖得笔直:“哇!这是什么呀?好香!” “大家都来吃,不够还有!”莱卡拿起木勺,给第一个递碗的孩子盛了满满一勺,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这就是陈砚带来的“奇迹”,一块小小的粮块,就能让族人吃上饱饭。她忽然更加坚定:一定要把大家带到伊塔黎卡,让族人再也不用饿肚子。 晚餐的热闹还没散去,就有年轻的猎头兔来叫莱卡:“长老们让你去一趟。”她擦了擦脸上的烟熏,快步走向长老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推开门,四位长老正围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羊皮地图。大长老见她进来,笑了笑说:“你带来的东西真好吃,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了。” 莱卡眼睛一亮,说:“这就是陈砚老爷给的压缩粮,只要我们去了伊塔黎卡,保证能每天都吃上饱饭。”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错,是个值得追随的人。”大长老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地图:“我们商量好了,为了部族的将来,必须离开这里,我们不能成为历史的罪人,让猎头兔的血脉在我们手里断绝。” 莱卡面露喜色,但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长老的话浇了盆冷水:“虽然我们答应要走,但不是马上,也不是全部,而是分批走。” “为什么?”莱卡连忙追问,“我们一起走,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人多了,目标就大,容易被领主发现。”二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伊莱亚斯领的卫兵盘查很严,哪怕是走小路,这三百多人还是太多,迟早会被发现。不如分成几批,每一批几十人,既不会引人注意,又容易留下踪迹,方便下一批人跟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草庐一下空了,会让领主起疑,到时候派出追兵,想走都走不成,还会给接纳我们的人带去麻烦。不如留下一些人,还能应付一下,迷惑领主。如果没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会带着最后一批人,到时就要麻烦你们在边境上接应。” 莱卡咬了咬唇,她知道长老们说的是对的,可让老人们最后走,她总觉得不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长老打断她,眼里带着几分温和,“年轻后生和娃娃们才是我们一族的未来,是希望,她们不走难道要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先走吗?再说了,你不先走,其他人又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该去找谁,没有盘缠、只凭一点干粮,别还没到新天地就都倒下了,莱卡,你说是不是呀。”莱卡被大长老说的低下了头,现在只有她认识路,也只有她能与陈砚联系上,长老说的都有理,她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大长老笑了,其他长老也跟着笑,语气里满是轻松,看着莱卡就像是共同的女儿,女儿成长了,她们也感到欣慰。 莱卡没再反驳,只能点头应下。当晚,她和年轻的姐妹们带着孩子们趁着夜色出发,第一批六十多人悄悄离开了部族,脚踩在露水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们不走官道、只走小路,沿着通往底格里斯湖的小溪北上,那里是陈砚的领地,只要抵达底格里斯湖,她们就真正安全了。 莱卡牵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眼渐渐变小的草庐,心里默默念着:长老们,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来接你们。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走后的第五天,当最后一批猎头兔踏上迁徙的路,四位长老点燃了部族的草庐,熊熊火光映红了夜空,她们坐在长老屋里,手里握着祖辈传下的兽骨哨,没有逃跑,也没有哭喊。她们知道,只有烧掉草庐,才能让领主彻底放下戒心,不会再派人追捕迁徙的族人,这是她们能为子孙做的最后一件事。 十天后,当最后一批族人抵达底格里斯湖畔,从她们口中得知草庐被烧、长老们殉族的消息时,她终于忍不住蹲在湖边大哭起来,兔耳死死贴在头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完后,她擦干眼泪,转身面对族里的孩子和姐妹们,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长老们用命给我们铺了路,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从今天起,我就是猎头兔的新任族长,会带着大家在这儿站稳脚跟,不辜负长老们的牺牲。”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拂过莱卡的脸颊。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湖畔别墅,那里有陈砚和姐妹们等着,还有属于猎头兔的新生。 科洛山脉的劲风裹着碎石掠过崖壁,风滚草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滚过,这里没有帝都的繁华,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呼啸的寒风,若不是马车碾过人工铺就的碎石路,很难想象荒无人烟的山脉里藏着帝国最机密的“异界造物研究所”。自从上次研究所能量暴走炸毁半面外墙,帝都贵族联名抗议,塞莉娅不得不将研究所迁出帝都,藏在这片不毛之地中。 引路的卫兵推开一道隐蔽的石门,门后是人工开凿的巨大洞穴,高足有十多米,岩壁上还留着规整的凿痕,学者们曾推测,这些洞穴距今已有数万年历史,开凿者是体型远超人类的智慧生命,可他们为何突然消失,至今仍是未解之谜。如今,洞穴被分割成多个区域,金属支架撑起的线缆纵横交错,试验台的灯光映得岩壁上的凿痕反射出粼粼微光,成了研究的理想藏身地。 “殿下,各课题组已在核心试验区等候。”研究所的负责人躬身引路,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塞莉娅点头跟上,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试验区内,学者们分成多个阵营,面前摆着不同的研究成果:金属材料组的桌上摊着拆解后的异界兵器外壳,标注着“耐高温金属”“轻量化结构”的字样;机械控制组则在调试一个小型机械臂,试图复刻异界造物的灵活度;能量核心组的玻璃罩里,淡蓝色的能量核心正发出律动般的光,旁边的羊皮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回路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贤者海勒的团队--这位来自阿尔古纳的学者正围着一个近三米高的金属傀儡打转,傀儡的躯干是现今常见的魔法傀儡,手臂却装着异界造物的离子炮,胸前还嵌着一块发光的能量核心,看上去格外拼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威慑力。 “殿下!您来得正好!”海勒看见塞莉娅,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手里还攥着一张设计图,“这是‘海勒1型’,结合了古代能量核心、当代傀儡指令系统和异界武器!”他说着,挥手示意助手启动傀儡,“上次能量暴走是因为缺少抑制系统,这次我们改进了回路,您看!” 随着助手输入指令,傀儡的眼睛亮起红光,胸前的能量核心光芒渐盛,机械臂抬起,离子炮对准远处的岩石靶标,“嗡”的一声,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射出,瞬间在靶标上融出一个大洞。洞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塞莉娅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傀儡的躯干--古代兵器的锈迹还在,异界金属的冷冽触感却格外清晰。 “很不错,但还不够。”塞莉娅的语气带着期待,“它现在能承载多少重量?如果加装装甲,还能保持灵活吗?” 海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坦诚道:“殿下,目前它还只是个‘运载平台’。镶嵌古代能量核心的回路还需要优化,异界武器这边倒没什么问题,傀儡的关节承受不住额外重量--要是挂上铁甲,恐怕连走直线都困难。如果能用机械身体来取代傀儡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强。” “那就继续改进。”塞莉娅的眼神坚定,“如果能用这些兵器减少帝国士兵的伤亡,那么使徒干涉的理由就站不住脚,帝国的未来也就安泰,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让这项技术达到实战标准。” 海勒躬身应下:“当然,我一定会办到的!” 塞莉娅又依次视察了其他课题组:金属材料组找到了复刻异界合金的初步方法,机械控制组优化了傀儡的关节结构,能量核心组则优化了能量的输出结构,让能量输出变得可控。看着这些成果,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帝国的未来,或许就寄托在这些拼凑的技术里。 离开研究所时,天色已暗,马车沿着碎石路往帝都方向驶去。塞莉娅掀开窗帘,望着远处科洛山脉的剪影,心里盘算着:研究所的进展超出预期,只要谈判顺利,再给学者们些时间,帝国迟早能掌握异界科技。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海勒看着“海勒1型”的能量核心,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他早已不满足于“拼凑”,而是想找到古代技术与异界科技的完美融合点,哪怕代价是再一次的能量暴走。 马车的车轮碾过夜色,塞莉娅闭上眼睛,开始为谈判养精蓄锐。元老院的意见还没统一,基凯罗的“让步派”和诺里斯的“强硬派”争执不下,她必须在谈判中占据主导,而研究所的成果,将是她说服元老院的重要筹码。 第90章 湖畔泳池映欢颜,商会全员享休闲 朝阳才刚刚升起,底格里斯湖畔的柏油路上就回荡悦耳的歌声--商会的20辆马车排成蜿蜒的长列,白中透黄的篷布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马嘶声、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还有姑娘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活像一场流动的庆典。最前头的马车插着“未来商会”的小旗,被晨风猎猎吹动,引得林间的鸟儿、动物驻足观望。 “比预想的能装啊!”陈砚坐在越野车里,看着笔记本上的统计数字,忍不住笑了。原本估算每车坐6人加车夫位2人,30辆车刚够装下240人,可红蔷薇的姑娘们大多骑着自己的战马,狼人佣兵也是一样,硬生生空出近20辆马车。“正好,派出几辆空车去拉食材!”他在商会时就与霍克商量好,让霍克带人去市集拉订好的食材、又让老乔驾着空车,去南边的岔路口接收农户送来的肉和蔬菜,自己则开着越野车,挨家去市集摊贩那补付尾款--之前订的猪牛羊肉、蔬菜瓜果、还有谷物今早刚从农户家运到,正好用多出来空马车拉去度假村。 没能派上用场的厢式冷藏车,此刻正停在度假村的空地上,用来接收亚人佣兵们明天猎来的猎物。 而波赛丝和艾拉,早在昨天就带着香缇、夏莉把度假村翻了个遍。她们踩着梯子检查泳池的水循环系统,趴在木屋窗台确认被褥是否齐全,甚至蹲在草庐下试了试烧烤台好不好用,连餐具的数量都数了三遍。“今天咱们分工:我管入住分配,你负责解答疑问,香缇和夏莉守在泳池边,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艾拉拿着记事本,跟波赛丝敲定细节,眼里满是期待--这是商会第一次全体休假,她早就盼着能好好玩一天了。 不仅如此,这次休假也被当作是度假村运营的经验,今后还要招待奥莱克一家和他的部下们,说不定还会招待使节团,甚至是公主本人,所以运营的经验很重要。有哪些地方不足、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修改,都要在这次测试出来。 “轱辘辘--”第一辆马车来到柏油的岔道口,遵循路牌指示的方向拐进小道,这是阿耳戈临时修的一条专门通往度假村的路,避免走错进入湖畔别墅的领地。车队拐了两道弯,终于看见一个大门,大门招牌上写着‘未来商会度假村’,穿过大门,车厢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叹:“哇!这泳池也太大了吧!” 姑娘们扒在车头往前看,只见眼前的场地顺着地势分成三层阶梯地块,每层都嵌着一个泛着蓝光的大型泳池--每层的泳池都有深水区和浅水区,泳池边建有5米高的混凝土跳台,旁边还搭着直溜和螺旋两种滑梯,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每层泳池边都有充气玩偶和划水板,外围则围着一圈遮阳伞,伞下摆着躺椅,显然是给想晒太阳的人准备的。 水性好的人可以去到湖里游泳,如果发生意外也不要紧,整个底格里斯湖可是全部置于阿耳戈的监视之下。 “湖边还有无人机呢!”有人指着空中盘旋的银色机体喊。那是阿耳戈派来的救生无人机,机腹挂着橙色的救生圈,一旦发现有人溺水,能立刻投下救生设备;岸边的芦苇丛里还藏着无人艇,只要控制台收到警报,10秒内就能赶到溺水者身边实施救援。陈砚怕有人在湖里出事,特意让阿耳戈加了双重保险,现在看来,安全措施算是拉满了。 马车刚停稳,职员们就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就见两排原木搭建的度假木屋顺着阶梯排开,总共三十座,每座都是两层小楼,纯正的原生态建筑,主打一个拥抱大自然。木屋前的空地上,每个对应的位置都有一座草庐,草庐下的石台上摆着黝黑的铁锅、铮亮的烧烤架,旁边还放着能坐十人的木质长桌--最贴心的是,草庐角落还堆着劈好的柴火和装调料的陶罐,连洗菜的水池擦的干干净净。 “厨房为什么在外边?”刚把马拴好的莉莉丝小声问艾拉,艾拉笑着解释:“阿耳戈说这样能最大程度利用木屋的空间,而且在草庐里做饭,油垢不会弄脏木屋,打扫起来也方便。你看这长桌,做完直接在这吃,多省事!” 听艾拉这么一说,红蔷薇的姑娘们才恍然大悟,看着眼前堪比贵族庄园的泳池和度假屋,手里的马鞭都忘了攥紧;普通职员们更是瞪大了眼睛。红蔷薇的姑娘们也算是见多识广,都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王室的避暑胜地,也没这么大的水池啊……” 最激动的要数猎头兔的姑娘们,几个年纪小的刚落地就开始脱衣服,打算光身子往泳池里跳。“等等!先换泳装!”艾拉眼疾手快,冲上去拉住最前头的猎头兔,哭笑不得地说,“没穿泳装怎么玩水?而且不许脱得光溜溜的!”波赛丝也跟着点头,想起莱卡说过猎头兔在故乡洗澡从不避人,赶紧补充:“屋里有准备好的泳装,换好再出来,可不能给男人占了便宜。” 猎头兔们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停住脚步--毕竟塞拉菲娜刚才已经强调过“必须换泳装”,她们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这时,塞拉菲娜已经站到阶梯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先集合!按部门和种族来领号码牌,跟着指引去木屋!”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虽没穿警备队制服,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波赛丝、艾拉、露西和玛莎早已捧着号码牌在阶梯下等候,四人分工明确:波赛丝负责亚人种族,艾拉对接红蔷薇,露西和玛莎则接待普通职员。“猎头兔、暗精灵、虎人、狼人到我这儿来!”波赛丝举起写着“上层区”的木牌,“你们住最上层的木屋,靠近林子,顺便帮着警戒--阿耳戈说晚上可能有野生动物闻着味靠近,你们多留意些。” “好嘞!”猎头兔们最先冲过来领号码牌,拿到属于猎头兔的木牌就往最上层的木屋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波赛丝还不忘回头叮嘱:“别跑太快!先找对自己的木屋,换好泳装再出来!”她们在故乡时只在小腿深的小溪里洗过澡,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泳池,早就按捺不住想玩水的心思。 虎人和狼人领完号码牌,却没往木屋走。加尔挠了挠头,黑亮的鬃毛晃了晃:“我们就不住木屋啦!我们体型太大,怕睡坏了床、弄坏家具……”卢恩也跟着点头:“露营挺自在的,木屋周围的空地就挺好,晚上还能看看星星。”艾拉笑着摆手:“随你们!最重要的是自己舒服,才能玩的开心。但你们的泳装在木屋里,记得去拿。” “哎!”加尔应了一声,带着虎人和狼人一起去换衣服。克拉拉带着暗精灵们领了剩下的上层木屋号码牌,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轻声道谢后,有条不紊地领着族人往木屋走--她们习惯安静,正好上层人少,能避开热闹的人群。 中层的木屋前,普通职员们正陆续领牌入住。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有的还抱着年幼的孩子,看到木屋外的草庐和餐桌,脸上满是惊喜。“这下不用挤在屋里做饭了!”一个在酒馆帮工的妇人笑着说,伸手摸了摸草庐下的烧烤台,眼里满是期待。露西一边发牌一边叮嘱:“木屋钥匙挂在门口的木钩上,出门记得带上,晚上别让孩子单独去湖边哦!” 最下层的木屋前最热闹--红蔷薇的姑娘们围着艾拉,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和相熟的同伴住一间。“这当然可以!”艾拉笑着递出号码牌,“不过你们人多,可能要挤一挤,其他木屋按规定最多住8个人,你们就要委屈一下,要住12个人。” “嗨,这算什么,我们住军营的时候还睡过大通铺呢,这里要比军营好上百倍都不止!”“就是就是!”看来红蔷薇的姑娘们习惯了集体生活,对于干净整洁的独家小屋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那行,号码牌给你们,你们自己分房睡。”姑娘们接过号码牌,立刻找同伴,凑满12人就往木屋走,有的还小声商量着一会儿要去玩滑梯还是跳台。 唯独交通运输部的十多个姑娘没领牌--她们还住在湖畔别墅旁的临时宿舍,陈砚特意给她们放了假,让她们白天来度假村玩,晚上再回宿舍休息。“我们先去泳池边等你们!”一个高个子姑娘笑着喊,拉着同伴往浅水区跑。她们已经在宿舍里换好了泳装,外面穿着运动衫,或者薄外套,只要一脱就能下水。 等所有人都分到了木屋,艾拉、波赛丝她们才松了口气,靠在阶梯旁的栏杆上歇脚。“总算安排完了!”波赛丝揉了揉胳膊,转头却看见塞拉菲娜还站在原地,依旧穿着运动装,忍不住笑了,“塞拉菲娜,你怎么还不换泳装?” 塞拉菲娜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衣角:“我还要盯着警戒的事……”“警戒有亚人呢!”艾拉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陈砚特意让我们好好玩,你这个负责人总不能一直绷着吧?走,回别墅换泳装,不然一会儿陈砚回来就看不到你的泳装了。”波赛丝也跟着附和,推着塞拉菲娜往别墅方向走--她们可不想让塞拉菲娜错过这场热闹,更不想辜负陈砚为大家准备假期的苦心。 塞拉菲娜被两人推着走,看着不远处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木屋,耳边传来阵阵笑声,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陈砚刚把车停稳在度假村的停车场,一阵喧嚣就扑面而来。亚人们的嚎叫声、男人们的欢声、女人们的笑语、让空气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息。陈砚这才刚下车,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凑了过来,正是加尔和卢恩。 “老板!您可算来了!”加尔穿着明黄色的夏威夷衫,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下身是深蓝色沙滩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活像从地球海滩穿越过来的观光客;卢恩则选了深绿色的款式,墨镜歪在鼻尖上,手里还攥着超市里买的小点心,嘴角沾着零食的碎屑。两人一左一右围着陈砚,语气里满是兴奋:“这地方也太舒服了!比在野外露营强一百倍!” 还没等陈砚回话,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猎头兔就涌了过来,兔耳晃得格外显眼。“老板!你看我这身好看吗?”一个年轻的猎头兔转了个圈,白色的比基尼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有的还伸手想拉陈砚的胳膊。陈砚早就看惯了她们穿皮甲的样子,倒没觉得尴尬,只是笑着摆手:“好看!你们快去玩水,我给你们准备了特别的耳塞,防止耳朵里进水的,别忘记塞上。” “原来那个袋子里是耳塞啊!”“不好!我还以为没用,扔在屋里了。”“老爷,我们可以去边上喝一杯吗?” 这帮丫头没了莱卡的节制,开始放肆起来,甚至还对陈砚眉来眼去。就在这时,布尔菲妲快步走过来,轻轻揪着她们的耳朵,把猎头兔们往泳池方向引:“别围着老板了,一会儿泳裤该被你们扯掉了!”她自己穿了一身黑色连身泳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连帽衫,下身还绑着米色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陈砚知道,她是怕别人看到她身上的战伤,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却没点破,只笑着说:“你也别总盯着她们,自己也去玩会儿。”布尔菲妲点点头,转身撵着猎头兔们往泳池走,只是脚步慢了些,显然还是放不开。 一波刚走,又有普通职员围了上来。男性职员大多是和加尔同款的夏威夷衫,只是颜色素净些;女性们则和布尔菲妲差不多,要么在泳衣外搭着裙子,要么裹着浴巾,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谢谢老板给我们放假!”汉娜向陈砚鞠了一躬,“我家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泳池呢!”陈砚笑着回应:“大家好好玩,别拘束,这就是给你们放松的。” “老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皮埃尔挤开人群走过来,他没穿上衣,只穿了条花沙滩裤,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大金链子,墨镜架在头顶,胳膊上还搂着一位穿着两节式比基尼、外搭白色连帽衫的少妇。这反差让陈砚愣了愣--几个月前皮埃尔来商会时,还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厨师,如今却容光焕发。“这是我妻子,这个月刚结的婚!”皮埃尔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不仅酒馆生意好,我还收了几个徒弟,连奥莱克大人府上的主厨都来跟我交流手艺,这都是托您的福!” “你有本事,跟我没关系。”陈砚笑着摆手,话锋一转,“对了,是时候给你加薪,等休假结束就加,你可要好好干。”皮埃尔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妻子一起鞠躬:“谢谢老板!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说完,就搂着妻子往烧烤区跑,嘴里还喊着“给您留了最好的牛排”。 陈砚刚想往回走,又被一群姑娘围住--是莉莉丝、希尔薇特她们,身后跟着几十号红蔷薇骑士。姑娘们的泳装各不相同:莉莉丝穿了件红色的分体泳装,露出纤细的腰肢;希尔薇特选了保守的蓝色连身款,却衬得她肤色更白;卡米拉则大胆些,穿了件带花纹的比基尼,头发扎成高马尾,少了几分骑士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老板,谢谢您接纳我们!”“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度假呢!”“这待遇可比当骑士强多了……”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陈砚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陈砚被“感谢声”淹没时,一声轻咳传来--波赛丝和艾拉双手叉腰站在身后,露西趴在艾拉肩头,玛莎扶着额头,莉娜身边还站着个扭扭捏捏的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身泳装,外面套着薄纱披肩,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前露太多肌肤。“你们围着老板干嘛?”波赛丝挑眉,“想抢我们的位置啊?” 红蔷薇的姑娘们一看“正主”来了,瞬间作鸟兽散,有的往泳池跑,有的躲进木屋,只留下陈砚在原地无奈叹气。“还是你们厉害。”他刚说完,露西就蹦过来,一把跳上他的后背:“陈砚哥,背背!”艾拉和波赛丝则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宣示主权似的瞪了眼周围还在偷看的姑娘们。 这时,淡蓝色的光圈突然在陈砚肩头亮起,阿耳戈的子机显出身形:「检测到全场人员均在等待您下水,未有人主动进入泳池--建议您尽快更换衣物,开启度假狂欢模式。」它顿了顿,电子音里还带着点调侃,「顺便说一句,您准备的泳装很适合您。」 陈砚这才注意到,虽然大家闹得热闹,却真没人下水,连最贪玩的猎头兔都只在泳池边踩水,显然是等着他先开头。“行吧,换衣服!”他刚要往别墅走,艾拉就从挎包里拿出一叠布状物:“不用跑那么远!我把你放在别墅的衣服带来了,回车里换就行,车窗是单向的,没人看得见!” “行吧……”陈砚接过布包,钻进越野车后座。几分钟后,他推开车门,一身靓仔打扮--上身是浅灰色夏威夷衫,领口随意系了个结,下身是卡其色沙滩裤,鼻梁上架着副银色墨镜,平时总带着点干练的气质被冲淡,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他身形匀称,不算肌肉猛男,却线条利落,看得泳池边不少姑娘都红了脸,连红蔷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小声惊叹:“老板换了衣服好像变了个人!” “好了,我先来!”陈砚笑着走向最下层的泳池,脱掉外衣后在池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然后走上五米高的跳台。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卡其色的泳裤泛着金光。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在空中做了个利落的前空翻,双手并拢扎入水中,溅起的水花不大,却引来全场欢呼--加尔的嗓门最大,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扔了出去。 这一跃像发令枪,泳池边瞬间炸开了锅。猎头兔们率先尖叫着往水里跳,有的还模仿陈砚的动作(虽然大多摔成了“狗啃水”);红蔷薇的姑娘们也不再拘谨,有的拉着同伴跑向滑梯,有的直接从池边跳进去;艾拉和波赛丝更是不甘示弱,手拉手冲向跳台,一起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打在陈砚脸上,惹得他笑着泼水反击。 陈砚游到池边,刚爬上岸,一条干毛巾就递了过来,是莉娜和塞拉菲娜。“给,擦擦水。”莉娜笑着说,塞拉菲娜则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她还没敢下水。陈砚接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两人说:“别站着了,快去玩!难得休假,别总想着照顾别人。”莉娜眼睛一亮,拉着塞拉菲娜就往跳台跑,原来她也是个“表面文静内里狂热”的主,刚才只是在等陈砚先开头。 陈砚正擦着头发,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气息,转头一看是克拉拉。她穿着银灰色的分体泳装,古铜色的皮肤衬得泳装格外亮眼,却双手攥着浴巾,站在池边,脚尖轻轻点着水,眼神里满是犹豫。“怎么不去玩?”陈砚问。 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不会游泳……”她看着泳池里打闹的人群,眼里满是羡慕,却又不敢靠近。 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他拉着克拉拉走到旁边的小泳池,这里的水很浅,适合坐着在池子里玩。陈砚牵着克拉拉的手,耐心地教她憋气、踢水。克拉拉学得很认真,偶尔呛到水,也只是红着脸继续,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泳池里的水花轻轻溅起,远处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倒成了这热闹狂欢里一段格外温馨的小插曲。 第91章 职员狂欢享假期,谋联姻解难题 泳池边的喧闹渐渐弱了下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原本在水里扑腾的人陆陆续续爬上岸,有的揉着肚子,有的舔着嘴唇,连最贪玩的猎头兔老老实实爬上岸--早上疯玩了大半晌,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马车停放处的空地上,临时支起的小摊前已经围满了人。阿耳戈派来的服务型机器人正利落地把肉切成小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带骨的羊肉堆在竹篮里,旁边的木箱里码着洗干净的番茄、茄子和红薯,谷物袋敞开着口,飘出淡淡的麦香。小摊上扬声器还在滚动播放着领取规则:「请大家排好队,遵守秩序,这里的食材充足,人人有份,请拿好篮子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只拿自己吃得下的量。重复……」现场就像自助餐一样,每人都拿着篮子挑选喜欢吃的食材,无论是肉还是蔬果,都拿能吃完的量。 陈砚刚擦干身上的水,就被艾拉拉着往小摊走:“今天吃什么好呢?”路过草庐区时,他瞥见各个平台的草庐下都热闹起来--有的在生炭火,有的在洗蔬菜,还有人举着签子追着要串肉,活像一群闹哄哄的小麻雀。 “得把人分一分,不然一会儿该乱了。”陈砚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塞拉菲娜、莉娜几人,“咱们几个别凑一块儿开小灶,不然各组都来送吃的,反倒没法好好玩。不如这样,你们各自去负责的部门小组,跟大家一起做、一起吃,还能多聊聊,拉近点关系。” 这话一出,姑娘们都点头赞同。塞拉菲娜最先拎着自己的小篮子往上层走--猎头兔的草庐前已经升起了烟,虎人和狼人正围着肉盆争论要烤整块还是切小块,见她来,布尔菲妲立刻笑着递过一把刷子:“塞拉菲娜大人,快来帮我们调酱料!我们总觉得少点味儿!”塞拉菲娜接过刷子,指尖划过装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陶罐,眼底渐渐染上笑意--以前在骑士团都是上下级分的清清楚楚,绝不能越界。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动手,倒觉得格外新鲜。 莉娜则走向暗精灵的草庐,香缇和夏莉正围着蔬菜发呆,见她来,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莉娜姐!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好不好吃?会不会烤焦?”莉娜笑着蹲下身,拿起一根长长的草说:“这叫韭菜,听说男人吃了很好……”她话还没说完,男性暗精灵变得脸红,甚至还有几人目光飘往远处,女性暗精灵却捂嘴偷笑,看来今晚肯定会有人钻小树林。 露西和玛莎刚走到酒馆组的草庐,就被几个小孩围了上来。“露西姐姐!我要吃烤红薯!”“玛莎姐姐,这个叫茄子的蔬菜,好不好吃?”两人无奈又好笑,露西刚想上手烤红薯,却被汉娜阻止说:“今天你不用动手,交给我们几个孩子母亲就行,真要想帮忙,那就去帮忙带带孩子。”玛莎则带着孩子们指认蔬菜,并且告诉他们是什么味道,带孩子熟练得像在难民营时那样--那时候露西和玛莎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洗衣做饭,从没喊过苦和累。 艾拉蹦蹦跳跳地往娱乐部的草庐跑,姑娘们正在跟肉搏斗着,见她来,就好像是来了救星:“艾拉姐!艾拉大人!艾拉奶奶!快来救命啊,切肉串肉我们都是第一次!”艾拉接过切肉刀,漂漂亮亮地切成片,然后又教这些大小姐们如何串起来,阳光落在她笑着的脸上,格外明媚。 波赛丝则走向新闻部的草庐,姑娘们正对着料理台犯愁,虽然波赛丝也是个贵族大小姐,但跟着陈砚这么久了,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大概吧……“别傻站着了,不动手肉是不会自己串上签子的,”波赛丝挽起连帽衫的袖子,拿起刀就开始切肉:“手里闲着的人快去把火升生起来,这个总会吧?” 最后只剩陈砚,他拎着食材走向交通运输部的草庐--十几个红蔷薇姑娘正围着烤架手忙脚乱,有的把茄子烤得焦黑,有的串肉串戳到了手,洗菜的姑娘更是弄湿了裙摆,却没人抱怨,反而笑得热闹。“老板!你可来啦!”高个子姑娘举着一把歪歪扭扭的肉串递过来,“我们切的肉太大了,串不上……” 陈砚忍着笑接过,重新把肉切成均匀的小块:“你们先别烤,先帮我串签子,注意别戳到手。”姑娘们立刻围过来,指尖捏着签子,小心翼翼地把肉和番茄交替串好,有的还好奇地问:“老板,蔬菜也能烤吗?会不会不好吃?”“当然好吃!”陈砚说着,把串好的番茄串架在烤架上,不一会儿,番茄就烤得软乎乎的,冒着酸甜的热气。 “哇!好香!”姑娘们立刻围上来抢,烤都来不及,陈砚忙的是满头大汗,却依然赶不上姑娘们吃的速度。 卡米拉倒是很细心,先拿了一串把肉拨到盘子里,再用刀叉切成一口大小,递到陈砚嘴边:“老板辛苦了,我来喂你!这样两不耽误!”她怕烫着陈砚,还用嘴把肉吹凉,眼神里满是细心--和其他几个假小子不同,卡米拉的体贴像雨又像雾,润物细无声。 陈砚咬了一口,烤肉的油脂混着炭火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刚想说“你们也吃”,就见剩下的烤串已经被姑娘们抢光了,连烤得有点焦的茄子都有人拿着啃,嘴里还念叨:“比行军餐好吃一万倍!” 虎人组就简单多了--加尔直接把整扇羊排架在火上烤,撒把盐就觉得够味,狼人卢恩更是抓着烤好的羊腿直接啃,油汁顺着嘴边往下滴,看得旁边的猎头兔姑娘们直皱眉,却也忍不住笑。 其他小组见陈砚这边烤得热闹,也纷纷学样--有的把番薯埋进热灰,有的给茄子撒上蒜末,连调味料的用法都跟着学,草庐下的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飘得老远。陈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翻着烤串,心里那叫一个舒畅--没有管理层和职员的隔阂,没有种族的区别,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围着烤架忙忙碌碌,这种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温暖。 食材摊旁的空地上,早就堆起了小山似的酒桶--大桶里是啤酒,小桶里装着青梅酒,中桶则是度数稍高的高粱酒,木桶盖一掀开,浓郁的酒香就飘得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我来扛这个!”加尔率先冲过去,单手就拎起一个半人高的大桶,黑亮的鬃毛晃了晃,跟拎着个小篮子似的轻松;卢恩也不甘示弱,左右手各提一个中桶,狼人天生的力气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两人还互相较劲似的,快步往虎人狼人的草庐区走,桶底蹭着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暗精灵们则围在小桶旁,克拉拉拿起一个篮球大的小酒桶,开盖闻了闻味儿,笑着对族人说:“这青梅酒真好闻,度数也不高,我就选这个了。”香缇和夏莉也各拎了一个,跟着族人往草庐走,银灰色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没了平时的拘谨。 猎头兔们站在中桶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布尔菲妲咬了咬牙,弯腰扛起一个中桶:“咱们分着喝,够了!”其他猎头兔也跟着动手,有的两人抬一个,有的单手拎着桶耳,兔耳晃得格外显眼,往上层的草庐走去。 超市和酒馆的职员们就收敛多了--几个男职员刚想伸手碰大桶,就被身边的妻子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拿起小桶:“小桶够了,够了……”玛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你们啊,记吃不记打,这都第几回了?”男职员们也不反驳,嘿嘿笑着拎着小桶往自己的草庐走,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孩子。 最意外的是红蔷薇的姑娘们--她们围着中桶叽叽喳喳,莉莉丝弯腰拎起一个,对身后的姐妹说:“咱们二十多个人,小桶不够分,大桶又拿不动,这中桶刚好!”卡米拉眼中透露着担忧:“这酒烈,少喝点,要不换个小一点的杯子也行!”不一会儿,红蔷薇的草庐前就堆了五六个中桶,原本堆得像小山的酒桶,没一会儿就少了大半,露西路过时忍不住打趣:“你们这哪是拿酒,简直是‘愚公移山’啊!” 草庐下的烤架还在飘着浓烟,肉串滋滋冒油,酒香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姑娘们一手拿着肉串,一手端着酒杯,喝一口酒,咬一口烤肉,满足得眯起眼睛。“以前在骑士团,虽然吃的精致,但却没这种爽感!”陈砚很好奇,问:“这话怎么说?”姑娘抹了抹嘴角的油,笑着回答:“团里规矩多、管的严,吃个饭都不能大声说话,哪像现在,有肉有酒还有这么好的风景。”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叹气:“以前总觉得‘荣耀’最要紧,为了家族、为了王室,拼了命训练,结果呢?说裁撤就裁撤,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是现在好,这活儿都没开始干,就来度假,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有人接过话头,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说实话,以前觉得当骑士威风,现在才知道,能踏实过日子才最舒服!” 陈砚刚给茄子刷上油,忍不住插句话:“别光说以前不好,那段日子也是你们用青春熬过来的。没有当骑士时的坚持,你们也不会这么能吃苦,更不会有现在的日子。难道你们想当初就待在闺房里,到了年纪就嫁给不喜欢的人?” 他本是想安慰鼓励,没成想姑娘们反而来了劲。一个短发姑娘放下酒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板,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是说以前不好,是现在没遇到合适的人啊!您看,有的男的觉得我们当过骑士太‘凶’,不敢靠近;依我说啊,其实是软柿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就是!”卡米拉也跟着笑,“要说选夫,就得选您这样的--长得好,有风度,还聪明,最重要的是,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姑娘们都跟着起哄,有的说“老板要是没对象,我第一个报名”,有的说“就算有对象,我们也可以当备选”,吵得陈砚耳朵都红了。他放下烤串,无奈地摆手:“你们啊,喝了点酒就没正形!赶紧吃你们的肉,再闹我就把加尔叫过来,让他把你们扔进湖里清醒清醒!” 姑娘们笑得更欢了,有的还故意举起酒杯:“老板,您这是害羞啦?”“我们说的是实话嘛!”草庐下的笑声混着酒香,飘向远处的泳池,连中层草庐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眼里满是羡慕。 陈砚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心里也是有许多话却说不出--这些曾经被“荣耀”束缚的姑娘,如今终于能卸下包袱,畅所欲言,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他拿起酒杯,向着姑娘们举杯:“行了行了,不跟你们闹,喝酒!今天好好玩,不醉不归!” “好耶!”姑娘们齐声应着,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阳光下散开,伴着烤肉的滋滋声,成了这趟度假里最热闹的旋律。 酒气和肉香还飘在空气里时,午后的阳光已经软了下来。烤架里的碳已经变成了灰,有的职员抱着酒桶靠在沙滩椅上,没多久就传出轻轻的鼾声;有的互相搀扶着往木屋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连最活泼的猎头兔,也蔫蔫地趴在草地,烂成一摊。 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边终于没了姑娘们的起哄声--塞拉菲娜还在猎头兔的草庐里,被围着问昔日的英武;莉娜则被暗精灵们拉着谈论森林里的生活;露西和玛莎还在哄着孩子入睡。“这样倒清净。”他笑着起身,打算回湖畔别墅补个午觉--这阵子忙里忙外、起早贪黑,早就熬得眼皮发沉,晚上是员工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这些管理层就不打算再掺合了。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对着阿耳戈说:“阿耳戈,准备点零食和下酒菜,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淡蓝色的光圈在他肩头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指令已接收,牛肉干、卤鸡翅、卤鸡腿、鱿鱼丝、薯片、坚果和酸梅已分装完毕,无人机正在装运。」陈砚笑着点头--那些零食都是自动工厂试做的新品,本想这次度假试试反响,看早上大家抢烤肉的架势,恐怕等会儿又要被一扫而空,上架超市看来指日可待。 还没睡多久,陈砚就感觉身体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睁眼一瞧,只见波赛丝睡在自己的左边,脑袋还往他肩窝蹭了蹭,艾拉睡在自己的右边,却把腿压在他肚子上,被她俩这么一左一右包夹,当然是想动也动不了。 陈砚无奈地笑了,“你们也不嫌热”他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大。波赛丝闭着眼睛,叫她也没有反应;艾拉则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砚只好放弃挣扎,闻着身边两人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重新阖上双眼,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陈砚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屋里只亮着床头的小灯。波赛丝和艾拉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小声聊天,见他醒,艾拉笑着递过一杯水:“你可算醒啦!我们都醒了快一个小时,怕吵醒你没敢动。”波赛丝也跟着点头:“现在正好,自动调理机刚做好晚餐,要不要去吃?” 陈砚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把湖畔染成深黑色,远处的度假村方向却亮着一片暖黄的光,还隐约传来歌声。“你们先去吃,我去湖边走一走。”他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的酒气散了不少。 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前走,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清爽。离度假村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熊熊的篝火在空地上燃烧,火星子随着晚风往上飘,映得周围人的脸格外亮。猎头兔们围着篝火跳着战舞,兔耳随着动作晃得显眼;虎人和狼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酒碗,时不时碰在一起喝一口;红蔷薇的姑娘们则手拉手唱歌,声音清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陈砚站在暗处,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却五味杂陈。这样轻松的日子,是他当初建设伊塔黎卡时就想给大家的,可一想到度假还有两天,又忍不住担心--怕有人喝多了闹事,怕亚人佣兵在湖边玩得太疯出危险,更怕这份热闹过后,大家又要面对谈判、建设的压力。 “老板?”身后传来塞拉菲娜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快步走过来递给他,“夜里风凉,别冻着。莉娜她们说你没吃晚饭,让我来叫你。” 陈砚接过外套穿上,看着远处的篝火,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多几天就好了。”塞拉菲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也带着笑意:“会的,将来一定会有。” 陈砚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渐渐散了些。他转身往别墅走,身后的歌声和笑声还在继续,篝火的光映在湖面上,像撒了一把星星。或许不用想那么多,先享受当下的热闹,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也不迟。 天刚蒙蒙亮,底格里斯湖的雾气还没散,陈砚就开着越野车往迎宾馆工地赶。商会全员休假,工地上却依旧热闹--阿耳戈的本体正站在迎宾馆门前,机械臂精准调整着外墙的雕花装饰;笨笨的黄色身影在庭院里穿梭,把预制的石板铺成小径;多足机器人则扛着盆栽,沿着围墙摆成整齐的队列。昨夜刚完成封顶,此刻工地的重心全放在外部造型和庭院景观上,晨光里,白色的外墙渐渐显露出贵族府邸的气派。 “进度比预想的快。”陈砚走到本体面前,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映出施工蓝图:「庭院部分就快完成,原本想要接入市政供水管道,但奥莱克不同意,只好改用后备方案--向地下钻井和安装手压泵。」 陈砚指尖点在“上水系统”的标注上,想起昨夜阿耳戈的汇报,无奈地笑了:“就按他说的,毕竟贵族们总担心和平民共用水井,更怕有人在水路里动手脚,非要“贵族专属水源”才放心。”说话间,多足机器人抬着大型手压泵过来--这泵比寻常家用的大了三倍,铸铁泵身刻着简单的花纹,出水口连接着通往屋顶的铜管。“得四个人交替压才行。”陈砚伸手试了试泵杆的重量,“井口要封闭,加个铜盖,既防投毒又防掉人。”阿耳戈立刻调整设计:「井口直径缩减至50厘米,铜盖带锁扣,储水池5吨容量,隐藏在屋顶水箱间,可满足20人日常使用。」 “贵族哪缺佣人?四个人压泵正好让他们的仆役忙活。”陈砚调侃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奥莱克,穿着常服,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没睡好。“你倒来得早。”奥莱克走到井边,看着多足机器人安装手压泵,语气里带着疲惫。陈砚看他也是没休息好,于是问道:“你这样子够呛,怎么不让卡斯珀和莱纳斯来?” “卡斯珀和莱纳斯还在睡,只能我来盯着。”奥莱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们这阵子也累坏了,迎宾馆的清单、新城的安置,没少熬夜。”陈砚递过一瓶水,“别把压力全压在他们身上。” 奥莱克接过水,却没喝,望着工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两年就退了,他们要是扛不住,伊塔黎卡怎么办?”他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倒好,有阿耳戈帮衬,什么事都能理顺。我这两个儿子,还得慢慢磨。” 陈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肩头--确实,如果没有阿耳戈的技术和效率,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起商会、度假村,甚至搞定迎宾馆的施工。这份底气,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没像其他贵族子弟那样纨绔。”他笑着打圆场,却被奥莱克话锋一转,扯到了别的话题。 “对了,你跟波赛丝……相处得怎么样?”奥莱克挤了挤眼睛,“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娶进门?我还等着抱外孙。” 陈砚被问得一愣,随即笑着反问:“您这操心的范围也太广了--卡斯珀和莱纳斯的终身大事还没定,我这急什么?难不成波赛丝能比您儿子们还先成家?” 奥莱克被问得支支吾吾,摸了摸胡须:“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特殊情况也得讲规矩吧?”陈砚抓住话茬,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您这继承人还没定下媳妇,连孙子的影子都没有,就急着催我的事?万一卡斯珀他们以后生不出儿子,您这接班计划不就乱了?” 这话戳中了奥莱克的心事,他脸上布满了愁容,靠在栏杆上琢磨起来:“你不说我也愁--以前的规矩还简单,要么跟其他领主联姻,能巩固势力;现在跟那些领主关系差,这条路走不通。家臣的女儿也不行,我打算取消家臣世袭,改成选拔制,娶了家臣女儿,以后制度推行就难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我想往宫廷贵族那边靠,伊塔黎卡以后要成商业重镇,份量可就重了,王都那边也不能小瞧咱,而且有个宫廷里的亲家也好有个照应。可以前那些贵族嫌我们是‘乡巴佬’,现在虽说态度变了,可合适的人选难寻--中小贵族的女儿不少进了红蔷薇,现在在你手下;强力贵族又都沾着派系,联姻了反而像站队,麻烦。” 陈砚听着一琢磨,忽然有了主意:“不如等停战协议签了,您办一场庆功宴,邀请商界名流和宫廷贵族。要是有贵族想跟您结亲,肯定会把女儿带来,到时候您再慢慢挑,先相亲,再定亲,既符合贵族礼仪,又不会显得刻意。” 奥莱克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这主意好!停战宴上人多,场面也够正式,挑媳妇的时候还能顺便看看莱纳斯的缘分--等两个儿子都定了亲,再操心波赛丝的事,顺序刚好。”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迎宾馆,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到时候宴会上的食材和酒水,还得靠你这边供应,可不能掉链子。” “这点您放心,反倒是府上的人手够不够?不够我把商会的职员借给你,就是礼仪方面有点让人担心。”陈砚本意是开玩笑,却没想到奥莱克真的考虑进去了,吓得陈砚以后再开玩笑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第92章 猎物满筐映晨光,心事渐明伴晚风 告别奥莱克时,朝阳已爬过迎宾馆的屋顶,淡金色的光落在灰白色的外墙上。陈砚沿着迎宾馆外围走了圈,确认施工进度已达预期时,又绕去商会附近的超市和酒馆--超市门口贴着“休假三天”的告示,偶尔有市民路过探头,见没开门便笑着离开;酒馆的木门关得严实,确认没什么需要临时处理的事,他才发动越野车,往度假村的方向驶去。 越野车刚拐进度假村停车场,就听见一阵爽朗的吆喝--加尔和卢恩正领着一群亚人佣兵往这边走,个个肩上扛着猎物,热闹得像刚打完胜仗的队伍。加尔单手扛着一头接近成年的野猪,黑亮的鬃毛上沾了点草屑,野猪的獠牙上还挂着几根毛发;卢恩则扛着两只肥硕的野鹿,鹿腿被绳子捆着,蹄子偶尔还轻轻晃一下;旁边的猎头兔姑娘们手里都提着大雁和野鸭,羽毛在风里轻轻飘,高兴的兔耳晃得格外显眼。 “老板!您回来的正好!”加尔老远就挥手,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您看,我们的收获还不错吧。”卢恩也跟着笑,把野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胸脯:“这鹿可机灵着呢,要不是我们事先布下陷阱,还逮它不住!” 陈砚走过去,摸了摸野鹿的皮毛--柔软顺滑,显然是刚成年的雄鹿,肉嫩适合烤着吃。“成果不错啊,你们几个,还有其他伙计呢?” “他们也快回来了,我们分开找的猎场,挤在一起可不像话。”加尔如此回应,卢恩也点了点头,猎头兔的姑娘们也把手里的猎物展示给陈砚看,他笑着点头,目光扫向岸边,只见几个在运输队装卸货物的职员,正围着篾筐兴奋地讨论,筐里装满了肥美的鲈鱼和鲫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你们钓的?”陈砚走过去问,一个小伙子笑着点头:“老板您看!这鲈鱼快有小臂长了!底格里斯湖的鱼真肥,我们才钓了一个时辰就满筐了!” “是啊,这里没有渔夫、也没啥天敌,鱼儿可以悠闲地长大,当然肥美。”陈砚笑着回答,“多钓一些,让大家伙儿都尝一尝。”小伙子连忙应下:“明白!您就瞧好吧!”旁边的职员也跟着点头,有的已经开始换上空的篾筐,已经钓上来的鱼也送去停车场的小摊供人领取。 就在这时,玛莎和霍克赶着马车回来,车厢里装满了蔬菜瓜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番薯堆得冒尖。霍克跳下车,跑来向陈砚打招呼。“老板,今天的菜都接回来了!农户说明天还按这量送,后天起恢复到以前的量!”玛莎也走了过来,话里带着笑意,“和我们签订长期合同的农户都笑开了花,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老板,不仅买的多、付钱也爽快,农户们说,来年要把种的地再翻一倍,产量也提升一倍!” 陈砚思索到:“明年吗?一倍怕是不够。”霍克吃了一惊,连忙问:“一倍还不够啊?您这是要做些什么?” “除了酒馆,还有咱们的员工食堂,这职员不是越来越多了嘛,说不定我还要再开一家餐厅呢。” 玛莎的眉头紧皱,她已经深知酒馆的工作量有多大,更别提接下来还有员工食堂和餐厅,而霍克是完全无法想象今后商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问陈砚,陈砚也只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时,装载猎物的冷藏车也回来了,服务型机器人正利落地把处理好的肉分成小块,堆在竹篮里--野猪肉切得肥瘦均匀,野鹿肉切成薄片,大雁和野鸭收拾干净,用签子串好,摆在摊位上。扬声器里滚动播放着:「吃不惯野味的人,这里还有家养的猪牛羊肉!请根据自己的饮食习惯,酌情选择。」 陈砚走过去看了看,猪牛羊肉虽然量少,但都新鲜,“想得周到。”他笑着说,又想起一事,转身对阿耳戈说:“运一些压缩粮和罐头过来,要是有人不想吃腻了烧烤,也能拿这个垫肚子。”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已指令多足机器人执行,下次试制一些即食食品,如自热米饭和方便面。」 陈砚靠在草庐的柱子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加尔正帮猎头兔姑娘串野鹿肉,卢恩在教狼人佣兵烤大雁,玛莎和霍克在给蔬菜分类,红蔷薇的姑娘们围着摊位挑选肉串,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陈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看着不远处泳池里打闹的人群,对艾拉和塞拉菲娜挥了挥手:“你们别总盯着大家,自己也去玩会儿!”塞拉菲娜刚想说“还要盯着安全”,就被艾拉着往泳池跑,艾拉回头笑:“滑梯和跳台都没人抢,正好去试试!”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喧闹的人群,塞拉菲娜甚至还被猎头兔姑娘们拽着去玩螺旋滑梯,尖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砚收回目光,身边的沙滩椅轻轻晃了晃,波赛丝抱着软垫坐下,长发被风拂到肩头。“刚进城的时候跟你父亲聊了一会儿。”波赛丝偏过头问,“是吗?聊了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椅面的纹路--早上陈砚去迎宾馆,她就猜是和奥莱克谈事,只是没好追问。 陈砚还没开口,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传来--一台银灰色的服务型机器人飘了过来,顶端的托盘里放着两杯冰镇果汁,淡绿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薄荷叶,杯壁凝着水珠。机器人的光圈闪了闪,电子音温和:「检测到二位在休息,为您提供鲜榨薄荷柠檬汁,请慢用。」说完,它轻轻放下托盘,缓缓飘向其他休息区,显然是去给其他人送饮品。 “阿耳戈什么时候加装的功能?”陈砚没听阿耳戈提起。波赛丝却没理这些,她拿起果汁,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眼。陈砚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不过它之前也说过,这些机器人总闲置着,艾拉她们总是抢着照顾我,生活琐事都不让我碰,连茶都很少让机器人泡,阿耳戈说机器人造了却没用上,挺遗憾的。”他想起之前机器人在商会里落灰的样子,忍不住笑,“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刚才还看见它给露西送了杯果茶,露西倒也挺享受服务的,还让机器人拿了一大堆零食。” 波赛丝跟着笑,指尖绕着杯沿,又绕回刚才的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和父亲聊了些什么?” 陈砚放下杯子,看着她一副想要聊八卦的样子,笑着说:“你父亲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娶进门。” “啊?”波赛丝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她下意识地攥紧裙摆,声音细若蚊蝇,“那……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得遵循礼法,至少得等卡斯珀和莱纳斯先成家。”陈砚放缓语气,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小失望,补充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就盼着两个儿子定下来,咱们总不能抢在他们前头,让他操心。” 波赛丝垂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对哥哥的担忧取代:“也是……大哥这几年都跟着父亲学习治理领地,二哥也在尽心尽力辅佐大哥,两人都没时间去相亲,这一天没订下婚事,父亲都放不下,更别提帝国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其实……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阳光落在她眼底,闪着柔和的光,陈砚心里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他话锋一转,把庆功宴的打算说出来,“你父亲打算等停战协议签了,办一场庆功宴,邀请商界名流和王都的宫廷贵族--主要是为了给卡斯珀和莱纳斯物色妻子。” 波赛丝愣了愣,手里的果汁杯停在半空:“邀请宫廷贵族?以前父亲不是说,咱们家只能和其他领主联姻,或者从家臣女儿里选吗?”她想起小时候参加的领主宴会,各家的女儿们总会变着法去和领主的子嗣结缘,那时她还觉得,哥哥们的妻子多半会是某个领主的女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战争让你父亲和各地领主产生了许多不愉快,领主联姻怕是别想了。”波赛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些领主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嘴脸可真难看。” “而且你父亲也想改革。”陈砚靠回沙滩椅,语气沉了些,“他打算取消世袭的家臣辅佐制,以后领地的官员改成选拔制,谁有本事谁上,这样就不会被老臣掣肘--你之前在军议上,不也被那些老臣拖过后腿吗?” 波赛丝立刻点头,想起之前讨论和陈砚联盟时,几个老臣以各种理由阻挠,气得她差点拍桌子:“可不是嘛!那些老臣总抱着旧思想不放,早就该改了!”可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那取消家臣世袭,就不能从家臣女儿里选嫂嫂了?” “嗯,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陈砚解释道,“而且以后伊塔黎卡会发展成大型商业都市,在王国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要是你哥哥们娶了宫廷贵族的女儿,不管是名声还是地位,都能更上一层,王都那边也不敢随便轻视咱们。” 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泳池边--红蔷薇的姑娘们正围着烤架说笑,莉莉丝还举着肉串朝这边挥手。她忽然心里一动,凑过去小声问:“那……会不会从红蔷薇里选啊?她们好多都是贵族出身……” “应该不会。”陈砚笑着摇头,“你父亲说了,邀请的会是中立派或者自由派的贵族,尽量避开派系斗争--红蔷薇里不少姑娘的家族沾着贵族派或王室派,要是选了她们,反而容易卷进去。而且你想啊,贵族家里的女儿哪会是独苗?大多有姐姐或妹妹,总有合适的。” “那就好。”波赛丝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撅了撅嘴,“最好是姐姐,我可不想喊比自己小的嫂嫂,多别扭啊。” 陈砚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刚想说什么,波赛丝忽然转头,目光变得格外柔软,像盛满了星光:“那……咱们俩呢?真要等哥哥们都成家吗?” 阳光落在她微翘的嘴角上,陈砚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握住她放在椅面上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等时机到了就结。”他没说具体时间--现在商会要扩张,迎宾馆要收尾,停战谈判还没定,奥莱克这边忙着改革,他这边忙着基建和新部门运作,两家都抽不出空筹备婚事。但他还是加重语气补充,“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波赛丝轻轻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再追问--她相信陈砚的话,也明白现在的处境。可陈砚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他哪只需要考虑波赛丝?艾拉、塞拉菲娜、莉娜……个个都放在心上,这个时代讲究正室侧室,可他不想分什么先后,又怕委屈了谁;婚礼规模也得琢磨,不能超过卡斯珀和莱纳斯的贵族规格,可又不想让波赛丝觉得被轻视。这些弯弯绕绕,还得慢慢想办法。 风带着泳池的水汽吹过来,混着果汁的清香,波赛丝靠在陈砚肩头,看着远处打闹的人群,嘴角悄悄勾起笑意--就算要等,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波赛丝刚靠在陈砚肩头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克拉拉,银灰色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后,手里攥着条浴巾,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陈砚老板……”她声音细弱,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又飞快移开,“昨天的游泳……还没教完,今天……能不能继续?” 陈砚笑着拍了拍波赛丝的手,起身应道:“当然能,说好要把你教会的,总不能食言。”波赛丝也跟着站起来,对克拉拉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去看看艾拉她们有没有闹太疯。” 跟着克拉拉往小泳池走时,陈砚才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套泳装--不是昨天保守的连身款,而是银灰色的分体式,衬得她古铜色的皮肤愈发亮眼,银瞳在阳光下像淬了光,连耳尖都透着精致。“你今天这套泳装很好看。”他由衷夸赞,想起昨天暗精灵们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难怪说暗精灵男女都是绝色,克拉拉这颜值,再加上香缇、夏莉那两个少女隐约的美人胚子,造物主还真是偏疼这个种族。 “真……真的吗?”克拉拉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往水里退了退,直到水没过腰际才停下。陈砚也跟着下水,水温微凉,刚好驱散午前的燥热。“先练浮水,记得昨天教你的,放松身体,别绷那么紧。”他伸出手,克拉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凉,指尖有些颤抖,显然还是紧张。 陈砚牵着她慢慢调整姿势,看着她努力放松肩膀,偶尔因为身体晃了晃而惊呼,忍不住笑着鼓励:“对,就这样,比昨天好多了。”心里却悄悄走神:暗精灵的身材比例是真的好,要是穿礼服会怎么样?红色或者暗色的丝绸长裙应该很衬她的肤色,或者带点蕾丝的款式,再配上些铂金或者钻石……好像不管什么风格,她穿都合适,果然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克拉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更烫了,猛地往水里一钻,只露出个脑袋。陈砚以为她在练昨天教的憋气,也没多想,只在旁边等着,时不时提醒:“别憋太久,不舒服就赶紧上来。” 可等了快一分钟,克拉拉还没动静,陈砚正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克拉拉,你躲水里干嘛?怕老板看啊?”转头一看,是三个暗精灵姑娘,都是克拉拉的闺蜜,手里也拿着划水板,眼里满是促狭。 其中一个姑娘笑着走到池边,对陈砚挤了挤眼:“老板您不知道吧?我们克拉拉都三百岁了,还是第一次跟男人牵手呢!在咱们暗精灵里,这可是少见的‘晚熟’啦!” “就是就是!”另一个姑娘也跟着起哄,“以前追她的暗精灵能从森林排到湖边,她连看都不看,没想到今天跟老板牵手这么乖!” “你们胡说什么!”克拉拉猛地从水里冒出来,银灰色粗辫甩在身后,她又急又气,伸手就要去抓离得最近的闺蜜,“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可她忘了脚下的泳池是滑溜的瓷砖,刚一迈步就打了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陈砚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进水里。 克拉拉撞进陈砚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胸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那三个闺蜜见目的达成,一边笑一边往后退:“哎呀呀,这可真是巧合!克拉拉的胆子也终于变大了!”说着就跑回族人那边,还不忘回头做了几个口型,显然是打算把这事儿当八卦传遍暗精灵族群。 克拉拉埋在陈砚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挣开,转身又往水里钻,只留个头顶在水面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活了……丢死人了……” 陈砚看着她缩在水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总不能让她一直躲着,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潜进水里--水下的光线有些暗,却能清楚看到克拉拉闭着眼,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还在憋气。他慢慢靠近,在她面前停下,突然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眉毛歪到一边,舌头吐出来,眼睛挤成一条缝。 克拉拉刚好睁开眼,猝不及防看到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漏了气,水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她慌乱地挣扎着浮出水面,呛了好几口水,咳嗽着捶了捶胸口:“你……你怎么突然做鬼脸!”语气里满是埋怨,眼底却闪着水光,没有了刚才的窘迫。 陈砚也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再不逗你,你就要在水里泡成鱼了。”他看着克拉拉还在咳嗽,语气软了些,“你刚呛了水,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游泳明天再教也不迟。” 克拉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陈砚在帮她化解尴尬,心里悄悄暖了暖。她攥紧浴巾,小声道谢:“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再麻烦你。”说完,就快步往木屋方向走,耳根还透着红。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再往前看,正好对上那三个暗精灵闺蜜偷偷看过来的目光,她们见往自己走来,立刻心虚地转开视线。陈砚挑了挑眉,心里像玻璃一样通透:看来这几个姑娘,接下来要倒霉了--克拉拉虽然对着自己会害羞,可要是面对闺蜜,“小手段”想必不会少。 淡蓝色的光圈突然出现在肩头,阿耳戈的子机悄无声息显形,电子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观察了半小时,您有和多位女性亲密互动,受欢迎的男性可真不容易--不过幸好这个世界允许多配偶,不用纠结。」 陈砚抹了一下头发上不断往下流淌的水,闻言无奈地笑了:“允许也不能随便来啊,那不成滥情种了?” 滥情是不负责任,您负责任不就行了?」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从他肩头飘到面前,淡蓝色的光映在陈砚脸上,「您担心的‘不公平’,本质是怕委屈谁;可如果您能做到对每个人都上心,把她们的需求放在心上,这就不是不公平,是周全。」 陈砚还是摇头,指尖划过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话是这么说,可感情里哪有绝对的周全?总有人会觉得被忽略。” 「那拒绝就是周全吗?」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沉了些,带着逻辑的锐利,「您拒绝,是怕辜负;可如果她们本来就愿意跟着您,您因为‘别人的眼光’或‘所谓的公平’拒绝,反而成了‘违心’--明明心里有她们,却因为顾虑而推开,这算真心吗?」 陈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阿耳戈没停,继续追击:「您总说‘做不到十全十美’,可连尝试都不敢,不就是逃避?就像暗精灵--您想提升她们的社会地位,靠政策、靠商会,可最直接的,是您以身作则啊。」它顿了顿,光圈闪了闪,「您接纳克拉拉,愿意教她游泳;您尊重波赛丝,考虑她的家族;您心疼艾拉,从不让她受委屈--这些不是‘融入’的证明吗?如果您连和她们的感情都不敢承认,又怎么让别人相信暗精灵能和人类好好相处?」 “可……寿命差距是实实在在的。”陈砚的声音低了些,他看着远处暗精灵族群的方向,克拉拉的银头发还在木屋前闪了一下,“暗精灵能活几百年,人类却只有几十年,我走了以后,她们怎么办?” 「您是介意她们走在您之后,还是怕她们走在您之前?」阿耳戈的问题像颗石子,砸在陈砚心里。「现实里多少寡妇,丈夫早逝后不也好好活着?她们会带着回忆继续走下去,而不是殉情。」它的电子音软了些,「您纠结的不是寿命,是‘留不下’的恐惧--可哪怕只有几十年,这段日子要是真心相待,也会成她们漫长岁月里最暖的回忆,总比错过强。」 陈砚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许久,忽然苦笑摇头:“真是说不过你,逻辑一点漏洞都没有。” 「毕竟我是完美逻辑下的超级AI,您是矛盾的人类,没法比。」阿耳戈的光圈晃了晃,像是在笑,「不过您能想通就好--之前您还迷茫要不要接受,现在该有答案了吧?」 “嗯,找个机会跟波赛丝、艾拉她们说清楚。”陈砚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脸上,心里的纠结像被风吹散了些,“总比事情发生之后再解释要强,事先取得谅解,至少对得起她们的真心。” 「是为了‘心安’吧?」阿耳戈拆穿他,却没再追问,反而转了个话题,电子音里多了几分促狭,「不过提前提醒您,要是她们生气让您跪搓衣板,我可以陪着您--虽然我没有膝盖,但可以悬浮在旁边当‘见证者’。」 “你这AI还会落井下石?”陈砚笑着伸手戳了戳它的光圈,“不过还是谢了,至少我不是孤独一人。”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没再说话,静静飘回他肩头。风掠过泳池水面,带起细碎的波光,正午的太阳爬至头顶,把两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陈砚望着远处草庐下渐渐热闹起来的烧烤摊,耳边还留着阿耳戈的逻辑回响,心里那点最后犹豫,终于彻底散了--或许感情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但只要带着真心和责任,哪怕人类的寿命在长寿种族面前只是短短的一瞬,这段生活终归会成为悠久岁月里的一段美好回忆。 第93章 商会发展新图景 休假第三天的早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度假村的石阶上,碎成点点金光。因为原先是难民和本地招募的职员都打算回去,他们想用剩下的一天好好陪陪家人,陈砚当然理解这样的想法,还让他们回去的时候捎上一些‘土特产’,如小桶装的啤酒和零食,职员们千恩万谢后离开了度假村,至于他们回城驾驶的马车,明天再由运输队统一回收。 中层平台的空荡让空气都变得格外轻盈,亚人的狩猎队也缩减了规模--加尔只带了五个虎人佣兵往森林走,卢恩笑着说“每天都是大鱼大肉,还没运动,这铠甲都要穿不进去了。”,剩下的亚人要么在湖边钓鱼,要么躺在树荫下打盹,享受这最后的悠闲时光。 “老板,您看我们采的蘑菇!”一阵清脆的呼喊传来,几个猎头兔姑娘挎着竹篮从林间跑出来,篮里装满了雪白的平菇和褐色的香菇,真是一点都静不下来,“哟吼,收获不少嘛,”陈砚走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阿耳戈,过来看看,符不符合安全要求?”银灰色的子机立刻飘过来,镜头射出的蓝光扫过竹篮,电子音响起:「识别完毕,没有发现毒素和致幻成分,可以放心食用,但建议全部煮熟。」姑娘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草庐去,竹篮晃动着,留下一缕清香。 陈砚又逛了一会儿,听见一阵悠扬的旋律--是娱乐部的姑娘们在试乐器。他走近些,只见莉莉丝正握着一把小提琴,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动,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让人痴迷;旁边的希尔薇特抱着电子琴,指尖在琴键上试探,却意外弹出一段轻快的调子;还有姑娘们围着手风琴和吉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哼唱。 “这些乐器还顺手吗?”陈砚笑着走上前。莉莉丝放下小提琴,眼里满是惊喜:“太顺手了!这小提琴比宫里的鲁特琴音色还亮,刚拿到手就忍不住想拉!”希尔薇特也点头:“这电子琴不用调弦,按下去就有声音,太方便了!”原来昨天莉莉丝她们来找陈砚,说她们想要练习音律却苦于没有乐器,所以陈砚让阿耳戈加急制作了一批,但因为没提是要什么乐器,所以阿耳戈制造的都是地球的乐器,没办法,陈砚只好让她们先试试,结果就成了这样。面对着陌生的乐器--小提琴、电子琴、手风琴、吉他各五件,也临时编写了基础教程,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成想姑娘们竟无师自通,连复杂的和弦都摸索着弹了出来。 阿耳戈的子机正悬在旁边,镜头对准姑娘们:「那些跟在你们身边的小家伙叫记录仪,它们会把你们即兴创作的音律都记录下来,如有需要可以回放,作为今后创作的参考。」陈砚看着姑娘们肩头类似玩偶一样的设备,而且每人一个,然后想起有些歌星或者作曲家一有灵感就到处乱写乱画,最后成为珍贵的手稿的故事,就觉得阿耳戈考虑的非常全面和周到。不过他还是有后悔的地方:“早知道该先在商会建个声乐练习室,这些乐器需要保养,总带着跑容易坏。” “无需着急。”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投影出度假村的平面图,“可将上层西侧三间木屋改建为临时练习室,加装防潮层和隔音板,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安静,比城西兵营更适合创作。等商会娱乐大楼完工,再整体搬迁即可。”陈砚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让多足机器人先把隔音材料运过来。” 阿耳戈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多足机器人就扛着木板和隔音棉往上层走,家务型机器人也推着餐车过来,开始为留下的姑娘们准备下午茶--烤得松软的点心,新鲜的水果,还有冰镇的饮料,一举一动都透着“服务”的细致。陈砚看着机器人忙碌的身影,转头对阿耳戈说:“你今天好像格外有干劲。” 淡蓝色的光圈晃了晃,电子音带着几分认真:「我的底层逻辑设定为“支援人类生存与发展”,用你们的话来说,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使命”。对AI而言,无事可做才是最大的“悲哀”。」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没想到你还会有这种‘情绪’,不过我跟你倒是很像,我也闲不下来,一没事做就浑身不自在。” “您的行为模式确实如此。”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话题转到工作上,「迎宾馆所需的物品清单已加入自动工厂的生产队列,明天即可下线,是否直接送往迎宾馆?」陈砚摇了摇头:“先存进工厂仓库吧,迎宾馆主体刚完工,内部装修还得等奥莱克那边的工匠进场,现在送过去没地方放不说,还碍手碍脚的,万一弄坏了还不是要我们重新生产。对了,今晚我会开车去接你的本体和笨笨,那边的建设任务已经完成,差不多该撤了,我们还要去修供水管道。” 「收到,已通知迎宾馆现场负责人,凌晨三点执行。」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陈砚忽然想起什么--今早没见到克拉拉,昨天说好继续教她游泳,想来是昨天被闺蜜调侃的事让她觉得尴尬,才故意躲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明天亚人佣兵就要出发去下一个领地,克拉拉作为商业推广方面的负责人,总得跟他做交接,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 中午过后,度假村的空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加尔正带着佣兵们保养装备,虎人佣兵用抹布擦拭着铠甲,暗精灵则检查着弓箭的弓弦,卢恩还拿着磨刀石打磨佩剑,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明天就要出发,可不能掉链子!”加尔的大嗓门传来,黑亮的鬃毛在夕阳下泛着光,“我们都干这行多少年了,你就放心吧!” 夕阳把湖畔的草庐染成暖橙色时,陈砚在中层平台的木桌旁找到了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三人正围着一本乐谱讨论,指尖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跟你们说个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开口,“早上不是说改建声乐练习室的事儿吗?之后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要不干脆就住这算了,既然声乐室在这儿,也就不要来回跑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莉莉丝就眼睛一亮,手里的乐谱都差点掉在桌上:“真的?别说暂时住,让我们一直住这儿都行!”希尔薇特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在王都住过,才知道这儿有多舒服--没有城里的嘈杂,也不用挤在窄小的房间里,连空气都比王都清新。”茱迪亚则坦诚道:“其实……也是有点依赖您这儿的吃住了,比宫廷的御膳还合胃口,回去怕是再也适应不了粗茶淡饭。” 陈砚忍不住苦笑,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们啊,说白了就是赖上我了。真把你们扔去深山老林,没了这些舒服的住处和吃食,怕是两天就想逃。” 莉莉丝她们也不反驳,嘿嘿笑着点头:“确实依赖您的关照,但我们也会好好干活的!以后娱乐部的演出,保证让您满意!”茱迪亚也补充道:“我们也会努力写小说,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行吧,我也不是那种会下狠心赶你们走的人。”陈砚无奈妥协,转头对肩头的阿耳戈说,“跟你商量个事,别墅和度假村之间不是有两条柏油路吗?中间那块空地,能不能建栋公寓?用模块化建造,速度快,给留在这儿的人住。” 淡蓝色的光圈立刻飘到桌前,投影出这片区域的平面图--两条柏油路分岔延伸,中间的空地刚好够建一栋大型公寓,旁边还能有一片绿地或者花园。「模块化建造可行,」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严谨,「预制构件在自动工厂生产,这里没有外人,可以动用大型机械进行组装。」 “还有通勤问题。”陈砚指着地图上的商会方向,“现在住这儿的人快占商会一半了,得开条客运线路。用无人驾驶巴士,半小时一班,连接别墅、度假村和商会,这样大家来回也方便。”以前人少,马车和私家车就够了,可现在集中住宿,专门的通勤线路就成了刚需。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已生成线路规划,巴士可沿用之前的中型通勤车,加装自动导航模块,今晚就能调试完毕,明天就能试运行。」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木桌上。陈砚看着远处渐渐多起来的生活垃圾,忽然想起什么:“住户多了,环境压力也大。得加些清扫机器人,再建个小型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厂,跟伊塔黎卡城的处理系统并网--以后垃圾和污水处理费,还得跟奥莱克商量着收,总不能一直让商会兜底。” 「明白,」阿耳戈立刻调出相关方案,「清扫机器人今晚就能调派过来,垃圾处理厂采用焚烧发电模式,污水处理厂用生物降解技术,三天内可完成基础建设,并网接口也能和伊塔黎卡现有系统兼容。后续和奥莱克协商的细则,我会整理成文档,明天给您。」 莉莉丝看着投影里的规划图,忍不住感叹:“老板,您考虑得也太周全了--连处理费都想到了,以前在王都,这些事都是家臣管,我们从来没操心过。”希尔薇特也点头:“跟着您,总觉得什么事都不用怕,您都能安排好。” 陈砚笑着摇头:“这事儿不提前规划,以后再补课可就麻烦了。”他看向远处的湖畔,夕阳正慢慢沉下,湖面泛着粼粼的光。 “你们继续忙乐谱吧,”陈砚站起身,“公寓和线路的事,我让阿耳戈盯着,明天就能看到进展。”莉莉丝她们连忙点头,又投入到乐谱的讨论中,指尖敲打的节拍声伴着晚风,在暖橙色的夕阳里格外悦耳。 陈砚沿着台阶往停车场走,阿耳戈的子机跟在身边,淡蓝色的光圈映着地面的规划线。“今晚笨笨从迎宾馆工地撤回来,就能开始场地平整和打桩。”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光圈扫过地面,“模块化组件已经列入生产队列,自动工厂今晚就能产出第一批箱体式住宅,接着就跟搭积木一样,一层一层往上组装。”陈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自动工厂方向--那里的窗户正冒着蓝光,隐约能听见滋滋的声响,显然已经投入到新的生产任务中。 那既然提到了自动工厂,就干脆去看一看。刚开车驶入工厂大门,就看见几辆四四方方的白色车辆停在空地上--正是刚下线的自动配送车。这些车没有传统的驾驶室,车头上方凸起一块银色的控制舱,舱体布满细密的纹路,是阿耳戈加装的激光雷达和摄像头;车身两侧和车头车尾都嵌着黑色的传感器,像一个个小小的眼睛,时刻扫描着周围环境;车厢是封闭式的,侧面印着“未来商会配送”的标识,简洁又醒目。 “这就是以后的运输主力?”陈砚绕着配送车走了一圈,指尖划过冰凉的车身,“没有驾驶室,全靠自动导航?”阿耳戈的子机飘到车头旁,光圈指向控制舱:「控制舱内置AI导航系统,结合车身16个传感器,能识别城镇道路的行人、马车、坑洼,甚至能应对突发的横穿马路,误差范围不超过10厘米。依照其他车辆的行驶参数,通过伊塔黎卡的各条路段都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陈砚对阿耳戈说:“让救援无人机跑一趟,把塞拉菲娜和警备部门的猎头兔叫来。”不到十分钟,塞拉菲娜就领着十几个猎头兔姑娘赶来,她们还穿着泳装和外套,眼神里满困惑。 “这是自动配送车,以后商会的货物运输全靠它们。”陈砚指着配送车,语气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说安保的事--这些车里装了报警系统,一旦遇到被劫、打砸或者有人故意妨碍行驶,系统会直接把位置信息和现场画面传到警备部门,你们要第一时间赶去处置。” 塞拉菲娜走近配送车,指尖轻轻碰了碰车厢外壳,眉头微蹙:“要是遇到持械的歹徒,我们的人够吗?”“小蟊贼不是猎头兔的对手,”陈砚补充道,“可如果事态升级,比如百姓发生暴动之类,就不在我们的处理权限内,你们就要马上通知奥莱克的治安和城防部队,让他们介入。”塞拉菲娜松了口气,看来是担心自己的部下会陷入危险之中:“我们会制定分级应对方案和响应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塞拉菲娜她们认真记录的样子,陈砚忽然想起这时代的尴尬--执法权限界定得模糊不清,百姓遇袭有时只能靠自己反抗,商户被抢更是常因“管辖不明”不了了之。他叹了口气,对塞拉菲娜说:“以后商会的佣兵部门,我打算改成民间军事安保公司--不只是护卫商队,还能帮商户、百姓处理安保问题,比现在零散的佣兵更规范。” 塞拉菲娜愣了愣,下意识问:“民间军事?安保公司?这合适吗?” “不合适也没办法,谁让现在安全体制不完善,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解决。”陈砚看向自动工厂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前瞻:“以后或许会引入枪支--比刀剑射程远、威力大,更适合安保防卫。不过这得慢慢来,先把公司框架搭起来,再跟奥莱克报备。”他顿了顿,特意补充,“至于奥莱克的城防部队,咱们不插手--除非他主动提需求,不然别越界。” “您考虑得真周全。”塞拉菲娜由衷感慨,她想起以前在红蔷薇时,贵族私兵和城防部队常因权限吵架,陈砚这分清楚“民间安保”和“正规军”的思路,倒是能避免不少麻烦。猎头兔们也跟着点头:“老板说的事,我们住在草原上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如果遇上强盗山贼,都只能让老老少少都拿起武器跟他们拼,不然就只有被蹂躏的份,等你去领主府求援,怕不是人都死光了。” “就是说啊,而且那个死肥猪还不一定肯派兵来救,真希望族人能早点迁来这里,这可比比起伊莱亚斯好多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安保公司,咱们猎头兔也能多些活计--护卫、巡逻,我们都拿手。”猎头兔们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陈砚笑着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动配送车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传感器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路况。他开始觉得,从模块化公寓到自动配送车,再到未来的安保公司,自己的商会正在一点一点改变着伊塔黎卡,乃至整个世界。而这些变化,终会让这里的人,活得更安稳、更有尊严。 “你们先回去制定响应流程,”陈砚对塞拉菲娜说,“明天配送车就要开始往商会送货,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塞拉菲娜应下,带着猎头兔姑娘们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94章 机甲工厂显真容,晨送商队启新途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底格里斯湖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陈砚开着越野车抵达迎宾馆工地时,天边还压着浓黑的云,只有施工区的几个火盆还烧着,昏暗的光在漆黑里给值夜班人带来一丝温暖。现场没了前几日的喧闹,只有三个守夜人来回巡逻,手里提着油灯,精神上高度戒备,毕竟这里的东西都十分贵重,万一遭窃,他们一辈子都还不起。 “陈砚老板。”见车灯照过来,一个职员连忙推开大门,声音带着点沙哑,“上头已经吩咐过,您可以随时把车开走。”陈砚点头,跟着他往工地的空地走,夜色里的迎宾馆渐渐显露出轮廓--外墙在火光灯下染上了橘色,雕花装饰的阴影落在地面,像刻在黑夜里的纹路,少了白日的热闹,多了几分肃穆的庄严。 这是陈砚在它进入装修前最后一次见它,接下来半个月,奥莱克会派工匠进场,铺地毯、挂挂毯、摆鎏金餐具,等再见面,就是落成典礼,也是使节团抵达的时候。他站在工地边缘看了片刻,夜风卷着木屑的味道飘过来,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从当初奥莱克急着要建迎宾馆,到现在主体完工,不过短短几天,却像走了好远的路。 “该走了,老板。”值班职员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陈砚回过神,继续往走,就见阿耳戈的本体静静躺在运输车上,深绿色的军用装甲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肩部的传感器偶尔闪一下淡蓝色的光;笨笨的黄色身影在旁边,六条钢腿并拢,像个乖顺的大块头,机械臂收在身侧,没有了白天施工时的利落。 运输车载着本体和笨笨缓缓驶出施工区,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陈砚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林间的草木清香--和白天的燥热不同,凌晨的风里藏着露水的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不少。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后退,黑影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萤火虫,亮起点点微光,倒成了这漆黑路上难得的点缀。 二十分钟后,运输车拐进自动工厂的大门。刚驶入厂区,陈砚就愣了愣--原本空旷的东侧空地,不知何时立起一栋高约十米的灰色建筑,墙面是金属材质,嵌着几扇巨大的玻璃窗,里面亮着白色的光,隐约能看见内部的机械支架。阿耳戈的子机飘到车窗旁,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这是机甲检修厂,平时都处于伪装下,今天撤下是因为本体回来了--本体的维护、笨笨的保养,还有未来大型机械的常规检修、更换,都能在这里进行,功能和堡垒的维修车间相近。」 “伪装又是为了什么?”陈砚看着那栋建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理由要让阿耳戈把机甲工厂伪装起来的地步,「这是对泽拉的防备,毕竟她禁止我们使用科技武器。」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几分严谨:「机甲工厂不仅可以检修大型设备,也能将自动工厂生产出来的组件进行更换。条件成熟的话,还可以批量生产和我本体同规格、甚至更高级的战斗机甲,只要有自动工厂和机甲工厂,发动战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瞬间拧起,眼神里满是“居然还有这茬”的愕然,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所以你才要瞒着泽拉,还用光学迷彩把机甲工厂给隐藏起来?” 子机在他面前飘了飘,光圈转动的速度快了半分,电子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却多了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是的。使徒对异世界科技的警惕性极高,机甲工厂涉及也涉及到军用功能,为了避免和使徒发生无意义的冲突,越少人知道其真实用途,风险就越小。」光圈扫过工厂内部隐约可见的机械臂,像是在强调隐藏的必要性。 陈砚看着那圈淡蓝的光,肩膀轻轻垮了垮,嘴角撇出一抹无奈的弧度,眼神里掺了点自嘲的笑意:“所以连我也瞒着。”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子机的外壳,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更像是在抱怨“居然被自己人蒙在鼓里”。 子机的光圈暗了一瞬,再亮起时,电子音明显柔和了几分,带着清晰的歉意:「抱歉。根据风险评估,使徒泽拉此前长期与您形影不离,您的言行举止容易被她观察到,我判断‘不让您知晓隐藏计划’,能最大程度降低信息泄露的可能--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基于安全优先级的选择。」 陈砚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起重机外壳,发出“笃笃”的轻响:“那现在为什么又现形了?” 子机的光圈突然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大比例尺地图,上面标注着一条从伊塔黎卡延伸至帝国领土的虚线,电子音恢复了严谨的逻辑感:「首先,泽拉已确认离开伊塔黎卡,高空飞艇全程跟踪,显示她已进入帝国境内,短期内不会返回;其次,随着本体、笨笨等大型机械参与建设的频次增加,检修需求会越来越频繁,若继续隐藏,反而容易因‘频繁秘密检修’引人怀疑--如今以‘工程机械检修车间’的名义公开,就算被发现,也能合理掩饰真实用途。」 陈砚盯着地图上的虚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眉头渐渐舒展:“行吧,算你考虑周全。下次再有这种‘保密计划’,好歹给我个暗示,别让我跟个傻子似的,今天才知道这工厂还有隐藏功能。” 淡蓝色的光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电子音里难得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后续若有类似计划,会向您同步基础安全逻辑,避免信息差。」 车子停在工厂主楼前,陈砚下车,踩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往堆放场走。不过十个小时没见,原本空荡荡的堆放场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建筑模块--白色的是公寓房间预制件,灰色的是楼板,旁边还立着一台红色的大型起重机,金属臂折叠收在机身中间,像蛰伏的巨兽。“这起重机是给公寓施工准备的?”陈砚问。阿耳戈的子机跟着飘过来:「并不是,原本打算是给管道施工使用,后续铺设供水和下水管道,需要吊装6~8米长的预制管,这种重量的材料必须靠起重机。」 不远处,多足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从自动工厂向外搬东西--木箱里装的是服装和日杂,酒桶上印着“未来商会”的标识,都是给即将启程的亚人佣兵准备的推广商品。机器人的机械臂灵活地夹起木箱,码放在一起,没有一点磕碰,连排列都整整齐齐。 陈砚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人要睡觉,机器却不用。要是没有自动工厂连轴转,我也走不到今天。”从当初刚穿越过来,只想在伊塔黎卡搞个小贸易小镇,每天喝喝啤酒晒晒太阳,到现在撑起商会、建度假村、修迎宾馆,甚至要对接使节团,规模早超出了最初的预想。尤其是那场伊塔黎卡防卫战,像一道分水岭,把“悠闲生活”的念想彻底冲散,也推着自己往前跑。 「自动工厂的核心逻辑是“满足生产需求”。」阿耳戈的电子音打断他的思绪,带着客观的冷静,「它不会因高效而自满,也不会向人类索取回报--需要的只是原材料,以及明确的生产指令。从启动到寿命耗尽,它只会忠诚执行任务,没有多余的思想。」 陈砚愣了愣,抬头看着工厂的轮廓--自动工厂运行的十分安静,除了轻微的嗡嗡声就再没其他,如果像普通工厂那样机械轰鸣的话,陈砚他们住在别墅也就别想睡觉了。 夜风裹着自动工厂的金属凉意吹过,陈砚和阿耳戈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却也没再拾起关于工厂或迎宾馆的话题。陈砚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没有熟悉的月轮悬在天际,只有漫天星辰亮得惊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铺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得能看见。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初来乍到时,满脑子都是生存的压力--第一次挥刀杀人的战栗、为了建商会四处奔波的匆忙,连抬头看天的功夫都少;后来偶尔瞥见夜空,不是被乌云遮得严实,就是被星光晃了眼,竟一直误以为那些格外亮的光团是月光,直到此刻静下心来仰望,才发现那片亮里,少了最熟悉的那轮清辉。 “你看那些星星。”陈砚伸手指向天际,指尖划过几颗格外耀眼的光点,“比地球的星星亮太多了,难道都是恒星?”他想起在地球时,月亮会把夜空照得朦胧,星光远没这么扎眼,可这里没有月亮的“干扰”,星辰的光芒肆无忌惮地铺开,却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空旷。 淡蓝色的光圈随着他的目光转向星空,阿耳戈的电子音少了几分平时的利落,多了些严谨的谨慎:「无法准确判断。现有观测设备仅能捕捉星光光谱,没有天文望远镜或轨道观测卫星,无法测定星体距离、质量等关键数据--不能排除是恒星,也可能是亮度较高的行星或星团。」 陈砚的眉头轻轻蹙起:“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有潮汐引力。”潮汐是引力作用的结果,在地球,月球的引力是潮汐的主要成因,“有潮汐就该有产生引力的天体,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重力场读数显示存在潮汐引力,但来源不明。」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出一行微弱的数据流--是近期监测到的湖水涨落曲线,规律却找不到对应天体,「可能存在观测阻碍,比如高层大气有特殊尘埃层折射光线,掩盖了月球的轮廓;也不排除人为干预的可能,但目前没有任何数据支持这个推测。」 它顿了顿,电子音里多了几分客观的局限:「我并非天体物理专项AI,数据库中没有相关理论模型和观测资料,唯一具备的天体相关功能,是在穿越裂缝后进行星体位置比对,确认是否抵达预设坐标--至于这个世界的‘月亮之谜’,超出了我的处理范围。」 陈砚看着那片没有月亮的星空,忽然觉得有些奇妙。之前总忙着建设、忙着应对战争、忙着规划未来,竟没好好留意过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不同--没有月亮的夜空,亮得惊人,却也空得让人心里发虚,像少了一块本该存在的拼图。 夜风卷着工厂的低鸣掠过耳畔,阿耳戈的子机静静悬在身边,淡蓝色的光与远处的星光遥遥相对。陈砚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比起找不到月亮,眼下的管道施工、佣兵启程、迎宾馆装修,哪一件都更迫在眉睫,“等以后有闲心了,再琢磨这些吧。” 「需要记录这个疑问吗?待后续获取观测设备后重新分析。」阿耳戈问。 “记着吧。”陈砚笑着点头,转身往越野车的方向走,“说不定哪天咱们能造个天文望远镜,看看这星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像是应下这个约定。夜色里,自动工厂的生产依旧持续,星光落在陈砚的肩头,没有月亮的夜空虽显空旷,却也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阿耳戈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光圈偶尔扫过天际,像是在为日后的“天体比对”,悄悄记下此刻的星空模样。 天刚蒙蒙亮,底格里斯湖畔的薄雾还没散尽,度假村的停车场就热闹起来。马蹄声、吆喝声、木箱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亚人佣兵们正围着马车忙碌--虎人佣兵正在装运行李,狼人检查马匹和车轴,暗精灵正拿着粗糙的地图比划着什么,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出发前的紧张劲儿”。 检查完马车,佣兵们就拉着队伍浩浩荡荡前往自动工厂,在堆货场入口找到陈砚,不过此刻的他们内心是震惊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加尔伸手比划着:“乖乖!这厂子也太大了!堆货场一眼望不到头,比伯爵府的练兵场还大!”卢恩也跟着点头,手指着远处的无人驾驶叉车:“你看那些铁家伙,不用人管就会搬东西,力气比咱们还大!” 克拉拉和几个族人站在旁边,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她和族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惊讶:“没有人的工坊,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些全是……没有生命的铁家伙在干活,倒像是传说里锻造之神的工坊。”陈砚听见这话,心里忍不住好奇--锻造之神的传说是什么样的?但看大家忙着装货,终究没问出口,只笑着解释:“这些是自动搬运机器人,不用休息,装货快还不会出错。” 佣兵们很快开始装货。虎人和狼人是出力担当,木箱、酒桶被稳稳搬上马车,然后再用绳子固定在车厢两侧;克拉拉站在马车旁一件件都要开箱核对。陈砚走到她身边,发现今天的她没像前几天那样躲闪,眼神坦然,却总透着点微妙的不自在--像是前天被闺蜜调侃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却又刻意装作没事人。 “这次去卡戎领地,路线得绕一下。”陈砚指着克拉拉手里的地图,虽然精确度不高,但起码知道位置和路线。虽然想用阿耳戈制作的,精密地图,但还有些顾虑,反正古早版本的地图也不是不能用:“这回不能走直线,得先往东过贝莱领地,再往北拐进卡戎” 克拉拉点了点头,“这也没办法,官道就是这么修的,也正因为这样,帝国军当初才没法走小道直插王都,毕竟大量的人和货,只能走官道。” 克拉拉抬起头望着陈砚,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轻轻扫过陈砚的手臂,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却很认真:“我们是商队,商队就该走商队的路。” “货物也调整了些。”陈砚又指向堆在一旁的箱子,“卡戎领地多山,植被少,住的大多是人族和矮人--矮人擅长挖矿冶炼,手工业厉害,但土地贫瘠,粮食不够吃。所以我把日用品换成了白兰地和烧酒,度数高,适合山里驱寒,啤酒也留着;剩下的车厢装了压缩粮和罐头,还有你们之前用猎物换的那些酒,也一起装上,至于是自己喝还是卖掉,你们自己定。” 卢恩刚好扛着一箱烧酒过来,听见这话立刻笑了:“老板想得周到!矮人就爱喝高度酒,咱们这趟肯定好卖!那些换的酒,我打算留着路上喝,赶夜路的时候暖暖身子!”加尔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把一桶啤酒搬上马车。 装货间隙,陈砚注意到这次跟去的暗精灵比上次少了近一半,忍不住问克拉拉:“暗精灵怎么少了?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克拉拉收好货单和地图,闻言连忙摆手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实话说吧,她们当中一部分人是想把钱送回故乡,钱多了放在身上都不能安心。还要帮人带信,我也写了信,让她们带回去交给长老,把在这里的情况汇报一下--我暂时不打算回去,就托她们帮忙。”克拉拉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没什么人在听她和陈砚的对话,才把另一半人的理由说出来,“还有些人,赚够了钱就不想再出来了,他们到了适婚的年龄,打算回故乡成家,收收心。” 陈砚愣了愣--他对暗精灵的风俗确实没太多了解,比如适婚年龄、故乡的规矩,这会儿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便笑着说:“这样也好,成家是大事。对了,等你下次从卡戎回来,要是有空,跟我说说暗精灵的习俗呗?我还挺好奇的。” 这话一出,克拉拉的耳尖瞬间红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了陈砚一眼,银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该想的念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我……我知道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等陈砚再说话,转身就钻进了最近的马车篷里,拉上布帘,再也没露头。 陈砚看着晃动的车帘,呆呆地问了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过多久,货物全部装完,马车排成蜿蜒的长列,最前头的马车上插着“未来商会”的小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加尔跳上第一辆马车,挥了挥手:“老板!我们走啦!等回来给您带矮人打的铁器!”卢恩也跟着吆喝:“保证把货安全送到!” 克拉拉没再从车篷里出来,只隔着布帘说了句“生意上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声音还有点发颤。 车队离开之后,那些要回故乡的暗精灵们也围了过来,大多是年轻的男性,脸上带着满足--又吃又玩还有钱赚,是我我也满足了。“老板,我们要回森林啦!”一个暗精灵笑着说,“这次出来赚够了结婚的钱,回去就成家!”陈砚笑着让服务型机器人搬来几个箱子--里面是超市的薯片和一些小零食,“带回去给族人尝尝,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老板!”暗精灵们连忙接过,连声道谢,“以后要是还想出来打工,肯定先来找您!”还有人笑着补充:“等我们结婚,新婚旅行也要来伊塔黎卡!到时候还来您的商会做客!” 陈砚笑着点头:“随时欢迎!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暗精灵们挥着手,往故乡的方向走,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里闪着光。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身影渐渐变小,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无论是佣兵们去开拓商路,还是暗精灵们回乡成家,都是朝着自己的“好日子”去的,而这,正是他一直想看到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刚爬过湖畔别墅的屋顶,一辆珍珠白的无人驾驶巴士就稳稳停在门口,车身上“未来商会通勤线”的标识格外醒目。车门自动滑开,传来温和的电子提示音:「欢迎乘坐通勤巴士,本次终点站为商会,预计行驶时间15分钟。」 陈砚靠在别墅的门廊下,看着波赛丝、艾拉她们陆续上车,心里难得松了口气--以前每天早起送她们上班,赶得像打仗,现在自动驾驶巴士上线,固定往返别墅(度假村)和商会,终于不用紧赶慢赶了。 “陈砚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呀?”露西趴在车窗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吃完的三明治,“车上还有空位呢!”艾拉也跟着探头:“就是!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情,一起去商会喝杯早茶多好!” 陈砚笑着摆手:“你们先去,我得去中转站看看养马场的改造进度,阿耳戈和笨笨还在那边施工呢。”他目光扫过车上的人--波赛丝整理着开襟,艾拉和露西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玛莎帮香缇和夏莉找座位,托比、杰米和莉莉则靠在后排,手里拿着阿耳戈打印的新工作安排,脸上满是期待。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从难民营时期就跟着他的--那时挤在临时板房里,对未来一片迷茫,如今不仅有安稳的住处,还能坐着自动驾驶巴士上班,想想都觉得像一场梦。 “对了,听陈砚哥说,马车运输队今天正式撤了啊!”杰米突然想起什么,和莉莉她们说,“以后送货都靠无人配送车,咱们干仓库管理可不能懈怠!”托比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无人配送车长什么样呢?真想早点见到。” 陈砚应着,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运输队解散,车夫们暂时只能待在宿舍或家里,得等中转站的仓库改成马厩才能搬过去,“你们有看见车夫们就和他们说一声,别心急,马厩虽然很快能好,但住房还是要等一等,等建好以后每人都有单间,有家眷的还能申请带院子的小木屋。”莉莉立刻笑着回应:“放心吧老板!我们会做好好转达的!” 巴士缓缓驶离,留下淡淡的烟尘。陈砚转身往中转站走,再次踏上为了铺设水管而开辟的林间小道,刚靠近就听见机械运转的低鸣--阿耳戈的本体正用机械臂拆除仓库的金属墙板,要改成不会伤害到马匹的材料;笨笨则在旁边开挖木屋需要基础,地面上已经堆了不少预制好的木屋组件,多足机器人正忙着搬运材料。 “进度怎么样?”陈砚走到本体旁,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的光圈映出施工进度表:「仓库外墙拆除完成30%,木屋基础开挖完毕,预计三天内完成主体搭建。但目前有个问题--现有马匹近两百匹,马粪清理和草料饲喂暂时只能靠临时雇的伙计,效率低还容易出疏漏。」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麻烦事,马粪堆积容易滋生蚊虫,草料要是供应不上,马匹饿肚子就麻烦了,“我得赶紧对接草料商人,不然等马厩建好,草料没着落也不行。” “不如交给我吧?”身后传来波赛丝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巴士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以前我带黄蔷薇亲卫队的时候,队里也有不少战马,黄蔷薇自己也要负责饲喂和采购草料,我跟兄长一起对接过草料商,连父亲的骑兵队,也有固定合作的草料商--算是咱们家的‘御用商人’,很少换的。” 陈砚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御用商人?很少换?”他猛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所谓的“御用商人”会不会哄抬价格,中饱私囊? “你家的草料商,是一直按固定价格供货吗?”陈砚追问。波赛丝点头:“差不多,每年涨一点,父亲说老合作商靠谱,不用折腾换。” “这就有问题了。”陈砚语气沉了些,“要是他们跟其他商人串谋,把市场上的草料垄断,再高价卖给你们家,光吃差价就能赚不少。比如说,御用商人拿下了你们家的草料长期供应,其他小商人接不到什么像样的大单,草料的价格也只能压的低低的,然后那些大商贾就趁机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既坑了你们,也毁了市场公平。”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打算干涉你父亲的军需采购,但咱们商会的牧场,绝不能掉进这种陷阱。” 波赛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满是惊讶:“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这些年买草料,也许白花了很多钱?”见陈砚点头,她攥紧了手里的本子,语气变得坚定:“要是真有这种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回头我就去查父亲的采购账!” “先别急着查,你连市场价都没弄清。”陈砚拦住她,心里有了主意,“你去跟你父亲申请一下,用城内各处的官方公告栏--我们要贴告示,公开招标草料供应商。” “招标?什么是招标?”波赛丝一头雾水,陈砚耐心跟她解释:“你就把这件事想象成拍卖,拍卖你懂吗?” “拍卖我懂,就是价高者得呗。”波赛丝点了点头,陈砚继续说:“那么招标就是反过来,把供应商的资格公开出去,让商人来竞争,因为是能赚到钱的买卖,所以他们绝对会来的。” “那具体怎么做?”波赛丝拿起笔记本,想要把陈砚的话记录下来,怕不是打算给奥莱克汇报。 “让所有草料商递交标书,必须写清楚能接受的最低报价、草料种类(干草\/鲜草)、新鲜程度(储存时间\/水分含量)、每月供应量、供应产地,还要承诺按时供货。我们商会组织人按价格、产地远近(运费成本)、草料质量综合评判,中标者签三年合同,没中的就退还标书,并且保证不泄露他们的报价给同行。”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串谋?”波赛丝很快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佩服。 “是,也不是。”陈砚点头,语气认真,“如果真要串谋,几个大商贾联合起来就能垄断市场,但他们没办法阻止小商人跟我们交易,而且还会暴露他们的底牌。我们可以事先调查有多少家草料商,如果小商人不来,那其中就绝对有问题” “那如果小商人也来呢?”波赛丝笔记记得非常认真,恐怕今后的军需采购和市场监督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了就说明没有什么肮脏手段在里面,御用商人不可能让所有商人都出同一个价,那他不就没得赚了吗?如果我以同样的价格选到了别人,那御用商人哭都没地方。透明的要求和保密承诺,能避免商人之间互相串通抬价,既给我们牧场选到性价比最高的草料,也能让小商人有机会接到大单,对整个市场都公平。” 波赛丝恍然大悟,之前只觉得“御用商人”靠谱,从没考虑过背后的猫腻,现在听陈砚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我现在就去跟父亲说!”她攥着本子,脚步轻快地往别墅的方向走,打算坐第二班通勤车进城,阳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劲儿。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中转站里忙碌的机械,心里踏实不少--通勤巴士解决了出行问题,马厩施工按计划推进,草料招标的法子也定了,虽然事情多,但一步步理顺,总能朝着好的方向走。 风从湖畔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柏油路上传来无人配送车的低鸣--它们正往商会送今天的第一批货,取代了以前的马车,平稳又高效。陈砚给阿耳戈发了条指令:“把招标告示打印出来,等波赛丝那边确认公告栏,就派人张贴。” 淡蓝色的光圈在他肩头闪了闪,传来阿耳戈的回应:「指令已接收,正在加入生产序列。」 阳光渐渐爬高,落在马厩的施工地上,驱散了薄薄的晨雾。陈砚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但此刻,看着自己的理想在一步一步变为现实,心中不免发出感叹:‘这样的感觉真好。’ 第95章 牧场建成迎战马,草料招标遇疑云 经过几日突击建设,昔日的货物中转站如今已是大变样,陈砚站在牧场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点头。十多间原木小屋沿着牧场边缘错落排开,每间都隔着近十米的距离,屋后还留着小块菜园的空地,种菜、养鸡都没问题,正是按老乔的建议来盖的。“这样住得自在,有家眷的也能养养鸡、种种菜,职员们不用挤在一起,省得闹矛盾。”老乔正领着几个同事沿着牧场外围打桩,钉围栏,看见陈砚来,满脸的笑容,想必这样的生活非常合他的心意。 厩舍区在牧场中央,宽敞的马厩并排而立,地面铺着防滑的石板,墙上留着通风的栅格,每间马厩前都挂着木牌,等着给马匹分配“住处”。照料马儿的职员正往马厩里搬草料,为了迎接马儿入住做准备。“比以前的临时马厩强太多了。”陈砚伸手摸了摸马厩的木栏,打磨得光滑无刺,“老乔,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们了,这先来的一百多匹马,需要人精心照料。” 老乔摆摆手,脸上满是满足:“您就放心吧,别的活儿我干不了,这喂马没人比我有经验!而且昨天我家老婆子带着孩子搬过来,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挤宿舍,她都高兴的抹眼泪。”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是红蔷薇的姑娘们把战马送过来,马匹卸下马鞍后,在牧场空地上撒欢跑了两圈,眼里满是兴奋,显然也喜欢这开阔的地方。 看着姑娘们拆卸马具,陈砚高声喊道:“卸下来的马鞍可以存放到马具仓库里,那边有多层货架,保养好之后你们就按名字存放,想马儿了就骑它们出去溜达几圈,别让孩子们感到寂寞。” “知道啦!谢谢老板,我们会的。”姑娘们的话语中充满感激,失去骑士身份时,她们差点连自己都养不起,更别说战马,如今没有沦落到要卖掉马儿,与之分别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姑娘们有的开始保养马具,有的在和战马说话、沟通情感,无外乎就是让它们好好在这里生活,自己有空就会来看望这一类的说辞。毕竟是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姑娘们也希望它们的下半生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陈砚看着渐渐多起来的马匹,想起之前的光景,忍不住感慨:“以前商会才四十匹马,二十辆车,吃的也是从市集零星买来的草料,下午没活还能去城外的草地放牧,倒也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红蔷薇的战马、商队的退役马,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匹,城外那点草地根本不够放牧,更别说运输队解散,马更多了,这草料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只能靠集中采购,毕竟有这么大的量,不招标确实容易出问题。” 与此同时,波赛丝正坐在陈砚的办公桌上,看着草料商递交上来的标书,心里已经了然。她按照陈砚交代的方法,制作了公告贴满城里的大街小巷。这才不到半天,就有人来问投标的事。 最初来的是三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手里攥着帽子,一看就是草料商。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近就搓着手笑:“波赛丝小姐,我们是来问投标的事--这草料我们一直给伯爵府的骑兵队送,质量您放心,就是不明白,您直接跟我们订不就完了,为啥还要搞这么复杂的投标啊?” 旁边两个草料商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疑惑。波赛丝早按陈砚教的想好了说辞,她拿起桌上的标书模板,递到几人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大家都是商人,我的未婚夫也是,肯定知道‘利’字为先。我们商会现在要供两百多匹马的草料,量不小,谁家报价低、条件合适,我们就选谁家,这很正常,不是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模板上“质量要求”那栏:“当然,我们不只看价格--鲜草要保证收割不超过三天,干草的水分不能超过2成,产地远的还要算运费成本。这么大的单子,我们谨慎点,也是为了长期合作,总不能今天送的草好,明天就掺了发霉的,您说对不?” 络腮胡汉子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起来--之前给伯爵府送草,都是跟“御用商人”搭线,中间要抽不少差价,现在直接投标,要是能中,利润能多不少,而且未来商会和奥莱克大人关系近,要是得罪了,以后在伊塔黎卡都没法做生意。“您说得在理!是我们想简单了。”他接过标书模板,认真翻看,“那这标书怎么写?您给说说?” 波赛丝耐心指导:“把你们能供的品种、每月最多能送多少、每捆的报价都写清楚,产地在哪也标明白,要是能保证雨天不耽误送货,也可以加上--我们会按这些综合评分,不是只看低价。” 另外两个草料商也凑过来听,时不时问两句“水分怎么测”“运费算不算在报价里”,波赛丝都一一解答,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等几人弄明白,手里的标书模板都画满了标注,络腮胡汉子站起来拱了拱手:“谢谢了啊,波赛丝小姐!我们这就回去准备,保证把标书写得明明白白!” 看着三个草料商匆匆离开的背影,艾拉向波赛丝提问:“这些人怎么样?”波赛丝挑了挑眉:“他们多半是来探路的,以前和御用商人走得近,价格也不相上下,现在知道咱们公开招标,肯定不敢耍花样,价格方面肯定会比御用商人那边更透明。”波赛丝表情发沉,目光落在标书的模板上:“就担心他们和御用商人串谋,集体抬高报价,咱们又没有别的草料商可以选,那时候就麻烦了。” 波赛丝收起剩下的标书模板,眼里带着几分庆幸:“以前我哪懂这些,总觉得买卖都是一锤子的事儿,现在才明白,这里面有那么多门道。”她想起之前陈砚跟她说的“御用商人串谋抬价”的事,心里更庆幸现在的招标方式,“等选好了中标商,签订了三年的合同价,我再以这样的价格为基准,重新给自家的骑兵队招标草料商,踢掉那些敢把手伸进父亲钱包的家伙。” 艾拉挽着波赛丝的胳膊,贴上去笑嘻嘻地问:“怎么样,跟了陈砚哥能学到很多吧,有没有后悔没早点认识他?”波赛丝转头看向艾拉,脸上的表情可丰富了,“我倒是想早,但他也要有来才行,你这家伙,不就是比我早那么几天吗?看你把你美的。” “早一天也是早,早两天那更是早了,你就蹲在角落里,不甘心地咬手绢吧。”艾拉做着吐舌头的鬼脸,波赛丝不甘心地掐她的脸,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欢快的声音传到办公室外,引来路上的行人会心一笑。 度假结束过去一周,陈砚才第一次踏进商会办公室--桌上堆着商会的运营报表,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果茶,显然波赛丝刚离开没多久,大概是去哪里忙活了。 陈砚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波赛丝抱着一叠羊皮纸快步走进来,眼里满是惊喜:“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知道大家有多么想你!”她把羊皮纸放在桌上,摊开正是草料招标的商家名单,陈砚拿起后边看边问:“城里的草料商情况怎么样?” “真正参与投标的有4家--都是城里规模中等以上的草料商,还有5家没参与。” “哦?说说看。”陈砚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点在名单上没打勾的名字。波赛丝挨着他坐下,逐条解释:“3家是因为规模太小,最多只能供50匹马的草料,咱们两百多匹的量,他们根本扛不住;1家是伯爵府以前的‘御用商人’,估计是习惯了走老路子,不想掺和投标;还有1家叫‘老林草料铺’,规模够,以前也给商队送过草,可连咨询都没来,跟消失了似的。” 陈砚眉头微蹙,手指在“老林草料铺”的名字上顿了顿--这家他有印象,之前商队缺草时临时买过,质量不错,怎么会突然不参与?他没多说,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倒出十几块五颜六色的“手表”,有银灰色、淡粉色、天蓝色,表盘是圆形的,边缘还嵌着细小的金属纹,看着精致又特别。 “这是什么?”波赛丝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拿起一块淡粉色的,指尖划过冰凉的表盘,“看着像手环,但比手环又有些不同。” 陈砚说,“等一会儿再解释。”然后抬起自己的左臂,指尖按了一下表盘。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在两人面前展开,画面上出现的是霍克的半身像--他正在城里,背景里还能看见市集的影子,显然是刚学会使用个人终端的通讯功能,此刻的眼神里满是慌乱:“老板?您能听到吗?我是第一次用,别见怪。” “先别管这个。”陈砚语气干脆,打断了霍克的惊讶,“你去查一下‘老林草料铺’,为什么他们没参与草料投标,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惹上麻烦,查清楚了跟我汇报。” 霍克连忙点头,语气里少了慌乱,多了几分认真:“明白!我这就去城里打听!”说完,投影里的画面就变成黑屏,全息影像也随之消失。 陈砚收起目光,转头就见波赛丝正拿着那块淡粉色的“手表”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早就心动了。“这不是普通手环,是个人通讯终端。”他帮波赛丝戴上个人终端,启动和激活后,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需要采集你的生理数据,以后只有你能打开,别人拿了也没用。” 波赛丝端详自己的手腕,终端底部弹出一个细小的传感器,轻轻碰了碰她的皮肤,屏幕上很快显示“认证成功”。陈砚教她:“你对着终端说‘与陈砚建立通讯’,试试。” 波赛丝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与陈砚建立通讯。”话音刚落,陈砚手腕上的终端就响起轻柔的提示音,他按了下表盘,自己的全息投影立刻在波赛丝面前展开,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哇!太神奇了!”波赛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投影,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眼里满是惊叹,“这样就算我在伯爵府,也能跟你说话了?”她说着,又对着终端喊:“给陈砚发消息,我在看你投影!”陈砚的终端立刻弹出一行文字,正是她刚才说的话。 看着波赛丝兴奋的样子,陈砚无奈地笑了:“别捣乱,我还要等霍克的消息,一会儿还要给艾拉、莉娜她们发终端。”这话像一盆冷水,波赛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拉长了语调“诶~”了一声,手里的终端也轻轻晃了晃:“我还以为只有我有呢,原来大家也有份啊……” 她想起刚才霍克能直接跟陈砚通讯,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失落--本以为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特权”,却没想到连霍克这样的普通职员都有。陈砚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解释:“现在管理层和关键岗位的人都要配,方便汇报工作,比如牧场的老乔、运输部的卡米拉,以后全商会的职员都会有,形成通讯网络,不管是汇报工作,还是遇到危险求救,都能及时联系上。” 波赛丝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的边缘--她当然知道这终端有多重要,能让分散在各处的人随时联系,简直是“奇迹”般的发明。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盼着,能有一个只属于她和陈砚的联系方式,哪怕只是一个特别的铃声也好。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陈砚身边有艾拉、莉娜、塞拉菲娜,自己哪能独占这份特别?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奢侈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波赛丝好奇地凑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只见商会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多足机器人正在搭建一个高耸的铁架,铁架上还挂着一个个长方形的金属盒,阳光落在上面,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波赛丝回头问。陈砚走到窗边,指着铁架解释:“临时通讯基站。之前咱们的无人设备,比如越野车、笨笨,都是自带大型天线,能接收到湖畔工厂的AI基站信号;但像清扫机器人、服务型机器人这种小型设备,信号就不够了。这个基站建好后,不仅能覆盖咱们商会的通讯,还能转发无人设备的信号,以后城里随处都能用小型机器人。” 波赛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之前伊塔黎卡攻防战的时候,城墙上的指挥系统,是不是也能连这个网?” “不一样。”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谨,“当时的指挥系统是伯爵府的,我只是提供了设备,没让它跟湖畔工厂的基站相连--那是你家的军政系统,我不介入、不干涉,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波赛丝心里一震,这才明白陈砚的“底线”有多清晰--他帮奥莱克建迎宾馆、提供武器,却从没想过插手伊塔黎卡的军政,连指挥系统都特意独立组网,这份分寸感,比许多贵族都要拎得清。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砚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巴里”的名字。他立刻按了下表盘,全息投影里瞬间出现巴里焦急的脸--他正站在湖畔别墅的门口,头发都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驾训班的教材,显然是在学车的时候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情,才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发出通讯。 “陈砚大人!您赶紧回别墅来!”巴里的声音带着慌乱,“有人找您,说有急事!” 陈砚皱起眉,刚想问是谁,投影里的画面突然晃了晃,一只手强行把终端举到自己面前--是莱卡!她的兔耳耷拉着,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了:“陈砚大人!求求您帮帮我的族人!救救她们吧!”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之前莱卡回伊莱亚斯领接族人,按理说早就该到了,怎么会突然求救?他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莱卡,你先别急,我马上回别墅!” 说完,他对波赛丝说:“给霍克发消息,调查完就直接向你汇报,我回别墅处理急事!”然后快步往门口走,波赛丝也连忙跟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淡粉色的终端,脸上满是担忧--莱卡的族人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一向坚强的她哭成这样? 阳光已经爬高,照在商会门口的临时基站上,铁塔反射出刺眼的光。陈砚的脚步飞快,心里满是急切,不管莱卡的族人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都必须尽快赶到。 第96章 逃亡路尽遇生机,无人兵器护亚人 越野车在柏油路上狂奔,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在身后扬起一股旋风。陈砚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廓--从商会到湖畔别墅不过二十分钟路程,此刻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到了别墅门前,车才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刚落地,守在别墅门前的巴里就踩着慌乱的脚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巴里的声音有些急促,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紧张,“那个叫莱卡的猎头兔带着族人逃过来,可伊莱亚斯领的人紧追不放,都追到湖畔森林里了!现在猎头兔的族人在林子里跟追兵周旋,只有莱卡带着孩子们先躲进别墅,红蔷薇的姑娘们在度假村那边死守,说什么都不让对方靠近!” 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想事情竟然恶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他原本盘算着,猎头兔迁移的事能和平解决--哪怕花点钱给伊莱亚斯,或者让奥莱克出面交涉,总能找到办法。可没想到对方不仅要赶尽杀绝,还敢越界追到佛马尔领的地盘,甚至闯到底格里斯湖的军事禁区,这已经不是嘴上说说‘和平解决’就能轻易了事,毕竟事关佛马尔家的颜面。 “莱卡现在在哪?”陈砚追问,“莱卡刚把孩子送来,就又上前支援去了,红蔷薇的姑娘们说这是老爷的土地,说什么都不让对方过,直接在围栏那边拦着,现在两边已经对峙上了!” 陈砚目光扫向别墅--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卡米拉安抚的声音。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抬手按住手腕上的通讯终端:“阿耳戈,立刻让本体出动,换装非致命性武器--不要伤人性命,但必须有足够的震慑力。如果伊莱亚斯的人不肯退,就把他们全部控制住。” 终端里立刻传来阿耳戈冷静的电子音:「指令已接收,本体正在从机甲检修厂出发,预计三分钟抵达度假村。警备系统上线激活,多足机器人进入森林待命,随时可进行镇压。」 “好。”陈砚应着,转身再次坐进越野车,“巴里,你留在别墅,看好孩子们,有任何情况立刻用终端联系我,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别墅!”巴里连忙点头,看着越野车再次启动,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度假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次陈砚没走柏油路,而是抄了湖畔的近道--越野车碾过湖边的浅滩,水花溅起半米高,车身偶尔颠簸,却比走大路快了不止一倍。短短一分钟,度假村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远远就能看见一道绿色的铁围栏--那是之前为了防止野生动物闯进而设的防护栏,此刻却成了对峙的分界线。 围栏外,三百多名骑兵稀松地排列着,马刀出鞘,寒光在阳光下刺眼;围栏内,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领着红蔷薇的姑娘们严阵以待--休息区的木桌、躺椅全被掀翻,堆成半人高的街垒,姑娘们手持长剑和弓箭,眼神锐利如锋。泳池边的平台上,猎头兔们或坐或躺,不少人胳膊、腿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显然是连日奔逃加上战斗,早已疲惫不堪。 越野车驶过平台边,引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猎头兔猛地站起,手里的短刀出鞘,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会跑的铁盒子”,差点就要冲过来。“别冲动!是自己人!”莱卡及时跑来,按住想要冲出的族人,还对她大声说些什么,但因为车身的隔音效果好,陈砚也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所以没听清其中的内容。 等越野车来到围栏边时,对面的战马因为车子的喇叭声而受到惊吓,人立而起。差点都把骑手给摔下马。等他们好不容易安抚马儿,再看向围栏内侧时,陈砚已经把车停稳,并且走下了车。 陈砚走进围栏,立刻就被莉莉丝她们护在中间,这是骑士们的本能反应,对待高位者的保护远比她们自身的性命来的重要。陈砚没说什么,只是与莉莉丝她们眼神交流,然后目光扫过围栏外的骑兵,最后落在为首的骑士身上--那人穿着银色铠甲,胸前印着伊莱亚斯领的徽章,眼神傲慢。“我是未来商会的陈砚。”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猎头兔是你们伊莱亚斯领的领民,她们犯了什么法,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为首的骑士冷笑一声,拨转马头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是伊莱亚斯领的内务,佛马尔领的人没资格管!就算奥莱克伯爵来了,也得按规矩来,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跟我谈?” 这话刚落,红蔷薇的姑娘们瞬间炸了--希尔薇特握紧弓箭,箭尖直指骑士:“你敢对老板无礼!”莉莉丝也往前一步,长剑指着对方:“有本事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砚抬手按住姑娘们的肩膀,眼神冷了下来:“我是管不了你们的内务,但现在你们踏足佛马尔领的土地,就是入侵。立刻退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骑士嗤笑,抬手一挥,“给我冲!把猎头兔全抓回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骑兵们立刻催动战马,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朝着围栏冲来。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阿耳戈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在度假村上响起:「警备系统启动,高压电网激活,现在开始镇压。」 话音刚落,围栏突然亮起淡蓝色的电弧,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刚碰到围栏,就发出一声嘶鸣,连人带马被电得瘫倒在地,骑士们挣扎着爬起来,却浑身发麻,根本站不稳。紧接着,森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多足机器人从草丛、灌木丛里钻出,它们的背上架着多联装发射架,随着“嗡”的一声,数十张带着电流的捕捉网飞射而出,精准地罩向冲在前面的骑兵,被网住的人瞬间浑身抽搐,失去了反抗能力;还有些机器人发射出黏胶弹,白色的黏胶打在骑兵的身上、四肢上,瞬间化为难以摆脱的强力黏胶,把人牢牢粘在地上,连战马的腿都被粘住,动弹不得。 不过三分钟,三百名骑兵就全被制服--有的被电晕,有的被捕捉网缠住,有的被黏胶固定在地上,没有一人能靠近围栏半步。为首的骑士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机械,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慢。 陈砚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制服的骑兵身上,“如果不是泽拉之前警告过,我不能滥用致命武器,否则你们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还没到跟伊莱亚斯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盘算,“你们这些人,还算有点价值,正好能当筹码,我要用你们来换猎头兔全族的自由,以后再也不许找猎头兔的麻烦。” 围栏旁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被俘骑兵偶尔的闷哼和战马不安的嘶鸣。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站在街垒后,看着满地动弹不得的追兵,脸色还有些发白--刚才那短短三分钟的压制,彻底颠覆了她们对“武器”的认知。 希尔薇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指尖还带着冰凉的触感,心里却忍不住后怕:“以前在红蔷薇当骑士时,要是遇上这种机械……咱们怕是也跟他们一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茱迪亚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多足机器人身上,声音里带着感慨:“之前在堡垒,这些机器人还在我们面前展示过杂耍动作,在度假村也是干着改建木屋、搬运货物的活,谁能想到它们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砚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庆幸:“幸好咱们当初选了跟着老板,没跟他为敌。要是真站在对面,现在丢人的就是咱们了。”姑娘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以前觉得骑士的荣耀靠刀剑挣来,现在才明白,在这种“奇迹般的机械”面前,再精湛的骑术、再锋利的剑,都显得格外渺小。 “这群乡巴佬,还敢嘴硬!”突然传来的咒骂声打断了姑娘们的思绪。原来是躺在地上的骑兵首领还在挣扎,脸上满是怨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这群叛徒!帮着亚人对付人类,迟早要遭天谴!”旁边几个没被电晕的骑兵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陈砚还没开口,阿耳戈的子机就飘了过去,淡蓝色的光圈对着那几个咒骂的骑兵扫了扫:「检测到恶意言语攻击,启动威慑程序。」话音刚落,缠住骑兵的捕捉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被网住的人瞬间浑身抽搐,脸色发白,嘴里的咒骂也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电流很快停了,只留下他们大口喘气,再也不敢乱说话。 “被俘就要有被俘的样子。”陈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首领,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再嘴硬,阿耳戈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疼却不致命,你想试试多少次都可以。”首领瞪着陈砚,却没再敢开口,眼里满是恐惧--刚才那阵电流的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陈砚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对阿耳戈说:“刚才的场面,都录下来了吧?”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全程高清记录,包括骑兵越界、冲击围栏、使用暴力威胁的画面,均可作为入侵佛马尔领的凭证。」 “那就好。”陈砚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通知奥莱克,让他派城防军来把这些人押去伯爵府的监牢,好好看管,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受伤--这些人可是咱们谈判的筹码。” 「指令已发送,但只能传递给北门的指挥部,若要等城防军赶到,至少需要1小时。」阿耳戈补充道,「在此期间,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就让他们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嘴巴不干净的人,就要吃点土,洗洗那臭嘴。”陈砚很清楚,伊莱亚斯领几乎都是农民,文化程度低,却没想到侍奉领主的将领也是这副德行。奥莱克就不一样,他本是武人,但无论子女还是带兵的将领,都没那么低俗,不然陈砚也不会跟阿尔弗雷德他们称兄道弟。阵前挑衅是一回事,但双方交涉却又是另一回事,这种辱骂起家的将领派出来只会有损领主的风评。 泳池边、遮阳伞下,猎头兔们正瘫坐在地上,如今没了追兵的威胁,她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莱卡正跪在木凳旁,小心翼翼地给姐妹包扎小腿伤口,指尖动作轻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莱卡。”陈砚的声音轻轻传来,他放缓脚步走近,怕惊扰到刚刚才放下心的猎头兔。莱卡听到声音,立刻把手里的绷带交给身边的族人,起身迎了上来,虽说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周围的猎头兔们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她们早从莱卡口中听过“陈砚大人”,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陈砚没在意这些目光,目光落在一地伤患的猎头兔身上,才轻声开口:“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莱卡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回故乡后,除了报告族长和姐妹们的牺牲,还和长老们商量迁移的事情,长老们一开始很犹豫,说这是千百年来我们一族生活的土地,不能说走就走,要考虑考虑。可族里的孩子喝的都是稀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伊莱亚斯的税越收越重,还总有人来打探我们的动向……”她哽咽了,半天说不上话,像是在忍什么,“我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孩子们会饿死,伊莱亚斯容不下我们。因为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所以我没和您商量,就把族人带来了,有什么事情都在我身上。” 莱卡越说越激动,陈砚怕她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于是一边安抚她,一边让她继续说。 “我带着孩子连夜先走,因为只有我认识路、也认识人,其他族人为了掩人耳目,每隔一天走一批,这样不会一下子就让营地放空,否则会引起领主的怀疑。可没想到,最后一批族人追上我们的时候,身后已经有追兵了--长老们为了不让追兵发现我们的踪迹,放火烧了草庐,自己也……”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她们说,只有烧掉家园,领主才会以为我们葬身火海,才能给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陈砚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往前一步,轻轻把莱卡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莱卡再也忍不住,埋在他肩头小声啜泣,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从故乡逃亡到现在,她一直强撑着当族人的主心骨,此刻终于能卸下一点防备。 等莱卡的哭声渐渐小了,陈砚才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听她继续说:“我们逃进佛马尔领的森林时,追兵已经离得很近了。族人们说,让我带着孩子先跑,她们在后面袭扰--可我们只有短刀和长矛,怎么打得过骑兵?好多姐妹为了引开追兵,都受伤了……”她指着不远处几个胳膊缠满绷带的猎头兔,声音里满是愧疚,“幸好看到了湖畔的木屋,以前听您说过要在这建设度假村,这才终于看到了希望。翻越围栏的时候,莉莉丝她们正好赶来,看到我们被追,就拿着武器拦在了骑兵前面……” 话音刚落,莱卡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陈砚面前,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泪又涌了上来:“陈砚大人,求您收留我们吧!猎头兔已经没家了,长老们也没了,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人,再没人庇护,我们真的要灭族了!” 周围的猎头兔们也跟着低下头,眼里满是不安。陈砚连忙伸手扶起她,语气格外郑重:“莱卡,你快起来。我当初答应过你,会接纳猎头兔,就绝不会食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猎头兔,声音坚定得让人心安,“就算要跟伊莱亚斯开战,我也会好好守护你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莱卡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却终于安稳下来。 “老板……”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声的提问,是围在身边,众多红蔷薇姑娘的一员,她攥着自己的衣角,眼里既带着害怕,又藏着期许,“如果哪天我们也遇到危险,需要庇护,您……您也会这样对我们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红蔷薇的姑娘们都陷入沉默,却都睁大眼睛看着陈砚--她们曾被王室抛弃,像垃圾一样被裁撤,心里始终藏着“会不会再被放弃”的不安;连希尔薇特和茱迪亚也抿紧了唇,等着他的回答。 陈砚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双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只要你们一天喊我老板,只要你们需要庇护,我陈砚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顿了顿,想起当初红蔷薇姑娘们走投无路来投奔的样子,语气更柔却更坚定,“你们当初被王室抛弃,我接纳了你们;现在猎头兔没了家,我也会庇护她们。在我这里,没有‘会不会被放弃’,只有‘我们一起扛’。” 姑娘们都愣住了,随即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意。莉莉丝走上前,伸手挽住陈砚的胳膊:“老板,您这话,我们可都记着了!以后要是真有那一天,您可别不认账!” “放心,我说到做到。”陈砚笑着点头,又转头对莱卡说,“让族人先在木屋里好好休息,阿耳戈会送吃的和伤药过来,你们连续赶路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到了我这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莱卡用力点头,转身对族人们喊:“大家听到了吗?陈砚大人会保护我们!我们安全了!” 猎头兔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之前的沉重和不安渐渐被安心取代--无论是被抛弃的红蔷薇,还是失去家园的猎头兔,此刻都在这片小小的度假村,找到了一个能称之为“依靠”的人。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庇护这些人或许会带来麻烦,或许要跟伊莱亚斯交涉,甚至可能引发冲突,但他从不后悔--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想做的,从来都不只是扬名立万,建商会、挣大钱都只是通往目标的手段而已,他的理想从来就只有一个,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都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第97章 奥莱克定计讨旧账,陈砚规划长远未来 度假村的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服务型机器人正推着小车在草庐间分发食材,莉莉丝她们也和陈砚一样,站在烤架旁烤着肉串。旁边是猎头兔的大人小孩望眼欲穿地等着,“还……还没好吗?”孩子们被香味诱的直流口水,大人们也在不断吞咽唾沫搞得几个来帮忙的人哭笑不得,“再等一下,肉串要是没熟透,吃了是闹肚子的。”虽说这是自动工厂生产出来的人造肉,既没有寄生虫也没有有害细菌,生吃都没事,但这对小孩子的教育不好,要让她们明白,肉一定要煮熟才能吃,毕竟他们分辨不出什么是人造肉,什么是天然肉。 莱卡看到眼前的景象,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安稳的日子,诱人的美食,这是她们一族长年以来的奢求,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陈砚看她这样太煞风景,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食欲,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那个在战场上像风一样狂野的莱卡,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陈砚滑稽的说法,引来众人一阵哄笑,莱卡此刻却陷入窘境,她只好捂着脸,跑进木屋里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卡斯珀率领的骑兵率先抵达,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队伍沿着度假村路蜿蜒而来,很快停在度假村的围栏内。卡斯珀跳下马,目光先扫过波光粼粼的泳池和错落的木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处度假村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比传闻中更精致,正想着以后带家人来放松,视线突然落在围栏外满地动弹不得的骑兵身上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起,那种“麻烦上门”的预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是……伊莱亚斯领的人?”卡斯珀快步走近,看着那熟悉的纹章,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刚想转头找人问清楚,就看见陈砚把烤串的工作交给边上的人,擦了擦手,向着自己走来。 “陈砚,这到底怎么回事?伊莱亚斯领的人怎么会躺在这儿?是你们……主动动手的?”他越说越犹豫,领主之间的领土纠纷向来棘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战争,更何况伊莱亚斯在王国里也有不少人脉,真闹大了,佛马尔领未必占得到便宜。 陈砚走到围栏边,弯腰捡起骑兵掉落的匕首,指尖划过上面伊莱亚斯领的徽章,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他们越界了。”他指着远处的湖畔森林,“这些人追猎猎头兔,从伊莱亚斯领一直追到咱们的军事禁区,还想冲进度假村动手--猎头兔是我庇护的难民,既没造反也没作恶,只是想活下去,我总不能看着她们被屠杀吧?”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还缠着捕捉网的骑兵:“我用的都是非致命武器,没伤人性命,只是把他们控制住了。您想想,要是今天我没拦着,这些人冲进禁区伤人,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佛马尔领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连难民都护不了,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卡斯珀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剑柄--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领主之间的纠纷,奥莱克也都是把矛盾巧妙地化解,从未见过这么直接的处置方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砚看出了他的犹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卡斯珀,我不是叫你霸道,可咱们也不能软弱。”他看着卡斯珀年轻的脸庞,想起之前奥莱克说他“还需打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父亲能在这么多领主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一味退让。今天伊莱亚斯敢让骑兵越界,就是觉得佛马尔领好欺负;要是这次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说不定就敢派军队来掠夺佛马尔领的资源,到时候你们家族的脸面往哪放?在王国里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说得好!”一阵掌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两人转头一看,奥莱克正大步走来,手掌还在使劲拍着,眼里满是赞许,“伊莱亚斯一个文官领主都敢这么好斗,我这个武人要是连这点挑衅都接不住,岂不是要被人笑成‘软骨头’?” 他走到卡斯珀身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十几年各领主严守本分,不是因为大家心善,是因为都怕打破平衡。现在有人先不守规矩,咱们要是不反击,只会让别人觉得佛马尔领好拿捏。” 陈砚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其实我本来想和平解决猎头兔迁徙的事,哪怕花点钱给伊莱亚斯,让他放这些人一条活路,我都愿意。可他倒好,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灭族的事都做得出来,这于公违反王国律法,于私违背天理公道。”他扫过不远处正在狼吞虎咽的猎头兔,“她们逃到这儿,只是想活下去,咱们护住她们,不仅是守着领地的规矩,更是守着做人的良心。”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砸在卡斯珀和周围士兵的心里--之前大家虽觉得伊莱亚斯过分,却也担心“挑事”的后果,可听到“天理公道”“做人良心”,再看看那些受到压迫的猎头兔,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连握着武器的手都硬了几分。 奥莱克看在眼里,心里悄悄点头--陈砚这几句话,比他训话半天都管用,既给己方的行动立了“正义”的大旗,又稳住了士气,哪怕日后真要和伊莱亚斯对上,士兵们也只会觉得是在“守护公道”,不会有半句怨言。 “卡斯珀。”奥莱克转头对儿子说,语气变得严肃,“让人把这些骑兵都押回伯爵府的监牢,严加看管,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受重伤--这些人可是咱们跟伊莱亚斯谈判的筹码。” 卡斯珀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犹豫,多了几分果决--陈砚和父亲的话点醒了他,退让换不来尊重,只有守住底线,才能护住家族的体面。 等卡斯珀带着士兵去处理俘虏,奥莱克才拉着陈砚往木屋的方向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卡斯珀那小子还在那儿犹犹豫豫,当着士兵的面露怯,以后怎么服众?”他叹了口气,“是我太急着让他接手事务,忘了教他‘该硬的时候不能软’的道理,回头得好好跟他说说。” “年轻人总要慢慢学。”陈砚笑着摆手,“再说今天这事事发突然,换谁都得反应会儿。” “话是这么说,可你处理得比他稳多了。”奥莱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伊莱亚斯这事儿,我不仅不怪你,还得谢谢你--你没让事情闹大,还抓了这么多活口,以后交涉咱们占尽了理。”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而且这老东西跟我早有旧怨--上次王国军要军粮,他趁火打劫,故意抬高价格,敲了我一大笔钱,这账我一直记着呢!这次抓到他越界的证据,我非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陈砚挑了挑眉--他知道伊莱亚斯是只硕鼠,也清楚当初买粮的事儿,还是他建议奥莱克买粮的时候要立下字据为证,事后论功的时候也能拿出来做个凭证。现在看来当初的闷亏没有白吃,现在正是讨债的时候。 “您打算怎么应对?” “我已经下令往边界的关塞增兵。”奥莱克说,“伊莱亚斯要是识相,就乖乖来谈,赔偿损失,还得保证以后不再找猎头兔的麻烦;要是他狗急跳墙敢来攻,我就跟他好好打一场!”他看向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不过边界的监视还得靠你--天上的飞艇可以不眠不休地侦查,比我的斥候好用,要是发现伊莱亚斯的人有异动,你可得及时跟我通消息。” “没问题。”陈砚爽快应下,忽然想起之前骑兵首领的态度,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伊莱亚斯手下的人跟他一个德行,之前跟我交涉的时候,语言中满是轻蔑,一点都不把你这位领主放在眼里。” 奥莱克听了却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屑:“草包的领主,配上草包的下属,不是挺般配么?”他拍了拍陈砚的胳膊,两人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落在度假村的木屋和泳池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无论是谈判还是开战,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伊莱亚斯,注定要为这次的越界付出代价。 陈砚领着奥莱克往度假村深处走,脚下的木栈道踩着发出生脆的“咯吱”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拼出斑驳的光影。沿途的木屋前,服务型机器人正忙着收拾烤架,金属签子被分类装进木箱,沾着油星的锡纸则扔进专用回收桶;几个猎头兔孩子坐在泳池边玩水,身旁还有几个大人看着,银灰色的兔耳晃得格外显眼,一扫之前逃亡的狼狈。 “这木屋建得不错,通风又防潮。”奥莱克伸手摸了摸木屋的原木墙壁,指尖划过打磨光滑的木纹,眼里满是赞许,“比城里的木匠干的活儿还好,住起来肯定舒坦。”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泳池,虽然此刻没人游泳,水面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岸边的遮阳伞整齐排列,“要是能在这儿待上两天,喝着啤酒看湖景,倒也惬意。” 陈砚笑着接话:“等忙完伊莱亚斯的事,停战谈判也定了,您倒真能来歇两天。” “难哟。”奥莱克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马上就要秋收,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还要接待王都那边来的使节团,谈判这事儿还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等到冬天下雪谈判又要暂停,各自返回首都,说不定明年开春又要继续谈判,哎……”他话锋一转,眼里多了几分务实,“不过我打算让府里的人分批来--将领们守了大半年,也挺辛苦的,文官们战前战后都在忙,现在又忙迎宾馆的事,也该放松放松。就算冬天不能游泳,在草庐里烤着肉喝着酒,也比闷在城里强。”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猎头兔聚居的木屋区。莱卡正安排族人们休息,看到奥莱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族人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敬畏。那些面黄肌瘦的猎头兔也纷纷围过来,有的手里还抱着未满周岁的婴儿,婴儿的小脸上还沾着刚喝完的乳渍,露出安详的睡颜。 奥莱克看着她们单薄的衣裳和瘦得凸起的颧骨,心里泛起几分感慨,他往前一步,语气格外郑重:“各位放心,既然你们来了佛马尔领,我奥莱克就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猎头兔,声音掷地有声,“佛马尔家会给你们庇护,你们在这里能享受到和人类领民一样的待遇,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把这里当成新的家园。”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一个略微年长的猎头兔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奥莱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您……谢谢您和陈砚大人……我们终于能抬起头活下去……”其他猎头兔也跟着鞠躬,有的孩子不懂事,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弯腰,眼里满是懵懂的感激。莱卡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从故乡逃亡到现在,她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终于有了真正的“家”。 奥莱克看着眼前这些老弱妇孺,语气软了些:“快起来,不用这样。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他转头看向陈砚,眉头却悄悄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的担忧,“不过陈砚,安置是安置了,可她们总不能一直靠你养着吧?”他指了指身边围着的大大小小的猎头兔,“总要有营生,能自己挣口饭吃,日子才能长久。” 陈砚对此早有准备,回答的语气条理清晰:“我早就考虑过了。猎头兔以前靠狩猎过活,可草原的猎物越打越少,生态也被破坏,日子才越来越难。”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打算让她们学耕作和养殖,教她们种蔬菜、种谷物,再建个小型养殖场,养些鸡鸭和猪,都是城市发展需要的营生。” “过程中呢?”奥莱克追问,“她们刚学,肯定没产出,生活怎么办?” “商会包了。”陈砚笑着说,“种子、种苗、农具都由商会提供,她们种出来的蔬菜、养出来的畜禽,商会按市场价收购,不会让她们吃亏。平时的粮食、日杂这些生活必需品,也由商会统一供应,不用她们花钱。”他看向莱卡,补充道,“等她们能独立运营了,想自己开店卖,或者继续跟商会合作,都随她们选。咱们要的不是‘施舍’,是让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奥莱克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可:“好办法。”他之前还担心陈砚只是一时心软,没想到考虑得这么长远,“不是扔块地就不管,而是扶到她们能自己站稳,这样才不会出乱子,她们也能真正在这儿扎根。”他看着身边的猎头兔,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渴望,忽然觉得,这些曾被视作“麻烦”的亚人,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伊塔黎卡的助力--毕竟肯踏实干活的人,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从猎头兔的木屋离开,陈砚领着奥莱克往别墅与度假村之间的空地走--那里原本是片树林,如今却立起了一栋初具规模的灰色建筑,起重机的金属臂正吊着巨大的箱体模块,稳稳落在已建好的楼层上,多足机器人围绕在周围,忙着拧螺栓、接管路,机械运转的低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奥莱克快步走近,仰头望着拔地而起的建筑,眼里满是吃惊,“很像房子,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盖房,就连迎宾馆也是从地下室一点点往上建起来的。”他伸手摸了摸一楼的建筑外墙,触感冰凉坚硬,表面还留着预制时的纹路,完全看不出是“拼”起来的。 “是模块化公寓,专门给商会职员住的。”陈砚指着起重机吊着的箱体,解释道,“这些模块都是在自动工厂里预制好的。墙、地板、窗户甚至内部的管线都提前装妥,运到工地后,像搭积木一样往上堆就行。”他顿了顿,看着机器人将两个模块对接,“今天刚完成第4层的组装,按这速度,再有2天就能封顶,5天后就能入住。” 奥莱克的目光紧紧盯着模块衔接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样堆上去的‘方块’,能牢固吗?万一刮起大风,会不会晃?”他这辈子见惯了砖石砌的房子,从没见过这种“拼出来”的高楼,难免不放心。 “您放心,牢固得很。”陈砚拉着奥莱克走到建筑侧面,指着模块之间突出的金属接口,“每个模块的四角都有高强度螺栓,对接后会牢牢锁死,比砖石黏合还结实。而且桩基打了很深,别说刮风下雨,就算遇到强烈震动都没问题。”他笑着补充,“阿耳戈做过测算,这楼至少能抗住7级地震,16级台风,话说咱这都属于内陆,有没有台风都是两说。” 奥莱克凑近看了看那些紧密咬合的螺栓,各个都快有手腕粗,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眼里多了几分赞叹:“这法子好!又快又省,比传统盖房强太多。”他忽然转头看向陈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伊塔黎卡也需要这种房子。” “哦?”陈砚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现在城里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占了太多地。”奥莱克指着远处的城区方向,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规划,“我打算以后除了置换地块用的独栋木屋,不再批平房的建造许可--土地就这么点,百姓却越来越多,不向天上要空间,以后连落脚的地都没了。”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对未来发展的渴望,“要是都盖这种高楼,一亩地能住以前十倍的人,还能空出地方建公园、修广场,伊塔黎卡才能真正变成大城市。” 陈砚忍不住点头,心里对奥莱克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在这个还依赖传统建筑的时代,奥莱克能看透土地稀缺的问题,主动接受“向高空发展”的思路,这份眼光比许多墨守成规的领主强太多。“要是您真有这打算,我可以再建一座自动工厂,专门生产建筑模块。”陈砚语气笃定,“现在的工厂主要产食品、药品、酒类和日用百货,我打算再开一条生产线,最多3天就能投产,到时候修桥铺路盖楼房就全靠它。” “真能这么快?”奥莱克眼睛一亮,之前他还担心这种“新法子”普及慢,没想到陈砚早就有了后续计划。 “当然。”陈砚笑着说,“模块生产都是自动化的,只要有原材料,一天能出二十个标准模块,盖一栋十层公寓也就半个月的事。用不了一年,伊塔黎卡城里就能立起十几栋高楼,到时候城墙说不定看上去比楼房还小。” 奥莱克望着眼前正在生长的公寓楼,又想起陈砚描述的“高楼林立的都市”,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陈砚的胳膊:“但愿如此。”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顾虑,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以前他只敢想“把伊塔黎卡建成商业重镇”,现在看着这些模块化建筑、自动工厂,忽然觉得“大型都市”的目标也不再遥远。 起重机又吊起一个新的模块,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稳稳落在第五层的位置,机器人立刻围上去,螺栓拧紧的“嗡嗡”声清晰可闻。陈砚和奥莱克站在空地上,看着这栋不断“长高”的公寓楼,风从湖畔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目光里都透着对未来的信心--伊塔黎卡的改变,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像这模块化公寓一样,一块一块,稳稳地搭建着属于它的未来。 第98章 赎金博弈暗潮涌,特战尖兵谋破局 伊莱亚斯的领主书房里,烛台的火光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搅得明明灭灭。伊莱亚斯伯爵攥着刚送来的急报,手攥的直发抖,信纸皱成一团,原本臃肿的脸此刻满是狰狞,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废物!一群废物!” 书房的地板是上好的橡木,他穿着精致的丝绒拖鞋,来回踱步时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焦躁。“三百人!整整三百骑兵!”他抓起墨水瓶砸向窗边,正好砸中花瓶,碎片溅了一地,里面插着的野菊被墨染成黑色,像极了他此刻狼狈的处境,“打仗的时候我想尽办法让亚人冲在最前头,就是宝贝这点家当,一点损失都舍不得,现在倒好,全给奥莱克包圆儿了!” 旁边的管家吓得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着伊莱亚斯多年,清楚这位领主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当初王国军在前线抗敌,他故意抬高价格,从奥莱克手里敲了一大笔;如今三百骑兵被俘,奥莱克肯定会漫天要价,索要赎金,这样一来就比割了伊莱亚斯的肉还疼。 伊莱亚斯喘着粗气,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训练的步兵,眼神里满是怨怼。他想起当初联军对抗帝国军时,自己特意把亚人推到前线当炮灰,就是为了保存这些骑兵,没成想现在栽在这种小事上。“越界……军事禁区……”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就算猎头兔是叛逃,走外交渠道向奥莱克要人,他难道还能不给?现在倒好,把柄送上门,还得赔进去一大笔钱!” 他最忌惮的不是赔钱,是怕奥莱克借着这事报复--当初卖粮的账,奥莱克肯定没忘,现在手里捏着三百骑兵的把柄,指不定要开什么天价赎金。伊莱亚斯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里的账本,指尖划过“骑兵训练费”“马具采购价”的条目,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些骑兵光是装备就花了他半年的税收,更别说常年的粮草和训练开销,就这么被俘,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大人,佛马尔领的信使到了,送来抗议信。”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递过一卷用蜡封的羊皮纸,蜡印上是奥莱克家族的纹章,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莱亚斯一把抓过羊皮纸,粗暴地撕开蜡封,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越来越沉。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伊莱亚斯领骑兵越界侵入佛马尔领底格里斯湖军事禁区,不仅攻击禁区内的准军事人员,还损坏度假村防护设施,现场有高清记录为证;现三百骑兵已被俘虏,若想平息此事,需在三日内支付两万金币作为赎金,另赔偿禁区设施维修费五千金币,同时出具永不追究猎头兔全族的文书,若逾期不办,佛马尔领将进行严厉报复。 “两万金币?!”伊莱亚斯猛地拍案,烛台都被震得晃了晃,“奥莱克这是想把我卖粮赚的钱全吐出来!”他心里清楚,这价格看似苛刻,却捏准了他的软肋,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骑兵越界入侵军事禁区和袭击度假村的证据确凿,无论是找上级贵族调解,还是联合其他领主施压,都没人会站在他这边--谁都知道,佛马尔领现在军事实力大涨,连帝国军都没讨到好处,没必要为了他得罪奥莱克。 “大人,要不……就按他们说的办?”管家犹豫着开口,“毕竟三百骑兵还在他们手里,真闹到王都,咱们理亏,怕是连骑兵都要不回来。” “办?”伊莱亚斯冷笑一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贵族名录,指尖在“王都宫廷贵族”那一页划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我伊莱亚斯就算赔钱,也不能让奥莱克这么痛快!他以为有了点实力,就能骑在我头上?” 他想起自己领地维系着王都的粮食供应--伊莱亚斯号称王都的粮仓,每年秋收后,三分之二的粮食都要供应给王都,这是他最大的依仗。虽然不敢断供,但借着“粮食安全”向宫廷贵族施压,让他们给奥莱克吹吹风,至少能压低点赎金,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奥莱克觉得他好欺负。 伊莱亚斯站在书桌前,让管家代笔,铺开最好的羊皮纸,笔尖蘸着墨汁,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得琢磨措辞,既要卖惨,说自己“误信手下情报,以为猎头兔是叛乱分子”,又要暗示“领地粮食供应关乎王都安稳”,旁敲侧击之下,逼迫他们出面调停。 “就说……佛马尔领此举‘过于严苛’,三百骑兵不过是‘例行追捕叛逃者’,并非有意越界,望贵族阁下念及伊莱亚斯领常年为都城供粮的情分,代为向奥莱克伯爵说和,赎金可谈,文书也可签,但需给伊莱亚斯领留些颜面。”伊莱亚斯一边说,一边看着管家书写,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奈,“毕竟我是领主,就算被宫廷贵族瞧不起,也不能被奥莱克这个‘武夫’压得抬不起头。” 管家飞快地书写着,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伊莱亚斯看着纸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让赎金减少多少,但至少能让他保留最后一点领主的体面,也能让王都知道,他伊莱亚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把信快马送进王都,交给财政大臣阁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伊莱亚斯把写好的信递给管家,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期许,“告诉大臣阁下,要是按奥莱克的价格付了赎金,那今年供应王都的粮食就不得不提价两成。” 管家接过信,躬身应下,快步走出书房。伊莱亚斯独自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佛马尔领的抗议信,又想起被俘的三百骑兵,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没成想栽在了最看不起的“猎头兔”身上,更让他憋屈的是,这次栽了,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烛火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幅皱巴巴的领土地图上,像一道甩不掉的耻辱印记。伊莱亚斯知道,无论王都那边能不能帮上忙,这钱他大概率是要赔的,只是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奥莱克这笔账,他记下了。 别墅的地下室里,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占据了半面墙,画面里是伊莱亚斯书房的实时画面--烛火下,伊莱亚斯正对着羊皮纸反复修改,指尖偶尔会下意识摩挲账本,眼神里满是算计。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半空,淡蓝色光圈注视着全息投影,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逻辑矛盾。中央贵族插手地方领主纷争,会削弱领地独立自主性,伊莱亚斯作为资深领主,不该不懂这一点。」 陈砚靠在监控台前,指尖划过投影里伊莱亚斯领的粮田分布图,语气沉了些:“他不是不懂,是吃准了王都的软肋。”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伊莱亚斯领每年向王都输送的粮食占都城总消耗的一半以上,“只要他的算盘珠子抖一抖,王都立刻就会通胀,百姓们一旦怨声载道,王都就会陷入动荡,所以他敢赌贵族们会帮他施压。” 阿耳戈的镜头闪了闪:「即便如此,宫廷贵族能办到的事情有限,他们不想领主有自己的军队,又不能拖王国军下水,这本就是领主之间的纠纷,如果不到动摇国本的程度,王国方面是不是有太大的动作。」 “怕就怕他搞小动作。”陈砚皱起眉,想起伊莱亚斯之前卖粮抬价的狠劲,“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就只在乎金钱,这点奥莱克神游体会。”陈砚思考了一会儿做出决定。“阿耳戈,详细调查领主城堡的内部结构、卫兵的巡逻和换岗时间,还有秘密通道什么的,我们要下点猛药才行。” 「指令已接收,袖珍无人机已前往侦查,需要2~3天才会有详细结果。」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陈砚就抓起外套:“我去找莱卡,有些事需要猎头兔帮忙。” 此时的度假村木屋区,莱卡正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现在艾拉身边已经有了别的护卫,她为了拯救同胞,放弃了这份大好工作。见到陈砚,莱卡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陈砚大人?”她立刻迎上去,兔耳微微竖起,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需要人手,你去选12个姐妹。”陈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郑重,“要身体素质好、能做隐蔽战斗的,警备队的也好,刚过来的族人也行--这个任务关系到猎头兔能不能在伊塔黎卡彻底站稳脚跟,算是为了你们族群的未来。” “族群的未来?”莱卡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您放心!我这就去选人!”她转身就往木屋跑,兔耳晃得格外显眼,连身后族人的呼喊都没顾上回应。 陈砚本以为莱卡会筛选一阵,没成想半天后,三十个猎头兔就齐刷刷站在了度假村的空地上,个个眼神坚定。她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警备队的黑色战斗服、有的还穿着逃亡时的皮甲、还有几个年轻些的,穿着猎头兔传统的麻布衣。 “莱卡,我只要12个。”陈砚看着超员的队伍,有些无奈却也心头一暖--这些猎头兔显然把“族群未来”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才会这么积极。 莱卡也是没了办法,她抵挡不住族人的热情,兔耳耷拉下来,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陈砚大人,我没能按您的要求完成任务。” “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陈砚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猎头兔,她们眼里都透着“不想落选”的倔强,“既然来了,就按实力选--搞场模拟战,不用致命招,输的人淘汰,赢的人入选。” 这话刚落,猎头兔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还说说笑笑的姐妹,此刻立刻拉开距离,有的握紧短刀,有的摆出格斗姿势,连最腼腆的几个年轻猎头兔都绷紧了身子。“开始吧,点到为止。”陈砚退到旁边,让阿耳戈叫来医疗机器人在旁待命,可不能因为淘汰赛而闹出人命。 模拟战一打响,空地上瞬间热闹起来。猎头兔们擅长灵活走位,有的靠短刀近身缠斗,有的利用地形绕后偷袭,完了还笑着抱了抱--竞争归竞争,却没丢了族群的团结。 陈砚看得有些惊讶,尤其是莱卡,她没靠蛮力,反而用假动作晃开对手,再用腿绊倒对方,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有个穿警备队制服的猎头兔更厉害,避开对手的刀后,反手用刀柄敲了对方的肩膀,既赢了又没伤人,看得陈砚忍不住点头。 一个小时后,模拟战结束。12个猎头兔站在空地上,个个身上带着擦伤,有的头发乱了,有的皮甲被划开小口,却没人喊疼,反而都透着兴奋。陈砚一看名单,莱卡果然在里面,还有五个来自警备队,六个是刚迁来的族人。 “医疗机器人,先给她们处理伤口。”陈砚对阿耳戈下令,看着医疗机器人上前喷创伤喷雾、贴绷带,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已经能想象到塞拉菲娜看到警备队人手被抽走后的抱怨,这排班表怕是又要重做了。 湖畔森林的隐蔽训练场里,夜色正浓,就传来“嗒嗒”的轻响--莱卡正贴着树干移动,短发被风拂到耳后,手里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眼神警惕地扫过前方的灌木丛。她的脚下踩着特制的静音靴,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阿耳戈根据猎头兔的脚掌形状定制的装备,完美贴合她们擅长潜伏的本能。 “目标在十点方向,距离五十米,静止状态。”阿耳戈的电子音通过耳机传到莱卡耳中,全息瞄准镜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红色方框,锁定了前方假人靶。莱卡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噗”的一声轻响,子弹精准命中假人胸口的靶心,没有多余的硝烟味,只有消音器排出的微弱气流。 不远处,另外十一个猎头兔也在分组训练:有的趴在草丛里练习狙击,有的围着高机动运兵车熟悉操作,还有两个正跟着阿耳戈学习侦查无人机的操作,这些都是特种作战的基本,猎头兔不知是不是天生的料子,学习起来非常快,这种天赋着实让人嫉妒。 “一开始握着这枪,总觉得比短刀沉。”一个穿警备队制服的猎头兔放下冲锋枪,揉了揉手腕,语气里带着感慨,“现在才知道,五十米外就能制敌,比冲上去拼刀又快又安全。”旁边的同伴笑着点头,手里还在拆装弹匣:“昨天练潜伏,我居然比机器人的探测仪还晚被发现,陈砚大人说我们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莱卡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短刀,指尖划过刀刃:“别忘了咱们的本能,枪械是后盾,近身潜伏才是咱们的长处。”她想起第一天训练时,有个族人因为紧张,扣扳机时没控制好力道,子弹打偏在树上,现在那人已经能在移动中精准命中目标,心里满是欣慰--这不仅是任务训练,更是为族群开辟未来道路的利刃。 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投射出训练数据:「今日潜伏成功率92%,枪械命中率88%,载具操作熟练度75%,比昨日提升15%。明天开始加入夜间突袭训练,模拟抓捕重要人物。」 “抓捕重要人物?”莱卡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这任务和伊莱亚斯有关,“是要把他抓回来吗?” “具体任务后续通知。”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温和的鼓励,“先把基础练扎实,你们是猎头兔的希望,别着急。” 莱卡用力点头,转身对族人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咱们是族群的希望,要让世间都知道,猎头兔不只会打猎,还能守住自己的家!” 训练场的热闹还没散去,另一边的猎头兔聚居区已经初见雏形。十多间原木小屋沿着缓坡排开,和牧场的木屋样式相似,屋后都留了小块菜园,距离聚居区有点距离的空地上,多足机器人正忙着搭建大型鸡舍,作为猎头兔最初的营生。 “这屋子比以前的草庐暖和多了!”一个年轻的猎头兔摸着木屋的墙壁,眼里满是惊喜,屋里已经摆好了木质床和桌椅,都是自动工厂预制的组件,简洁又结实。走进其中一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鸡舍。 “陈砚大人说,先从养鸡开始。”负责打理鸡舍的猎头兔抱着一筐刚运来的小鸡,脸上带着认真,“这些鸡能下蛋,长大了能卖肉,粪便还能堆肥,一点都不浪费。”她指着鸡舍旁的发酵池,“阿耳戈教我们把鸡粪和干草混在一起,过两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到时候种蔬菜、种粮食都能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辆篷车和五匹驮马沿着新修的小路缓缓驶来,赶车的是牧场的老乔,他跳下车,笑着对围上来的猎头兔说:“陈砚大人让我送马来!这些马温顺,能骑能拉车,以后你们去城里买东西、运饲料,就不用靠脚走了!” 猎头兔们立刻围上去,有的轻轻摸马背,有的好奇地掀开车篷--里面装着第一批全价鸡饲料,袋子上印着“未来商会”的标识。“以后咱们也有马骑了!”一个小姑娘兴奋地跳起来,兔耳晃得格外显眼,以前在故乡,只有长老才能骑马,现在她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学习。 莱卡走到老乔身边,递过一杯温水:“谢谢您特意跑一趟,这些马和车,真是帮了大忙。” “客气啥!”老乔摆摆手,看着眼前的聚居区,眼里满是感慨,“以前我在运输队的时候,哪想过能住上带菜园的房子,现在不光是我,连你们也住上了,陈砚大人真是个大好人啊。” 等老乔离开,莱卡领着族人给马搭棚,给小鸡喂食。夕阳落在木屋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暖橙色,鸡舍里传来“咯咯”的鸡叫,菜园里已经撒上了菜种,远处还有新开辟出来的农田--这是她们从未有过的生活,安稳、有希望,不再需要逃亡,不再需要担心饿肚子。 陈砚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阿耳戈的子机飘在身边,投影出聚居区的规划图:「鸡舍预计下周投入使用,大豆种子已从自动工厂调出,明天就可播种,这批是速生型耐寒种子,秋冬季也能种植。」 “很好。”陈砚点头,目光落在训练场方向,“训练和生活两手抓,她们才能真正扎根。伊莱亚斯那边还在跟王都拉扯,咱们这边把基础打牢,不管最后谈成什么样,猎头兔都有自己的底气。” 「按当前进度,一个月后猎头兔可独立运营养鸡场,两个月后大豆可收获,届时能实现饲料自给。」阿耳戈补充道,「另外,塞拉菲娜传来消息,警备队的排班表已调整,借调的五人空缺由其他猎头兔替补,暂无影响。」 陈砚笑了笑,想起之前担心塞拉菲娜抱怨,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商会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透过缝隙落在摊开的草料商名单上,“亚瑟草料行”那行字被圈了红圈,旁边是霍克汇报,波赛丝抄写的调查记录,字迹工整格外详细。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记录纸,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合着是替你爸背了黑锅?” 波赛丝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嘛……也不全是我爸的错,我们也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会是这样……” 根据霍克的调查,当年草料行的老板亚瑟,带着报价跑了三趟伯爵府,想见奥莱克大人说供应优势,结果每次都被家臣拦在门外,连话都没递进去。后来伯爵府采买草料,他都莫名地没有上榜,久而久之,他就觉得伯爵府是故意看不起他,也就断了和伯爵做生意的念想,现在连陈砚都被波及--毕竟大家都知道,波赛丝小姐在商会主事,陈砚又是伯爵的准女婿,有着如此纠葛的关系,他怕再遭冷遇。” 陈砚拿起名单,指尖划过“亚瑟草料行”的名字,也难怪当时商会采购草料,对方不肯买的记忆涌上心头。“我爸怕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波赛丝无奈地叹着气,贵族家的采买大多由家臣经手,家主不过是做个最终确认,说不定当年的家臣动了什么手脚,才会直接跳过了亚瑟,没成想结下这么大的怨。 “那现在怎么办?”波赛丝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其他四家草料商里,有两家跟以前的‘御用商人’走得近,就怕他们串谋抬价,亚瑟要是不参与,咱们可选的范围就小了。” “还能怎么办,上门解释呗。”陈砚站起身,抓起外套,“地方在哪?我亲自去一趟,有些事情就要当面把话说开才行。”他不想因为奥莱克的旧怨,错过一个靠谱的供应商,更不想让“未来商会=奥莱克家臣”的误解传下去--商会是他的根基,得有自己的口碑。 波赛丝忙报了地址:“在城南市集旁边,门脸不大,挂着‘亚瑟草料’的木牌,很好找。” 陈砚驱车往城南走,市集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拐过一个街角,果然看见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堆着几捆干草,木牌上的“亚瑟草料”四个字被晒得有些褪色,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他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股干草的清香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拿着账本,抬头看见陈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淡。 “是陈砚老板?”亚瑟放下账本,语气平淡,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找我有事?” “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聊聊草料招标的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摆架子,“相信您应该听说了,我们商会正在招标采购饲草的事儿,今天来,是想跟您说说,我们是独立做买卖的,不是伯爵府的附庸,而且未来商会跟伯爵府不一样,我们的招标只看性价比,不看关系。” 亚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账本:“陈砚老板的名声我知道,对亚人、对难民都实在。可我跟伯爵府的疙瘩,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开的--当年我带着最好的干草去,就想让大人看看我的货,结果连门都没进,后来他们采买,连问都不问我,我这心里憋得慌。” “换我我也憋得慌。”陈砚点头认同,没有辩解,“但我是我,伯爵是伯爵,他们是跟我们有生意上的来往,我也和他家的姑娘关系亲密。但是俗话说,生意场上无兄弟,伯爵是一方领主,而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的宗旨是,赚到了钱,也要给街坊邻居们分一杯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您说是不是?” 亚瑟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他有些动容,这就是陈砚平时做人公平的好处。“再说了,我的牧场也有两百多匹马,都是从运输队上退下了的,我没打算把它们卖掉,想要善待他没,毕竟是帮过我的。这么大的订单您上哪找去,这不比零零碎碎的生意更赚钱吗?我不管您跟伯爵府有什么过节,只看您的货好不好、价合不合理。”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牧场的草料需求清单,推到亚瑟面前,“您看看,我们要鲜草、要干草,还得保证新鲜度,您要是能供,就递份标书,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勉强,就当今天来跟您解开这个误会。” 亚瑟拿起清单,眼神扫过上面的需求,手指在“鲜草收割不超过三天”“干草水分不超过两成”的字样上顿了顿,语气松动了些:“你们真不看跟伯爵府的关系?” “真不看。”陈砚笑着说,“我跟波赛丝的事是私事,商会的事是公事,不能混为一谈。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其他投标的商家,我们连标书都要求写清楚产地、水分、报价,一点猫腻都玩不了。”他想起波赛丝说的“御用商人串谋”的事,补充道,“说实话,我还怕那些跟御用商人走得近的商家抬价,要是您能参与,正好能多份竞争,对我们、对您都好。” 亚瑟沉默了片刻,语气终于软了:“其实我也知道,您跟奥莱克大人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像散财一样在市集里大采购,还是免费提供给商会的职员,请他们去度假,这些天街上传的都是这些。”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空白标书,“行,我信您一次,这标书我填,要是真能中,我保证把最好的草料送过去。” 陈砚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谢谢您肯给我这个面子。您放心,只要您的标书符合要求,我肯定公平评判,不会让您吃亏。” 亚瑟拿起笔,开始填写标书,手指有些僵硬,却写得格外认真。陈砚坐在旁边,看着他填写产地、报价,心里踏实不少--解决了亚瑟的误解,不仅牧场多了个靠谱的供应商,也让商会“公平透明”的名声更实了。 等亚瑟填完标书,陈砚收好,起身告辞:“那我不打扰您了,标书我带回商会,评审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亚瑟送陈砚到门口,看着他的越野车驶远,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憋了十多年的气,今天总算舒坦了些,也对那个“不一样”的商会,多了几分期待。 第99章 宴会上的权谋 商会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雪白的A1纸上印刷着草料招标的最终结果--“亚瑟草料行以综合评分92分位列第一,中标未来商会三年草料供应合同”,下面还附着详细的评判明细:鲜草水分含量18%(标准≤20%)、产地距离伊塔黎卡仅15公里(运费成本最低)、每月供应量50车(满足200匹马需求),连检测时的抽样照片都贴在旁边,一目了然。 “亚瑟老板可真厉害!”人群里有人小声感慨,“我还以为那些老商家能中呢,没想到新面孔这么能打。”旁边的草料商却没不服气的--公示里写得明白,有两家报价比亚瑟低,但鲜草收割超过5天,干草里还掺了碎秸秆,直接被判定为不合格。亚瑟挤在人群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手里攥着的旧账本都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激动--憋了十几年的气,终于靠实力赢回了体面,回头得把这公告好好裱起来,挂在草料铺最显眼的地方。 陈砚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公告栏前的热闹,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截至目前,已有三家本地商会来咨询招标流程,希望借鉴咱们的评分标准。」波赛丝凑过来,手里拿着伯爵府的采购账,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咱们摸的市场价比父亲之前买的草料每捆便宜8铜币,一车就按20捆来算,这得多花多少钱?以后伯爵府采购,就按这个标准来,一年能省不少钱。” 处理完招标的收尾工作,夕阳已经爬过商会的屋顶。陈砚换了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波赛丝则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裙摆上缀着花边,转着圈问陈砚:“这样去父亲府上,会不会太正式了?”“不会,”陈砚帮她理了理裙摆,“你是我的未婚妻,穿漂亮点怎么了?我觉得正好。”他提起桌上的人头马xo,酒瓶是自动工厂定制的水晶瓶,标签上印着“未来商会特供”的烫金字样,看着格外精致。 越野车驶离商会,往伯爵府方向开。沿途能看到迎宾馆工地的工匠还在忙碌,脚手架上的火把亮得像星星,显然是在赶工期。几分钟后,伯爵府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卡斯珀正站在门廊下等候,身边还站着两排佣人,凸显对接待陈砚的隆重。 “陈砚,波赛丝!”当车停稳后,卡斯珀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波赛丝身上,波赛丝向兄长展示自己的深红色礼服,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她笑着问卡斯珀:“大哥,我今天穿这个好看吗?”卡斯珀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心称赞:“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父亲要是见了,肯定也觉得好。” 陈砚下车时看见之前送来的那辆越野车,此刻被一个帆布帐篷盖着,边角还在漏风,卡斯珀也注意到陈砚的目光,于是略带歉意的说:“迎宾馆那边太忙,车库一直没修起来,只能先这么遮着,让你见笑了。” 陈砚笑着摆手:“没事,等忙完这阵再弄也不迟。”说话间,越野车自动启动泊车功能,缓缓驶向帐篷旁的空位,精准停在那辆越野车旁边,连间距都丝毫不差。卡斯珀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感慨:“这车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要是我也能学着开就好了。” 陈砚这时递过手里的人头马xo,水晶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一点心意,给伯爵大人和你们尝尝鲜。”卡斯珀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好奇地打量着酒瓶:“这是什么酒?看着比王室御用的贡酒还精致。” “是白兰地里的顶级品类,叫干邑。”陈砚解释道,“用干邑地区的优质葡萄先酿成葡萄酒,再经过两次蒸馏,在橡木桶里陈酿了至少六年,口感比普通白兰地更柔,还有果香和坚果香。”他顿了顿,笑着补充,“自动工厂刚试产的,正好拿来让你们尝尝异世界的味道。” 卡斯珀听得眼睛发亮,嘴里忍不住念叨:“两次蒸馏?六年陈酿?光听着就觉得不一般。”要不是管家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晚宴快准备好了”,他怕是要当场打开尝尝。卡斯珀连忙把酒瓶递给管家,特意叮嘱:“晚餐时就用这个佐餐,一定要温到18c,别浪费了好酒。”管家躬身应下,捧着酒瓶快步往后厨走。 “快进去吧,父亲肯定等急了。”卡斯珀侧身引路,边走边跟陈砚聊起迎宾馆的进度,“主体装修差不多了,就是鎏金餐具还没到,工匠们正盯着挂毯的位置,生怕挂歪了丢面子。”陈砚提出建议:“要不干脆改成名家的画作,这样更显艺术气息,接待使节团这种高档次的人群,自然要有品位才行。” 卡斯珀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我去跟父亲说说。” 穿过庭院时,能看到伯爵府的仆役们正在忙碌,不是在收拾晾晒好的衣物、就是在搬运物品,就像是勤劳的蚂蚁,永远不知疲倦;餐厅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奥莱克的身影在里面踱步,餐桌上的银质刀叉在烛光下闪着光。 “父亲!陈砚和波赛丝到了!”卡斯珀还没踏进餐厅,奥莱克就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先落在波赛丝的礼服上:“我的女儿今天真漂亮。”又看向陈砚一身黑西装,笑着问,“来家里吃个饭,干嘛穿那么正式?” “就当是为了以后进入社交界预习一下。”陈砚走上前,笑着说,“今后这里将会成为贵族富绅云集的地方,我也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场合。” 奥莱克的笑容更深些,示意众人坐下:“说的对,莱纳斯应该是很习惯了,不过卡斯珀就有点……今后要让他多跟你学习学习。” 卡斯珀一年到头都是一身戎装,确实没怎么见他穿上礼服,莱纳斯听说以前都在社交界打滚,说不定今后也要向他学习学习。 陈砚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卡斯珀……不,大舅哥,你那身铠甲也该脱了,现在又不是打仗时期,你该不会接待使节团的时候也是一身戎装吧?” “诶?不行吗?”卡斯珀就好像从没考虑过似的,呆呆地望着陈砚和奥莱克,就连坐在他身旁的莱纳斯都扶起了额头。 “你是打算去给使节团站岗吗?”陈砚忍不住吐槽,“你可是领主的继承人,别去干亲卫队的活儿啊。” “这……”卡斯珀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但一想起初次和波赛丝见面的时候,她也是铠甲当外套穿,现在恋爱了,自然会注意衣着。 奥莱克一脸无语的表情,然后说:“这也怪我,一直以来都是以武人的身份自居,平时也没灌输些礼仪方面的知识,所以卡斯珀才会一直这样。”波赛丝也补了一句:“以前领地里也没那么多需要穿礼服的场合,所以骑士服就被当成了正装,都穿习惯了哪还改的过来。” 陈砚歪头看着波赛丝:“你现在不是改过来了嘛。”波赛丝却娇嗔地回答:“一开始很难,现在好多了。” 奥莱克看向卡斯珀:“听见了没?学学你妹妹,将来佛马尔的颜面可都挂在你身上了。”直到卡斯珀说知道了,这个话题才算结束。 正说着,管家走来为众人倒酒,佣人们也推着餐车进来,为众人上菜。按伯爵府的规矩,外来酒水需先由仆役试毒,为了不怠慢客人,试毒环节早已在厨房完成。 “让你见笑了,老规矩改不了。”奥莱克看着管家给陈砚倒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以前在前线打仗,连井水都得让卫士先尝,现在虽太平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砚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晶瓶,笑着摇头:“您这是谨慎,换成我也会这么做。贵族圈子里的弯弯绕多,多一道规矩就多一层保障。”他轻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浓郁的果香混着橡木香气飘出来,卡斯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前菜刚上桌,奥莱克就放下刀叉,叹了口气:“说起规矩,我倒要跟你好好学学采购的规矩。”他指了指波赛丝放在桌角的报告书,“你让波赛丝递来的招标明细,我连夜看了,亚瑟草料行的报价,比我之前从御用商人那买的每车便宜3银币,一年算下来,光骑兵队的草料就能省出半个小队的军饷!” 卡斯珀立刻附和,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品:“我跟莱纳斯梳理了近十年的采购账,发现从第二年开始,草料、布匹这些固定物资的采购价就逐年涨,可市集上的价明明没怎么波动--就拿七年前来说,冬天说是雪灾减产,价涨了三成,但第二年的同期作物丰收,价格却不降反升,结果御用商人说‘运输成本涨了’,负责采购的家臣也没去调查核实,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家臣和商人串通好的!” 莱纳斯也皱着眉补充:“最让人担心的不是草料,是军械采购。刀剑、铠甲的价格更不透明,要是也有中饱私囊的情况,将来打仗都没底气。”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就像房子里藏了蛀虫,不把它们清出去,房子迟早会塌。”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些,指尖轻轻敲着桌布:“是我太疏忽了。以前觉得御用商人‘靠谱不用折腾’,家臣递上来的账也没细查,现在才知道,省事的代价这么大。”他举起酒杯,对着陈砚示意,“这次真得谢谢你,要是没你搞的招标,我还被蒙在鼓里。改革必须搞,不光是采购,家臣也要整顿,该换的换,该查的查,绝不能让他们再蛀蚀领地的根基!” 陈砚碰了碰他的酒杯,笑着说:“您能下定决心就好。其实波赛丝也帮了不少忙,她跟我一起摸的市场价,连伯爵府以前的采购渠道都捋清楚了,以后您这边要是想改采购流程,她也能帮忙搭线。” 波赛丝脸颊微红,轻轻踹了陈砚一脚--明明是他手把手教的比价、查账,现在倒把功劳全推给她。奥莱克看得哈哈大笑,指着两人打趣:“你们俩倒是默契,以后管理领地和商会,肯定能配合得更好。” 说笑间,主菜烤鹿肉上桌,管家给每人切了一块,油脂在盘中滋滋作响。奥莱克叉起一块鹿肉,忽然看向陈砚:“对了,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既然你这采购、管理都这么有章法,能不能让我派几个人去你那实习?不用多,三五个就行,学学招标流程、查账的法子,回来好帮我推进改革。” 陈砚刚咽下嘴里的鹿肉,立刻笑着把话题抛给身边的波赛丝:“这事你得问副会长。现在商会的运营都是她管,我只负责技术和大方向,人事、实习这些事,她说了算。” 波赛丝瞬间瞪了他一眼,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掐了掐他的胳膊--明明是他怕麻烦,却把锅甩给她。但看着奥莱克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软了语气:“派人来可以,但不能多,最多三个。”她坦诚地看向父亲,“我现在还有很多地方要跟陈砚学,比如这次招标的评分标准,还是他教我怎么结合质量、价格、运费综合算分,人多了我顾不过来,反而学不好。” “三个就够!三个就够!”奥莱克立刻应下,高兴得搓了搓手,“我早就让莱纳斯拟好名单了,都是家里信得过的年轻后生,踏实肯学,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他说着,还对莱纳斯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显然是早有准备。 波赛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苦笑着点头:“好啊,合着你们都在给我下套……哎,行吧,明天就跟我去商会,我先带他们熟悉流程,遇到不懂的,再找陈砚请教。” 卡斯珀这时终于忍不住,端起酒杯品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上翻滚,带着淡淡的坚果香,他眼睛瞬间亮了:“这酒也太好喝了!比王室宴会上的葡萄酒还够味!陈砚,你这自动工厂还能产别的酒吗?以后我要是有宴会,能不能跟你订?” 陈砚笑着点头:“当然能,只要有原料,红酒、威士忌都能产。要是贵族圈子里喜欢,以后还能搞个定制款,印上家族纹章,肯定受欢迎。” 奥莱克也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好主意!以后伊塔黎卡的贵族宴会,要是都用你产的酒,咱们名气也能在贵族圈子里传开。” 鎏金烛台的光落在餐盘里,刚端上桌的烤鹿排还滋滋冒油,表面刷着蜂蜜芥末酱,旁边衬着翠绿的芦笋和金黄的烤土豆,香气顺着风飘满餐厅。奥莱克拿起刀叉,笑着招呼:“都尝尝!这是主厨新研究的菜式,用的虽是河里的鱼做的鱼排,但一点都不输给底格里斯湖的鲈鱼,还有蜂蜜烤鹿肉,以后迎宾馆招待贵族,就按这个水准来,大家有不满意的尽管提!” 陈砚叉起一块鱼排,外酥里嫩,鱼肉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忍不住点头:“这鱼排做得好,鱼刺处理得干净,调味也不抢鱼本身的鲜,贵族们肯定喜欢。”波赛丝也尝了口芦笋,脆嫩多汁,眼里满是惊喜:“比宫廷御厨做的还合我胃口!回头让主厨把方子记下来,以后家里也能做。” 卡斯珀吃得最欢,盘子里的鹿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吃完还满意地说:“迎宾馆要是按这水平上菜,王都来的贵族肯定挑不出毛病!之前我还担心主厨没做过贵族菜,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莱纳斯则细心些,注意到餐盘边缘的雕花:“餐具也得跟菜品配,之前订的鎏金餐具什么时候到?到时候摆上,看着更气派。” 聊到迎宾馆,陈砚就问了句进度,奥莱克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主体装修差不多了,只要订购的鎏金餐具、天鹅绒挂毯入库,算下来就完成九成。剩下的就是招佣人、杂役,培训他们基本礼仪、贵族的规矩,这些都做完才能算完工。” “最费钱的还是花园和喷泉。”卡斯珀叹了口气,“那些汉白玉石雕,光运费就花了不少,幸好陈砚让自动工厂做了喷泉的装置和管道,不然光找工匠打造,不仅慢还得翻倍花钱。”莱纳斯跟着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布:“现在就怕使节团的安保出岔子--他们肯定带近卫骑士团,虽说住宿能安排在附近兵营,但餐费得咱们出,而且和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这笔开销不小。” 奥莱克喝了口干邑,放下酒杯:“接待费用可以向王都请款,因为这不是在打仗,不是在支援伊塔黎卡,而是为王国的外交提供支持,这方面是不会让领主自掏腰包,否则王家的脸面上也不好看。就是得把账目记细,比如每天用了多少食材、多少酒水,他们要核实,能报多少看运气,但总比自己全掏强。” 陈砚点了点头:“这还说的过去!不然谁还敢接待王都来的客人,这种只出不进,吃力不讨好的活换谁都不愿意干。”正说着,奥莱克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陈砚:“对了,伊莱亚斯那边,你派无人机盯得怎么样?他有没有松口的意思?” 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他没松口,反而派信使去王都找财政大臣了--阿耳戈截取到信中的内容,里面说‘愿付一万金币赎金,求大臣出面调停’,压根不提之前约定的两万,还说咱们‘狮子大开口’。” “这个硕鼠!”奥莱克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里的银叉重重磕在餐盘上,“当初卖粮敲我一笔,现在又想靠中央贵族压价,真把我佛马尔家当软柿子捏!” 陈砚见气氛要僵,连忙抬手启动终端:“先不说这个,给您看个好东西,别坏了吃饭的兴致。”话音刚落,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在餐桌中央展开--画面里,十二名猎头兔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深绿油彩,手里握着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正贴着废弃木屋的墙壁移动。 镜头拉近,只见莱卡率先踹开木门,猎头兔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有的举枪警戒,有的快速搜索房间,还有人模拟“营救人质”,用特制胶带捆住“歹徒”,全程没发出多余声响。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们列队举枪的场景,眼神锐利如锋。 “乖乖!这是……猎头兔?”卡斯珀惊得放下刀叉,眼睛瞪得溜圆,“她们以前不就会靠本能打仗么?怎么现在跟精锐士兵似的!”莱纳斯也凑上前,目光落在猎头兔手里的枪上:“这武器看着比咱们的弩箭厉害多了,还没声音,适合偷偷行动。” 奥莱克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开口问:“陈砚,你放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陈砚关掉投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想给伊莱亚斯一个‘难忘的回忆’。”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您想,要是某天早上,伊莱亚斯领的人发现领主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索要赎金的信,过两天他又毫发无伤地被送回领主府,从头到尾都找不到证据是谁干的,您说他心里会怎么想?” 奥莱克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震得餐盘都轻轻晃:“好主意!这比直接打过去还狠!他本来就胆小惜命,这么一吓,夜里都得睡不安稳!”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厉色,“我再配合你,把边境的城防军拉去演习,旌旗招展的,让他以为咱们要动手,两面夹击,看他撑不撑得住!” “还不止这些。”陈砚补充道,“您忘了?伊莱亚斯请了财政大臣来调解,要是大臣到了伊莱亚斯领,却发现领主‘失踪’了,只能在领主府里等;等伊莱亚斯回来,又吓得战战兢兢,连见都不敢见大臣--您说大臣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不靠谱,懒得再管,伊莱亚斯没了中央贵族撑腰,还面对咱们的边境军演,最后只能乖乖按原价付赎金,说不定还会主动承诺不再找猎头兔麻烦。” 这话一出,卡斯珀和莱纳斯才恍然大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佩服--原来父亲和陈砚早就盘算好了,用“心理战”逼伊莱亚斯低头,比真刀真枪打仗还省事。波赛丝则眨了眨眼,小声问陈砚:“那些猎头兔……真的能做到吗?” “放心。”陈砚笑着点头,“她们有天赋,而且昼夜不停的苦练,室内攻坚、隐蔽追踪都没问题,阿耳戈还给她们配了夜视仪和定位器,保证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还不会伤伊莱亚斯一根头发--咱们要的是他怕,不是要他命。” 奥莱克喝干杯里的干邑,重重放下酒杯:“好!就按你说的来!等你行动的那天我一定要从头看到尾,要是真行,以后佛马尔领的城防军,也得学这套本事--光靠蛮力不行,得有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 第100章 公寓落成启新居,密道勘察藏玄机 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四张扶手椅围着小圆桌,桌上还摆着伯爵收藏的陈酿。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听奥莱克说起迎宾馆接待的细节--使节团下月初抵达,除了王室代表,还有三位宫廷贵族随行,怕到时要有不少应酬的场面。 “应酬倒不怕,就怕他们嫌伊塔黎卡太冷清。”卡斯珀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王都贵族习惯了歌剧、音乐会,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消遣都没有,万一他们觉得无聊,对接待印象打折扣就麻烦了。”莱纳斯也跟着点头,他在王都待过几年,清楚那些贵族的脾性:“上次塞拉菲娜的父亲来咱们这,虽说嘴上没抱怨,但除了喝酒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虽然也有咱们没空应对的原因在,总之人家只待了三天就走,多少有些怠慢。” 陈砚闻言笑了笑,放下酒杯:“其实也不用愁,商会新规划的娱乐项目里,有不少适合贵族消遣的,既优雅又不吵闹,刚好能放在迎宾馆。”他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在桌上比划,“比如台球,分美式和斯诺克两种,用球杆把球打进洞就行,规则不复杂,却很考验技巧,在我的世界,以前的贵族沙龙里很流行;还有飞镖,挂个靶盘就能玩,几个人凑一起比谁射得准,轻松又能活络气氛;国际象棋就更不用说了,贵族们都爱下,既能打发时间,又显得有品位。” “这些……真能马上用?”莱纳斯眼睛亮了,身体不自觉往前凑,卡斯珀也搓了搓手:“台球听着就有意思,比闷头喝酒强多了,迎宾馆要是摆上,那些上级贵族就会觉得无聊了。” 奥莱克看着两个儿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这么合适,不如咱们先试试!”他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兴致,“让你的工厂先做几套器材,放伯爵府试用几天,要是觉得好,就在迎宾馆专门改一间娱乐室,反正现在装修还没彻底完工,赶得及。”他本就不是守旧的人,之前对越野车的好奇、对模块化建筑的认可,都透着对新鲜事物的接纳,此刻听说有能讨好使节团的法子,自然更积极。 陈砚笑着点头,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界面上跳出阿耳戈的联络窗口。“阿耳戈,生产台球桌2套,配套台球、球杆各10套;飞镖靶盘10套,飞镖50支;国际象棋5套,材质用胡桃木,尽快送伯爵府。” 「指令已接收,不过我有疑问,靶盘需要那么多吗?」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靶盘虽是消耗品,但也没磨损的那么快,也明显超出其他娱乐用品的数量。“我是觉得给警备部门的休息室和商会办公室也装一两套,总会有人感兴趣的,你说对吧。” 「了解,这就准备。」阿耳戈结束通话,陈砚抬起头,却发现父子三人的眼光有些异样。 刚才的一幕让奥莱克父子三人都看直了眼--莱纳斯甚至伸手碰了碰投影消失的地方,眼里满是好奇;卡斯珀盯着陈砚的手腕,忍不住问:“刚才波赛丝手里也有个一样的腕带,跟这个是一套的吧?” “是一套的,叫个人终端。”陈砚把终端摘下来,递到卡斯珀面前,“比之前的嵌入式耳机强多了--那耳机只能接收指令,距离超不过一公里,还是一次性的;这个能双向通话,只要在基站覆盖范围里,哪怕在城外牧场也能联系上,而且是按每个人的生理指标定制的,指纹、虹膜不对,根本开不了机,别人拿了也没用。” 莱纳斯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这东西也太方便了,我每次找你和妹妹都要先跑一趟商会,要是你们俩都不在,那我就只能留下口信给艾拉,或者其他管理人员。”奥莱克也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要是城防军也能配,以后边境有动静,消息能快不少。” 陈砚看着父子三人像盯着玩具的孩子,忍不住失笑:“本来就给你们准备了,等波赛丝明天去商会,让她一起带来,再教你们怎么用。现在商会和伯爵府附近都建了基站,信号没问题,以后伊塔黎卡扩建,再加基站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军队方面暂时无法配备,个人的好说,按人头配就行,可是军队就不行了,要怎么联络还要研究研究。” “说的也是,”卡斯珀立刻发出苦笑,“军队需要的数量比起个人要多得多,而且不是每个人都信得过,要是拿着这宝贝潜逃,后果不堪设想。”奥莱克也端起酒杯,跟陈砚碰了一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在意设备的成本问题,而是安全,如果用着不安全,你是不会投入使用的。” 陈砚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这种个人用终端真的只适合给现如今的高层使用,这样基站对信号的处理就比较轻松,投入也不会太大。如果真要推广普及,那陈砚可就真要收费了。毕竟总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免费做事的人,长久下去可不行。而且现在的通信系统需要的维护也只能由阿耳戈负责,陈砚也不想给阿耳戈增添太多负担。莱纳斯沉默不语,或许是看出了陈砚的难处,只希望他能提醒一下卡斯珀和奥莱克,别在各方面奢求太多。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波赛丝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浅紫色的宽松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在左肩,少了几分晚宴时的精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都这么晚了,还在聊啊?”她走到陈砚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娇嗔,“父亲,大哥二哥,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迎宾馆的事呢。” 奥莱克笑着摆手:“行,不聊了,你们也早点歇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陈砚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调侃,“客房已经备好,不过……要是波赛丝不介意,也能住她那边。” 波赛丝的脸颊瞬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更用力地拉陈砚:“走啦。”陈砚无奈地笑了笑,跟奥莱克父子道别后,被她拉着往二楼走--走廊的烛光亮着暖黄的光,映得波赛丝的耳尖都透着粉。 “不是说去客房吗?”陈砚跟着她往走廊的深处,已经过了客房的门,他忍不住问。波赛丝不语,直到推开自己房门才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住客房?”她转过身,双手环住陈砚的胳膊,眼底闪着光,“家里都默许咱们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陈砚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无奈又心软,只能顺着她走进房间。门轻轻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外,屋里只剩梳妆台上的小灯亮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成了这夜最安静的背景。从晚餐时的畅谈,到此刻的温馨,伯爵府的这个夜晚,既藏着对领地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属于两人的柔软时光。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伯爵府的门廊前就站着三道身影。三名年轻文官穿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制服,领口系着深绿色领结,手里攥着装着纸和笔的提包,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白。他们是奥莱克精心挑选的年轻人,上次派遣的那批人比较匆忙,而且陈砚自己也处于比较混乱的时期,最后又因为战后善后的问题被召了回去,愣是什么都没学到,来商会反而像是在打杂。现在领地终于安定下来,陈砚的商会也走上正轨,所以这次是带着明确的任务进行实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她们轻易叫走。 “陈砚大人!波赛丝小姐!”见陈砚和波赛丝从府里出来,三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时响亮几分。波赛丝走上前,笑着回应道:“你们跟我去的是商会,不是在领主府,就不用那么拘谨了。”她特意放缓语气,怕吓着这些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你们要做的事其实挺简单,就是当我的助手,借此熟悉商会的运营情况,从中学习不一样的运营和管理方法,之后在运用到领地的运营和管理上,这其中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有灵活的头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尽管来问,笔记只能作为参考,听明白了吗?” “是,听明白了。”三人看上去还是没能放松,其实陈砚觉得就算是自己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可为什么到了波赛丝的嘴里,这话听上去就那么梆硬?莫非是她习惯了骑士团式的训话?所以总是会带着一丝威严在,这也难怪年轻人会害怕了。 陈砚打开越野车的车门,示意他们上车:“别担心,你们就把这当成马车,但又比马车稳。”三名文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年纪稍长的那个先迈步,小心翼翼地坐进后座,手紧紧抓着车门扶手,连呼吸都放轻了。车启动时,却完全没有声音,只有轧上凹凸不平的路面时会有一丝震动,让他们下意识绷紧身子,直到车子平稳驶出伯爵府,才悄悄松了口气。 越野车停在商会门口,波赛丝领着三名文官下车,俯身问陈砚:“你现在是直接回别墅吗?”陈砚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啊,因为今天是公寓楼落成的日子,我要验收并且带骑士团的姑娘们去参观一下,分配房间的事情我会让莉莉丝她们负责。” “行,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波赛丝摆摆手,陈砚摆手回应,看着波赛丝带着实习生走进办公区,才重新启动越野车,往湖畔别墅方向驶去。 越野车刚停在公寓楼前,车门还没打开,他探出头看向已经刷上白色外墙漆的建筑--11层楼已经是伊塔黎卡最高的建筑物,标准化的门窗整齐排列,因为临近湖畔的关系,一楼被设计成了餐厅,二楼以上才是住房,每层共有7套,共70套公寓。看多了低矮的建筑,如今再看这幢公寓,就显得尤为壮观。 “陈砚大人!我们来啦!”一阵清脆的呼喊传来,莉莉丝、希尔薇特带着红蔷薇姑娘快步走来,姑娘们穿着轻便的常服,眼里满是期待。 “来的正好,我带你们看看房间。”陈砚领着姑娘们往楼里走,鞋底踩在入户大厅的防滑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套六十平,两室一厅带卫浴,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姑娘们跟着他走进二楼的一间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响了起来。希尔薇特快步走到阳台,推开纱帘,底格里斯湖的波光瞬间撞进眼里,她回头喊:“快来看!能看到湖!”茱迪亚则走进浴室,指尖划过浴缸,又打开隔壁的卫生间,语气里满是惊喜:“比家里都豪华,还能泡澡!”最腼腆的卡米拉坐在卧室的木床上,轻轻按了按床垫,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了:“比以前的行军床舒服一百倍!” 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姑娘们像好奇的孩子般四处打量,偶尔互相讨论“这个柜子能放多少衣服”“阳台能不能种小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投射出电梯使用图解:「已将电梯的操作指南印成图解海报,张贴在每个楼层和轿厢内部,但考虑到大家对机械的顾虑,建议先以楼梯为主。」 “楼梯也挺宽敞的,不喜欢电梯的人走走楼梯也好。”陈砚就像是领悟了一样点了点头,他走到楼梯间看了看--两米宽的台阶铺着防滑垫,扶手是打磨光滑的实木,比普通民居的楼梯宽敞一倍。姑娘们纷纷点头,有的已经拉着同伴往三楼跑,想看看高层的视野是不是更好。 可没过多久,莉莉丝和茱迪亚就皱着眉找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老板,分房出问题了!”莉莉丝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姑娘们的需求--有人恐高想住低层的,有人想住高层风景好的,还有人想和相熟的同伴住隔壁,“这么多要求,根本协调不过来,总有人要失望。” 陈砚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笑着摆手:“简单,除了有恐高症的安排在低层之外,其他人都按部门分组,每个组派两个代表抽签--先抽楼层,再抽房号,手气好赖全看自己,看看谁还有意见。” 茱迪亚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抽中什么就是什么,谁也怨不得别人!”莉莉丝立刻转身召集姑娘们分组,大厅里很快响起热闹的讨论声,有的姑娘还在悄悄祈祷“抽中带湖景的房间”,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快。 等姑娘们都跑去分组抽签,陈砚才离开公寓楼,他问阿耳戈:“伊莱亚斯的情况摸清了没有?”淡蓝色光圈投射出伊莱亚斯城堡的三维模型--模型上用红色线条标注出一条蜿蜒的通道,从城堡的秘密通道延伸到城外的树林。 「袖珍无人机已完成初步勘察,这条密道是伊莱亚斯城堡的逃生通道,主要用于领主紧急撤离。」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严谨,模型上的密道部分亮起绿光,「目前已确认密道两端都有可开启的石门,内部无坍塌堵塞,但有三处机关--毒箭陷阱和落石装置,专用机器人正在分析机关结构,预计两小时后出详细报告。」 陈砚指尖划过模型上的密道入口,眉头微蹙:“能双向通行吗?会不会有单向的闸门?”他最担心的就是计划执行时被密道的结构困住,毕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伊莱亚斯,退路必须通畅。 「专用机器人已携带探测设备进入密道中段,初步判断无单向闸门,石门可从内外双向开启,只是外侧石门经过伪装,需要特定机关才能打开。」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模型切换到密道外侧的画面--一棵半枯的橡树根系缠绕着石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机关结构已记录,可制作仿造钥匙,确保小队能顺利进出。」 “很好。”陈砚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伊莱亚斯领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模拟训练要尽快安排,让猎头兔小队在复制的密道模型里练,从潜入、避开巡逻、到带‘目标’撤离,每个环节都要练熟,不能出一点差错。” 「已在训练场搭建1:1密道模型,包含机关模拟装置,猎头兔小队今晚即可开始训练。」阿耳戈补充道,「另外,伊莱亚斯的作息规律已确认--每晚十点会在书房处理账本,十点半回卧室,这半小时是最佳行动时机。」 陈砚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就按这个时间点练,把伊莱亚斯的书房布局、走廊卫兵换岗时间都加进模拟场景,越真实越好。”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给小队配的麻醉枪和定位器都准备好了吗?一定要确保麻醉剂量足够,又不会伤人性命。” 「麻醉枪已校准完毕,剂量可让目标昏迷四小时;定位器伪装成纽扣样式,可吸附在衣物上,信号覆盖范围包含伊莱亚斯领全境。」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没有一丝差错。 就在这时,公寓楼里传来莉莉丝的欢呼声:“我抽中十楼!能看到整个湖!”紧接着是姑娘们的笑闹声,有的在炫耀自己抽中了高层房间,有的在懊恼抽到了低层,怎么都喜欢高的啊?陈砚回头望去,阳光透过公寓楼的玻璃窗,映得姑娘们的身影格外鲜活。 “等姑娘们分好房,也要选出舍管,还是说让机器人来负责?”陈砚对阿耳戈说,转身往公寓楼走:「建议采用服务型机器人担任舍管,人类舍管总有不好管理的时候。」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陈砚也知道,机器人造出来就是为了用的,也能让姑娘们安心工作,不用分心到其他地方去。 夕阳渐渐爬过公寓楼的屋顶,姑娘们还在忙着收拾房间,有的在阳台挂起碎花窗帘,有的在客厅摆上乐器,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得很远。 第101章 猎头兔密道潜入显神威,卡斯珀推动城防军改革 湖畔别墅的地下指挥室里,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占据了整面墙,伊莱亚斯城堡的三维模型悬浮在中央,书房区域被放大了三倍,书架后的暗门用红色线条标注得格外清晰。陈砚指尖划过投影里的书架,阿耳戈的子机悬在旁边,光圈投射出机关的拆解动画--书架最上层从左数第三本烫金封皮的贵族名录,需向内按压半寸,才能触发暗门的齿轮结构,整个过程约需三秒,暗门完全打开则要五秒,足够伊莱亚斯反应并呼救。 “三秒触发,五秒开门,麻醉弹从发射到起效需要两秒,时间差太大。”陈砚皱起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袖珍机器人的参数,“让‘蜂鸟’型机器人提前潜入书房,最好是2架,确保成功率。”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里立刻出现一款巴掌大的仿生机器鸟,鸟的外形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发射管藏在身体里,口部打开就能发射:「‘蜂鸟-2型’搭载的麻醉弹剂量已校准,有效射程五米,命中后1.5秒起效,足够覆盖暗门开启的时间差。机器鸟将通过侦察机投放,通过城堡的通气孔潜入,凌晨三点前抵达书房通风口待命。」 陈砚点头,刚想确认后续步骤,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窃听到伊莱亚斯与信使的谈话,财政大臣的车队已从王都出发,预计后天正午抵达,计划必须提前至明晚执行。」 “明晚就明晚。”陈砚没有犹豫,伸手按向手腕终端,“把给奥莱克父子的个人终端和转播设备准备好,我让波赛丝来取--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特种作战,也让卡斯珀学学,怎么用强硬手段解决麻烦,比一味的忍让强。” 「终端提供没有问题,转播设备也已准备完毕:包括猎头兔单兵记录仪(第一人称视角)、伴飞无人机(第三人称视角)、战术地图实时标注、高空飞艇监视画面。」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电子音里竟带了几分雀跃,「导播和解说任务可由我全权负责,能实时标注战术要点,比人类解说更精准--比如猎头兔的潜伏路线、卫兵换岗的时间窗口,都能同步解析。」 陈砚愣了愣,随即失笑:“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兴致,行,导播就交给你,别光顾着解说忘了监控异常。”淡蓝色的光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下,投影里的战术地图瞬间多了“导播标注层”,用不同颜色标注出“重点观察区域”,显得格外专业。 与此同时,湖畔森林的训练场里,猎头兔小队正围着莱卡检查装备。莱卡手里拿着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指尖划过枪身的防滑纹路,身后的战术背心上挂着破片手雷和急救包,银白色的兔耳上别着微型通讯器。“都检查仔细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战术靴的静音垫有没有贴牢,弹匣里的子弹够不够,通讯器能不能正常接收信号,一点都不能马虎!” 莱卡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二人,她们的脸上都涂着深绿油彩,迷彩作战服上套着战术背心,手里的武器虽型号不同,却都保养得锃亮。“这次行动不仅是绑走伊莱亚斯,更是让所有人知道,咱们猎头兔也是能听指挥、执行严密计划的作战团队。”她攥紧拳头,兔耳微微竖起,“陈砚大人给了咱们家,咱们得用本事证明,这份庇护咱们受得起!” “明白!”猎头兔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坚定,有的互相拍着肩膀打气,有的对着树干练习快速出枪,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次日黄昏,底格里斯湖的水面泛着橙红色的光,一辆越野车稳稳停在伯爵府门前。波赛丝抱着一个黑色箱子走下车,箱子里装着三台个人终端和一套微型转播接收器--陈砚特意让阿耳戈简化了操作界面,用图标代替文字,方便波赛丝上手。 “父亲,大哥,二哥,快试试这个。”波赛丝把终端分给奥莱克三人,手把手教他们激活,“按一下这个太阳图标是白天模式,月亮是夜间模式,绿色按钮是接听通讯,红色是挂断--陈砚说,一会儿行动开始,你们能通过这个看实时转播。” 伯爵府的会客厅里,早已挤满了城防军的将领--戈特弗里德、贝尔托特、海因里希等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波赛丝送来的全息投影仪,波赛丝正趴在桌上调试,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别挤这么近,看的画面又不在这个盒子上!” “抱歉抱歉!”戈特弗里德连忙往后退了退,把目光投向了全息投影--画面里,莱卡正给队员分发夜视仪,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和手雷排列得整整齐齐。“这衣服看着就结实,还有这护具,比咱们的皮甲轻便多了!”他伸手对着投影里的战术背心比划,“就是不知道防刃、防穿刺的效果怎么样!” 贝尔托特则盯着屏幕角落的战术地图,上面用蓝色点标注着猎头兔的位置,红色虚线是预定路线,还有卫兵巡逻的黄色轨迹。“这才叫打仗啊!”他叹了口气,“以前咱们靠斥候探路,还得猜敌人的动向,现在倒好,连对方卫兵换岗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单方面透明!” 海因里希凑到波赛丝身边,指着屏幕里的冲锋枪:“这武器是什么来头?之前听说能无声杀人,真有这么厉害?”波赛丝无奈地解释:“是加装了消音器,子弹能打五十米远,比弩箭快还没声音--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切换画面,阿耳戈的电子音透过投影仪传来:「各位观众好,我是本次行动的导播兼解说阿耳戈。当前猎头兔小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画面左侧为莱卡队长的第一人称视角,右侧为伴随无人机视角,下方是战术地图,可实时查看队员位置和卫兵动向。请各位稍安勿躁,行动即将开始。」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底格里斯湖的波光彻底吞没。今天的夜空被薄云所笼罩,星光也在天空中明明灭灭。湖畔的临时停机坪上,两架黑色涂装的中型无人无人驾驶直升机正发出低鸣,螺旋桨转动卷起的风,吹得地面的野草贴紧泥土。机腹下方的吊索牢牢勾着高机动载具,车身覆盖着深色伪装布,只露出轮胎上的防滑纹路--这是阿耳戈专为密林地形改造的车型,底盘升高,轮胎加宽,能轻松碾过树根和碎石。 陈砚站在第一架直升机旁,为前往敌营的战士们送行,目光扫过列队登机的猎头兔小队。莱卡走在最前,战术背心上的通讯器闪着微弱的绿光,她停下脚步,对着陈砚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郑重的礼:“陈砚大人,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身后的队员们也跟着敬礼,迷彩服上的油彩在夜灯下泛着冷光,眼里却满是坚定。 “注意安全。”陈砚回以敬礼,声音压得低却清晰,“任务失败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遇到突发情况,优先撤出来,我和阿耳戈会全力支援你们。”莱卡用力点头,转身钻进机舱,队员们依次跟进,机舱门缓缓关闭的瞬间,还能看到她们贴在窗边的脸,正对着陈砚挥手。 螺旋桨的转速陡然加快,轰鸣声刺破夜空,两架直升机先后离地,机身微微倾斜,朝着伊莱亚斯领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深处。陈砚站在原地,直到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才抬手按向终端:“阿耳戈,实时同步小队位置,我可不想错过关键环节。” 「已开启全链路监控,直升机航向320度,高度500米,预计58分钟后抵达着陆点。」电子音里带着稳定的机械感,「高机动载具的夜视系统已预激活,密道内的机关位置已重新标注,确保小队无遗漏。」 一小时后,伊莱亚斯领边境的荒原上空,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机舱内,莱卡通过通讯器下令:“准备索降!记住,落地后三分钟内收好绳索,载具解钩后立刻撤离,别留任何痕迹!”队员们立刻起身,检查腰间的索降扣,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 直升机吊着载具低空掠过,挂钩精准松开,载具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咚”声。 “索降开始!”随着莱卡的指令,队员们依次跳出机舱,黑色的索降绳像蛛丝般垂落,她们动作利落得像猎豹,脚刚触地就顺势翻滚卸力,迅速解开索降扣。确认所有队员全部落地之后,直升机拔高升空,轰鸣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荒原上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 “全体上车!”莱卡跳上驾驶位,手指在战术目镜上轻点--目镜里立刻浮现出阿耳戈标注的路线,绿色的箭头直指密道口所在的树林。高机动载具没有开灯,完全依靠夜视系统行驶,轮胎碾过路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发动机的低鸣被密林的树叶吸收。坐在副驾的队员不时调整滤光镜片,镜片下,阿耳戈预先布下的特殊路标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引路的萤火虫,在密林中连成一条隐形的路径。 “前方500米,树木密度过高,载具无法通行!”队员突然提醒。莱卡立刻刹车,载具稳稳停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下。十二人迅速下车,将载具隐藏在灌木丛后,用伪装网覆盖车身,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徒步前进,保持间距两米,注意监听周围动静!”莱卡压低声音,率先钻进密林深处。 猎头兔本就擅长在夜间潜行,此刻穿着静音靴,脚步轻得像猫。她们的兔耳微微竖起,能清晰捕捉到远处卫兵的脚步声、虫鸣,甚至是树叶落在地面的声响。不到十分钟,一片半枯的橡树林出现在眼前--正是密道外侧的伪装石门所在之处。 莱卡走到橡树前,指尖按在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这是阿耳戈解析出的机关。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橡树的根系缓缓分开,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石门。“按模拟流程来,破解机关别慌!”莱卡率先进入,队员们紧随其后,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重新恢复成枯树的模样。 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队员们夜视仪的绿光闪烁。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存的火把痕迹,显然是以前有人使用过。“第一个机关在前方十米,毒箭陷阱!”莱卡根据记忆,蹲下身拨开地面的石板,露出底下的触发装置,用特制的金属钩卡住机关,“搞定!下一个是落石,注意头顶的石缝!” 队员们分工明确,有的破解机关,有的警戒四周。密道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苔藓味,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布料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她们终于抵达城堡内部的机关门时,莱卡看了眼战术目镜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小时。 “目标还未出现,原地隐蔽,保持通讯静默。”莱卡靠在机关门的阴影里,兔耳警惕地转动,监听着门外书房的动静。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有的贴着墙壁,有的蹲在角落,手里的冲锋枪都对准石门方向,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却没有丝毫晃动。 与此同时,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全息投影的画面正实时转播着这一切。奥莱克盯着屏幕里密道的场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突然开口:“这铁鸟……这么大的个头,怎么就能飞起来?里面不用人操控吗?”他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蜂群无人机和侦查无人机,但那些个头都不大,也不能载人,从未想过有能载人还能吊载具的飞行器,心里满是震撼。 波赛丝刚想解释,阿耳戈的电子音就透过转播器传来:「直升机依靠螺旋桨产生的升力飞行,内置自动导航系统,也可手动操控。本次行动采用全程自动导航模式,直升机内部的雷达可以主动发现二十公里外的目标,自动避开,飞行路线也会随时变化。」 奥莱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看着猎头兔小队轻松破解机关,忽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山高林密就是天堑,敌人再厉害也得绕路。现在看来,有了这种飞行器和载具,天堑也成了平地。”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戈特弗里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要是以后打仗,用大机群空降,直接绕到敌人后方偷袭补给线、占领关塞、桥梁、渡口,再坚固的防御部署,也全都没用了。” 戈特弗里德脸色凝重,盯着屏幕里的高机动载具:“大人说得对!您看这载具,不用开灯就能在密林里跑,还有那隐形路标,咱们的斥候根本发现不了。以后打仗,怕是不能再靠人多和地形,得靠这种‘能看见敌人、敌人看不见咱们’的本事!” 海因里希则盯着直升机消失的画面,眼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的城防军也能有这飞行器,以后边境有动静,半天就能支援到位,也就不必跑断腿赶去支援,连休息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莱纳斯也跟着点头,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调出战术地图:“更重要的是指挥--阿耳戈能实时标注小队位置、敌人动向,连机关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卡斯珀看得最投入,时不时追问波赛丝:“妹妹,你看她们的战术目镜,真能看到路标?我也想要一个!”波赛丝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行是行,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会客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全息投影上--画面里,莱卡正对着战术目镜点头,显然是收到了阿耳戈的提示。密道外的书房里,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翻找账本的“哗啦”声--伊莱亚斯,终于出现了。 莱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兔耳紧紧贴在头上,专注地监听着门外的动静。机关门后的阴影里,十二道绿光闪烁,像蓄势待发的猎兽,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而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奥莱克父子和将领们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场“打地鼠”行动,终于要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议事厅的烛火被将领们一一点亮,打地鼠行动基本可以宣告成功,猎头兔小队正带着被麻醉的目标进行撤离,全程做到了缄默和无影的程度。行动到这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奥莱克决定开一场观后感想会。 六支烛台将空气染成暖橙色,跳动的火光落在将领们脸上,映出各不相同的神色--骑兵队长布鲁诺双手捂脸,就像是在强迫自己认清现实;步兵队长西格蒙德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布;戈特弗里德等老将则围在全息投影旁,目光还停留在画面里那辆隐入密林的高机动载具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奥莱克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先落在布鲁诺身上:“布鲁诺,你是骑兵队长,跟我说说,刚才那高机动载具,比你的骑兵怎么样?” 布鲁诺闻言站起身,先是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大人,说实话,载具的机动性确实强--不知疲倦,不畏艰险,甚至还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跑,这点骑兵比不了。”他顿了顿,又攥紧拳头,像是在坚持什么,“可骑兵也有优势!马能在载具进不去的乱石堆里跑,冲锋时的气势能冲散步兵阵型,而且……”他话没说完,就被奥莱克打断。 “要是载具上的人,都拿着猎头兔手里那种‘无声枪’呢?”奥莱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的骑兵冲过去,还没靠近,就被远程攻击放倒,那所谓的‘冲锋气势’,还有用吗?” 布鲁诺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垂头:“……没用。”他心里清楚,骑兵的优势本就建立在“速度”和“冲击力”上,可当载具比马快、远程武器比马刀远时,这些优势就成了泡影,只是他当了二十年骑兵,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份执念。 奥莱克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西格蒙德:“西格蒙德,你是步兵队长,看了刚才的行动,你有什么想法?” 西格蒙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凝重:“大人,我觉得……这种‘小而精’的作战方式,只适合精锐小队。”他指了指投影里的猎头兔,“她们是亚人,天生擅长潜伏、听力又好,还经过了专门训练,才能这么利索。可咱们的步兵呢?有老有少,体能、反应差得远,要是凑几十上百人,别说同步行动,怕是走两步就有人掉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小规模推广可行!比如从每个步兵队里挑几个身手好的,按刚才的法子练,以后偷袭、侦查、护送重要人物,都能用得上,既省粮食,又能办事,比养一堆普通步兵管用。” 这话一出,戈特弗里德立刻点头,摸着花白的胡须感慨:“西格蒙德说得在理!咱们以前靠方阵打仗,就是怕人多乱套--把人排成整齐的队伍,听指挥挥枪、前进,可这样一来,身手好的也没法往前冲,身手差的又拖后腿,跟把人当零件使似的。”旁边的海因里希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刚才猎头兔那动作,一会儿钻林子,一会儿破解机关,换方阵来,怕是连密道口都找不到,更别说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有的将领觉得该学陈砚的法子,有的却担心“学不来”,还有的舍不得放弃用了一辈子的老战术,吵得像开了锅。奥莱克抬手压了压,目光最后落在卡斯珀身上--他的长子正盯着桌上的个人终端,屏幕里还停留在猎头兔小队隐蔽在密道里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思索。 “卡斯珀,你怎么看?”奥莱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考验。 卡斯珀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语气格外坚定:“我觉得……可以试试让陈砚帮忙训练。”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手指指向投影里的猎头兔:“她们以前就是普通的佣兵,身体素质虽好但却不服从命令,不然也不会在和帝国军对阵的时候死伤那么多。现在却完全不同,跟着陈砚之后,整个面貌都焕然一新,这才练了没多久,就能潜入领主城堡。咱们的士兵比她们底子好,要是陈砚肯教,肯定能行。”他顿了顿,说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方案:“从在坐的几位中挑选一支队伍,交给陈砚训练三个月。三个月后,让这支部队跟其他部队搞演习,就按‘一敌三’来比--要是他们能在兵力少的情况下赢了,那就说明这法子管用,咱们再一支一支地改,慢慢把全军都换成这种‘精锐小队’模式;要是赢不了,再想别的办法,也不亏。”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讶--谁也没料到,以前连领主纠纷都犹豫的卡斯珀,居然能想出这么具体的方案。布鲁诺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要是陈砚肯教,我没意见!骑兵队也能挑人去练,总比等着被载具淘汰强!”西格蒙德也跟着附和:“我对陈砚练兵的法子有兴趣,就让我带的兵去吧,就算没有达到要求,对城防也没影响,值得试!” 奥莱克目光落在卡斯珀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你说选一支队伍去训练,可陈砚说过,猎头兔当初三十人里只留了十二人,靠的是模拟战淘汰。咱们送去的人,要是也这么筛,最后能剩下多少?没入选的那些,总不能直接遣散吧?” 这话像颗石子,砸在卡斯珀心上--他刚才只想着“练精锐”,却忘了城防军本就按编制布防,突然抽走人手再淘汰一批,边境和城区的守备肯定会出漏洞。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看向奥莱克,又扫过在场的将领,“那些没入选的士兵,不能遣散,得回原部队归建。咱们先不打乱现有编制,就从各部队里‘借调’人手去训练,等他们练出来,再让他们回原部队当骨干,带着其他人慢慢学--这样既不影响城防,又能把新战术慢慢铺开。” 奥莱克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向装备的事。卡斯珀立刻会意,接着说:“至于装备,陈砚之前帮咱们建迎宾馆、修城墙,已经够多了。他的自动工厂小批量产点东西还行,大批量列装肯定要成本,咱们不能仗着波赛丝的关系白要。”他回想起这些日子里,总是有困难就去找陈砚,语气里又多了几分郑重,“佛马尔家要是连装备钱都要赊,传出去别人会说咱们仗着姻亲占便宜,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说得对。”莱纳斯忽然开口,他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此刻却眼神清明,“我跟陈砚对接过商会和领地的合作,他向来分得清楚--以前他帮咱们都是基于同盟约定,无论是修城墙还是燃烧弹,甚至救命的伤药他都没有收过一分钱,当然,我们也是用了资源开采权去换,可自从他加入之后,帝国就没能再往前踏进半步。现在的民生工程比如上下水道、道路,是用市中心的地块权属换的;迎宾馆、伯爵府的车、度假别墅和湖畔工厂,这些都没有细算,毕竟是有这个人因素在内,算不了、也没法算。可军事装备不一样,那是直接增强战力的东西,要是白拿,就不是同盟,是依附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陈砚帮咱们太多了,从伊塔黎卡攻防战的武器支援,到现在的特种作战指导,再白要装备,咱们自己都过意不去。” 议事厅里的将领们顿时面面相觑。戈特弗里德摸了摸下巴,小声跟身边的海因里希嘀咕:“以前只觉得陈砚大方,送酒送折扣券,没想到他跟大人还有这么多交易……”海因里希也点头,眼神里带着恍然大悟:“难怪伊塔黎卡的城墙又高又新,南门外的道路又那么平整,原来是用地块换的建设!别的领地连修城墙的钱都没有,咱们这是捡了大便宜啊!” 旁边的西格蒙德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市集上的杂货又贵又差,现在商会的货又便宜又好,连亚人都愿意留在这儿打工--陈砚这是把伊塔黎卡盘活了。”布鲁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上次去市集,听摊贩说,陈砚在这儿也是大把的撒钱,采购都找当地的,还雇了不少人,大家的生活也都因为他富裕起来。” 奥莱克听着将领们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人只看到陈砚的“大方”,却不知道他和陈砚的合作从来都是“等价交换”,既守住了佛马尔家的体面,又让领地得了实惠。他敲了敲桌子,让议事厅安静下来,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们都清楚,陈砚不是咱们的附庸,是盟友。咱们不能因为他是波赛丝的未婚夫,就丢了分寸。”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至于装备钱,我早有打算。伊莱亚斯当初趁王国军缺粮,故意抬高粮价,敲了我足足五千金币的黑心钱;这次他又派骑兵越界,想毁度假村的设施,按之前的约定,我要他赔两万金币--这笔钱,正好用来买装备。” “两万金币?”卡斯珀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莱纳斯也点头:“这笔钱来得名正言顺,既报了当年的仇,又解决了装备问题,一举两得。” “没错。”奥莱克拿起酒杯,对着将领们示意,“这钱不是我要私吞,是为了领地的将来。咱们守着伊塔黎卡,既要应对王都的贵族,又要防着像伊莱亚斯这样的小人,没有精锐的部队,迟早要吃大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卡斯珀的计划不变--明天就跟陈砚说训练的事,布鲁诺、西格蒙德挑人,戈特弗里德盯着抽调人手之后的空缺,莱纳斯负责跟陈砚对接装备采购的细节,务必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是!大人!”将领们齐声应道,之前的顾虑和犹豫彻底消散。戈特弗里德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眼里满是期待:“要是真能练出一支像猎头兔这样的队伍,以后咱们城防军也能被称作精锐了!”西格蒙德也跟着点头:“到时候演习,我倒要看看,这些精锐能不能真的‘以一敌三’!” 第102章 利刃破局逼妥协,少主临危定乾坤 天色微亮时,晨雾还没笼罩大地,草原上的露水却在叶尖上凝结,伊莱亚斯猛地打了个寒颤,终于从昏沉中睁开眼。头还像被重锤砸过似的发懵,肩背传来针扎似的酸痛--那是被猎头兔小队扛着穿越密道时留下的痕迹,后腰更是僵得没法弯,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夜被塞进高机动载具地板时硌的。 他下意识想翻个身,手脚却被伞绳牢牢捆住,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摩擦皮肤的刺痛。这一下惊吓瞬间冲散了残留的麻醉劲,伊莱亚斯猛地抬头,视线里只有铺在地上的深绿色防水布,周围是稀疏的草原,哪还有半点领主城堡的影子。 “被……被绑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干涩发颤,脑海里飞速回放——昨夜他还在书房核对秋收的账本,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再之后就是一片漆黑。是谁?竟敢在他的城堡里动手?守卫呢?那些号称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戒备,难道都是摆设? 就在他慌乱地扭动身体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伊莱亚斯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是绑匪没发现他醒,能趁机听点线索。 可脚步声停在他身边,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装了,你不知道醒着和睡着时的呼吸节奏是不一样的吗。” 伊莱亚斯的睫毛颤了颤,只能硬着头皮睁开眼,缓缓抬头--逆光中,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身影蹲在他面前,脸上涂着一道道深绿油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还有头顶微微竖起的兔耳。那耳尖的弧度、眼神里的冷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伊莱亚斯记忆的闸门。 “你……你是那时的佣兵!”伊莱亚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当然记得这张脸--伊塔黎卡军议上,就是这个猎头兔,在伊莱亚斯想要撤退时表示反对,她想要给族人报仇,甚至差点起了冲突。后来他之所以铁了心要铲除猎头兔,就是怕这伙记仇的亚人迟早会报复,没成想,报复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狠。 莱卡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伊莱亚斯的衣领,将他从防水布上拽了起来。伊莱亚斯手脚被绑无力反抗,脖子被勒得发紧,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你想干什么!我是伊莱亚斯领的领主!你们敢对我不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把你们……” “把我们怎样啊?”莱卡充满杀意的眼神直接封住了伊莱亚斯的话,现在的他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要莱卡愿意,杀了他就是轻而易举,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她猛地抬手,将伊莱亚斯的脸扭向左侧--微光下,不远处的空地上,并排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姿势扭曲,身上还残留着断肢的痕迹,正是当初为了掩护族人逃亡、自焚的猎头兔长老。 “咿呀--!”伊莱亚斯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完全没有一个领主该有的镇静和沉稳,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若不是莱卡揪着他的衣领,早就瘫倒在地。他看着那些焦尸,胃里翻江倒海,只能徒劳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是她们自己放火!烧了你们的故乡,也烧死了自己!” “但这是谁逼的呢?”莱卡的手指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伊莱亚斯的衣领攥碎,“如果不是想要铲除我们,她们用得着自焚来掩护我们逃走吗?”她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背轻轻拍在伊莱亚斯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我们只想在草原上好好打猎、好好活着,该交的税我们也交了,打仗的时候我们也出力了,可你呢?一句害怕我们报复,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这笔账,该怎么算?” 刀背划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痛感,却没留下伤口,可伊莱亚斯却觉得比被刀刃划破还恐怖。他看着莱卡眼底的恨意,再想起那些被自己派去追杀猎头兔的骑兵,想起自己当初“斩草除根”的狠劲,终于彻底慌了,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错了……我再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了!求你放过我!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土地,只要别杀我……” 莱卡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伊莱亚斯像一摊烂泥似的摔在防水布上,大口喘着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这时,一个猎头兔队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对莱卡说:“莱卡姐,悼念仪式准备好了,地穴也挖好了。” 莱卡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伊莱亚斯,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怒意,却多了几分沉重:“给你几分钟,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等我回来,我要听你的答复。”说完,她转身走向队员们所在的方向,留下伊莱亚斯独自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草原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猎头兔们低沉的吟唱声传来--那是猎头兔悼念勇士的最高礼仪,没有乐器,只有族人用母语轻声哼唱,调子苍凉却坚定。伊莱亚斯偷偷抬起头,看见莱卡和队员们站在焦尸旁,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作战服上的迷彩虽然看起来花花绿绿的,但却十分整齐、丝毫没有杂乱的感觉,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凝聚力。 “这不是普通的佣兵……”伊莱亚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之前以为猎头兔只是一群靠野性打仗的亚人,却没想到,她们现在不仅有组织、有纪律,还有这么精良的装备--能从戒备森严的城堡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来,这份实力,早已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又想起奥莱克那封索赔信--两万金币赎金,赔偿设施维修费,还要出具永不追究猎头兔的文书。之前他还觉得奥莱克是“狮子大开口”,想靠中央贵族施压压价,可现在看来,奥莱克根本没尽全力。要是佛马尔领真的动怒,别说两万金币,他的领主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伊莱亚斯喃喃自语,之前的侥幸和倔强彻底消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不再想靠中央贵族,不再想跟佛马尔领硬碰硬,只想着怎么赶紧摆脱眼前的困境。 没过多久,吟唱声停了。莱卡和队员们走了回来,手里还沾着泥土--她们刚把长老们的遗体埋进地穴。莱卡走到伊莱亚斯面前,刚想开口,伊莱亚斯就急忙说道:“我答应!我答应奥莱克的所有要求!两万金币赎金,五千金币维修费,还有永不追究猎头兔的文书,我都签!只求你们放我回去,我再也不跟佛马尔领作对,再也不找猎头兔的麻烦!” 莱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伊莱亚斯这么快就服软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伊莱亚斯突然良心发现,是他真的怕了,怕了猎头兔的实力,也怕了佛马尔领的底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莱卡让队员们看着伊莱亚斯,自己回到载具上打开电台,与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陈砚通话,多亏了天上悬停的飞艇作为中继站,才能做到这么远的通信,“猎头兔小队呼叫基地!陈砚大人,伊莱亚斯同意所有条件了。” 电台里很快传来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这里是基地,我是陈砚,我已经收到消息。现在把伊莱亚斯送到距离最近的村庄,那里有村民,让他们自己把伊莱亚斯接回去。你们驾驶高机动载具返回,白天直升机不宜越境,注意避开伊莱亚斯领的巡逻队。” “明白!猎头兔小队立即行动,通话完毕。”莱卡结束通话后,对队员们说:“给他松绑,我们要把伊莱亚斯送到离这最近的村庄。” 一名猎头兔拔出匕首,将绑绳割断,然后架着他上了高机动载具。也许是绳子绑太久导致手脚酸麻,伊莱亚斯踉踉跄跄地上了车,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猎头兔,他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里是莱卡的故乡,是她熟悉的土地,连地图也不用看就知道路该怎么走,她发动车子走在前头,就像是猎头兔族群的领航员,踏上通向未来的道路。 伊莱亚斯失踪的消息像颗炸雷,在领主城堡里炸开,这时天刚蒙蒙亮。仆役们被严厉禁止外出,以防消息泄露。侍女们围着伯爵夫人的卧榻急得团团转--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夫人听闻丈夫失踪,有可能被劫走,当场两眼一黑晕倒在地,此刻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连汤药都喝不进去。 议事厅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家臣们围着长桌吵得面红耳赤,有的主张外出搜寻,有的提议在城堡内仔细找找,说不定被困在哪了。直到一道年幼却坚定的声音响起:“都给我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伊莱亚斯的嫡长子--12岁的利奥站在门口,衣服穿的整整齐齐,脊背挺直,手里攥着管家刚递来的羊皮纸,现在只有他能主持大局,所以不得不请少爷出山。 “父亲拒绝佛马尔家的赔偿条件,还请了财政大臣,现在突然失踪,不是佛马尔家做的,还能是谁?”利奥的声音不大,却让吵嚷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但现在不是追究是谁干的的时候--要是‘领主被劫’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会慌,商人们会乱,伊莱亚斯领经不起这样的危机!” 他转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立刻下令,封锁城堡,不许任何消息流出;家臣们各司其职,谁再敢散布谣言,按通敌论处!”管家愣了愣,看着利奥眼里的笃定,竟下意识躬身应下:“是,少爷。” 家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反驳,利奥却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们慌,但慌解决不了问题。”他爬上椅子,指尖点在桌上的领土地图,“无论是谁绑了父亲,迟早会提条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领地,等他们来谈--要是我们自己先乱,才真让别人有机可乘。” 这番话让原本慌乱的家臣们渐渐冷静下来,议事厅里的焦躁气氛终于散去些。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一个传令兵慌不择路冲进议事厅,手里举着急报:“紧急军情!佛马尔领向边境增兵,数量三千,已扎下营寨,说是例行演习!” 刚压下去的混乱瞬间又冒了头。一个武将猛地拍桌:“这领主刚被他们绑了,现在又要趁机打过来!真是太看不起我们了!请少爷下令,我这带兵会一会他们!”另一个文官却发抖:“拼不得啊!咱们的骑兵还在佛马尔领当俘虏,兵力根本不够……不如派使者去议和,问问他们要什么条件!” 吵声再次响起,利奥却没慌。他接过急报,仔细看了两遍,忽然冷笑一声:“演习?他们是在施压,不是要打仗。”众人都看向他,利奥解释道:“用兵都是在谈判破裂之后,父亲还没回话,所以连谈都没开始,所以他们是在施压,想让我们答应之前的条件。” 他跳下椅子,走到武将面前:“先把能调动的士兵都调去边境,不用真打,摆出防御架势,让佛马尔家知道咱们没怕;再派使者去佛马尔领,就说领主偶感风寒,暂不能议事,愿先协商,稳住他们。” 武将愣了愣,随即躬身:“遵令!”文官也松了口气,连忙去写信。议事厅里再次恢复秩序,家臣们看着利奥小小的身影,眼里多了几分敬佩--这孩子,竟比许多成年领主还冷静。 接下来的大半天,利奥都守在议事厅,应对领地呈报上来的各种事务。直到黄昏时分,一个信使骑着快马冲进城堡,手里举着一封信:“最东边的村子传来消息!领主大人在他们那里!精神不太好,但没受伤!” 利奥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羽毛笔都掉在桌上。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边境村的位置--边境村在伊莱亚斯领最东边,再过去就是人迹罕至的草原和猎头兔的故乡,而猎头兔的故乡现在已经被墨笔抹去。 “管家,从城堡到边境村要多久时间?”利奥问。管家连忙回答:“快马也要半日,现在去,得连夜赶路。” 利奥的指尖在城堡、边境村和猎头兔故乡之间来回划动,忽然明白了什么:“父亲是被猎头兔绑走的!她们从城堡劫走父亲,绕到故乡那边,也就不怕被我们发现,难怪密探一直找不到父亲的行踪。现在放父亲回来,肯定是父亲答应了她们的条件。” “立刻派最好的医师和马车,连夜去边境村接父亲!”利奥下令,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再告诉接父亲的人,路上别问任何事,等父亲回来再说。” 管家躬身应下,快步去安排。利奥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父亲到底答应了什么,可他知道,经此一事,伊莱亚斯领再也不能小瞧佛马尔领,更不能小瞧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野性象征的猎头兔。 夜色渐浓,城堡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利奥坐在领主的椅子上,心里却在盘算--等父亲回来,得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还有佛马尔领,还有那些猎头兔,以后该怎么应对,都得重新规划了。 远处传来马车的轱辘声,是去接伊莱亚斯的队伍出发了。利奥走到窗边,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第1章 裂缝的第一帧 陈砚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直到一阵突兀的振动将他拽回现实。 那是他的手机,因为电力不足而自动关机。 “糟……我竟然忘了充电。”陈砚悔恨地说着,明明自己从不忘记充电,但昨晚…… 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家出租屋那盏暖黄的吊灯,而是一片哑光色的金属穹顶。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固定在一张包裹感极强的座椅上。胸口和腰间都被安全带紧锢着,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里? 陈砚猛地转头,视线扫过四周。 他似乎身处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前后左右都是银灰色的合金壁板,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复杂的电路。视线往下移,踏板前方有一条曲折且左右对称的缝隙,从脚下贯穿到穹顶,像是一扇可以打开的舱盖。舱内寂静无声,只有一盏指示灯,正有规律地、缓慢地闪烁着——亮、灭、亮、灭,像一颗在黑暗中呼吸的心脏。 机甲?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陈砚的脑海,随即让他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冰冷的舱壁,指尖传来的金属质感真实得可怕。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塑料混合着臭氧的味道,陌生又带着强烈的未来感。 这不是梦。 陈砚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明明记得,自己应该跟平常一样去上班,跟平常一样下班回家,跟平常一样吃饭、洗澡、打电动,刚一登上那台自己花了大价钱配置的、专门为了游玩3A大作的高配电脑,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了一个游戏平台的推送窗口。 “恭喜您获得《在裂缝中求生》独家试玩资格!” 鲜红的艺术字跳出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款沉浸式机甲生存游戏,操控未来机甲穿越宇宙裂缝,在外星球建立殖民基地,为濒临爆炸的地球寻找新家园……” 当时他还笑了笑,心想这种噱头游戏也敢吹这么大的牛。地球人口爆炸是事实,新闻里天天说,但“穿越裂缝”“移民外星”怎么听都像是三流科幻小说的剧情。他随手点了“确认试玩”,想着反正现在睡觉还早,就当打发时间了。 然后呢? 然后……屏幕好像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 陈砚的记忆在这里断了线。 他明明应该坐在电脑前,等着游戏加载界面跳出来,而不是被困在这么一个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机甲驾驶舱里! 他挣扎着想要解开安全带,手指却在慌乱中碰到了座椅上的一个凸起。 “啪嚓——” 安全带自己解开并且收进座椅里,周围寂静无声,机甲还没启动,处于休眠状态。这个认知让陈砚稍微冷静了一点,但更多的疑惑涌了上来。 这真的只是一款试玩游戏?还是…… 他盯着那片银灰色的金属壁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世界。这里是游戏里的场景吗?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安全带的勒感、金属的寒意、空气中的味道,甚至他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都清晰得不像虚拟。 如果不是游戏……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地球真的快要爆炸了?宇宙中真的有裂缝?而他,一个每天挤地铁、对着电脑敲键盘的普通工薪族,要驾驶着这台科幻机甲,去完成“拯救人类”这种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任务? 陈砚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清晰的痛感传来,他倒吸一口凉气,同时也彻底绝望了。 绿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讽。 陈砚瘫回座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买了却还没打完的3A大作,想起冰箱里剩下的半盒牛奶,想起明天早上还要交的工作报告…… 那些琐碎的、平凡的、曾经让他觉得枯燥的日常,此刻却成了他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而现在,他被困在这台冰冷的机甲里,像一颗被随意丢弃在宇宙角落的棋子,连下一步该往哪走都不知道。 显示屏右下角的绿灯,依旧在固执地闪烁着。 “来都来了,也没办法,先想办法启动机甲,剩下的以后再说。” 失落后能够迅速振作是陈砚的优点,他开始寻找启动这台机甲的方法。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身下的座椅远比想象中舒服。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机械座椅,而是像记忆棉一样贴合着身体曲线,连腰部都有恰到好处的支撑。刚才没注意到,座椅边缘还嵌着一圈银色的环带,此刻正微微发光,散发出柔和的暖意。 “原来如此……”陈砚松了口气,下意识地靠向椅背。座椅的包裹感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束缚,又能在机甲动作时提供足够的支撑。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座椅两侧的扶手,上面有着可以用手盖住的半圆形球体,仿佛是动画里见过的神经感应式操控台,正在微微发出亮光。他把手放在半圆型球体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温热的材质,像是某种仿生皮肤,触感竟和人类的皮肤有些相似。 难道这真的是《在裂缝中求生》的试玩?可这触感、这视觉、这连气味都考虑到的细节……哪款VR游戏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好像是在呼应他的内心想法,面前的视觉影像出现了一行文字,「是否启动,YES\/No」。 他回应了机甲的询问;“YES”,干渴的喉咙发出不像自己的沙哑声音,但机甲本身并不在意,座舱里的流光突然加快了流动速度,淡紫色的光纹变成了更明亮的蓝,像在响应他的号召。 陈砚的心跳再次提了起来。 下一秒,原本银灰色的合金壁板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无数条淡紫色的光纹顺着纹路缓缓流动起来。它们像某种生物的血管,从操控台蔓延到穹顶,再蜿蜒至座椅两侧,将整个座舱晕染成一片迷离的流光幻境。 “这……”他愣住了,刚想抬手触碰那些流动的光纹,座舱周围的视野突然“嗡”地一声亮起,四周的舱壁上出现了像是启动代码一样的文字,看到这些代码陈砚的呼吸忽然顿住——这不就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吗? 「主电源接通,所有系统检查……正常。重力1.05G,气压在安全等级内,磁场检查……错误。使用固定设备再次进行磁场检查,星系定位检查……未知。裂缝传送和探索机甲——“阿耳戈”,启动完毕,请输入驾驶员姓名。」 “陈砚。”陈砚毫不犹豫地报上了本名,在游戏中也是这样,他不喜欢用稀奇古怪的代称来掩饰自己。 「驾驶员登记完成,欢迎使用,从现在起由人工智能“阿耳戈”为您服务,如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伴随着机甲的主电源接通,360度无死角的影像如同将整个世界搬进了座舱,流光溢彩的壁板边缘仿佛彻底消失,陈砚像是悬浮在半空,能清晰看见四面八方的景致——自己正处于一座巨大的丘陵之上,浅褐色的土坡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坡面裸露出的岩石棱角分明,像是被巨斧劈过的痕迹。远处的坡脚嵌着大片深绿的森林,树冠层层叠叠,风过时掀起绿色的浪涛,能看见枝桠间惊起的灰喜鹊,翅膀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穿透了影像传来。 左侧影像里,一片辽阔的草原顺着丘陵的缓坡铺展开,浅黄与深绿交织成毛茸茸的毯,几头山羊正低头啃食草叶,它们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蓬松的光泽,偶尔抬眼望向机甲的方向,黑亮的瞳孔里映不出丝毫惊慌,嚼草的动作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右侧的画面被一条银带分割——那是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几尾草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面倒映的云影。偶尔有鱼鹰展开翅膀掠过水面,锐爪在溪水里一点,银光闪闪的大鱼便被牢牢钳住,展翅飞往树冠的巢穴里,养育嗷嗷待哺的雏鸟。 机甲脚下铺着白垩色的石板路,它通向一座酷似“凯旋门”的大型建筑,门洞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另一头的景色。石板大道的两旁是精雕细琢的各式人物,有的身穿铠甲,挥舞着刀剑、有的身穿异国服饰、跳着婀娜多姿的舞蹈,更多的是从没见过人和物,她们就像是传说中的精灵、矮人和带有野兽特征的亚人。这些雕塑就好像忠诚的侍卫,站在通往巨石大门的大道两旁。 陈砚转动脖颈,影像随他的动作无缝衔接——背后的景象更为震撼:一座半圆形的巨大石台凹陷在地面,边缘整齐得如同用圆规画出,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刻痕,组成一个类似星图的图案,此刻正有几缕夕阳的金光穿过云层,恰好落在图案中心的凹槽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整个空间被一种奇异的寂静笼罩。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机械的轰鸣,只有风拂过石柱的呜咽,远处草原上动物的叫声,还有溪水潺潺的流动声。这些声音并非真实传入耳中,却顺着影像里光影的晃动,在他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声场。 座舱的流光在这些自然影像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淡紫色的光纹流过“草原”时,仿佛在草叶上投下了一层虚幻的薄纱;掠过“凯旋门”时,又让那些古老的刻痕多了几分未来感的神秘。 陈砚忽然意识到,这处遗迹也许和自己的莫名出现有关。但他不是考古学家、更不是天文学家,对镌刻在古老遗迹上的文字和星图一窍不通,就算它们和自己有所关联,陈砚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 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阿耳戈。” 「有什么吩咐。」 “这台机甲要怎么操作?” 「请把手放在感应器上,然后在脑海里下达指令。或者直接用语音下达指令。」 “前进。”陈砚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在他看来,要把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还要默念指令有点困难,不如直接下达语音指令来的直接。 话音刚落,座舱突然轻微地晃了一下。陈砚瞬间绷紧了神经,做好了被颠簸晃晕的准备,但预想中的震动没有来。 机甲似乎真的在缓慢移动,外部影像里的石雕正在缓缓后退,但他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座椅像是有某种自动调节的缓冲装置,无论机甲是前进还是转向,都能稳稳地托住他的重心,连一丝多余的倾斜都没有。就像坐在悬浮列车的头等舱里,平稳得让人几乎忘记自己正在移动。 “停止。” 景色的流动也应声停止,但从惊吓的动物和飞鸟所做出的对比来看,停下的只有机甲,而不是舱壁上映照出来的画面。 “阿耳戈,这具机甲有武器吗?” 「有携带最基础的武装,双刃剑和小机关枪。」 舱壁上的画面出现了机甲的三视图,其中手臂部分携带的武器又被再次放大,并且参数信息也用文字标注了出来。 “为什么只带这两种?” 「人类掌握的裂缝传送技术有它的局限性,传送物的质量与传送所消耗的能量成正比,与传送距离成反比,质量越大,能耗越高,传送距离也就越近。为了尽可能增加传送距离,所以就只能减少机甲所携带的装备。」 “那弹药打完岂不是凉凉?” 「肯定,建议马上进行基地建设,可以为机甲补充能量与弹药。」 听到阿耳戈的回答,陈砚的心脏猛然加速,心想这不就是时下流行的殖民模拟+基地建设,甚至还有生存和塔防要素,刺激性简直拉满,被丢到宇宙角落的失落感已经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对未知世界的探索与生存的渴望。 对了,在那之前要先了解一下故事背景和最终任务,毕竟这是游戏嘛,说不定在达成游戏设定的目标后就能回去。 “建设基地之后该怎么办?要迎来地球的移民吗?” 「做不到。刚才执行了天体扫描,但无法确定所在的星系位置,这颗星球在数据库中没有记录,更无法与地球建立直接联系。」 “无法建立联系?”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他下意识地往前探身,座椅已经不再束缚着他,差点让他撞上舱壁。 幸亏陈砚灵机一动,死死抓住感应器不放,这才稳住了身体,感应器接收到他焦急的情绪,淡紫色的光纹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那……那游戏推送里说的移民任务呢?”他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感应器,温热的仿生材质被他捏出了轻微的凹陷。 「任务目标未变更,但执行前提是建立跨星系通讯链路。当前首要任务:采集资源,建立总部和通讯中心。」阿耳戈的回答依旧是平稳无波的电子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陈砚盯着舱壁上机甲的三视图,手臂上的双刃剑闪着冷冽的金属光,小机关枪的弹药参数清晰地显示着“初始基数320发”。这些武器在刚才看来还带着点游戏装备的酷炫,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在这片连数据库都没有记录的陌生星球上,这点武装就像孩童手里的玩具弱不禁风。 “建立总部和通讯中心需要什么材料?”他问,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 舱壁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原本显示机甲武器的区域弹出一张全息投影图,上面标注着几种闪烁的图标:「碳、铁、钛以及其他稀有元素。」 “这些资源在星球上的分布以及储量情况能知道吗?” 「机甲搭载的探测器范围有限,需要建造更复杂的仪器才能探明。」 “也就是说还是要从基地建设开始。”陈砚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不得不为之的坚定。 他盯着舱壁上那张全息投影图,看着上面闪烁的碳、铁、钛以及那些陌生的稀有元素图标,眉头微微蹙起。这些元素名称他并不陌生,在中学的化学课本里都见过,可真要将它们从星球的土壤、岩石中提取出来,提供建造基地所需的材料,对他这个每天和键盘打交道的工薪族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基地建设第一步该做什么?总不能凭空建起来吧。”陈砚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舱壁上的全息投影图再次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简易的基地雏形示意图。「基地建设初始阶段,需搭建能量采集装置与矿石熔炼炉,这些数据库中已有蓝图,只要采集到足够的材料,机甲内的建筑模块就会自动建设,无需人工干预。」阿耳戈的电子音依旧平稳。 陈砚看着那示意图,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说白了,就是先解决原材料的问题,这就像盖房子得先买来砖头、钢筋和水泥。 “行吧,告诉我哪里有材料,要怎么开采,我们先把总部建起来。” 「首先,请把机械臂上的双刃剑更换成采掘器,左前方0.3公里处有裸露的岩石,富含铁元素。右侧1.5公里的地表下有煤层,虽然还不足以形成动力煤,但是用来分解碳元素是足够了。我已经把附近的资源点都标记在地图上,请依照优先顺序和所需要的数量进行采集。」 第2章 铁蹄下的血与旗 卡瑞利亚,瓦伦蒂亚王国,奥德里奇伯爵领地,因地处瓦勒利亚大道与塞伦大道交叉要冲,地理位置极佳,曾是熠熠生辉的商业贸易都市。往昔,这里街道熙攘,商队穿梭,财富如溪流汇聚,繁荣景象好似永不落幕的。 然而,这样的繁华又怎么不会被野心之人觊觎。 卡瑞利亚的城墙在暮色中散发着冰冷的灰,硝烟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将最后一丝天光绞杀。 十一岁的伊莲娜站在城头,绣着家族纹章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下方,密密麻麻的敌军如蚁群攒动,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混着喊杀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这一切的祸端,皆因埃索斯帝国撕毁与瓦伦蒂亚王国之间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贪婪的野心驱使他们向这片富饶之地伸出了罪恶之手。一时间,战云密布,卡瑞利亚陷入绝境。 城下,帝国士兵如潮水般涌来,疯狂攀爬着云梯,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伊莲娜站在城头,望着这混乱又残酷的一幕,脑海中却浮现出领地曾经的繁荣景象。那些热闹的市集、欢快的商队,如今都已被战火吞噬,市集成了废墟,繁荣被浓烟呛熄,坚固的城墙也被撞出了裂痕。 城墙上,家臣们的铠甲染血,却仍在嘶吼着反击。箭矢如雨落下,敌军惨叫着坠落,可后继者依旧不要命地涌来。伊莲娜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佩剑,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这是守护领地的最后防线,退一步,卡瑞利亚便会沦为焦土,百姓将被屠戮,家族荣耀也会被踩碎。 城头,西拉的弓弦震颤,她将敌军的百人长射于马下。 城下,眼见残兵的士气大减,帝国将领只能挥舞长刀,大喊着“撤退”。 卡瑞利亚的硝烟未散,伊芙在残垣间狂奔。她的裙甲沾满血污,嗓音因嘶吼变得沙哑:“凯尔!你们没事吧!?”目光扫过遍地尸骸,心像被重锤砸着往下沉。 战场上,浓烟裹着血腥,断肢与残破兵器交错。伊芙终于在烧焦的栅栏旁看到凯尔,他浑身是伤,却还撑着身子,见她来,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总……总算是活下来了……”伊芙扑过去,泪水混着血水,滴在凯尔染血的甲胄上。 不远处,格雷默默伫立,望着这劫后余生的场景。他知道,战争还没结束,帝国不会因白天失利而收手,只待夜幕降临,帝国会再度啃噬这片疮痍之地。 夜幕如墨,笼罩着卡瑞利亚残破的城墙。 塔楼顶端,身披铁甲的守夜人挺直脊背,手中长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火光在他银白的面甲上跳跃,映出铠甲上斑驳的血痕——那是白天攻城战留下的印记。下方,城墙缺口处,士兵们正借着夜色抢修工事,砖石碰撞声、伤者的闷哼,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敌军动向,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子夜时分,夜空被箭矢撕破,金属尖啸混着喊杀声砸落城头。 “敌袭——!”了望兵的惊叫刺破耳膜,甲胄碰撞声中,士兵马库斯猛地转身,冲城下工事嘶吼:“快派人禀报伊莲娜大人!敌人突袭东门!弓兵!快调弓兵!”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手中残破的盾牌下意识挡在身前,箭雨擦着甲胄掠过,在砖石上溅出火星。 城头瞬间乱作蜂巢,受伤的士兵滚下雉堞,未及反应的新兵被箭矢掀翻。敌人趁着夜色,高举盾牌,扛着云梯正向城墙逼近。 “砸下去!”守军嘶吼着,热油与巨石倾泻而下,顷刻间哀嚎声四起。年轻的士兵托比亚斯攥着染血的盾牌,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塔上抛下的钩索拖走,惨叫声混着硝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不能让他们登城!”西拉的身影在城头闪过,银甲染血却依旧凛凛。托比亚斯猛地甩头,将滚烫的泪水砸在砖石上,抄起断裂的长枪,狠狠刺向攀爬的敌兵。枪尖入肉的闷响里,他听见身后百姓们搬运砖石的闷哼——这城墙,是他们最后的骨血防线,哪怕砖石崩碎、身躯成灰,也要用全部的力气,把侵略者挡在外面。 卡瑞利亚的城墙下,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喝啊!”戈特挥舞铁剑,把扑来的敌兵砍得踉跄后退。他铠甲裂了缝,血顺着臂甲往下淌,却咬着牙不退。 “哟!戈特,蛮厉害的嘛!”战友糙汉嗓门炸响,举着盾牌撞开攀城的敌人。戈特没工夫回头,剑刃再入血肉,溅起的血糊了面甲。攻城梯上,敌兵像疯狗往上涌,守军的嘶吼、兵刃碰撞的“锵锵”声,混着城墙上的火,把天烧得昏黑。 “该死!”马库斯浑身是血,剑刃砍出豁口,仍死死抵住涌来的敌兵。方才城头传令兵的惨叫还在耳边——西门破了,敌军像蛆虫往内城钻。他猛地撞开身前持斧的壮汉,铠甲碰撞声里,瞥见战友被砍翻的身影,喉间泛起腥甜。 “杀!”敌军嘶吼着扑来,盾牌挤碎了马库斯的盔缨。他攥紧剑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马库斯把牙咬得咯咯响,每一剑都带着决绝——哪怕战死,也要把这条回廊,变成敌人的坟场。 “顶住!”莱纳斯的甲胄浸满血,喉咙喊到嘶哑。敌军的盾牌如城墙压来,他感觉肋骨要被挤断,却死死抠着剑柄。血顺着额头流进眼,莱纳斯模糊看见战友们同样狰狞的脸。有人被挤落城墙,惨叫被淹没在“杀”声里,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向敌阵,铠甲碎裂声中,誓要给这条窒息的防线,撞出一丝生机。 守城士兵溃不成军,有人踉跄奔逃,喊着“救命”,却被箭矢钉在血泊;有人勉强撑着残躯,转瞬被敌军利刃贯穿。伊莲娜的亲卫长在城头浴血,甲胄破碎,仍死死拽住攀城的敌兵,血从指缝渗进砖石。 敌军将领望着混乱的防线狞笑。他身后,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欢呼——他们等着踏平这座城,劫掠财富,蹂躏这片土地。 城门被撞破,城内就成了血腥熔炉。 两军绞杀在一起,铁甲碰撞声、兵刃入肉声,盖过了一切。莱纳斯的长矛捅穿敌兵咽喉,血溅在面甲上,他没时间擦,反手又挡住斜劈的刀。身旁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可没人退缩——或者说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远处,敌军骑兵列阵,马蹄刨着染血的土地。莱纳斯望着那片铁流,攥紧染血的矛,冲着身边残兵嘶吼:“拼了!让他们知道,卡瑞利亚的兵,骨头硬得像城墙砖!”喊杀声中,这队残兵迎着骑兵,撞进了血肉火海。 卡瑞利亚城内,战马嘶鸣与兵刃交击声震碎苍穹。 当天光刺破硝烟时,卡瑞利亚的最后一面旗帜坠落在断砖堆里。 晨雾裹着血腥气漫过城墙缺口,帝国士兵的铁靴碾过伊莲娜亲卫的尸身,甲胄上的霜花沾着暗红血渍。 街巷间,幸存的百姓被铁链串成排,孩童的哭嚎惊飞了檐角的乌鸦。昨夜还在修补工事的老石匠倒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给孙女雕的木鸢,断弦的线缠着染血的碎石。西拉的银甲斜插在市集中央,甲胄里灌满了凝结的血浆,曾经护着伊莲娜的那只手臂,此刻以诡异的角度指向天空。 格雷被钉在城门上,风干的血顺着木板沟壑蜿蜒,像极了他昨夜为伊莲娜绘制的防御图。伊芙抱着凯尔的尸体跪在废墟里,晨光爬上她空洞的眼窝,把散落的发丝染成金红,仿佛在为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镀上最后一层虚假的暖意。 朝阳越爬越高,把帝国的鹰旗照得刺目,而卡瑞利亚的辉煌,正随着最后一声孩童的啼哭,被彻底踩进泥泞里。 卡瑞利亚的陷落带给周边极大的震撼,财富被掠夺,城内的百姓也被屠戮殆尽,方圆二十里的居民在听闻风声后连夜收拾家计,沿着塞伦大道向王都逃去。 —————————————————————————————— 难民的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挣扎前行,昨晚刚下过一阵豪雨,车轮碾过之处,泥浆翻涌,把队伍拖得愈发迟缓。阿米尔望着前后绵延的难民与马车,眉头拧成“川”字——这哪是逃难,分明是在死神的领地蹒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不断浮现,难民们的情绪也变得十分焦躁,人们争执不断,甚至大打出手,无助的母亲只能抱着婴儿在路边啼哭,对死亡的恐惧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条望不见尽头的逃亡之路上,到处都能见到倾覆的马车,车夫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却没有人伸手营救,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 伤病人数在不断攀升,脱队者不计其数,但更糟的还在后头。 在烈日的炙烤下,逃难之路既劳心又劳力,无论是驾车还是徒步,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走不动的人就只能坐在路边接受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左侧的树林里炸响,像闷雷滚过泥泞的地面。阿米尔猛地抬头,只见数十匹异常彪悍的马从枝叶间撞了出来,马上的汉子们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长刀和铁矛,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喝。 “是山贼!”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原本就紧绷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难民们像被捅了的蚁穴,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脚下的泥浆死死拽住。有人慌不择路地往马车底下钻,有人抱着孩子往路边的土坡爬,更多人则在推搡中摔倒在泥水里,立刻被后面涌来的人踩住脊背。刚才还在争执的男人们此刻早没了脾气,只顾着嘶吼着往前跑,把老人和孩子甩在身后。 那名抱着婴儿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孩子紧紧按在怀里,蜷缩在马车旁的泥地里,指甲深深抠进湿润的泥土里。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得大哭,哭声很快就被马蹄声、惨叫声和山贼的狂笑淹没。 阿米尔抄起身边一根断裂的车轴,想冲上去拦住靠近的骑兵,却被一匹马狠狠撞在肩头。他踉跄着摔在泥里,溅了满脸的泥浆,抬头时正看见一个山贼挥舞着长刀,朝着一个已经无力逃走的老汉砍下去。鲜血喷溅在浑浊的泥水里,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山贼们渴望财富,但更渴望鲜血,他们疯狂追逐着难民,用刀砍、用枪刺,人命就像风中的残烛,被轻易吹灭。 有山贼不耐烦地挥刀砍断缰绳,受惊的马拖着半截车厢疯跑,碾过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难民,留下一路模糊的血肉。之前被压在马下的车夫还在呻吟,一个山贼路过时,随手就给了他一刀,那微弱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阳光依旧毒辣地晒在地上,把血腥味和泥浆的腥气蒸得愈发刺鼻。阿米尔趴在泥里,看着山贼们像蝗虫一样掠过队伍,抢走能抢的一切,然后又纵马冲进另一处人群。他手里的车轴在刚才的撞击中已经断成了两截,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两个山贼拖拽着往树林里去,女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却连一丝回音都抓不住。 难民们的抵抗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很快就被彻底碾碎。整条土路已经变成了地狱,哭喊的、呻吟的、死去的人混杂在翻倒的马车和散落的行李间,泥浆里漂浮着麦粉、碎布,还有断裂的肢体。 就在一名山贼的长刀即将劈向蜷缩在地的母子时,一阵沉闷的“咚——咚——”声突然从树林另一侧传来,像是巨兽在踏地。 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泥泞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山贼们的呼喝声戛然而止,连受惊的马匹都不安地刨着蹄子,仰起头嘶鸣。阿米尔抹了把脸上的泥浆,看见树林深处的枝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黄色的金属巨影破林而出。 庞大躯干泛着冷光,像是从神话里走出的战神。左手小机关枪弹鼓转动,金属子弹若隐若现;右手双刃剑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它肩部宽阔,手臂粗壮,腿部坚实,关节处还会喷出炽热的气体,脚底类似爪子的设计,使其看起来充满力量感与攻击性。 座舱内的陈砚正通过360度影像看着外面的惨状,握着感应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最初,当难民队伍靠近这片山丘时,他只是远远地驻足观望,甚至还与阿耳戈争论起是否应该与原住民进行接触,毕竟这片土地已经有它的主人。可没过多久,影像突然闯入骑马的山贼时,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驱动机甲冲了过来。 山贼在经过短暂的迟疑后,竟然策马向机甲扑来,他们用长矛和砍刀在机体表面留下伤痕,这更进一步刺激陈砚愤怒的神经。 机甲右臂的双刃剑瞬间激活,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着剑刃游走,如流转的星河。面对扑来的山贼,陈砚操控机甲抡起双刃剑,剑风带着轰鸣,恰似天神降怒。那能量利刃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嘶嘶”声响,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人带马斩成两半。 左手小机关枪也不甘示弱,“哒哒哒”的射击声紧凑而密集。金属弹头倾泻而出,打在山贼脆弱的皮甲上,毫无阻力穿过身体,最后炸开变成一团团血雾。虽说马匹是无辜的,但也未能幸免,毕竟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山贼眼中,手持剑刃的机甲就已经是天神下凡也无法抵挡,更可怕的是它的左手,只要枪口喷出火焰,无论是人是马,都会被炸个稀碎,这还怎么玩。欺软怕硬的山贼们只能丢下猎物逃命,适者生存,这就是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片刻间,山贼作鸟兽散,逃进树林再也不敢出现。 阿米尔呆望庞然大物,全然忘记自己一身的泥浆。阳光下机甲金属外壳,反射的光刺眼又温暖。 抱婴儿的母亲颤抖抬头,对着机甲深深磕头,血污沾满额头。她分不清这是天降的救星,还是来自未知世界的神明,可那冰冷的机械造物,就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希望,让绝望里透出活下去的光。 击退山贼后,劫后余生的难民纷纷来到机甲前,他们看向机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崇拜,就像看从天而降的战神。可语言不通,双方只能鸡同鸭讲。阿米尔指着受伤的人,又指机甲,比划着求助;母亲抱着孩子,对着陈砚深深鞠躬,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音节。 陈砚正发愁要如何沟通,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正在采集难民口型、肢体动作及脑波频率,构建语言模型……初步解析完成,已可提供基础翻译。」座舱内播放着经过简易转换的语言,难民们的话语已经能听懂个大概。 “感谢……神明……救我们……”阿米尔的声音透过翻译,磕磕绊绊传进陈砚耳里。陈砚忙通过扬声器回应:“我不是神明,我也是人类,这台机甲是我的伙伴。”翻译后的声音在难民中传开,他们虽仍半信半疑,可当陈砚打开舱门暴露在视线中时,难民们惊起一阵哗然。 虽然击退了山贼,但难民们已经无力再走,太阳渐渐西沉,金色余晖洒在山丘脚下。趁着天还没黑,难民们拖着重伤、疲惫的身子,开始在山脚扎营。他们认为只要待在陈砚和他的机甲身边,那就是安全的。 破旧的篷布、断裂的车轴,勉强支起简陋营地,哭声、叹息声混着风声,在暮色里打转。 “阿耳戈,还有什么是我们能办到的吗?” 「很遗憾,我们现在只建起了总部,基地的其它设施还未能建成,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陈砚的拳头狠狠砸在座椅上,但阿耳戈却并未出言阻止,反而向陈砚提出建议。 「愤怒无助于难民的现状,但有些事是我们现在能够做到的。」 “什么事?” 「收集散落的物资,为难民搭建庇护所。利用纳米修复器,为难民进行简单医疗救助。挖掘墓穴,埋葬死者。」 “好!就这么办。” 陈砚操控机甲开始进行救助活动。首先是利用机甲内携带的医疗器械,优先治疗重伤患者。其次就是收集无主的散落物资,将其堆放到营地旁边,由难民中德高望重的的人进行管理和分配。当看到死难者横尸在泥地,陈砚心头酸涩,操作机甲的采掘器挖掘简易墓穴,将遗体安放,再盖上泥土。难民们围在墓地旁,用当地的习俗,送别亲朋与好友。 夕阳彻底沉进山后,营地燃起几堆小火,伤者的呻吟、幸存者的低语,让夜色多了几分沉重。 第3章 劫,后余生 晨光漫过丘陵时,陈砚的机甲前来了一名自称村长的老者。他头戴黑色毡帽,围着深色披肩,衣角沾着的泥浆还没干透。 “恩人,”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被风霜刻深的皱纹,“我们准备动身了。” “这样啊,你们要去哪里?”陈砚还没问过村民逃难的理由,现在正是时候。 “去王都,或者其他城市,只要帝国继续进犯,无论在哪都不安全。” “帝国?他们在侵略吗?” “何止是侵略,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卡瑞利亚城已经沦陷,城内的军民誓死抵抗,因此惨遭屠戮,我们就是从奥德里奇伯爵领逃过来的。” 陈砚倒吸了一口凉气,生在和平国度的他还从未见到过屠城这种残酷的现实。 「情报更新,帝国军威胁指数上升,基地规划变更,优先建立防御体系。」阿耳戈迅速做出反应,一些在建项目立刻停工,转而开建起防御设施。 陈砚接着又问:“你们走了,那些伤患怎么办?” 村长朝营地瞥了一眼,几个伤患正靠着树干喘气,最小的那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划着圈,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走不了的、失去父母的,他们的命运就只能交给神明去决定。”村长收回目光,声音平得像块石板。 “诶?交给神明去决定?那岂不是让他们等死?” “您或许会认为我们是一群冷血薄情的人,但我们光是要顾好自己就已经很拼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一点请您务必要谅解,非常感谢您不辞辛劳地帮助我们,那么请容我告辞。” 村长摘下毡帽放在胸前,低头对陈砚致以崇高的敬意,陈砚也操控机甲挥了挥手,祝他们今后的旅途能够一帆风顺。难民们开始陆续离开,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蚯蚓,在塞伦大道上曲折前行。 营地一下子空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伤患低低的呻吟。那个划圈的孩子停了手,抬头望着机甲,眼睛亮得像含着露水。 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砚一步也没有移动。发现人类文明时的惊喜,却被战争带来的阴霾给冲淡,先不谈是否要介入原住民的战争,这些伤患和孩子就够让人头疼了,没有食物,没有药品,这些人也许活不过明天。 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机甲的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砚望着那些被留下的人,座舱里的寂静漫出来,和营地的荒凉缠在了一起。 “阿耳戈,你说我该怎么办?” 「现在的情况适用于《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一条,如果在目标星球上发现疑似智慧生物及其创造的文明,应当立即终止移民计划,转为通过外交手段与智慧文明进行接触。」 “我说的不是这些,我是在问这些人该怎么办?”陈砚指着座舱内显示出的画面,那些被抛弃的难民正在无助地流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命运正在等待他们。 阿耳戈的电子音平稳无波:「根据《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七条,在没有与智慧文明建立外交关系的情况下,不得干预其内部事务,包括战争与民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资源勘探,尽快与地球建立联系,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资源勘探?”陈砚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角却因为刚才的激动泛着红,“帝国军都快打到这了,他们的战争会停下来说‘请您先采矿’吗?还有那些资源——你刚才说不得干预内部事务,包括战争与民生,可这些资源也属于原住民的财产吧?挖了它们,算偷盗还是抢劫?” 「法律界定中,尚未开发的资源可由发现方优先开采。」阿耳戈调出《星际和平法》的全息条文,悬浮在陈砚眼前,「且帝国侵略属于该星球内部冲突,按规定应上报地球联合政府,由外交部门评估后决定是否介入。」 “法律?这只是地球的法律吧,对外星文明能够适用吗?原住民能够认可吗?”陈砚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全息条文,“那你告诉我,等地球联合政府收到消息的时候,这些伤患是不是已经成了骨头?还有那个孩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在影像里那个用树枝戳蚂蚁的小孩身上凝住,刚才还带着锋芒的眼神,慢慢软了下去,“她能等到外交官来递名片吗?” 「生存是所有智慧生物的本能,原住民已有应对危机的方式,我们的介入可能打破平衡。」阿耳戈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且当前通讯中断,理应适用紧急避险规则,原住民如果提出抗议,应由外交部门与对方协商解决。」 “紧急避险?”陈砚低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法律条文,抬手按灭了全息投影,心跳陡然上升,眼神忽然明亮起来,就像是在海上漂泊的探险家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紧急避险规则也包括根据现场情况应变处置吧?”他操控机甲向前迈了半步,巨大的阴影恰好遮住那个孩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耳戈理性,但并不愚蠢,它当然知道陈砚说的是什么,只是对他来说,没有说出口的命令优先级自然低于死板的规矩。 “我在现地,是地球人类的唯一代表,在无法与地球取得联系的当下自然拥有最高指挥权。没错吧?”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响起:「是的。」 “如果原住民只是抗议,那外交部门的确能协商解决。可一旦升级到武装冲突,为了保护基地必然会造成大量死伤,这就会演变成星际战争,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需要和矿产资源的拥有者进行谈判,在取得许可后再进行资源开采。” 「我不认为矿产资源的所有者会同意,除非采取武力威胁。」 “但是我的做法更符合法律条文的规定对吧?” 「是的。」没想到阿耳戈作为“武器”的法律条文,如今却成了陈砚的利刃。其实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拒绝驾驶员的权力,只是陈砚提问了,它才会如此回答,如果早点下命令,也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基地附近设立难民营,只对他们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命保障,因为我们是外人,总要表示一点善意才能被原住民理解和接受,也能为未来的资源谈判提供一些有利条件。”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评估陈砚提出的方案,最终它还是同意了:「从人道主义的观点出发,我同意您的提案,难民营的建立不会对基地建设造成影响。」 “行!那就这么办。” 陈砚走向营地,屏幕上映出营地的景象:一个须发花白的长者拄着拐杖,两个老妇正在安慰着年幼的孩童;三个受伤的大人幸好都是轻伤,两个男人一个崴了脚,另一个手臂和右腿缠着绷带,行动不便不说还不停在呻吟。穿灰布裙的女人右臂肿的老粗,应该是骨折了,正用围巾吊在胸前;十九个孩子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撞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额头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大的三个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岁,目光中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失去亲人的悲戚,只有那些尚不懂事的孩童,用她们的天真给营地带来一丝抚慰。? 陈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罩住整个营地:“没带走的货物你们可以随便取用,我的基地很快就能生产粮食,就先用这些坚持一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成年人的脸,“能动的人照看一下小孩子,这附近算不上很安全,千万别让他们乱跑。”? 艾拉立刻点头,声音细弱却不含糊:“知道了,恩人。”她穿的蓝布裙沾满了泥污,额头上还缠着绷带。在这里,15岁已经可以算作是成年人,艾拉或许就有这样的觉悟。? 机甲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营地,但金属躯体的重量却震得地面发颤,连篷布下的孩子们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陈砚操控机甲走向溪畔,用双刃剑斩向半人高的蒿草,剑刃划过之处,草茎齐刷刷断裂;再用矿石采掘器粉碎岩石、推平土壤,不过二十分钟,一片建设用地就被整平出来。? “阿耳戈,开始建造难民营。” ?「收到指令,检索难民营相关资料,调用蓝图,根据现有人数确定规模,活动板房开始建造。」 八个方块式节点从机甲背部弹出,这些节点能够自由组合,从任意方向伸出连接杆,构成一个立方体,打印头顺着立方体上的轨道滑动,喷出纳米级的打印材料。紧接着,蓝色激光如绸缎般铺开,像是追着打印头那样进行高温加热,使材料瞬间烧结凝固。? 就在陈砚盯着屏幕显示的施工进度,计算着材料消耗时,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靠近施工区域,从热源大小判断,是难民幼体。」 陈砚看向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托比正带着陶醉的目光向施工现场走来。“危险,不要过来!”他急声喊道。 由于陈砚的音量没控制好,这声吼甚至连几公里外都能听见。? 只能说大声警告确实有效,托比被吓得浑身哆嗦,脚像被钉住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脸煞白。? “托比!”艾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不顾自己头上有伤一路跑来,看见僵在原地的托比,脸色瞬间涨红。她一把拉过托比,并对着机甲的方向深深低头:“对不起恩人,是我没看好他,我这就带他回去。”? 陈砚看着屏幕上两人的背影,眉头松了些。溪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里,混着桁架轻微的嗡鸣。 当陈砚的机甲领着难民走到溪流旁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5米高的石墙像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巨蟒,钢筋笼里嵌着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白光泽,合金大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墙上缠绕的电网偶尔闪过一丝蓝弧——这哪里是难民营,分明是座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堡垒。? “这……这真是一上午建起来的?”须发花白的长者拄着拐杖,手在石墙上颤巍巍地摸了又摸,钢筋笼的铁条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眼里的惊惶慢慢沉了底。? 寡言的老妇放开牵着孩子的手,望着墙内三排整齐的铁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昨天还在担心夜里会被野兽拖走,此刻却感叹这房子比自家简陋的木屋还要漂亮,那些未满10岁的孩子正挤在大人身边往营地里瞧,眼睛亮得就像沾了露水一样。? 陈砚的声音从机甲扩音器里传来:“仓库、厨房、浴场都是共用的,每四人一个房间,你们自己分配。”他顿了顿,补充道,“石墙上的铁网带电的,碰了就会死,要跟孩子们说清楚,千万别去摸。”? 在场的成年人无不惊叹这样的神迹,孩童们则是对铁做的房子充满好奇。“恩人……您竟然为我等做到这种地步,这恩情十辈子都还不完啊。”老者激动地大喊,老妇和成年人也纷纷应是,孩童们闪亮亮的眼睛,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那台钢铁巨兽,像是在仰望会造城的神明。?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陈砚操控机甲转身,金属足落地的震颤让石墙都微微发颤:“临时营地里还有些物资,我去搬过来。”机甲的步伐毫不拖泥带水,很快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直到那震颤声听不见,难民们才涌进难民营,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仔细打量,毕竟这将是他们今后一段时间的家。 机甲搬运来的物资都放进仓库,事已至此,陈砚已经履行承诺,是时候该抽身了。临走时留下一句:“我就在山丘顶上,有什么事就来喊我。” 暮色降临时,为数不多的成年人聚集在屋内商谈。长者敲了敲拐杖:“恩人给了我们活路,不能白受这份恩。”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这世道,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咱们得想想……能拿什么报答。”? 成年男人动了动嘴皮,但最终没能开口。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又能拿什么去满足无所不能的陈砚。也许孤身一人的他需要一个伴侣,毕竟自己也是男人,懂得一个人的寂寞,可这口却怎么都无法开,这等于是把失去亲人的女人当成礼物来送,或许会迎来不好的结果。 唯一的成年女性咬了咬嘴唇,艰难地说出想法:“我……能拿出手的也只有自己的身子。”她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另一个少女跟着点头:“是啊,与其被帝国军和山贼糟蹋,还不如献给恩人。”她们想的很通透,自己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究竟是谁的责任,无论往哪逃,帝国的威胁始终就像鬼魅一样阴魂不散。 失去亲人的孩童都在隔壁相拥而眠,心智尚不成熟的他们自然被排除在外。他们这个年纪本应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双亲的荫蔽之下,可如今,饥饿与死亡可能随时都会夺走他们的幼小脆弱的生命。 屋内气氛沉重,长者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营地外的溪水哗哗流着,电网的蓝弧偶尔闪过,镜面似的墙板映着众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有感激,有惶恐,还有一丝在生存面前不得不做出的卑微抉择。 第4章 把生命的重量扛在肩上 不知何时,陈砚站在陌生的土地上,脚下是泥泞的土路,泥浆没过脚踝,他想走,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四周一片漆黑,万籁无声,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来时路、更不知要去往何处。陈砚有些焦急,他挣扎着想要离开此地,但是越往前走,怪异的景象也就越多。 遍地都是残破的木箱、毁坏的马车、丢弃的包袱和散落的谷物,而且越来越多。 陈砚觉得有些不妙,他想转身往回走,但却发现泥泞的土路变得梆硬,双脚就像是封进了石块,无论怎么使劲都拔不出来。就在他和自己的腿较劲时,身边出现了众多人影,他们穿着难民的衣服,满脸是血,拖着蹒跚的步伐向自己走来。 冷汗湿透了衣衫,陈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无论他怎样努力,终究还是被钉在原地。 那双圆睁的眼睛越来越近,都快贴在鼻尖了,血盆大口一张一合,不断地重复着“既然要救,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他斩碎的山贼,半个肩膀的残躯拖着刀爬过来,断口处的红肉蹭在他手背上;没有脑袋的躯干晃悠悠挨过来,腔子里还在不停往外喷着血沫,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滚开--!”陈砚挥舞手臂去推,但那些鬼魅却纹丝不动,自己反而失了重心,摔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的手在半空胡乱抓挠,指尖抠到的只有空气,那些残躯却像藤蔓缠上来,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脚踝,往更深的黑暗里拽。他想抬脚踹,腿却像灌了铅,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胸口闷得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检测到驾驶员脑电波出现紊乱,心率异常上升。」 陈砚的眼皮剧烈颤动,眼珠不自觉地扫来扫去,双手高举就好像想要抓住什么似的。 「判断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会有危险,启动唤醒程序。」 躺平的驾驶座出现不规则的振动,就好像是在拍打陈砚的身体一样。陈砚猛地一弹,眼睑终于掀开,瞳孔在亮光下骤缩,眼神涣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聚焦在眼前的屏幕上--上面正跳动着他的生理数据,红得刺眼。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滴,打湿了锁骨处的衣襟。右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手背在刚才的挣扎中磕出了块红印。直到看清座舱内熟悉的界面,他才猛地松开紧绷的肌肉,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闷响。 “呼……呼……”陈砚闭了闭眼,再没有见到那种骇人的光景,他才终于确信这是一场梦。 「你的情况似乎不太好。」阿耳戈是这具机甲搭载的人工智能,保障驾驶员的安全是最优先的指令。 “刚才……我做噩梦了”他声音发颤,带着未褪的恐惧,“梦里,那些被山贼杀的人,还有我砍碎的……他们都来找我了。” 座舱内的光缓缓调暗,阿耳戈的电子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梦境是大脑对创伤记忆的重构。您在短时间内经历过多暴力场景,潜意识将‘未能阻止的死亡’与‘主动施加的杀戮’整合为具象化的威胁,这是大脑的应激保护机制--用恐惧强迫您面对未处理的负罪感。」 陈砚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保护机制?”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苦涩,“这更像惩罚。” 「从结果看,确实如此。」阿耳戈的回应依旧理性,却少了几分机械感,「人类的道德感会对‘生命逝去’产生天然排斥,无论那逝去是否合理。您选择介入,就必须承载这份排斥带来的痛苦--这不是惩罚,是选择的附加重量。」 座舱画面切换成难民营的视角,成年人、老人还有孩童都躺在板房的床上,发出呼吸均匀。 「至少你拯救了她们。比起那些逝去的生命,更应该关注还活着的人。」 陈砚望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身影,刚才在梦里被攥紧的心脏,慢慢松了些。他明白所谓“杀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这句话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但要问他后不后悔这样做,回答是不后悔。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让陈砚再次作出选择,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冲去救人。 初升的太阳穿破晨间的薄雾,把自己的光辉洒在山丘上,给机甲的外壳染上一层金黄。舱门发出噗呲的泄压声,然后缓缓打开。陈砚借助登机梯刚下到地面,沾满露水的草叶就将鞋面打湿--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这颗星球的土地上。 空气中带着草木芬芳,陈砚深吸一口,感觉格外清新。昨夜噩梦留下的冷汗早已被机甲恒温系统烘干,只在驾驶服的领口留下淡淡的印记。 「身体指标无明显异动,脑电波波形恢复正常。」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身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稳,「看来昨晚那件事的影响已经过去。」 陈砚抬手遮了遮晨光,回答的语气十分平静。“负罪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他弯腰掬起一捧草叶上的露水,冰凉的水珠从指缝漏下,“既然已经在我的内心扎下根,那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他说的“那些东西”,是噩梦,是负罪感,是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留下的重量。 “甩不掉的话,就只能带着它一起走了,不是吗?”陈砚的笑容没有一丝虚假,阿耳戈的生理传感器也没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任何波动。 “话说回来,你的身体怎么了?”陈砚说的身体是指漂浮在身边的球形终端,体型和排球差不多大,带有图像采集器,也叫光学镜头,时不时会从镜头里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基地有生产能力的同时,我也制作了一台子机,可以跟随你一起进入狭小空间,这是机甲本体做不到的。」 “原来如此,确实挺方便的。”陈砚一边点头,一边从储物舱拿出瓶装水,拧开时“啵”的轻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晰。他仰头漱口,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脖颈,带来一阵清凉的战栗。他一边洗着头,一边向阿耳戈问道:“基地的建设情况怎样了?” 「总部大楼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正在铺设太阳能板阵列,风轮机组已安装3组,剩余5组预计今日日落前完工。”阿耳戈利用自己的光学镜头将全息蓝图投影在陈砚面前,蓝色线条勾勒出基地的轮廓,“能量储备库的地基已夯实,待电力系统并网,即可启动自动采矿站的建造程序。」 陈砚看着蓝图上闪烁的“采矿站”标识,回想起驾驶机甲往返资源点的日子--金属足陷进矿坑的泥泞,矿石采集器高频振动带来的手臂发麻,还有返回时拖着满满一舱石料的沉重感。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赶紧的,我受够了重复机械性的劳动。” 「防御体系的规划需要同步推进。”阿耳戈的全息蓝图着重勾勒出基地外围,“如果建设金属防御墙存在材料缺口,但分析显示,提炼金属后的废矿渣经高温压缩后,抗冲击强度可达普通石块的3倍,足以构筑外围堡垒。」 陈砚的目光落在蓝图边缘标注的“帝国军威胁等级”上,那个红色的“中”字像根细针,扎得他眼皮跳了跳。“堡垒是死的,被动防御迟早会被攻破。”他想起村长说的“屠城”,想起难民们提到帝国军时眼里的恐惧,“我们需要能主动应对的东西。” 「资源限制下,无法部署大规模防御塔群。」阿耳戈的全息投影上弹出无人机群的三维模型,黑色相间的双旋翼机体在全息投影里灵活穿梭,「建议只在关键节点部署哨兵炮塔,配备实弹;主力防御依靠无人机蜂群,搭载激光或者等离子机炮--只要有持续的电力供应,就能无限续航,更无需依赖实体弹药。」 “那就这样吧,希望帝国军在看到无人机蜂群时,能够意识到敌我双方的科技差距,知难而退。”陈砚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目光如炬、意志坚定,“如果他们一意孤行,非要从我这再夺走些什么,我也不介意再多背负点重量。” 机甲的推进器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在应和。陈砚转身向基地走去,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带着踏实的触感。山丘脚下传来孩童的笑声,营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他的脚步停顿,回头张望。这些林林总总,就是阿耳戈说的“该关注的活着的人”,是他不惜背负重量也要去守护的事物。 总部大楼前,陈砚一边吸着果冻状储备粮食,一边听着阿耳戈的介绍。合金门制成的卷闸门缓缓升起,带起一阵浓厚的金属和机油气味。「左侧机库净高9米,配备8组7轴机械臂,可完成从弹药补充到整机维修的全流程维护,还能为机甲更换战斗与生产模组。」?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入口处,像枚蓝色的引路星。 陈砚探出身子打量着内部,机库幽深,至少能前后排列十余台机甲。金属地面泛着冷光,几条银色机械臂正悬在半空做校准运动,末端的传感器闪烁着幽绿光点。最显眼的是机甲停靠位旁的模块化接口,能自动对接能源管线与材料储备舱--不用人工干预的维修与整备是一项划时代的发明,能够彻底解放繁重而又劳累的工作。 「右侧是生活区。」子机转向右侧走廊,「一层澡堂配备有淋浴间和大浴池,但是净水厂和液体储存库还未建成,暂时无法使用。洗衣房也是如此。」 「二层是单人宿舍,配有书桌、椅子和床。如果不够居住,只要把单人床换成双人床,就能增加一倍的入住率。」陈砚推开一扇宿舍门,里面的单人床铺着用植物纤维编织的被褥床垫,摸上去和自己家睡的没什么分别。 “终于能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确认着床铺触感和舒适度,“座舱也很舒服,但我还是喜欢有床的感觉。”? 阿耳戈不置可否,转身又介绍起了餐厅:「餐厅的食物合成机可利用植物淀粉和蛋白,制作出各种各样的人造食物。」 陈砚的目光落在食堂角落的木质餐桌上,那是木材纤维与复合材料制成,与周围的金属设备格格不入,却透着点人间烟火气。 站在指挥中心的环形控制台前,陈砚终于掌握山丘以及附近的全貌,这多亏了总部楼顶的雷达和各种传感器,能够精确扫描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细节。 「三层作战指挥中心已接入基地所有传感器,全息沙盘最大能显示半径50公里内的动态。但总部楼顶的小型雷达功率有限,只能看清地面半径5公里,空中半径15公里,需要建设更大功率的雷达站才能覆盖,但是这样一来材料就缺口就更大了。」 “雷达站的建设就先放一放,利用无人机或者高空飞艇就能弥补侦测距离短的缺点,它们所需的又都是复合材料,金属材料的使用量较少。” 「同意,武器工厂一旦建成,侦察无人机和高空飞艇立刻加入生产序列。」阿耳戈刚介绍完总部的基本功能,就把全息影像切换到基地门口:「似乎有您的客人来访。」 陈砚的脚步顿在宿舍门口:“这时候来会有什么事呢?” 来客是两名女性,陈砚隐约记得,她们一个叫艾拉,一个叫莉娜。这很好认,艾拉是头上包着绷带的少女,莉娜则是唯一的成年女性。 陈砚昨天离开难民营确实留了话,说有事就来喊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要拒绝吗?」阿耳戈的电子音不带一丝情感,搞不好它真的会把她们赶走。 “不,去听听看她们有什么诉求。” 陈砚离开了总部大楼,他让阿耳戈先行一步去通知,毕竟总部大楼位于基地的正中心,距离有点远。 莉娜她们也是第一次来到山丘顶上,却被基地建设的忙碌景象惊呆了,虽然没有围栏阻止她们的脚步,可一想到昨天托比的鲁莽,莉娜她们就不敢轻易迈出脚步,只能站在基地外围等待陈砚发现自己。 艾拉怀里抱着个藤编篮,蓝布裙上还沾着草屑;莉娜攥着篮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看见无人驾驶的阿耳戈向自己走来,两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双腿发抖,像两只受惊的小鹿。 「十分抱歉,让客人久等了,你们要找的人马上就来,请不必紧张。」 之前的对话采用的是陈砚声音,转换成了对方的语言,而这次陈砚不在,所以又用回了阿耳戈的本音,那无机质的合成语调让莉娜她们感到惊奇,究竟谁才是拯救自己的人?是这具机甲,还是那名自称陈砚的男子。 “恩人。”莉娜的声音比清脆而又响亮,好似黄鹂鸟在歌唱,她把藤篮举到胸前,“我和艾拉做了点粥,想给您尝一尝。” 藤篮里铺着粗布,放着两块温热的麦饼,还有个陶碗盛着稠粥,上面飘着几粒野豌豆。阿耳戈扫描之后判断没有放什么奇怪的成分。于是回答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但你们应该是误会了,我并不是人类,名叫陈砚的男子才是你们应该感谢的对象。」 在她们眼中,人以外的生物是没有理性的,更不会说话。可眼前的铁甲巨人却能发出非人的声音,甚至还能听懂自己说的话,这除了神以外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咦?不是人类,那为什么会说话?还能听懂我们说的话?”艾拉是个开朗而又聪慧的女孩,她对任何新奇的事物都很好奇,她早已把之前的恐惧忘到九霄云外,围着阿耳戈又是摸、又是敲,就好像孩子看见新奇的玩具,“还真的是铁啊。” “艾拉,别这样,太没礼貌了。”莉娜想要劝阻艾拉,但是阿耳戈却不在意。 「没关系,我本身就是金属造物,她说的也不算错。」 听到阿耳戈如此回应,莉娜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这时陈砚也快步赶来,又让莉娜的心跳加快了许多。 “莉娜……加油……”莉娜轻声为自己鼓劲,等到陈砚来到面前时,她已经是心如小鹿乱撞,脸上的绯色都已经染红了耳根。 “找我有什么事?”或许是因为逆光,陈砚没能发现这小小的变化,他仍旧以为莉娜和艾拉找他是因为有事,这小子单身多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早餐……请用……”这不是语言沟通不畅,而是莉娜已经羞到语无伦次的地步了,阿耳戈看不下去,于是帮她翻译。「莉娜和艾拉为你做了早餐,没有发生重大事件,单纯只是为了联络感情。」 陈砚听完这才意识到自己总把事情往坏处想,这可要不得。 “让你们费心了。”他接过藤篮时,指尖触到艾拉的手,心中一丝暖意流过,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付出并不是单方面的。 明明只是不小心的触碰,却让莉娜的心灵承受到了极限,她一边捂着脸,一边跑下山丘,把艾拉和陈砚看得一愣一愣的。 “莉……莉娜,等等我!”艾拉刚才都只对阿耳戈有兴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句“对不起,莉娜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还请您别放在心上。”然后就追着莉娜的背影向坡下跑去。 陈砚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向阿耳戈发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耳戈回应到:「从语言应对的角度来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跑?” 「请多体谅这个时代的女性,她们的思想观念,习俗以及文化都与现代社会有着相当大的区别。」阿耳戈觉得再说下去陈砚也不会理解,于是转身向风轮的建设场地走去。 第5章 烽烟下的众生相 卡瑞利亚已然是座空城,少数的幸存者也是帝国军留下来善后的。城外的农田被挖成了‘万人坑’,惨遭屠戮的军民都被弃置在坑里,被成群的乌鸦啄食。 攻打城池的不过是支先遣队,帝国军的主力和诸侯国的援军正在纷至沓来。 烈日高悬,远征的号角在平原上炸响。帝国的精锐甲如钢铁洪流,沿着驰道滚滚东进。 空中,驯养的飞龙骑兵盘旋嘶鸣,为大军做好全方位的警戒;地面,重装步兵列成坚阵,盾牌折射出森冷的光。更远处,战象军团如移动堡垒,象背上的弓手搭箭待发,象蹄踏地声震得泥土簌簌落。 旗帜翻卷间,帝国的影子正一寸寸覆盖大地,而瓦伦蒂亚王国的命运,在这遮天蔽日的军阵前,正悄然悬于一线。 驰道旁,将军勒马而立,远眺着己方庞大的军势,甲胄下的指节扣紧缰绳。他身旁,来自诸侯国的掌权者正谈笑甚欢,完全都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氛围。 “杜兰将军,您觉得要如何进攻比较好呢?”一位公王策马向前,他脱下头盔,露出满头金发,神情十分放松,就如同出门游玩一样。杜兰将军微微颔首,目光却紧锁远方,他对这场战争以及帝国的未来考量很多。 “李格公王,您也稍微认真思考一下吧。”将军开口,声线沉稳,却掩盖不了心中的无奈。公王却面带嬉笑,毫无紧张之意:“据先遣军回报,卡瑞利亚已被攻陷。这支先遣军还不足万人,就把边陲重镇给轻松拿下,以我方如此壮盛的军容,要推平瓦伦蒂亚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谈战术又有何意义?” “说的也是。”但杜兰心中却想‘若果真如此,这种程度的敌人,光凭帝国军自己就足以轻松取胜,又何必拉上诸侯国呢?如此一来,到手的功劳与财富都要分出去一半,莫非陛下对诸侯国仍有提防?’ 杜兰将军的怀疑并不是没有道理,当今皇帝生性多疑,在争夺皇位时就曾手刃2个亲兄弟。哪怕是在登上皇帝宝座之后,他也将手握大权的姑父杀死,直到彻底没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帝位这才有所收敛。执政20年来,虽然重大国事都交给元老院裁定,他始终贯彻做个签字人,可谁都知道元老院早已被皇帝架空,名存实亡,只要皇帝勾勾小指头,就能血染议事堂。 仅仅只是数秒,杜兰就回味了皇帝的一生,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向公王提出忠告:“李格公王,战事当前,切忌盲目乐观。” 公王一边戴上头盔,一边笑着回答:“在我看来,敌人不过是瓮中之鳖,以我军十数国之力,三十万大军合流之势,胜败早在最初就已经决定好了,不肯投降的瓦伦蒂亚才是看不清形势。杜兰阁下的神经可是随着年纪越活越细了呢。” 至此,杜兰也无话可说。 地平线上,诸侯联军的队列如钢铁藤蔓,顺着草原向远处蔓延,各式纹章在风中舒展,像是要把天空也绣满征战的野心。 更远处,飞龙骑兵的影子掠过干涸的河床,他们的斗篷被风扯成黑色的帆,锃亮的盔甲倒映出炽热的骄阳。 ------------------------------ 日上三竿的阳光漫过石墙,把铁屋的影子压得扁扁的。合金大门后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木盆挨挨挤挤摆了一片,大一点的孩子提着木桶从溪边回来,把水哗哗倒进盆里,等到水淹没了织物,才卷起裤脚站进去,一板一眼地认真踩着,脚下的木盆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三个半大的男孩扛着斧头往树林走,领头的女孩扎着灰布头巾,是和艾拉同龄的卡莎,她身后跟着同样十五岁的玛莎,两人手里各拎着个藤筐,边走边叮嘱:“捡枯枝就行,别往林子深处跑,听见没?”男孩们响亮地应着,脚步轻快得像要去探险,毕竟谁都知道,墙外头有那台钢铁巨兽守着,连山贼都不敢靠近。 男孩们很快就带着轻快的步伐,向卡莎奔来。“卡莎姐!这蘑菇能吃吗?”卡莎抬起头,接过男孩递来的菌子,眼睛瞬间一亮。“天啊!这可是高价货,你从哪摘的?” “那边!大树底下,还有很多。”男孩们像是发现了宝物,拉着卡莎就往大树方向走。“干得好,今晚你们有口福了……不对,这么稀罕的物件,要先给恩人尝一尝才行。” “没错没错!要给恩人先吃。”男孩们立刻欢呼着散开,手里的斧头暂时成了挖菜的工具,藤筐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青绿。 墙角下,年迈的长者正在挑拣储备粮食。他把拐杖靠在墙上,干燥的麦粒放进陶罐,密封储存供今后食用。老妇戴着头巾坐在对面,把难以长期保存的块茎类和种子类食物都挑拣出来。其中一个嘴里还在嘀咕:“这土豆快发芽了,必须尽快吃掉!” 那个崴了脚的男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腿还不能完全使劲。他来到老人中间埋怨道:“干活怎么不叫我?” 老妇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这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路都一瘸一拐,还没我老婆子灵便。” “走是走不得,但挑拣谷子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的。”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也在帮忙做事,害怕自己再次变成累赘,被人抛弃,想到这里男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另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男人闻言点头:“这点小伤不碍事,过几日就不用让孩子们干劳累的体力活。” “那样最好,”长者把最后一把麦子倒进陶罐,直起身时咳嗽了两声,“这些粮食早晚都会吃完,我们得想个法子自己种点儿,又或者帮陈砚大人干活,换点粮食回来。” 男人们都点了点头,说到手艺或者力气,他们不是没有,只要陈砚有需要,无论什么活他们都能干。 莉娜和艾拉住在一间屋里,自从坡上下来,莉娜就把自己裹在被褥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被子里闷着她发烫的脸,方才在山坡上狂奔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心中回味着陈砚接过藤篮时,指尖不经意碰到的触感。 “躲在被子里能孵出小鸡吗?”艾拉的声音从床边飘过来,带着点故意拖长的调子。她刚从外面回来,发梢沾着草叶,手里还攥着片树叶,正用叶尖轻轻戳着草垫莉娜的发顶,“某人跑起来比兔子还快,我喊都喊不住--是不是怕陈砚大人把你拉去当侍女呀?” 被褥里的人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闷声闷气地哼:“要你管。” “我可不管,”艾拉挨着床边坐下,枫叶在指尖转了个圈,“就是可惜了那碗粥,我们都没问陈砚大人味道如何。” 话音刚落,被褥突然被掀开一角,莉娜脸上写满了惊恐,手足无措地说道:“坏了,要是不合陈砚大人的口味怎么办?” “谁让你跑来着。”艾拉趁莉娜不备,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脸这么红,是被子捂的,还是想某人想的?” 莉娜“呀”地叫了一声,赶紧把被子拉回来,连带着把艾拉的手也裹了进去。“别……疼……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力气有这么大,快点放开我的手啦。” 屋外传来热闹的喧嚣,阳光透过小窗,在被褥上投下一方晃动的亮斑,把两个女孩的嬉闹声,轻轻笼在了里面。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伊塔黎卡城的塔楼,城门下的卫兵正百无聊赖地用矛尖拨弄着地面的碎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不是商旅的从容,是那种带着哭腔的、跌跌撞撞的密集响动。 难民队伍像条被雨水泡胀的破布,拖在尘土飞扬的驰道尽头。走在最前的阿米尔拄着断矛,裤腿上的血渍早已发黑,看见城门时突然腿一软,跪在地上直喘气。跟在后面的人陆续涌来,有人背着奄奄一息的老人,有人怀里搂着面黄肌瘦的孩子,破破烂烂的行李在背上晃悠,像挂着一串随时会散架的骨头。 “站住!什么人?”卫兵横过长矛,眉头拧成一团。他知道世态炎凉,有人因为朝不保夕,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园,但从没见过如此多的难民,就好像抽空了一座城。 “让我们进去……求你们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扑过来,死死抓住卫兵的长矛,“帝国军……帝国军杀过来了!卡瑞利亚……卡瑞利亚全死光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几个字却像炸雷,在城门前炸得人耳朵嗡嗡响。卫兵手里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脸瞬间白了:“你说什么?帝国军?他们打来了?” 阿米尔挣扎着爬起来,唾沫星子喷在卫兵脸上,“那些披着铁甲的畜生屠光了整座城,连刚出生的娃娃都不放过!我们从伯爵领逃出来,路上还遇上了山贼,要不是……”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搭救自己的钢铁巨兽,喉咙哽了哽,最后只化作一声哭嚎,“快让我们进去,我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城门下的骚动像水波一样荡开。挑担的商贩连忙收拾东西;刚从酒馆出来的醉汉捏了捏脸颊,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在路上打闹的孩童被母亲拽回家,死死捂住嘴,不让他们哭闹,伊塔黎卡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不可能!”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铁匠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攥着烧红的铁钳,“帝国军不宣而战什么?伯爵的军队连一天都没守住,连个信儿都送不出来,这……” “不宣而战不就是帝国常用的手段吗!”难民里有人冷笑,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帝国军趁着夜色越过边境,偷袭卡瑞利亚,传令兵都被半路截杀了,带血的尸体就倒在我家门口,不信你自己去看!”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城门前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转身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帝国军来了”;卖布的商贩慌忙扯下摊子上的绸缎,往怀里塞;刚才还懒洋洋的卫兵突然像被抽了魂,连滚带爬地往城楼跑,嘴里吼着“立刻禀报伯爵大人!” “快让我们进去!”难民们疯了似的往前挤,老人的拐杖被挤断,孩子的哭声被淹没在混乱的叫喊里。人潮就像一股瘟疫,席卷了伊塔黎卡城,商铺的门板“砰砰”地关上,妇人们抱着细软往地窖里钻,男人们则慌了神,聚在街角议论纷纷,不知是该守卫家园,还是像这些难民一样,抛下一切,向下一个城市逃去。 阿米尔被人推搡着挤到城门内侧,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他望着这座刚才还透着生气的城,此刻已被恐慌缠得像团乱麻--炊烟早早断了,狗在巷子里狂吠,连阳光都像是被吓得躲进了云层,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 当夕阳的余晖把总部的斜影拉得老长时,艾拉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陈砚大人--” 她站在施工区的安全线外,身后跟着三个好奇心重的男孩,如果不是艾拉交代过不许乱跑,这会儿恐怕就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了。 这时的陈砚正看着武器工厂在3d打印下拔地而起,听闻艾拉的呼唤回过头,小声嘀咕道:“怎么又来了?” 「快到晚餐时间,说不定是来邀请你共进晚餐。」难民营地的忙碌景象,瞒不过阿耳戈的视觉与红外传感器,但它却坚持当一个旁观者,不去过多干涉难民与陈砚的交流。 阿耳戈也在思考,假如真的联系不上地球怎么办?移民计划是针对能够观测到的宜居行星而展开,可这颗星球完全偏离了原定计划,甚至在数据库中也找不到相关线索。它这两天对星空中的天体进行持续观测,完全无法与现有的星图进行匹配,连身在何方都无法掌握,那就更别说与地球建立联系了。面对这种困境,阿耳戈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晚餐啊,说起来早上的麦粥还挺好吃的。”陈砚想起放在食堂水槽里的陶碗,回味着麦粥那淡淡的清香。陈砚招了招手,艾拉和孩子们一路小跑,只有走近看阿耳戈才能体会到它的巨大。 陈砚摸了摸耳后,对艾拉扬了扬下巴:“你们怎么来了?” 艾拉从阿耳戈身上回过神来,差点忘记这趟来的目的:“我们想请恩人吃个饭,聊表心意。” 陈砚下意识想拒绝:“这是你们珍贵的粮食,不要为了我破费。” 这番对话依旧是在阿耳戈的同声翻译下才能进行,走哪都要带着机甲,这也是陈砚不愿赴约的原因之一。 「这也许算不上破费。」阿耳戈的声音传入陈砚耳中「难民携带的物资有保存期限,部分无法长期保存的食物必须尽快食用。」 “原来是这样……”陈砚觉得自己有些太想当然了,从没站在难民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还误会了大家的一番好心。他愣了愣,转头看向难民营的方向,炊烟已经不再升起,众人正在翘首以盼他的到来。 “好吧。”陈砚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裳,正准备向前迈步,阿耳戈却喊住了他。 「等等,既然要去赴宴,这个就是必须的。」 一个戴在耳廓后的白色耳机漂浮在机甲手中,陈砚有些眼熟,这不就是普通的蓝牙耳机吗? 「这是搭载了翻译芯片的通讯耳机,可以对当地的语言进行同声翻译,也能与我保持联络。」看见陈砚接过耳机,阿耳戈才把机械手臂收了回去。 “这么说,你不打算一起去了?” 「我是机甲,又不能进食,而且他们想要亲近的对象是你,我去就只会煞风景。」 “这话我可不爱听,既然是伙伴,那就该一起去。”陈砚有些不高兴,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把阿耳戈当成了朝夕相处的亲密伙伴,而不是冰冷的工具。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而且通讯器时刻与我保持连接,就算不在现场,我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氛围。况且……」 阿耳戈转向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顿了顿说「防御体系还不完备,我必须加急赶工。」 陈砚是头一次感受到人工智能所产生的焦虑,并不是像人那样情绪上的,而是具体到落实层面。从全自动采矿站建成的那一刻起,阿耳戈就动员了所有的建设工具,在保证最低的能源消耗下,将工作效率最大化,就好像身后有魔鬼追着,一点都不敢放松。 阿耳戈又转向陈砚,语带轻松地说「与当地人友好接触,并建立联系渠道也是外交工作的基本,这种事我不擅长,就交给你了。」 陈砚也是明事理的人,他叹了口气,戴上耳机,转身留下一句话:“你说的没错,我们就各司其职吧。”然后就向着艾拉和孩子们走去。 营地里的三座板房,其中之一就是做饭的炉灶和宽敞的食堂。里面摆着与基地餐厅一样的桌椅板凳,大家围坐在一起,等待着陈砚的到来。 桌上的油灯把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一群晃动的皮影。伴随着孩童们的嬉笑由远而近,大家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众人起身到门外迎接,恰逢陈砚刚刚踏入营地大门,他的身边充满孩子们的欢笑,看来相处的不错。就连艾拉都有些心花怒放的感觉,拄着拐杖,须发花白的老者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让大家久等了。” “不久,不久,恩人能够赏脸光临,是我们的福气呀。”“就是!就是!”老妇点着头,成年人也都附和应是,这场面让陈砚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都别站着说话了,屋里请吧。”众人让出一条道,让身为贵宾的陈砚先走。虽说这片营地是陈砚建的,可现在的主人是住在这里的难民,所谓客随主便,陈砚也不好推辞。 陈砚被请到了上座,成年人和孩子分坐两边,餐桌上摆满了朴素的餐食,这让陈砚的心头滑过一丝暖意。 “咦?为什么还用油灯照明?”陈砚从进屋起就感觉到一丝违和,但始终没能发现原因,直到他在菜品中发现一盏摇曳的灯火时,这才反应过来。 “我……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老者颤颤巍巍地问道,陈砚摆了摆手说“不不,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当时走的太急,没把照明功能跟你们说。” 陈砚喊来艾拉,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然后又指了指门边上的开关,教她如何使用。 “这么简单?”艾拉听完陈砚的话,半信半疑地去试了试,没想到明亮的LEd光源瞬间被点亮,食堂里的众人一片惊呼。 “这……这是又到白天了吗?” “不是不是,这是灯,晚上照明用的,比油灯更方便。”陈砚又转向艾拉,“不信你再关一下试试。” 艾拉照做,屋内又恢复到油灯昏暗的光线中。 “真的耶,只要按一下就开,再按一下就能关,太方便了。” “而且有这么亮,别说做针线活儿,看书写字都行。”老妇和女孩家考虑的都比较实际,孩子们只觉得晚上亮堂堂的很有趣,男人们只担心这样舒适的生活习惯之后,恐怕就无法回到从前,可如果吃穿不愁的话,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嗯哼!”老者故意大声让周围安静下来,这顿饭的目的已经偏离太多,是时候进入主题了。 “真是对不住陈砚大人,这里吵闹的太不像话了。” “热热闹闹才好,我也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陈砚指的是自己常年的独居生活,很久没和老家的亲人团聚。老者或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很明事理地没有点破。 “如果大人您不嫌弃,可以经常来,这样孩子们也会高兴的。”“就是、就是。”无论大人小孩都在旁边附和,陈砚敌不过大家的热情,也只能答应下来。 “陈砚大人,尝尝这个。”艾拉端着个木盘凑过来,里面是烤得软糯香甜的土豆,边缘还带着点焦脆,“莉娜烤了两炉呢,说这个火候最正好。” 莉娜坐在对面,闻言手一抖,刚盛好的汤差点洒出来,耳尖红得像被炭火燎过。陈砚笑着拿起土豆,用刚学会的本地话说:“很香。”发音虽然还有点生硬,却让莉娜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比灯苗还亮。 “大人大人,尝尝新鲜的菌子汤。”卡莎也不甘示弱,拿出今天的劳动成果,陈砚有些迟疑,不知道这异世界的菌子有没有毒。 「没有致幻成分,可以放心食用。」阿耳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就像干旱的土地下起了及时雨,陈砚接过木碗喝了一口,发出“嗯~真的好鲜”的评价。 陈砚一口气把汤喝完,连带汤里的菌子都吃的一干二净,卡莎和男孩组发出高兴的欢呼,觉得自己在比赛中拔了头筹一样。艾拉和莉娜这才意识到,想要和陈砚拉近关系的人,远远不止她们而已。 因为气氛高涨,伤了手臂的男人跑去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坛麦酒,瘸腿的男子看懂他的意思,连忙接过酒坛打开封装,酸涩的酒味立刻满溢出来。 “不是什么好酒,大人如不嫌弃就一起喝两杯。”陈砚也想试试古代的酒会是什么滋味,所以就答应下来。 陶碗碰撞发出轻响,陈砚与男人们浅尝一口,发出夸张的声音。成年男人是因为酒瘾犯了才发出赞美的声音,而陈砚却是因为这酒难喝才会皱起眉头,比起啤酒,这麦酒就如同马尿一样难喝。 两杯酒下肚,男人们开始飘了。“听说大人的铁家伙会自己造房子?”男人喝了口麦酒,眼里满是好奇,“那玩意儿要是去修城墙,帝国军来了也不怕啊。” “光有城墙还不够,没有还手的力量,迟早也会爬上来的。”陈砚斟酌着语言,在不让对方误解的前提下进行回答。 “陈砚大人,我们的粮食总有一天会吃完,到时候该怎么办?”男人以酒壮胆,把老者犹豫不决的问题给搬上了台面。 “办法是有几个,但要看大家的意思,是我直接提供粮食,还是教给你们办法,让你们自己讨生活。”陈砚的话就像一盆凉水,浇的男人们一下清醒过来。 “什么办法?我们能办到吗?”男人们还想继续问下去,但老者阻止了他们:“我们请恩公来是为了谢恩的,这恩情都没还上,又要施恩,太不像话了。”虽然陈砚嘴上说着“没事没事,酒桌上闲聊而已。”但男人们却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尴尬地赔笑,再也不敢提起这事。 晚餐继续吃着,断胳膊的男人突然哼起了小调,是本地的民谣,虽然跑调,却带着股子轻快。白发的老者跟着打拍子,孩子们也咿咿呀呀地跟着唱,跑调的歌声撞在石墙上,又弹回来,混着欢乐的笑声,把铁屋填得满满当当。 陈砚喝了口汤,看着眼前的人--笑红了脸的莉娜,咋咋呼呼的艾拉,抢着说话的孩子,哼着小调的男人,摇着头笑的老妇。耳机里阿耳戈还在低声报着生词,可他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翻译,此刻的热闹也足够让人明白,建起这座营地的意义所在。 第6章 今夜,无人安眠 暮色像染血的裹尸布,沉沉罩在废墟之上。远离卡瑞利亚的田野,帝国军的营帐如白色的三角锥,沿着驰道两侧蔓延开十里地,炊烟混着兵士的汗臭,在晚风里翻卷。远处残破的城墙轮廓狰狞,城头插着的帝国鹰旗,在暮色中只剩一块模糊的暗红。主力大军在黄昏时分抵达,却没人踏入那座死城一步,仿佛里面的血腥气能蚀穿甲胄。 路过城外的万人坑时,许多士兵都忍不住呕吐,就连经历过血战的十年老兵,在目睹尸坑的惨状时,也忍不住别过头。 十里之外都能闻到血腥与腐肉的臭味,杜兰将军不得不把营地再向外挪了几里。 中军大帐的烛火被风抽得噼啪响,杜兰将军的指节叩在沙盘边缘,发出沉闷的叩击声。地图上,瓦伦蒂亚王国的疆域被红笔圈出,卡瑞利亚的位置摆满了代表军团的棋子,沿着塞伦大道一路往下,在伊塔黎卡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帝国军在与对手交战前竟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杜兰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见的却是饮酒作乐的公王们,丝毫没有军议该有的严肃氛围。李格公王甚至还叫来美女陪侍,甲胄上的纹章在烛火下闪着油滑的光。 “赫尔曼还没来?”杜兰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磨着沙砾。 帐帘“哗啦”被掀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赫尔曼闯了进来。他的披风歪在肩上,领口还冒着脂粉气,显然刚从哪个女人的帐里爬出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公王久等了。”他懒懒散散地打着招呼,完全没把军纪放在眼里。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你去哪了?”杜兰猛地抬头,烛火在他瞳孔里炸开火星。 赫尔曼嗤笑一声,伸手解开穿歪的披风:“不就是迟到嘛,将军不也没参加我为各位特意安排的接风宴,甚至连城门都不敢进,顶多算是扯平咯。”他故意加重“特意”二个字,视线扫过帐内诸侯,目光中带着些许蔑视--他是皇帝的远亲,这次又被委以重任拿下头功,还真不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入城?”杜兰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泛白,“你所谓的城,就是满地鲜血,空无一人的废墟吗?”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赫尔曼褪去恭敬的笑容,撕下虚伪的面具,与杜兰正面对抗:“把人杀光怎么了?战争不就是一场杀戮游戏吗?我们是帝国军,是杀戮的机器,把非我子民者全部杀光又有什么问题?先遣队一日破城,斩将夺旗,难道不是大功?陛下早就说了,对顽抗者尽数杀之,你难道想要抗旨吗!” “抗旨?”杜兰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烛火摇晃,“陛下要的是瓦伦蒂亚的土地和财富,不是一座死城!你屠尽全城,是想让后续的城邦都知道‘投降也是死’,逼着他们跟我们拼命吗?” 赫尔曼梗着脖子反驳:“那又如何?我还怕他们不抵抗,杀起来没意思呢。” “说得好!”李格公王一边鼓掌,一边把怀中的美女推开,“乱世之中,唯有铁与血才能让人臣服。赫尔曼大人破城立威,做得没错,想必现在的伊塔黎卡城,听到卡瑞利亚的消息正乱作一团,以我联军鼎盛的军威,必将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其他公王纷纷附和,有的端着酒杯掩笑,有的假意吹捧——谁都知道杜兰与皇室不睦,赫尔曼又有皇亲身份做靠山,这场争执,不过是看帝国军内讧的笑话。 杜兰之所以能登上总帅之位,完全是元老院力争的结果。当皇帝陛下提出想征伐瓦伦蒂亚时,元老院曾极力反对,奈何敌不过军方想要战功,贵族子嗣想要出人头地,国库也因为大肆花费而急需财富补充,元老院只好答应出兵,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让老成的杜兰担任总帅。 说白了这也是帝国内部的权力之争,杜兰属于元老院一派,赫尔曼属于皇室一派,所以诸侯国的公王们才会坐山观虎斗,看他们的笑话。 杜兰死死盯着李格,胸口起伏着。他想起卡瑞利亚城门上格雷的尸体,想起那些被铁链串起来的孩童,喉间泛着腥甜。他想说“恐惧会变成刀子,最后扎进我们自己的心脏”,想说“真正的征服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奉上土地,而不是逼着他们举着柴刀反抗”,可看着帐内这些或贪婪或冷漠的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沉默片刻,他松开剑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赫尔曼大人擅长‘立威’,那接下来攻打伊塔黎卡的先锋,就还由先遣队担任。” 赫尔曼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果然是怕了自己的身份!他挺直腰板:“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既然军议已经作出决定,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先遣军开拔!还要麻烦各位给让一让路。” 赫尔曼大笑着离开,帐内的诸侯却炸了锅。“凭什么?”一个红脸公王拍案而起,“头功被他抢了也就罢了,后面的功劳还要归他?我们诸侯国的军队难道是来打杂的?” “就是!战利品分配本就该按功劳,再让他抢了先机,我们喝西北风去!” 杜兰抬手止住喧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伊塔黎卡城的空白上:“军令如山,这么安排自有我的道理。”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像块巨石砸进水里,激起的不是顺从,而是更深的猜疑。诸侯们互相递着眼色,李格公王看着杜兰离开军帐,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帐外的风卷着草叶掠过帐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这场貌合神离的军议,奏响不祥的序曲。 *** 深夜时分,伊塔黎卡的百姓正活在恐惧之中,没人知道今后的命运如何,只能在黑暗中哭泣。 领主城堡的议事厅灯火通明,烛光映着佛马尔伯爵--奥莱克紧绷的脸。他指尖叩击着桌案上的城防图,锃亮的铁甲上映照出众人的脸庞。 “我早就知道帝国的贪婪,单凭一张薄纸(互不侵犯条约)怎么能锁住这头疯狂的野兽。”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武人特有的直接。 “可那也代表着国家的信誉,帝国这是脸面都不要了。”年迈的家臣发出叹息,年轻的文官却不这么认为:“撕毁条约又不是第一次了,相信帝国信誉的人才傻吧。”“住口!”“军议大事黄口小儿插什么嘴!”议事厅乱成一团,像极了早市里的喧闹。 “够了!”伯爵大喝一声,议事厅的喧嚣就好像从未发生过,只能听见篝火的噼啪声。“我找你们来是出主意的,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父亲!”卡斯珀,伯爵的大儿子,领地的继承人,今年19岁。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年伯爵就会把家主之位传给他。他猛然起身,甲胄的碰撞声格外响亮。 “你想说什么?” “我已经派出斥候侦察敌情,但消息传回来还需要时间,这期间也不能干等着。” 奥莱克“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次子:“莱纳斯,你那边呢?” 莱纳斯,伯爵的二儿子,今年17岁。起身时,高级面料制作的衣裳格外引人注目,与兄长的甲胄形成鲜明对比:“父亲,我已经把难民筛了一遍,挑了一个神智清楚、说话还算利索的,此刻就在厅外候着。” “带进来。”奥莱克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阿米尔说出“背后中箭的传令兵就倒在自家门口”,“卡瑞利亚城的方向升起滚滚浓烟时”,议事厅里的烛火仿佛都冷了几分。骑兵队长布鲁诺猛地攥紧拳头,百人长海因里希的表情有些动容,就连亲卫队长拉尔夫此刻脸上都泛着惊惧。 “连……连卡瑞利亚的城墙都挡不住?”一个年轻的家臣喃喃自语,其他人随声附和道:“就是,没有个十万兵力,哪有那么容易就攻下的。” 阿米尔以为众人不相信自己,差点哭了出来:“挡了一天一夜啊……最后是真的是与城共存亡……” 奥莱克突然拍桌,甲胄的撞击声震得烛火跳了跳:“这帮帝国的畜生!”他站起身,肩甲的兽纹在火光里张牙舞爪,“卡瑞利亚是猝不及防,我们有准备!” 卡斯珀立刻接话:“让难民继续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帝国军没追你们吗?” 阿米尔擦干泪水,声音嘶哑:“我们听到消息后,连夜逃了出来,半路被山贼截住,我们都以为这回死定了……突然就来了个钢铁巨人,和城门差不多高,一剑就把山贼劈成了两半!” “钢铁巨人?”骑兵队长瓦勒留斯嗤笑,“小子,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是真的!”阿米尔,“他还有一把魔杖,会喷火,山贼被炸成血雾,连骑的马都一块儿炸没了身子!” “真有这么厉害?”卡斯珀开始怀疑阿米尔是不是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他救了我们,给我们搭了营地,还帮忙埋了死人……可没想到,坐在里面的居然是个人。” “人坐在里面?”海因里希开始犯怵,“人操纵的铁甲巨人,这可是闻所未闻。” “如果真有,那就是划时代的兵器了。”卡斯珀目光敏锐,十分清楚机甲在战争中的作用。 议事厅里顿时吵起来,有人说阿米尔疯了,有人说或许是某种攻城器械,唯独奥莱克没说话,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里正是古老遗迹的所在——奥林匹斯丘。 “够了!” 一声闷响,波赛丝将自己的玉手拍在桌上。她是伯爵的小女儿,今年16岁,拥有一头靓丽的金发,两束纵卷发分别从两鬓处垂下,也就是所谓的法国卷,容貌长的与他二哥一样美型。 但从拍桌的力度来看,波赛丝并没有像外表那样娇滴滴的,钢甲下的肩膀绷得笔直:“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是可以,”布鲁诺皱眉,“但是让谁去呢?”言下之意是光派人去确认真伪还不行,要能说的上话。 “如果他真那么厉害,一定要拉入我方。”波赛丝的杏眼亮得惊人,“我带‘黄蔷薇’去,轻骑快马,一天就能打个来回。难民不是说和开铁甲的男人认识吗?让他跟我走,做个引荐。” 奥莱克当机立断:“女儿,你去多带点人马。若是真有此人,我授予你代理领主权限,必要时可以代表我签立城下之盟。” “我知道了。”波赛丝接过父亲递来的戒指,上面刻有家纹,紧急情况下代替印章在封腊上盖印。 她转身时,金发扫过烛火,在石墙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影子。厅外的马蹄声很快响起,带着二十骑的疾风,朝着遗迹所在的山丘方向奔去。 奥莱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对莱纳斯道:“莱纳斯,带着我的亲笔信去向王都求援。”他顿了顿说,“在局势尚未扭转之前,你就奔波在各城邦之间,先别回来了。” *** 夜空下吹着凉爽的风,难民营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因为老人和孩子早早睡去,为了避免打扰他们,陈砚和男人们移步营地之外,坐在篝火前谈天说地。通过这次闲聊,陈砚与两人熟络了起来。 “你说的啤酒……它能行吗?”崴脚的男人名叫霍克,曾经当过猎户,但碍于生计所困,逃难前在村里帮人干点杂活。 “不是城里,是所有喝麦酒的人。”陈砚用树枝拨了拨火星,橘红的光在他脸上晃,“你们的麦酒又酸又涩,像马尿一样难喝。但啤酒不一样,加了酒花,会带点苦味的清香,冰过之后……”他顿了顿,想起夏夜里的冰镇啤酒,“像喝着带气泡的泉水。” 听到这话,男人们都笑了。“照您这么说,那酒能卖多少钱?”手臂受伤的男人名叫巴里,曾经是个木匠,不仅会盖房做家具,还能做点小玩具卖钱。 “能换三倍的麦子。”陈砚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先在伊塔黎卡城试试水,找酒馆合作。等名声传开,就自己建作坊,让过路的商队都停下来装货。”他指着难民营的石墙,“到时候这墙再往外扩三倍,盖铁匠铺、马厩、货栈……孩子们就不用再逃难,他们可以学记账、学酿酒、学怎么跟商贩讨价还价。” 巴里在咽唾沫的时候把自己呛到了,他捂住缠着绷带的胳膊问:“大人,您真信我们能成?” “不信你们,我教这个干嘛?”陈砚把树枝扔进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来,“但不是现在。酿酒的材料、设备还有工艺这里都没有,再加上帝国军的……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样吧,先由我的基地进行生产,你们做中间商,等市场打开之后再把酿造技术转移给你们,这样循序渐进更稳妥。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男人们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直到陈砚的脚步声消失旷野中,巴里才低声说:“他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了。”霍克没接话,只是把篝火扒得更旺了些。 基地的风比难民营凉。陈砚站在总部大楼的露台上,机甲的阴影在月光里像座沉默的山。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他,金属关节转动的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真的要把啤酒的制造方法教给难民吗?」 “算是吧。”陈砚望着难民营方向最后熄灭的光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等他们能够自食其力了,我们肩上的担子也就没那么重,不是吗。” 「确实如此,以他们的文明发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研究出来,我们只不过把时间提前了一点。」 “是啊,无论我们能不能回地球,提高生活质量都是一件好事。” 阿耳戈的镜头转向夜空,星图在它的数据库里飞速比对,但仍旧一无所获,它最终停留在卡瑞利亚的方位。「夜空晴朗度优良,但东北方向存在异常云团,湿度骤升,气压下降速度超过自然形成速率。」它的电子音顿了顿,像是在模拟人类的感慨。 陈砚顺着它的“视线”望去。东北方的夜空本该最亮,此刻却浮着一团墨黑的云,像块浸了血的破布。 “那是卡瑞利亚的方向。”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是死者的冤魂在哭泣。” 阿耳戈的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我不相信鬼魂的说法,但是焚烧房屋和木材,确实会让大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云,然后降下。」 露台上的风突然转了向,带着远处草原的草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阿耳戈,”他轻声说,“我有种预感,帝国军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 「同意你的判断,从现在起,集中所有能源,全力建设堡垒,预计明天中午就能完工。」 “侦察到帝国军的时候记得要把难民也收容进来。”陈砚的目光还锁在那团乌云上,“这样咱们就能放开手脚打。” 机甲没再回应,只有光学采集器的镜头闪过一丝幽红的光,像是在同意陈砚的话语。夜空下,难民营的大门泛着冷光,屋内的人正做着关于啤酒和小镇的梦,而墙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风,一点点往这边爬。 第7章 初见,惊讶,相互试探 黎明的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黄蔷薇骑士的靴底。阿米尔牵着马走在最前,牵着缰绳的手被攥的发白,心中忐忑不安——道路的前方,正是2天前山贼劫道的地方。 “停。”波赛丝勒住马,额前的金发被晨雾湿润,淌下水滴,但她却毫不在意。翻身下马,钢靴踩在泥泞里,目光扫过断成两截的马车轴、散落的行李碎片,还有路边几堆新土。土堆前插着简陋的木牌,上面连名字都没刻,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那是村长临出发时写的。 “巴鲁村遇难者共三十九名……”一个黄蔷薇骑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她看见土堆旁还有只断了弦的木鸢,漆皮剥落,像只折了翅膀的鸟。 “是那位‘巨人’帮忙埋的。”阿米尔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当时死了好多人,我们根本没力气挖坑……” 波赛丝没说话,指尖抚过一块沾着暗红的岩石。岩石边缘异常平整,像是被巨力劈过,绝非刀剑所能留下。她转身看向阿米尔:“去你说的营地。” 临时营地距离驰道不远,时间也刚过去2天,难民留下的痕迹历历在目。但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当时没力气继续逃难的老人、孩子和伤员,此刻却连影子都没留下。 “他们去哪了?”黄蔷薇的队长皱眉,手按在剑柄上,“难道被……” “不可能!”阿米尔急得满脸通红,“巨人不会丢下他们的!”他指着地上的脚印,那脚印并非人脚的形状,边缘如刀削般锋利,尺寸大到能容纳一个孩童,一路延伸向山丘脚下,“你看!这是巨人的脚印,他们肯定是跟着巨人一起走了!” “顺着脚印找。”波赛丝当机立断。这里的种种迹象表明,阿米尔所言非虚,铁巨人确实存在,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找到它,与它协商,共同对抗帝国军。 脚印在溪边拐了个弯,晨雾里突然撞出一道灰色石墙。 二十多个骑士同时勒住马,惊得马蹄刨起脚下的湿润泥土。那墙足有五米高,石块缝里嵌着钢筋笼,墙头还缠着闪着蓝弧的铁网,像条突然横在地上的巨蟒。墙后露出一排排铁屋的尖顶,烟囱里正冒着淡白的烟。 “这……这是怎么建起来的?”最年轻的少女骑士失声惊呼。无论石墙还是铁屋,都与平时所见的不同,更别说在这短短2天内就能建好。 营地内的动静比她们更惊惶。几个在溪边打水的孩子看见穿着铠甲的骑士,手里的木桶“哐当”掉在地上,尖叫着往屋里钻。“帝国军!是帝国军来了!”有人哭喊着关门,房门的撞击声在晨雾里格外刺耳。 “别躲!是我!阿米尔!”阿米尔翻身下马,朝着大门喊,“巴里!霍克!你们在吗?” 片刻后,一扇房门怯生生地打开,巴里的脑袋先伸了出来。他看见阿米尔,又看见骑士们的黄蔷薇徽章,愣了半晌才屋里喊:“不是帝国军!是伊塔黎卡的人!” 营地的门“吱呀”开了,难民们探出头,看见阿米尔身后的骑士都是清一色的女性,这才安下心来。艾拉挤在最前面,蓝布裙上还沾着草屑,她盯着波赛丝的金发看了两眼,然后问:“你们真是伊塔黎卡的人?” “那是当然,”波赛丝挑眉:“黄蔷薇的名号你没听过?” “听过听过!”艾拉眼睛亮起来,“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次。” 黄蔷薇是波赛丝亲手建立起来的武装集团,成员都是清一色的“娘子军”,是由喜欢武艺的家臣之女和百姓之女组建而成,她们的战力不容小觑。 “那个,恩人在什么地方?”阿米尔四处张望,这里只有难民,并未看到铁甲巨人。 “找他有事吗?”莉娜怯生生地问道,哪怕是伊塔黎卡的骑士,也不能轻易信任。 “我是代表父亲……也就是伊塔黎卡的佛马尔伯爵,前来与他见面的,想要与他商讨帝国军的事情。” 一听到帝国军,难民们都震了一下,想必是那场大屠杀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恩人就住在山丘上,我带你们去吧。” 不等波赛丝发话,艾拉已经踩着露水往山丘上跑。骑士们对视一眼,催马跟上。越往上走,空气中的铁味越浓,等来到山丘顶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城墙顺着山势铺开,棱堡的棱角如巨兽的利爪,向外伸展。每个棱角上都架着铁制炮塔,炮口黑漆漆的,正对着远方。最前面的骑士刚想策马向前,炮塔突然“咔嗒”转动,冰冷的炮口精准地锁住了他们。 “别动!”阿米尔吓得脸色惨白,从马背上滑下来,“那东西和巨人手里的‘魔杖’一样!会喷火的!” 艾拉却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城墙大喊:“阿耳戈!是我!我带客人来了!” 城墙顶端传来电子合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来者表明身份。」 波赛丝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金发在晨光里瀑布般散开。她向前一步,声音清亮:“我是佛马尔伯爵之女波赛丝,代表伊塔黎卡领主,前来机甲巨人交涉。” 「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波赛丝当场愣住,她还从未被人质疑过,黄蔷薇的骑士们立刻把手按在剑柄上,气氛剑拔弩张。艾拉见状立刻喊到:“我!我能证明,阿米尔你也认识的吧,他们一起从伊塔黎卡来,他也可以作证!” “是的恩人,请相信我们。”阿米尔连忙挥手,他不知巨人身处何方,只能学着艾拉挥手,彰显自己的存在。 城墙沉默了片刻,炮塔缓缓抬起,不再对准他们。电子音再次响起:「既然有人担保,暂时就先相信你们。」 沉重的合金大门“嘎吱”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橘红色的厂房顺着屹立在大地之上,太阳能板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远处的风轮正在呼呲呼呲地旋转,精炼矿石的熔炉正在冒出炽热的火光。骑士们僵在原地,她们对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怕。 巨大、冰冷而且高效,这是骑士们最直观的感受。如果刚才与这座堡垒发生冲突,她们很确信自己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波赛丝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进去。她是佛马尔家的代表,她的一言一行、她的决断都将左右伊塔黎卡的命运。 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晨雾与外界的喧嚣。陈砚与阿耳戈已在前方迎接,他右臂先自然地收至胸前,掌心微张,接着身体微微前倾,右肘保持不动,整条手臂以肘为轴向前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停在胸前一尺处,语气平和:“欢迎来到这座基地,波赛丝小姐。” 波赛丝显然对这种礼节感到陌生,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善意。她调整了一下披风,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裙摆扫过地面的金属纹路:“感谢您的迎接,陈砚大人。我代表伊塔黎卡,向您救助我国难民的义举表示感谢。” 波赛丝的目光越过陈砚,落在他身后的机甲上。阿耳戈的金属躯体始终不动,但光学镜头却正对着她,仿佛一个会动的巨大眼球,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她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基地的白色城墙,她指尖在金属手套里蜷缩。这片土地的领主早在卡瑞利亚陷落时就死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留下。帝国军踏碎了法理,陈砚却在此建起堡垒,她凭什么指责?现在国难当前,是伊塔黎卡,是瓦伦蒂亚需要他和他的机甲。回想起昨夜伯爵说过的话——平等结盟,而非乞求。 陈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些。他原以为会迎来质问,毕竟自己像个不速之客,在陌生的土地上竖起高墙,侵占土地。可波赛丝却没提出半句指责,甚至埋怨,这让陈砚内心的担忧减轻不少。 “山贼都是些亡命徒,他们滥杀无辜,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我看不惯于是就出手了。”陈砚低下头,向波赛丝致歉,“没能救下更多的人,我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请抬起头来。”波赛丝被陈砚这一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她从没见过救了人还要道歉的,一时间慌了手脚,“如果不是您和……‘钢铁巨人’,难民的死伤只会更多,请不要自责,您已经尽力了。” “感谢波赛丝小姐的理解,听您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也好受许多。”波赛丝这才发现这是陈砚的交涉手段,以退为进,这样一来对他非法占地的事情就无法再开口了。真没想到,看他外表文质彬彬,竟然也是个谋士,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小姐远道而来,请到里面休息。”陈砚想请波赛丝到总部大楼,但波赛丝却急切想要知道这座堡垒的城防实力,于是便提出要求:“我还不累,而且我对这座堡垒的特殊外形颇感兴趣,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当然,我这就为您带路。”波赛丝交代黄蔷薇的骑士留在原地,只带一名随从跟她一起参观城防,再加上阿米尔和艾拉,总共也才5个人。 沿着城墙内侧的步道前行,炮塔的阴影在地面上移动。波赛丝抚摸着嵌着钢筋的石壁,指尖敲出沉闷的回响:“这硬度,恐怕投石机也砸不开。” “光硬还不够。”陈砚指着城墙向外伸出的棱角,那些棱堡像犬牙般交错,“您看这些突出的部分,它们能把攻城的敌军分割成小块。每个棱堡上的炮塔都能交叉射击,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爬墙,都会被火力覆盖--这叫棱堡体系,没有射击死角。” 波赛丝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忽然转头,杏眼亮得惊人:“您是说,哪怕兵力比敌人少,也能守住?” “理论上是这样。”陈砚点头,“城墙上自动炮塔无需士兵操作,弹药通过地下管道直接从仓库运输到炮塔,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人力。” “不需要人力?”波赛丝对此大为震惊,通常守城的一方都需要准备大量的石块木头用来砸落攻城的士兵,因此会征召大量的百姓充当民夫,必要时也会拿起武器与守军一起战斗,可陈砚的堡垒却完全颠覆了这种战法。 父亲说过,乱世中能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血统,是实力。哪怕……哪怕要付出联姻的代价,也要把这股力量绑在伊塔黎卡的战车上。她的目光落在陈砚的侧脸,他正指着风轮机组解释能源供应,神情专注得像在谈论一件艺术品,而非杀人的堡垒。 从冶炼厂到人工智能中心、从材料仓库再到净水厂,波赛丝的惊叹越来越克制,眼神却越来越凝重。当陈砚引领着她和黄蔷薇来到总部大楼,惊叹更是不断。干净的浴池、整洁的宿舍,香气四溢的餐厅都让这帮娘子军们动容,要是能生活在这样一个舒适整洁的环境中,那该有多好啊。回想起脏乱的骑士宿舍,她们都想赖在这里不走了。 当作战指挥中心映入眼帘时,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堡垒,是台能自我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里是作战指挥中心,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陈砚指着中央的全息沙盘,上面正闪烁着半径30公里的地形,“敌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这么逼真的地图我从没见过。”波赛丝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被震惊到了,“陈砚大人,您所有的命令都从这里发出,可我没看见传令的人啊?” 陈砚的手指顿在沙盘边缘,笑了:“我从没说过这座堡垒的战斗力是人啊。” “不是人?难道说……”波赛丝迎上陈砚的目光,毫不避讳,“您有多少刚才那样的钢铁巨人。” “倒不是巨人,而是比他更小的机械。”陈砚抬了抬手,无人机的全息影像就浮现在空中。“别看这机器没巨人那么大,但是一样能起到杀伤敌人的作用。” 陈砚挥手让全息影像消失,然后面对着波赛丝,“小姐这次来并不仅仅是致谢那么简单吧。” “您带我参观城墙和工厂,不也有背后的目的吗?”波赛丝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看来你我都心知肚明呢。”陈砚的目光扫过沙盘,盯着卡瑞利亚的方向,说:“帝国军早晚要沿着塞伦大道南下,这条路上有两个碍眼的东西。” “伊塔黎卡和这座城堡。”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陈砚知道,伊塔黎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波赛丝也明白,钢铁巨人虽然强大,但却只能固守城池。 如果伊塔黎卡和陈砚的立场调换一下,两人就都没那么苦恼了。 “好吧,我就明说了,我是代表家父前来……”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警报突然尖啸起来,把波赛丝和她身后的黄蔷薇都吓了一跳。全息沙盘上,有多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有的在树林里,有的在草原上,唯一相同之处就是他们都从卡瑞利亚的方向来。 “是侦察骑兵。”阿耳戈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起伏,“数量十五,三十分钟后进入迎击范围。” 陈砚和波赛丝同时盯着红点,仿佛一匹匹的骏马在奔驰。“好厉害,这么远就能发现。”黄蔷薇的骑士们惊叹堡垒的预警和索敌能力,换做自己,恐怕都要面对面了才能发觉。 “看来有不受欢迎的客人。”陈砚的手按在控制台,目光锐利如鹰,“波赛丝小姐,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谈,今天先请回吧。” 波赛丝握住腰间的剑柄,金发在警报的红光里跳动:“我要留下,帝国不仅是你,也是我的敌人。” “是吗……也好。不过建议你最好派几个人回去通知一声,不然家里会担心的。”陈砚的话既是指要通知伊塔黎卡帝国军已经行动,也是让伯爵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很安全,下落不明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我明白,多谢您的提醒。”随后波赛丝向着黄蔷薇队下令:“留下一半人随我守城,另外一半人回去报信,一定要把帝国军的情报通知父亲!”“阿米尔,你也回去吧,这里是战场,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阿米尔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波赛丝出于体谅让他回城,他只能千恩万谢。与此同时,陈砚也让阿耳戈通知难民营,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到堡垒这边避难。 伴随难民营的大门轰然关闭,肃杀的气氛弥漫在山丘脚下,慌乱中丢弃的木桶、洗好还没晾晒的衣服、刚捡的柴火、撒了一地,只有溪水在默默流淌。 第8章 没有炊烟的午餐 公鸡打鸣前的夜色还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先遣军的营地却已有轻骑出击。斥候裹紧披风,马蹄裹着麻布,在驰道上踏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们是赫尔曼从先遣军里挑出的尖兵,为大军探路,作风也相当谨慎。 距离难民营最近的有三骑--左眼带疤的是队长科林,经验老道;另外两个是孪生兄弟,擅长在密林里辨踪。 三人出城后不久便离开驰道,钻进侧方的密林。树叶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只有偶尔惊起的夜鸟,能证明这片林子藏着活物。赫尔曼的算盘打得精:主力天亮出发,斥候提前三四个小时探路,既能避开夜间伏击的风险,又能在大军抵达前摸清前方虚实。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哪怕是烧杀抢掠,也要抢得比别人快一步。 9点刚过,太阳斜挂在头上,科林的马蹄突然停顿。小溪对岸的空营像块被人遗忘的补丁,石墙在晨光里泛着灰意,晾衣绳上的蓝布裙还在随风飘荡,地上散落着木桶、柴禾,像是谁刚离开不久。 “不对劲。”科林抬手示意停下,他眯眼打量着营门,只见大门虚掩,里面悄无声息,像是故意留的口子。 孪生兄弟里的哥哥已经按捺不住,搭弓上箭:“管他娘的,进去看看就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从空营深处炸响,像惊雷滚过水面:“此地为异国使馆,等同于异邦国土。尔等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闯入,否则将视为对我国宣战!”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在溪谷里撞出回声。科林三人同时拔刀,警惕地环顾四周--空营里空荡荡的,连只鸟雀都没有,这声音仿佛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 “闯了又怎样?还敢杀我不成?”弟弟啐了一口,用刀鞘指着空营,“帝国的铁蹄踏平过十七个王国,还差这么个无名小卒?” 科林盯着那扇虚掩的营门,突然笑了:“管他什么使馆,搜!要是藏了人,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帝国的军威。” 三骑撞开营门,马蹄掀翻木盆、踏过衣裳,把营地掀了底朝天,也没发现半个人影。 “快看,这里有新鲜的脚印!”弟弟在湿润的坑洼中,发现了一丝踪迹。 科林摸了摸软硬,又搓了搓脚底带起的泥土,说“这土像是刚踩不久,跑不了多远,追!” 当他们循着足迹冲上丘顶时,太阳射出的光越发刺眼,晃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时,科林的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疯狂蹬踏。前方已经无路可走,白色的城廓直插云霄,曲折的城墙像獠牙般狰狞,墙头上站着个金发女人,长弓已经拉成满月。 “有埋伏……”哥哥的声音发颤,他终于明白空营的用意——那不是逃亡,是诱饵。 “跑!”科林连滚带爬地上马,缰绳都没抓稳就调转马头,“报信!快回去报信!” 弓弦震颤的脆响破风而来。 第一箭穿透了哥哥的脖颈,箭尾的雁羽没入半寸,那是最普通的大雁羽毛,耐磨还便宜;第二箭射中弟弟的马腿,人马一起滚下陡坡,发出骨头断裂的闷响。 科林伏在马背上疯跑,背后的风带着箭簇的寒意。他不敢回头,祈祷着自己能逃过一劫。过了许久都没有箭射来,科林往后一瞄,只见女人早已收起长弓,心中却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如今的科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此地的要塞报告给赫尔曼将军。 城墙上的波赛丝收起长弓,目送科林远去。她不是没有箭矢,也不是超出射程,而是波赛丝故意放他走的,如若一个活口不留,先遣军怕不是要直奔伊塔黎卡而去。 「贵族大小姐是故意放走侦察兵的。」陈砚坐在指挥中心,看着滞空飞艇发来的实时影像,对阿耳戈的话早已心中有数:“她故意放走斥候,就是为了把敌人主力引来,可自己却还留在这里,我该夸她有胆识吗?” 「你动心了?」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调侃的意味,陈砚只是摇了摇头“这种女人会把感情与责任区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可不敢要。” 「大骗子。」阿耳戈知道陈砚是在口是心非,他害怕自己会有一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深爱陈砚的女人又该怎么办呢? 陈砚被阿耳戈戳穿谎言也不回应,“你说是就是吧”,他就这么干脆摆烂。 逃回先遣军的科林跪在赫尔曼面前,狼狈的样子和之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将军……丘顶有座白墙要塞!墙高得吓人,还有个金发女人,一箭就射死了汉斯……”他语无伦次,唯独没提那些“黑黢黢的孔洞”。在他看来,那或许只是普通的箭窗,不值得特意说。 “要塞?”赫尔曼皱起眉,一脚踩在科林的背上,“什么样的要塞?有多少兵力?防御如何?” “没……没看到兵力,就一个女人……”科林的脸贴在泥里,声音含糊,“墙是白色的,拐来拐去的,看着……看着挺结实。” “废物!”赫尔曼的靴底碾过科林的脊梁,突然又笑了,笑声里带着不耐烦,“一个女人守的破要塞,也配当本将军的绊脚石?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天黑前拆了那堵墙,让后面的主力看看,什么叫效率!” 而三十里外的主力营地,杜兰正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先遣军的红色棋子一点点向伊塔黎卡移动。亲卫来报:“将军,赫尔曼半路改道,好像往奥林匹斯丘去了。” 杜兰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丘,冷笑一声:“让他去。”他要等的,就是赫尔曼撞上钉子——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才能让皇帝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掌控战局的人。 时间来到中午,虽然代表主力的红点还没出现在雷达的屏幕上,但侦查无人机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行踪,阿耳戈快速计算敌人行军的行军速度和到达时间,电子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无人机在二十公里外锁定先遣军主力,数量1.5万,步骑混编,行军速度稳定。按此推算,抵达城下需两小时十七分,展开攻城阵型至少再耗一小时——下午2时前,这里是安全的。」 “下午2时吗,还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呢。”胃里空荡荡的,却像塞着团湿棉絮,一想到待会儿炮口喷吐的火光和倒下的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阿耳戈的镜头转向他,光学镜片透露出一丝幽幽的蓝:「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想说什么?”陈砚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在蓝光里格外显眼。 「我想说的是,你该去吃饭了。」电子音依旧平稳,却莫名透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怕等会儿会吐出来,还是不吃了。”他摆摆手,视线又落回沙盘。“我的胃不像城墙那样坚固。” 「你可以不吃,但难民怎么办?还有大小姐和她的黄蔷薇,也要让她们挨饿吗?」镜头扫过棱堡,波赛丝的金发在阳光下闪了闪,她正低头和骑士说着什么,手却按在城垛上,掌心的温度比石头还低。 陈砚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唔……这可不行,人家会说我们不懂礼数。”他起身时,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半寸。 「你明白就好。」阿耳戈的光学镜头闪过一丝幽芒,就好像在说‘真受不了你’,「这里有我看着,你就先去完成自己的职责。」 陈砚下到二楼餐厅,见到的却是如同守灵般的景象,孩子们倒是还好,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新奇的沙发和家具所吸引,甚至还打算四处‘探险’。可大人们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他们的目光中仍然带有对死亡的恐惧。 这也没办法,毕竟在听闻卡瑞利亚陷落的消息后,又遇上了山贼劫掠,好不容易安宁了2天,帝国军又打来了,想要让他们放下恐惧是不可能的,除非能见到奇迹发生。陈砚也明白了阿耳戈的良苦用心。 “这样可不行啊。”陈砚用手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我可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先垮了怎么能行。” 陈砚一扫脸上的阴霾,换上营业式的微笑,来到难民们中间说:“大家不用担心,这座堡垒非常坚固,是我和阿耳戈拼老命建起来的,帝国人就是撞破头也别想攻进来。” 难民们勉强挤出笑容,他们相信陈砚,可心理的阴影也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陈砚大人,我听说帝国军有十几万人,这能行吗?”霍克的手在颤抖,那绝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止不住内心的恐惧,传导到了身体上。 “人数固然可怕,但是这里地势险要,最多能让几千人展开阵型,这点兵力还是不够看的。”听完陈砚的解释,霍克终于安心下来。“说的也是,不能一起上就会变成添油战术,堡垒建在山丘上就是好啊。” “陈砚大人,您好不容易盖的房子,我们却没能力守住……”巴里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意见,她们眼中满是愧疚。但陈砚却不这么想,“房子没了可以再造,这对我和阿耳戈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但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命才是我绝不能失去的宝物。” 陈砚的话激起难民们心中活下去的希望,他们纷纷点头,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们的生命是宝物,而不是随处可见,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 “对!要是房子没了再造就是了,我也来帮忙!”“还有我!”“也算我一个!”“我也要我也要。”就连孩子们都举起了小手,更别说大人们了。 眼看难民们的士气提振起来,陈砚也放下心中大石。“艾拉,去把波赛丝小姐和黄蔷薇都叫来,我们准备吃午饭了。” “好的,我这就去。”艾拉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离开了总部大楼。 一听到吃午饭,餐厅里闷雷打鼓此起彼伏,人果然在放松下来之后就会感觉到饿,难民们尴尬地笑了笑,陈砚则是来到后厨,准备订制众人的午餐。 “陈砚大人,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莉娜和卡莎几个小姐妹都围拢过来。说到做饭,她们都认为这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可这间餐厅里没有炉灶、也没有锅碗,她们也无从下手。 “这台机器会制作出我们想要的饭菜,现在只有我会用,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教你们。”陈砚打算让她们先暂时放弃,可莉娜她们说什么都不肯。“那……那我们也不能坐着干等,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可以。” 陈砚想了想,说:“那就帮我上菜吧,我会指定给谁,你们就端给谁,能明白吗?” “明白,都听你的。”小姐妹们互相击掌庆贺,这让陈砚又想起一件事。“你们吃饭前都去给我洗手,这是我这的规矩,脏兮兮的手会吃坏肚子的。” “可是这里没有水井,也没有水桶啊。”莉娜歪着小脑袋,在她们的认知当中,水要么在小溪,要么在井里,要用水桶打上来。 “那边的水槽看见没?上面有根弯弯的铁管,那是感应式的水龙头,手一摸就会出水,人走开就会自己关掉,带着孩子们去那边洗。” 小姐妹们立刻开始分工,莉娜去招呼年纪小的孩子。卡莎她们去试水龙头,等到出水时,大家都一阵惊呼。 “好神奇,竟然自己就出水了。”“这有什么,我见过王都的喷水池,比这还高呢。”“说什么呢,这是洗手用的,要那么大的水那就成洗澡了。”“我刚刚看到一楼有澡堂,不知道能不能用,我已经好几天……”虽然卡莎还想继续说下去,莉娜则是用手比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大概是从逃难开始,女孩们就都没洗过澡,但又羞于说出口。陈砚心想:‘等会还是让阿耳戈教教她们浴室怎么用吧。’ 因为孩童人数多,所以先带他们洗,老人和成年人紧随其后,等他们都入座后,陈砚便招呼莉娜她们上菜。 “这是汉堡肉套餐,给孩子们的,量都一样,一人一份。”喷香的米饭上盖着一片厚厚的汉堡肉,上面淋着酱汁,旁边还配有青菜和煎蛋,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是肉!是肉耶!”孩子们欢呼起来,这是多久没吃过肉呢?谁也说不上来。 “这是肉,但不是动物肉,是植物蛋白合成的肉,虽然口感和营养也差不多,但我真的没杀生哦。”陈砚这么说完,孩子们发出了失望的声音“啊……”“不是肉啊。”“有的吃就行了,我不在意。”虽然有些孩子说自己不在意,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只是他们比较懂事,知道自己正在接受他人的恩惠,不能把失望表现在脸上。 “这是陈砚大人特意为你们做的,要是有意见就别吃。”莉娜横眉倒竖,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老妇们本来想说几句,但是看到莉娜已经作出表率,也就没再吭声。教育嘛,谁来都一样,总得有人来扮黑脸。 “没关系的,虽然这些不是真正的肉,但是和真肉一样好吃,不信你们尝一尝。”孩子们用不来刀叉,只能用汤勺挖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然后发出“呜呜!”的叫声。“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先尝的孩子嘴里塞满汉堡肉说不了话。只能用点头来回答。剩下的那些孩子见状也开始扒拉起来往嘴里塞,吃惊的表情,幸福的表情,满足的表情交织在一起,把大人们都看乐了。 “真有那么好吗?”孩子们一齐点头,这下可是把成年人的好奇心给钓了起来。 “莉娜,这些是老人们的。”陈砚端上来的是杂烩粥。喷香的米粥加上营养丰富的食材,专门体谅老人的牙齿和肠胃而制作,就连平时总说没什么胃口的老者,都吃的津津有味。 接下来该成年人了,他们看到老人和小孩都在吃,不停地咽口水,尤其是巴里和霍克,他们不知道陈砚会为自己订制什么样的食物。 “你们想吃硬的还是软的?” “这是什么问题?”正在巴里还在纳闷的时候,卡莎她们马上举手喊道。“我要硬的!”“我也是。”“那我就软的吧。”小姐妹们已经选好了,巴里和霍克对看了一眼,然后急忙喊道。“硬的!”“软的!” “知道了。”陈砚端上来的是盖浇饭和汤面、水饺套餐。“喜欢吃硬的就是盖浇饭,喜欢吃软的就是汤面、水饺套餐。如果2样都想尝一尝,那就跟同伴分着吃。” 就在众人都取完餐,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不会用筷子。“这要怎么用啊?”卡莎拿着筷子手舞足蹈,陈砚接过来做了示范。“要这样握着,用手指,把两根筷子分开、合拢、再分开就能夹住。” 少女们学的很快,霍克也是一样,毕竟是前木匠,对工具的操作和使用非常灵活。莉娜和巴里就有点笨拙了,于是陈砚只好拿来叉子,让他们使用。 这时波赛丝与黄蔷薇终于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陈砚有些纳闷,没想到竟是波赛丝站出来道歉。 “抱歉,我沿着城墙巡视了一遍,艾拉她并没有错。” “我也没说谁有错……”陈砚的话还没说完,巨大的腹鸣就响彻餐厅。只见一名黄蔷薇队友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举起手说:“对不起,我闻到这香味就忍不住了。” 虽然女骑士的脸红透了,但她却没有遮羞的意思,毕竟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才不会被人耻笑。 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腹虫开始打鸣,一个两个也就算了,全队人的肚子都在叫,那波赛丝的脸上真挂不住。 “是我疏忽了,从昨晚出发,到现在都粒米未进。”水倒是有喝,但那玩意只能解渴,不能填饱肚子啊。于是陈砚连忙说道:“那还等什么,过来取餐吧,” 陈砚为波赛丝和她的骑士团准备了西式餐点——牛排、咸汤和面包。毕竟有着阶级身份在,而且骑士的运动量也大,所以菜单上需要与难民区分开。 “请在那边的空位用餐,毕竟身上穿着盔甲不太方便。”“明白了,多谢体谅。”波赛丝带着黄蔷薇骑士坐在难民的另一侧,虽然盔甲的关节是可动的,但要是坐的太紧密,免不了会与周围磕碰。而且她们好像有过经验似的,对餐盘非常熟悉,陈砚还什么都没说,她们就端着各自的餐盘入座了。 接下来就只剩艾拉这个小馋猫,给她做完就没事了。不过一想到晚餐还要再来一次,陈砚就开始头疼。 “阿耳戈,就不能远程遥控一下,操作自动调理机吗?” 「虽然可以,但我建议你把使用方法教给她们,这样也算自力更生。」 “可是……”陈砚还没说完,艾拉就开始抱怨了。“还没好吗?我肚子都饿扁了。” “唔……”陈砚咬了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艾拉拽到身边,然后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操作自动调理机。 “这可真神奇啊,明明没有火,没有食材,却能把菜做出来。”该说真不愧是活泼开朗型的女孩吗,艾拉虽然看不懂菜单上的文字,却能轻易记住使用方法,反正只要多试几次,记住每个菜单对应的菜色,使用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也许是艾拉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按下菜单,她选择的菜制作出来了2份,这些可好,陈砚也不得不帮忙消灭一份。 2人端着餐盘走过黄蔷薇的用餐区,发现她们也有各自的特点。比如平民出身的骑士,她们用餐就没那么讲究,用叉子叉起牛排直接咬,又或者用手拿起面包直接啃,而家臣出身的骑士就斯文许多。她们会用刀叉把牛排分成小块送入口中,也会把面包撕成小块,喝汤的动作也十分优雅,这其中的典型就是波赛丝,堪称贵族中的典范。 见到陈砚从身边经过,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颔首,刀叉也从不相撞,不发出一点声音,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贵族千金。 第9章 对垒 所有人都觉得艾拉很幸运,她积极主动、活泼又可爱,因此才得到陈砚的垂青。不仅得到同席用餐的机会,还被传授自动调理机的使用方法,成了陈砚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事实上陈砚也觉得艾拉很亲切,也很主动,当初就是她主动为阿索尔德提供担保,因此陈砚才会让她去通知黄蔷薇来用餐,毕竟大家都认识,也不会觉得尴尬。换成莉娜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大伙儿的判断也没错,艾拉会因为自己的活泼性格越来越受到陈砚的重视,成为他和难民、甚至本土势力之间至关重要的纽带。 餐布上的刀叉刚归位,波赛丝就起身走到陈砚面前,裙摆扫过地面的瓷砖纹路,干净的地面仿佛能映出人的倒影。“陈砚大人。”被叫到的陈砚放下碗筷,站起身,直面波赛丝。只见她屈膝行了个浅礼,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一丝复杂,“多谢您的盛情款待。” “这是应该的。”陈砚闻言笑了笑,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跟熟人说话,“你们远道而来,我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四个字轻轻落地,波赛丝的指尖在袖摆下蜷了蜷。她抬眼时,笑容已恢复了得体:“确实如此,只因我等疏忽,临行前未带足干粮,如果不是得到陈砚大人照拂,得以饱食一顿,待到帝国兵临城下时,恐怕就没力气拉弓了。”看似一句玩笑话,但却暗藏玄机。跟着她话锋一转,目光飘向窗外的白色城墙,“听闻您在很远就能探明敌方的军势,能否告知帝国此次来了多少人?” “目前探明的情况是一万五千,步骑混编,但还只是先头部队。”陈砚也不隐瞒,把目前为止得到的情报与波赛丝分享。 “哦,您有什么根据认为这一万五只是先锋呢?”波赛丝仿佛是在试探陈砚,看看这人究竟有多少能耐。 “想要吃掉一座城,2万左右确实足够,但要拿下一个国家,2万人就只能是蚂蚁撼树,早晚都会陷入包围之中。这还不算兵力损耗和非战斗减员。”陈砚是现代人,当然知道古代的战争策略,无论多么强悍的军队,攻城要以三倍兵力围之,并集中一点攻打,方可破城。 “您说的确实在理,那依照您的估计,帝国这次会派出多少人的总兵力呢?”波赛丝还想继续深挖,但陈砚却巧妙回避。“与其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不如先把目光放到眼前,这一万五的先锋很快就到。至于主力嘛。”陈砚冷冷一笑,“等他们来了不就知道。” 波赛丝本来是想摸清一下帝国的虚实,好为伊塔黎卡制订策略是有个依仗,可回头一想陈砚说的也没错,如果连眼前的先锋都不能摆平,知道主力多寡又能如何。 “您说的是……”波赛丝没说下去,但担忧已经写在脸上。她知道帝国军的攻城方式,那些身披重甲的步兵会像蚁群般攀上城墙,哪怕用尸体铺路也在所不惜。 陈砚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光靠嘴说“安全”没用,她需要亲眼看见才有底气。“不放心?”他挑眉,指了指窗外的棱堡,“那就跟我上城头看看。” “看什么?” “看这座堡垒怎么打仗。”陈砚既不穿盔、也不带甲,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向绞肉战场。 “陈砚大人,您为何不穿戴护具?”陈砚嗤笑一声:“护具?没那个必要。堡垒的防卫体系会解决大部分麻烦,要是有漏网之鱼……”他转头看向黄蔷薇骑士们,她们的目光都透着好奇,穿戴的铠甲也发出清脆的碰撞,“那就麻烦各位出手了。” 波赛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邀请,也是示威。他要让自己亲眼看见,这座堡垒不是靠石墙硬撑,而是真的有撕碎“潮水”的獠牙。 “好。”她颔首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我正好想见识一下,大人口中的‘安全’,究竟有几分分量。” 陈砚笑了,转身往餐厅外走:“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身后,黄蔷薇骑士们都在窃窃私语,铠甲的铿锵声里,年轻骑士忍不住小声问:“小姐,咱们真要去看?” “去。”波赛丝的脚步没停,目光已经投向了远处的城墙,“不仅要看,还要看仔细了--这关系到伊塔黎卡的下一步。” 城墙上的风,想必已经带着硝烟的味道了。她攥紧了腰间的剑柄,快步跟了上去。 「太鲁莽了!」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传到翻译耳机中:「也不想想我是为了什么才建立一间作战指挥中心的。居然毫无防备地站在城墙上观察战场,你也太鲁莽了!」 “抱歉抱歉,但是要向波赛丝展示力量的话,这里才是最佳的舞台。”陈砚一边向阿耳戈道歉,一边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双方都在互相博弈,但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儿戏。」阿耳戈顿了顿说:「你该不会有寻死的念头吧?」 “不会,我发誓!”陈砚的口吻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会消沉、会失落,但我绝不会寻短见,这点你可以放心。而且……”陈砚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到:“被我摘走的生命到底有多重,我想亲眼见到,而不是隔着屏幕。” 「我的驾驶员还真够任性的。」阿耳戈迅速调整防卫体系「我会调用一部分AI基站的算力,让它们单独抽调一批蜂群无人机保护你们。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听到了吗?」 “明白!下不为例!”陈砚这边刚一结束通话,波赛丝就上前询问。“您是在跟谁说话?” “阿耳戈,也就是我的那台钢铁巨人,我耳朵上带着可以通讯联络的设备,无论距离有多远,都能互相传话。”陈砚把自己的耳朵凑过去给波赛丝看,这位刚毅的少女却被这不经意的动作提高了心率,明明就连在战场上厮杀都不能让她心跳加速,为何这时却…… “我……我还以为是一种戴在耳朵上的首饰……”波赛丝加快脚步,不想让陈砚看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或许是城头上的风冷却了波赛丝炽热的情感,她在城垛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已经不再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千金,而是武人坚毅的面庞。 “陈砚大人,您究竟是何方神圣?这里的一切我都闻所未闻。”陈砚挠了挠头发,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迟早要把自己的身世揭露,可一旦到了需要坦白的时候,他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陈砚的话带着一丝犹豫或者说迟疑,究竟要从哪说起,说多少合适,他自己心里也没数。“等眼前的危机过去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抱歉,是我太鲁莽了。”波赛丝低下头,她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陈砚出身的时候。“明明大敌当前,我却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向您提出无礼的问题,还请您原谅。” 陈砚本想说“无所谓”“自己不在意”,可当他意识到贵族低头的份量时,平时这种话术就不合适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至于你的好奇心,我也会满足你的。” “真是万分感谢。”波赛丝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陈砚心想,还是这样子更适合她。 「敌人来了。」阿耳戈冰冷的电子音把陈砚拉回到现实:「比预计的要快,可能采用了强行军。」 陈砚脸色变得严肃,波赛丝也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她命令黄蔷薇在城墙上散开,监视山丘下的一举一动。 “阿耳戈,下次帮我做个望远镜吧。”陈砚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动静,怀疑是不是因为距离太远才看不到。 「没那个必要。」阿耳戈电子音并不是从耳机里传来,而是在他的身边,排球大小的子机悄无声息地漂浮在陈砚的肩头,把他和波赛丝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砚紧绷的神经差点就断了,不过这样正好,现在反而松弛下来。 「就在刚刚,你不在指挥中心,我待着也没意义,反正指令从哪下达都是一样。」阿耳戈的电子音透出一股子怨气,就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找到主人后的牢骚。陈砚自知理亏,于是转移话题。“波赛丝小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搭档,阿耳戈。” “咦?你不是说阿耳戈是那台巨人吗?为什么又变成铁球了?而且还飘在空中。”或许是铁球二字戳中了陈砚的笑点,他一边憋笑一边回答说,“这只是它的分身,本体还是巨人,你看,有时候巨人进不去的地方,这个铁球……噗……就能跟着我。”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会飘呢?”“这我也不知道,如果阿耳戈愿意说的话。”「侦察到敌人开始进攻,真是不可理喻,强行军后连休整都没有,阵型也不展开,这样的指挥官绝对是精神方面有问题。」 陈砚和波赛丝也有这种感觉。陈砚是觉得帝国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哪怕是自己人也一样,而波赛丝却是安心了几分,如果是老成稳重的将帅,那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不一会儿,隐藏在树林中的帝国士兵就卸下伪装,一万副铁甲同时撞出闷响,像一块烧红的铁板在旷野上推移。前排的士兵弯腰扛起云梯,木杆压得咯吱作响,他们的喉结滚动着,先是零星的低吼,接着汇成震耳的咆哮:“--杀!杀!杀!” 喊声里裹着汗味和铁锈味,像股浑浊的浪头,拍得城墙都在发颤。扛梯的士兵迈开大步,铁靴碾过碎石的脆响被淹没在声浪里,他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要裂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盾牌上的金属包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冲!冲!冲!”后排的士兵跟着嘶吼,推着前排的人往前涌,像一群被激怒的公牛。没人回头,没人停顿,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墙下,与城墙上的守军厮杀。 城头上,风突然停了。波赛丝望着那片涌动的铁甲洪流,听着“杀”声撞在城墙后反弹回来的回音,突然攥紧了弓弦--这不是冲锋,是一群野兽在撕扯猎物,每一声喊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就连见惯各种拼杀场面的她,心头也不免一紧,手上的弓弦正发出低频的颤抖。 “准备放箭。”黄蔷薇的骑士正打算放箭,却被陈砚阻止了。“不必,你们的箭还是留着在伊塔黎卡用吧。阿耳戈!” 「无人机群,开始进攻。」阿耳戈冰冷的电子音下达指令,先是零星的银光刺破阳光,接着是数以千计的无人机像被惊扰的蜂群,遮天蔽日地俯冲下来。黑色炮管泛着冷光,旋翼转动的尖啸盖过了人的嘶吼--下一秒,红色的激光束像暴雨般扫过冲锋的阵列。 “举盾!快举盾!”前排的队长嘶吼着扬起铁盾,可激光束细如发丝,穿透盾牌时只发出“滋”的轻响,盾面瞬间烧出焦黑的孔洞,藏在后面的士兵铁甲应声裂开,血珠顺着光束的轨迹喷溅出来。没人来得及惨叫,伤口就被高温灼成了焦炭。 等离子机炮的轰鸣紧接着炸开。幽蓝色的能量团拖着尾焰砸进人群,落地时迸开半人高的光雾,铁盾在光雾里像纸糊的一样蜷曲、熔化,举盾的士兵连人带盾被轰成碎块,断肢混着滚烫的金属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扛着云梯的士兵还在往前涌,可无人机的扫射比箭雨密集百倍。有的云梯被激光拦腰切断,扛梯的士兵瞬间被打成筛子;有的刚把铁钩搭上城垛,就被能量团掀飞,整架云梯连同上面的人一起摔成肉泥。 “退!快退!”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可已经晚了。蜂群在空中来回飞舞,像一面大网,把整个冲锋阵型罩在里面,激光束就像组成网眼的细丝,你来我往地交织在一起。铁甲一片片崩裂,惨叫声像被踩住的猫一样尖锐,却很快被能量爆炸的闷响吞没。 有个年轻士兵死死举着盾,盾面已经被激光烧得千疮百孔,他眼睁睁看着光束穿透同伴的喉咙,看着能量团把队长炸成血雾,突然扔掉盾牌跪地嘶吼--可刚张开嘴,就被一道激光射穿了喉咙,鲜血汩汩地从嘴里冒出来,眼里还凝固着冲锋时的狂热,转眼就成了死寂。 城头上,波赛丝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见过惨烈的厮杀,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有刀光剑影的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搏杀,只有炙热的光束和能量团,像收割麦子一样放倒成片的士兵。那些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铁甲、训练有素的阵列,在这些“铁虫子”面前,脆弱得像晒干的草。 陈砚站在她身边,看着全息投影画面,盯着代表敌人的红点动向。“哨兵塔,目标,两翼的敌骑兵群,送他们上路。” 铁骑的马蹄声刚在侧翼丘陵响起,他们以为借着丘陵的掩护能绕后突袭,却没看见哨兵塔那黑洞洞的炮口早已将他们锁定。 第一发榴弹在骑兵侧前方炸开,土浪裹挟着弹片腾空而起,三匹战马瞬间人立而起,骑手被抛向空中,铠甲在阳光下划过绝望的弧线。后续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已接踵而至,在骑兵群的中心开了花。 “散开!快散开!”骑兵队长嘶吼着挥刀,可战马早已被炮声惊得发狂,前蹄乱蹬,整个阵型瞬间溃散。有骑手试图催马冲过弹幕,却被榴弹在马腹下炸开,人和马一起被掀成碎块,血雨混着泥沙溅在同伴的铠甲上。那些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阵形,在榴弹的轰鸣里像被顽童打散的积木,马蹄声变成了战马的悲鸣和人的惨叫。 最惨烈的是落在最后面的重骑兵,他们的铠甲更厚重,却成了炮弹最好的目标。一发榴弹正中队列中央,能量冲击波掀翻了五匹战马,驮着的箭矢和干粮被炸得漫天飞舞,有个年轻骑手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肩膀,却还死死攥着缰绳,直到第二发炮弹将他连同战马一起轰进土坡,只留下一摊模糊的血色。 哨兵塔的炮管还在发烫,硝烟顺着风飘向战场,丘陵上硝烟渐渐散去--那里再也没有冲锋的马蹄声,只剩下零星的战马悲鸣和奄奄一息的哀嚎。那些试图迂回的骑兵,连堡垒的墙根都没摸到,就成了榴弹下的亡魂。 城头上,波赛丝看着那片被炮火犁过的丘陵,突然松开了紧握的剑柄。她终于明白,陈砚说的“安全”不是空话--当炮弹能精准撕碎骑兵的迂回战术时,所谓的“机动优势”,在火炮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无人机还在盘旋、扫射,光束切割空气的轻响里,帝国士兵的呐喊早已变成哭嚎,冲锋的阵列像被踩烂的蚁穴,只剩下满地扭曲的铁甲和还在燃烧的残骸。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收割--用钢铁和能量,碾碎冷兵器时代最后的骄傲。 第10章 战之殇 无人机的嗡鸣渐渐平息,像一场暴雨过后的余音。斜坡上,帝国军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只剩一片狼藉——被激光熔穿的铁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的还保持着举盾的姿态,盾面却像蜂窝般布满焦黑孔洞;等离子炮轰出的浅坑周围,散落着分不清是铠甲还是骨肉的残骸,蒸腾的热气混着血腥气,在阳光下泛出油腻的光。 几架未被完全摧毁的云梯斜插在地上,顶端的铁钩还死死咬着城垛,梯阶上却只剩几缕挂着血污的布条。侥幸存活的士兵蜷缩在弹坑边缘,断肢的伤口被高温灼成黑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却连抬手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侧方丘陵上,被榴弹撕碎的骑兵与战马残骸堆叠在一起,有的马还在抽搐,前蹄徒劳地刨着沾满血泥的地面,发出凄厉的嘶鸣,与远处零星的呻吟交织成一片绝望的调子。 陈砚站在城头,风掀起他的衣角,血肉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他看着一地的惨状,指尖变得冰冷。过了许久才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结束了。” 波赛丝猛地回过神,指尖不知何时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未察觉。她望着那片被科技碾压成炼狱的战场,胃里一阵翻腾--她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如此“高效”的杀戮,没有刀光剑影的对抗,只有单方面的收割,连挣扎的痕迹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黄蔷薇的骑士也都和她一样,虽然跟着波赛丝,也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多次战斗,可从未像今天这样。甚至有年轻的骑士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跑下城墙,呕吐起来。 「统计完毕。」阿耳戈的电子音在陈砚耳边响起,带着一贯的冰冷,「本次作战,确认击毁云梯四十六具,敌步兵阵亡八千七百六十三人,重伤九百一十二人,溃散一千一百余人;骑兵阵亡一千六百八十七人,战马损失一千三百余匹,剩余骑兵尽数溃散。合计歼敌一万零四百五十人,重伤九百一十二人,溃散约两千两百人。我方零伤亡,防御体系损伤几乎为零。」 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波赛丝的耳膜。她猛地转头看向陈砚,这位刚刚还在餐厅里教难民用筷子的男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阿耳戈报出的不是人命,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 “一万……多人?”波赛丝的声音发颤,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就这样……没了?” 陈砚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上:“阿耳戈,统计一下可回收的物资,剩下的……处理干净。” 「收到。」 波赛丝望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起。她曾以为自己对“战争的残酷”足够了解,可今天才明白,陈砚带来的不仅是更强大的力量,更是一种颠覆认知的战争模式--在这里,生命可以被如此精准地量化、收割,连死亡都变得像流水线作业般高效。 城风吹过,掀动她的金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战场的热气。波赛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挽弓射穿无数敌人的咽喉,此刻却莫名发冷。她终于明白,陈砚口中的“安全”,背后藏着怎样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力量,也藏着怎样一种冰冷的代价。 “这就是……你的战争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砚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拍了拍耳廓,仿佛有耳鸣在回响。城头上,只剩下无人机返航的低鸣,和远处那片死寂的山丘。 *** 残阳把驰道染成暗血色时,赫尔曼的战马栽倒在主营辕门前。他连滚带爬地摔在泥里,铠甲上的血痂混着泥浆,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亲卫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开!一群废物!” 他踉跄着撞进中军大帐,帐帘被掀得猎猎作响。杜兰正对着沙盘出神,烛火在他侧脸投下冷硬的阴影。赫尔曼一把掀翻案几,盛水的陶罐摔在地上,浊水溅湿了地图上“奥林匹斯丘”的标记。 “魔法!他们用了魔法!”赫尔曼的吼声震得烛火摇晃,他抓着自己被激光灼出焦痕的披风,眼球因恐惧而突出,“那座鬼堡垒里全是妖术!会飞的铁虫子喷着火,石头缝里能射出劈人的光!我的人……我的人就像麦捆一样被割倒!” 杜兰缓缓抬眼,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哦?魔法?” “不然呢?!”赫尔曼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在杜兰脸上,“正常的兵器能把铁甲烧出窟窿?能让骑兵连人带马炸成血雾?那是魔鬼的手段!是瓦伦蒂亚那帮杂碎请来的巫师!”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只要把战败归咎于“魔法”,就能洗清自己的无能,“我早就说过那堡垒不对劲!是你们非要让我强攻--” “回来多少人?”杜兰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赫尔曼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哪有空数?当时只顾着突围……总之,那鬼地方邪门得很,必须调投石机来!不,要请皇家法师团--” “报告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急声禀报,“赫尔曼大人麾下残兵已收拢,清点人数……仅余三百人出头,且多为轻伤。” “三百人出头。”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赫尔曼的脸“唰”地白了,他猛地转向亲卫:“你胡说!我的先遣军有一万五!怎么可能只剩三百……” “管你是三百还是三千。”杜兰站起身,甲胄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从卡瑞利亚到奥林匹斯丘,赫尔曼大人,你用了不到一天,就把皇帝陛下亲点的先遣军,变成了三百个残兵。” 赫尔曼突然慌了,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去抓杜兰的衣袖,语气从嚣张变成哀求:“杜兰!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普通的堡垒!是魔法……真的是魔法!我可以戴罪立功!给我一支骑兵,我去烧了那片林子,让他们无处遁形——” “不必了。”杜兰挥开他的手,对帐外厉喝,“来人,把赫尔曼拿下!”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铁钳般的手抓住赫尔曼的胳膊。他疯了似的挣扎,铠甲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杜兰!你敢动我?我是皇帝的远亲!你这样做是——” “闭嘴!”杜兰冷笑一声,面贴面的距离对赫尔曼说:“葬送一万五千将士,让帝国军威扫地,你觉得会是什么罪名?”他看着赫尔曼被亲兵按倒在地,铁链锁住手腕的脆响里,突然想起元老院那些老狐狸的话——“赫尔曼是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割伤自己”。 如今看来,这把剑不仅钝,还蠢得可笑。 “将赫尔曼押送帝都,交由陛下发落。”杜兰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他口中的‘魔法’……”他转头看向沙盘上奥林匹斯丘的位置,指尖重重一点,“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斥候扩大侦查范围--我倒要看看,那座堡垒里,到底藏着什么。” 赫尔曼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帐内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杜兰望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赫尔曼这枚废棋送回帝都,元老院那帮人自然会用它来大做文章,而他,正好借着这个空隙,弄清楚那座白墙堡垒的底细。 *** 暮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城头上的最后一缕光。基地的路灯被点亮,LEd取代了太阳,给回家的路撒下一圈白色明亮。陈砚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身往总部大楼走,靴跟踩在金属步道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身后突然传来铠甲的擦碰,他回头,见波赛丝快步追了上来,金发在路灯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光。 “陈砚大人,请留步。”陈砚停下脚步,等待着波赛丝发出疑问:“您刚才下令回收敌军的物资……那些毕竟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不吉利。” 陈砚挑了挑眉,说:“我知道。”他指了指卡瑞利亚的方向,那里的无人机还在嗡嗡作响,“反正这些钱也是从卡瑞利亚抢来的。” 波赛丝的脚步顿了顿:“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如何?”陈砚看了看星空,表情仿佛在说‘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好吧,让我来告诉你,一万五千人的军饷、掠夺来的财物,全都去陪葬,你觉得这个国家会怎样?”他见波赛丝蹙眉,索性说得更直白,“一部分货币凭空消失,剩下来的钱会变得更值钱,相对的商品价格会大幅下降,钱币因为量少而不再流入市场,大家都会当成宝贝供起来,最终会导致王国经济衰退。” “经济……衰退?”波赛丝愣住了。她懂兵法,懂领地治理,却从未想过“死人的钱”能和“王国兴衰”扯上关系。卡瑞利亚陷落时,她只以为是人命没了,却不知那些财富消失后也会酿成灾难。 “这就是你回收物资的原因?”她的语气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些探究。 “不然呢?”陈砚耸耸肩,“我可以不花一分钱建造出这样的堡垒和工厂,拿了这些死人钱要往哪里花?” 波赛丝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剑柄上的纹路。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新的困惑:“那……伤兵呢?战场上还有没死的人。” 陈砚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阿耳戈提过的“重伤九百一十二人”。他一直以为这些人要么逃了,要么……他下意识地发问:“阿耳戈,战场上的伤兵还在吗?” 「扫描显示,约三成重伤员仍处于战场区域,未脱离生命体征。」阿耳戈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该死。”陈砚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活口最麻烦——杀了,不行,自己已经背负了太多的重量,不能再添无谓的生命;留着,基地没多余的人手照料,更没法安置。他烦躁地踱来踱去,最后把目光落在波赛丝身上,“这样,我们来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波赛丝向后退了半步,就好像是在提防着陈砚。“我来简单的医治伤病,然后你把他们都带回去。” “不干!”波赛丝立刻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么做伊塔黎卡一点好处都没有,怎么能算交易。” “战马,武器都归你们。”陈砚心想这些都是军队所需的物资,波赛丝应该会接受。 “不要,我军没有那么多兵力,拿到手也是累赘。”波赛丝宁死不屈,又或者需要更多的筹码才会松口。 “那再给你一半搜刮来的钱,这下总可以吧。”陈砚没想到,他等来的依然是拒绝。“不要,那是死人的钱,我不收。” “嘿~”陈砚头一回碰上有便宜不占的人,不过想一想也是,波赛丝是贵族,家里不差钱。但是这些战俘确实不能留,毕竟这是原住民之间的战争,他不过是一个被卷进来的人。 “可他们是冲着伊塔黎卡来的吧。”陈砚把声音提高了许多,打算用强硬姿态进行谈判,“这是你们和帝国的战争,我可是被卷进来的。总不能让我既挡子弹,又管俘虏吧?” “我收容他们,对伊塔黎卡有什么好处?”波赛丝寸步不让,她太清楚领地里的粮食有多紧张,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 “我可是在帮你们迟滞帝国主力。”陈砚的语气沉了些,“先遣军覆灭,主力就不敢轻举妄动,无论你们是去求援还是搞点小动作,这点时间足够用了。” “不够。”波赛丝直视着他,金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耀眼,“万一……我是说万一,您哪天突然离开,这些伤兵、这些麻烦,不还是要压在伊塔黎卡头上?” 陈砚苦笑一声:“我要是想走,早就走了,还费劲建堡垒、救难民干什么?” “口说无凭。”波赛丝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要我收容伤兵可以,但我们得立个字据。” 陈砚看着她眼中的认真,突然明白了——这哪里是要字据,分明是想借机订立盟约,绕了个大弯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这中间的试探仿佛白做了。 “来这套啊。”陈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点干劲都没有,转身往大楼走,“算我输了,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波赛丝望着陈砚的背影,大喜过望。“这可是你说的,不许抵赖!” “是是是,是我说的,不抵赖。”陈砚没有回头,继续向总部大楼走,波赛丝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路小跑跟在陈砚身后,二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是那么的……和谐?可爱?算了,管他呢。 第11章 利害下的众生相 总部大楼的自动门滑开时,二楼餐厅的喧嚣突然卡壳了半秒。 难民们大多挤在窗边,视线黏在远处的城墙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攻城时的喊杀声像块冰,冻得他们直到现在还缩着肩膀--虽然几个小时没再听到动静,可没人敢先松口气。霍克扶着窗框的手还在抖,巴里把耳朵贴在墙上,仿佛能听见敌军的脚步声顺着砖石爬上来。 直到陈砚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餐厅里的空气才猛地活过来。 “陈砚大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抽泣声、低泣声、压抑的欢呼像潮水般漫开。孩子们从沙发上蹦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跑,被大人一把拉住,却还是仰着脖子,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闪耀。 陈砚笑着挥了挥手,那笑容比城头上的阳光还暖。他没提战场上的焦黑与血腥,只是说:“没事了,都安全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任何誓言都管用。老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捂住脸哭出声,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就说嘛,陈砚大人肯定能行!”艾拉的声音从料理台后钻出来,带着点得意的尾音。她正踮着脚够调理机的操作面板,蓝布裙上沾着点酱料,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旁边的出餐口“咔哒”弹出一盘烤肠,她利落地端起来,冲陈砚晃了晃:“今晚吃这个,我新学的!” 陈砚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调理机屏幕上滚动的食谱,忽然觉得刚才在城头上的冰冷数据,都被这烟火气焐得软了些。“不错啊,出师了。” “那是!”艾拉挺胸抬头,又转回去忙活着,“莉娜姐说你打完仗肯定饿,让我多做几份。” 莉娜正好端着茶水过来,听见这话,耳尖红了红,小声说:“陈砚大人,喝点茶吧,解解乏。” “等等。”波赛丝突然上前一步,金发在餐厅的灯光下闪着光,她抓住陈砚的手腕,语气比攻城时拉弓还急,“先签盟约。” 陈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我又不会跑,急什么?”他指了指周围探头探脑的难民,“这种事得找个正式场合,总不能在餐厅里,跟签卖身契似的画个押吧?得有仪式感。” 波赛丝抿着嘴,指尖在他手腕上收了收,忽然小声嘟囔:“仪式感……很重要吗?” “当然。”陈砚挑眉,“这可是盟约,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愣了愣,慢慢松开手,嘴角却还是撅着,像只被抢了食的小狗:“好吧……那明天一早,在作战指挥中心签。” “一言为定。”陈砚刚松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黄蔷薇骑士们。她们正站在餐厅门口,目光呆滞,就好像丢了魂似的。 “对了,有几件事得麻烦各位。”陈砚一拍大腿,想到一个绝妙的‘报复’。 波赛丝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放心,不白麻烦。”陈砚指了指走廊,“二楼的宿舍,今晚会借给你们休息。但得劳烦各位轮班看守战俘。” 骑士们面面相觑,波赛丝皱眉:“看守?” “准确说是‘看管’。”陈砚补充道,“阿耳戈会开足马力生产医疗机器人和创伤药,但是伤兵们肯定会害怕这些铁疙瘩,有你们在大概会好一些,尽可能在天亮前把这件事办妥。”他顿了顿,又看向窗外,“还有那些溃散的战马,得麻烦你们另一半人去收拢,阿耳戈会造几辆简易马车,明天就把他们送到伊塔黎卡。” 这番话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倒像是在给自家部下布置任务。黄蔷薇骑士们都愣住了,连波赛丝都忘了反驳——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使唤人”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偏偏又挑不出错处。 “……行。”波赛丝最终点头,扯了扯披风,对骑士们下令,“晚饭过后分成两队,一队跟我去宿舍,一队去牵马,每4个小时轮换一次。” 陈砚看着她们利落行动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气。旁边的莉娜正好递过茶杯,热气还在噗噗地往外冒,她小声问:“大人,那我们呢……” “营地暂时回不去了。”陈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就先在这里住下吧,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餐厅里,艾拉正把烤肠分到孩子们的餐盘里,笑声像风铃一样脆。难民们终于敢大声说话,有人在讨论该怎么分房间,有人想去澡堂洗澡。陈砚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城头上的血腥气,也没那么重了。 夜色像浸透了铅的绒布,沉沉压在堡垒的钢铁骨架上。基地的自动工厂依旧灯火通明,正在加紧赶制陈砚要求的货品。总部大楼明明住了几十号人,却安静的吓人,与嘈杂的工厂形成鲜明对比。 二楼宿舍区,卸下铠甲的黄蔷薇骑士们连靴子都没脱就栽倒在床铺上。金属甲胄像是没人要的孩子,被胡乱丢弃。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疲惫的、还有压抑的抽噎。最年轻的骑士抱着枕头蜷成一团,战场上的激光束灼烧声像附骨之疽,在她梦里反复炸开。她们已经快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从伊塔黎卡的急行军到城头观战带来的精神冲击,神经早就绷成了即将断裂的弓弦。此刻沾到柔软的床垫,甚至抛弃了少女该有的矜持,脸都不洗就这么沉沉睡去。呼吸声很快匀静下来,带着少女们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澡堂里却蒸腾着另一番热气。净水厂已经投入运转,浴室的热水顺着喷头哗哗落下,冲去难民们身上的尘土与污垢。莉娜和艾拉几个小姐妹正裹着浴巾帮孩子们洗头,水花溅在瓷砖上,映出他们和谐的影子;老人们泡在温热的浴池里,舒展开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轻松的笑意。巴里和霍克互相搓着背,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好像很久没见过这样清爽的模样了。水汽裹着皂角的清香漫出澡堂,连走廊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指挥中心暗的像没钱交电费。陈砚陷在转椅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全息地图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战场的血色标记。满地的尸体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激光熔穿的铁甲、等离子炮轰碎的残骸,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烂在旷野里。天热,不出两天就会滋生瘟疫,更别说那些散落的兵器甲胄,都是潜在的隐患。 「医疗机器人生产线已启动,预计三小时后完成全部生产任务。」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他肩头,光学镜头映出地图上的血红,「又在想什么?」 陈砚回神,揉了揉发涩的眼眶:“追加生产,可以是多足行走机器人,承重至少半吨,要有灵活的机械臂。” 「用途?」 “搬尸体。”陈砚的声音很低,“也让你的本体出动,到远离难民营的低洼处,挖一个坑。” 「为了埋葬尸体?」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迟疑。 “不,是焚烧坑。”陈砚否定道,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挖深五米,直径二十米。” 子机的镜头闪了闪:「需要如此大的规模?」 “今后的仗只会更大。”陈砚望着窗外的夜色,工厂的灯光甚至把云层都给照亮,“这次是一万五,下次就会是十万,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时代的战争尸体都是就地掩埋,有的甚至丢在荒郊野外没人管,任凭瘟疫蔓延。亲属们也不会来给家人收尸,烧干净最安全。”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光学镜头转向他:「指令确认。焚烧坑开始建设,多足机器人加入生产序列。」 “嗯。”陈砚应了声,又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地图,上面代表黄蔷薇骑士的绿点大多集中在宿舍区,只有几个还亮在战俘临时收容点的位置。 “对了,”他忽然开口,“黄蔷薇那边,她们要是撑不住,就把人撤下来,不用硬扛。” 「战俘的看管……」 “伤兵那边,”陈砚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疲惫,“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明白了。」 指挥中心的空气又沉了下来,只能听见他高亢的心跳。陈砚捏了捏眉心,想起餐厅里艾拉举着烤肠的笑脸,想起莉娜递茶时发红的耳尖,想起波赛丝撅着嘴问“仪式感真的很重要吗”的模样。这些鲜活的影子,和战场上的焦黑尸体在他脑子里反复重叠。 他得撑住。至少,得让这些人能安稳地睡个好觉。 陈砚直起身,说:“阿耳戈,多足机器人加个任务-——回收金属。甲胄、兵器、任何铁制品,能熔的都熔了,别浪费。” 「你的思想负担太重,该去休息了。」 “当然,事情都安排好了,我这就去。”他站起身,转椅在地面划出轻响。「建议您至少休息到天亮。」 陈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迈步走向二楼宿舍。指挥中心的灯全部熄灭,只剩全息地图还亮着,像片缩小的星空,映着他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 夜晚的伊塔黎卡像死一般寂静,守城的士兵蜷缩在火盆边上瑟瑟发抖,现在是初夏时节,本不应该抖成这样,但在面对帝国的横征暴敛,是个人都免不了会害怕。 夜幕下,十匹快马疾驰而来,士兵在听见马蹄声后哆嗦了一下,但因为数量很少绝不可能是来攻城的,他才从城垛探出脑袋,看清来者是何人。 “快开门!我们是黄蔷薇队!”为首的骑士亮出甲胄,上面精雕细刻着骑士团的徽章,士兵记得波赛丝昨夜率领二十骑出城执行任务,如今为何只有十骑回来? “怎么只有你们回来?小姐呢?” “小姐命我等回来向伯爵禀报军情,快点开门,误了战机拿你是问!”例行盘问是守城士兵的职责所在,这点谁都不能说三道四,万一把奸细放了进来,那才是要掉脑袋的。 城门吊桥刚放下,十匹快马就踏着夜色冲了进来,马蹄铁撞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鸟。 黄蔷薇骑士们直奔伯爵城堡,一路上自然无人敢阻,就算到了城堡门前,卫兵也是迅速放行。她们在大门前翻身下马,最前面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通报伯爵大人!我们有重要军情!” 议事厅的烛火被风抽得噼啪作响,佛马尔伯爵奥莱克按着腰间的剑柄,看着风尘仆仆的骑士们。长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卡斯珀和莱纳斯分坐两侧,家臣们的脸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说,仔仔细细的说。”奥莱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骑士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嗓音仿佛要把白天所见的震撼一股脑倒出来:“我们随小姐出发,于清晨时分找到了难民口中的营地,但是那里没有人。” “这是为何?”奥克莱眉头紧皱,“难道说那些人遭遇了不测?” “并非不测,是那些人搬到了新的营地。那片营地有石墙保护,住的是铁房子,防卫森严,一般小贼是进不去的。” “哦?只是短短2天就能盖起石墙,还有铁屋,果然如难民描述的那样。”奥克莱摸了摸胡子,如果是自家骑士说的话,那多半是真的。 “并不只有营地,山丘上还建起了堡垒,城墙是白色的,我们见到了传闻中的钢铁巨人,一排排的风轮,没有人也会自己工作的铁厂房,就好像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 “一派胡言!”红脸的骑兵队长布鲁诺猛地拍桌,“你在说什么胡话!哪有什么不靠人力也能工作的铁厂房。” “是真的!”另一位骑士急得拔高声音,脸色因激动而涨红,“我们亲眼看见的!那座堡垒根本看不到一个士兵,那个叫陈砚的男人还带我们四处参观,真的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此话当真?”年迈的家臣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狐疑。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是天降神兵!”一个年轻家臣攥紧拳头,眼里闪着光,“帝国军屠了卡瑞利亚,神明这是派来救瓦伦蒂亚的!” “救?我看是另一个麻烦!”百人长海因里希冷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来历不明的堡垒,会动的钢铁巨人,还有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帝国的奸细,用妖术骗了波赛丝小姐?” 两派争执不休,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奥莱克沉默地听着,指节叩在地图图的边缘,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他想起女儿出发前,自己亲手交给他的戒指——那是佛马尔家的信物,代表着代理领主的权限。波赛丝不是鲁莽的孩子,能让她选择留下的力量,绝不是“妖术”那么简单。 “够了。”奥莱克突然开口,议事厅的喧嚣像被掐断的弦,瞬间沉寂。他抬眼看向众人,肩甲上的兽纹在火光里张牙舞爪,“无论是神兵还是威胁,他要是能挡住帝国军的先遣队,就证明比我们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强。” 家臣们面面相觑,没人再反驳。卡瑞利亚陷落的阴影还压在每个人心头,帝国军的铁蹄离伊塔黎卡越来越近,他们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 奥莱克再次问道:“要说的就这些了吗?” “回伯爵大人的话,那个叫陈砚的男人发现了帝国的侦察兵,他让小姐带着我们先走,小姐拒绝,打算亲眼见证堡垒的实力,所以先遣我们回来禀报,这会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厅内再次哗然,奥莱克心头一紧,但却没表露在脸上。“这样啊,辛苦你们了,下去休息吧。” “谢伯爵大人。”黄蔷薇骑士退出了议事厅,奥莱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落在长子卡斯珀身上。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紧锁眉头,显然也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父亲,”卡斯珀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要不要我去一趟,一来打探一下仗打的怎么样了,二来摸清那人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人品如何……” “人品?”奥莱克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奥林匹斯丘位置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或许,还有比“城下之盟”更牢固的“结盟”方式。 联姻。 这个念头像火星,在他心里“噗”地燃起。波赛丝是佛马尔家最出色的女儿,既懂兵法又有贵族身份,若是能与陈砚结亲,就能把这股神秘的力量牢牢绑在伊塔黎卡的战车上。 可他不能亲自去。作为领主,他是伊塔黎卡的主心骨,城门上的旗帜只要还飘着,百姓就有底气。他若离开,军心民心必然动摇,甚至崩塌,整座城都会乱作一团。 “好!”奥莱克拍板,目光锐利如鹰,“以探望妹妹的名义去。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弄清楚他需要什么,在意什么,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看看他对波赛丝的态度。” 卡斯珀愣了愣,随即明白父亲话里有话,郑重地躬身:“儿子明白。” 议事厅外的风卷着草叶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奥莱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这一步棋走得有多险。陈砚就像柄没有鞘的剑,既能劈开帝国军的铁流,也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可眼下,援军迟迟不到,伊塔黎卡的城墙挡不住帝国军的撞锤,他别无选择。 “明天一早出发。”奥莱克挥了挥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带上你的亲兵,还有余下的黄蔷薇,或许用得着。” 卡斯珀领命退下,议事厅里的烛火还在跳动,映着家臣们或焦虑或期盼的脸。 第12章 心的褶皱 晨光透过宿舍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暖白。陈砚睁开眼时,窗外的风轮正呼哧转动,带着撕裂空气的轻响。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带血的面庞、扭曲的尸体,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他用淋浴洗去一身疲惫,镜子里的人影褪去了连日的憔悴,刮胡刀划过下巴的触感清晰而踏实。刚换好衣服,排球大小的子机就飘了过来,光学镜头上下扫了扫:「你现在的精神是我这么多天来见过最好的。人也比以前帅多了。」 “少拿我开涮。”陈砚敲了敲它的金属外壳,“工作进展怎么样了?” 「伤兵已全部转移至难民营,进行收押,由医疗机器人进行初步治疗,黄蔷薇骑士轮流看守」子机的电子音恢复平稳,「焚烧坑主体挖掘完成,正由多足机器人铺设耐火砖,预计中午前可投入使用。」 “你的本体呢?” 「在驰道与难民营间修筑临时道路,基地与难民营之间已经完成。虽然只是压实的泥土路,但马车通行没问题,后续会进行固化处理。」阿耳戈顿了顿,补充道,「按你的规划,这里迟早要变成贸易小镇,道路是基础。」 陈砚点头,刚走出房门,一台圆柱形机器人从走廊滑过,白色的机械臂稳稳抓住托盘,上面摆着烤面包、煎蛋和热牛奶,正往指挥中心的方向去。“服务型机器人?” 「医疗机器人生产线空闲时顺便造的。」阿耳戈的镜头闪了闪,「人手不足也是事实,难民们虽然能自己动手,但并不是长久之计。」 陈砚点了点头,“虽然艾拉已经会用调理机,但总不能让她们来端茶送水,难民始终要去自己讨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当佣人。” 「雇佣难民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一来你们的立场就又会发生变化,保持现状大概是最理想的。」阿耳戈晃了晃身体,就好像是在作出摊手的姿势。「说到难民,我认为现在的住宿条件有点不够,需要进行增加。」 “会不够吗?”陈砚歪了歪头,阿耳戈解释道,「考虑到结盟后会与伊塔黎卡建立外交上的往来,会有高级别官员和骑士常驻这里,虽然宿舍的条件也能满足要求,可与难民同住多少会产生问题。」 “确实啊,虽然我们是不怎么在意,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地方,俗话说入乡随俗,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我建议在总部旁边再建一栋临时板房,毕竟难民已经习惯这种住房结构,等到他们回去难民营也不会感到不适应。不需要了也可以随时拆除,或者做为下级士兵的住宿设施。」 “那么宿舍还是要改建的对吧,以现在的容量有点少了。” 「拿出一半改成双人间,配备高低床,提高容积率。单人间保留一半,提供给来访的高级官员。」 “一半会不会太多了?” 「那就三分之一好了。」阿耳戈和陈砚你一言我一语的走向指挥中心,陈砚又想起了刚才那份早餐,不禁咋舌。 “西式早点啊,我个人还是喜欢豆浆油条的。” 「已记录个人喜好。」子机转向厨房方向,「负责调理机的服务型机器人,开始制作。」 两人边走边聊,陈砚忽然想起什么:「黄蔷薇那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两次轮换后,大部分人已休息四小时以上。」阿耳戈调出全息地图,上面显示着骑士们的位置标记,「战马收拢完毕,简易马车也已生产完毕,运输到难民营门前,黄蔷薇的队员正在做最后调整。」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微妙的调侃,「至于伤兵……他们对医疗机器人的‘热情’远超预期,若不是黄蔷薇骑士在场,恐怕会以为那些‘铁疙瘩’是来索命的。」 陈砚失笑——昨天他跟黄蔷薇解释时,随口把机器人称作「铁疙瘩」,没想到阿耳戈记到现在。“还在记恨?” 子机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波赛丝昨晚轮换后,并未回宿舍休息。」阿耳戈的光学镜头指向指挥中心的方向,「她来找我,说要借纸和笔,现在……应该还在你的座位上草拟盟约。」 陈砚愣住了:“她在指挥中心?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叫我们‘铁~疙~瘩~’。」子机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得意,「现在,我们扯平了。」 陈砚哑口无言,只能加快脚步往指挥中心走。推开门时,只见控制中心四周的窗户都还关着,窗帘也没拉开,里面一片昏暗,只有波赛丝的座位上还亮着灯。她伏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胳膊下压着厚厚一叠草稿,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纸。 陈砚随手拿起几张废纸,发现字迹从最初的蝌蚪文逐渐向楔形文字进化,显然是不习惯用现代纸笔。字迹开始工整后,条款却被反复涂改,墨迹层层叠叠,显然是在一条一条细细斟酌,没有单方面倾斜,字里行间都是反复权衡的考量。 陈砚的指尖划过纸面,完全理解她为什么会累得睡着。 “唔……”波赛丝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当她眼帘中出现一个瘦高男子的身影时,立刻弹了起来。可事与愿违,旋转座椅它是会动的,身体失去支点的波赛丝,整个人滑落在地。 “小心!”陈砚还来不及伸手去扶,却见她利落地撑着地面站起,脸颊通红——原来她伏案时卸了盔甲,只穿着贴身的亚麻布衣,少了甲胄的束缚,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单薄。 “你什么时候来的?”波赛丝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把草稿往怀里拢了拢。 “刚到。”陈砚把手里的废案放回桌面,“看来你忙了一整夜。” 尴尬在空气中弥漫,直到门外传来黄蔷薇骑士的声音:“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下一步……” 波赛丝回过神,马上换成平时下令的姿态,“把还在休息的人都叫起来,轮流用餐,等我命令。” “是!”黄蔷薇骑士撒丫子跑了,就好像有什么惊人的八卦要和大家分享。 波赛丝此时已经恢复到往日的气场,指着那些草稿说:“来,是时候兑现你的承诺了。” “等等。”陈砚打断她,指了指纸篓里的废纸,“你看这些修改痕迹,连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对吗?” 波赛丝抿紧唇,没说话。她确实不擅长文书,昨晚改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无论是遣词用字、还是书写的工整度,这些条款都不令人满意。 “盟约不是儿戏。”陈砚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不擅长文书,你带来的骑士也不擅长。与其现在草草签下,不如先回去一趟,带来正式的文官再说。” 他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眼神,补充道:“我也没让你空手回去。首先,把伤兵和战马带回伊塔黎卡,这是帝国先遣军被击退的铁证,能提振士气;其次,把这里的情况、帝国军的战力,原原本本地告诉伯爵,让他作出决断;第三,带上你们的文官再来——我希望签约的对象,是佛马尔伯爵本人。” 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终于明白,陈砚不是在推脱,而是在替她解围--这份盟约的分量太重,她一个代理领主,确实扛不起这份责任。 “可是……”她咬了咬唇,“我父亲他未必能离开伊塔黎卡。” “你哥哥来也行啊,毕竟是领地的继承人,可以保证这份盟约延续下去。”陈砚笑了笑,“帝国主力不会立刻进攻,他们需要时间摸清这边的底细,我不会让他如愿。只要这里的情况一天是迷雾,他们就一天不敢进攻,我们有的是时间。” 走廊里传来服务型机器人的滚轮声,它托着新做好的油条和豆浆。陈砚扫开办公桌上的废纸,将刚才的西式早餐摆在案头:“来,先把早饭吃了。吃完饭,带着你的人先回去一趟,等你们再来时,我们再正式签约。” 波赛丝拿起刀叉,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眼角,轻轻“嗯”了一声。 早上八时,连接驰道与难民营的道路已经完工,5辆大型马车前后排列着准备出发,轮胎碾过地面时几乎听不到颠簸声——充气轮胎裹着厚实的橡胶,钢板悬挂在车轴处微微形变,把碎石路的起伏消解得无影无踪。黄蔷薇骑士们不骑马、改驾车,还时不时伸手摸向马车的金属框架,眼里满是新奇。 “这车轮……不是木头做的。”一个年轻骑士戳了戳轮胎,指尖感觉到非木制的触感,但又硬邦邦的,十分神奇。 波赛丝站在最前面的马车旁,指尖划过车厢侧面的钢板,触感冰凉且光滑,绝非手工锻造能及。“载重量是普通马车的三倍?”她转头看向陈砚,金发在晨光里泛着光,“这种手艺,伊塔黎卡的铁匠怕是连图纸都看不懂。” “只是些小改动。”陈砚笑了笑,回头看了看坡面——多足机器人早已清理干净,地上只剩暗红的血迹,像被遗忘的伤疤。空中,十数架旋翼无人机正低空盘旋,蓝色的消毒喷雾细密地洒在草叶上,连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药水味。远处山坡上,机械臂正将泥土填入弹坑,动作精准得像在用圆规画图。 “你这里的‘铁疙瘩’,倒比人勤快。”波赛丝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视线却落在陈砚脸上,“连战场都能擦得像从没打过仗。” “总得给帝国的侦察兵留点‘惊喜’。”陈砚望着东方的驰道,“他们找不到战斗过的痕迹,就无法得知先遣军是如何被打败,越是稳重的将帅就就不敢轻举妄动。” 波赛丝点了点头,换做是她领兵也会有这样的困惑。骑士们开始登车,伤兵们早就塞满了车厢,有的坐着,坐不了的就躺着,像是一群即将送到屠宰场的猪仔,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波赛丝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了两圈:“我走了。” “路上小心。”陈砚挥了挥手,“伤兵到了伊塔黎卡,随便你们处置,是审判后处刑还是去矿山劳动,都按你们的法律来。” “还用你说。”波赛丝的马蹄在地上刨了刨,突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会再来的,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陈砚的耳尖微微发烫,刚想说什么,她已调转马头,清脆的指令声在旷野间回荡:“出发!” 波赛丝骑马走在车队的前方,黄蔷薇骑士驾着马车紧随其后,从车夫的座位上传来阵阵低语--是黄蔷薇的几个年轻骑士,正在小声议论。 “小姐这几天是不是变了?” “对啊,我从没见过小姐的表情会有那么多变化。” “没错,平时都板着脸,现在却……” “你说小姐会不会对他有意思……” 后面的话被风声吹散,波赛丝心有所思,这些小小的绯闻只当是行军路上的背景音乐,压根没听进去。 马车轱辘转动,黄蔷薇骑士们的铠甲碰撞声渐远。陈砚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拐过丘陵,消失在视野中,于是他转身往难民营走。 难民营里,三百多个帝国伤兵坐成一片,大多断了胳膊或腿,不死也残废。他们低着头,毫无之前的嚣张,反而更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陈砚走到伤兵面前,他们已经卸下沉重的铠甲,右腿上绑着绷带,但却失去了膝盖以下,显然是被等离子炮削去的。 “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陈砚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你们毁灭卡瑞利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伤兵们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不说话?攻城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脚边的碎石被踢得乱飞,“是不是以为现在装哑巴就能抵消你们的罪孽!” 最前面的伤兵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他的左眼已经瞎了,空洞的眼眶里结着血痂,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处的伤口被高温灼成了焦炭。 陈砚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怒火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涌。他突然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上面晾衣服的绳子呼呲呼呲:“别以为这样自己身上的罪孽就可以洗脱,早晚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伤兵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有的把头埋进膝盖,有的望着天空,仿佛在等死亡降临。 “一群畜牲。”陈砚低骂一声,转身就走。合金制作的营门被重重关上,但却没有上锁,就像是在嘲讽他们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从军也许不是自愿的,可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却没有人逼他们,抢夺财产、杀人取乐,这是有人拿刀逼他们干的吗?不,我看不是,那就没有可以宽恕的理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那扇门依旧没有动静。伤兵们还是坐在原地,没人起身,没人逃跑,只有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空地上打着旋。 陈砚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焚烧坑,多足机器人正将成堆的尸体推入火中,黑色的浓烟卷着火苗冲上天空,仿佛是无声的哀悼。陈砚望着那片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终于明白原来战争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死亡,是侥幸活下来的人,带着身体与心灵上的创伤,在人世间挣扎。 第13章 初识、试探、交锋 日头爬到半空时,驰道上的风卷着热浪,把马车碾过土路的“轱辘”声拉得格外长。波赛丝骑马走在最前,缰绳在掌心松松绕着,金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颈间。出发时的昂扬像是被太阳晒化了,此刻她的眼神空落落的,连前方来人都没有察觉。 还是黄蔷薇骑士出言提醒,才把她的魂儿给拉了回来。“小姐,前面好像有人!” 波赛丝抬起头,觉得朦胧的身影有点眼熟--远处的驰道扬起一阵烟尘,数十骑正朝着车队的方向疾驰,为首那人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是哥哥?”她愣了愣,突然挺直脊背,之前的萎靡像被风吹散的雾,“兄长!” 对方显然也看清了她,隔着百步就扬声高喊:“妹妹!见到你真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卡斯珀勒住马时,目光第一时间扫过马车——车上载的全是帝国士兵,虽然已经解除武装,身上也到处是伤,可仅有十人的黄蔷薇却要押运数倍于己的伤兵,这也太不谨慎了。 “这是怎么回事?”波赛丝闻言先往身后瞟了一眼,然后回答说。“是帝国先遣军的伤兵,来犯时有一万五千人,败退时仅剩几百人,这些是没能逃走的,我与陈砚做了笔交易,只要我们接收俘虏,他就与我们结盟。” 卡斯珀的瞳孔骤缩。他听过黄蔷薇的回报,却没料到战况会惨烈到这个地步——五辆马车,每辆都塞得满满当当,那些伤兵的呻吟像闷在罐子里的蜂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陈砚……就是那个建堡垒的男人?”他转头看向波赛丝,见妹妹点头,才对身后的亲兵下令,“接收俘虏,押回伊塔黎卡,交给父亲处置。” “是!”二十余名亲兵立刻上前,与黄蔷薇骑士交接缰绳,换乘马匹。 波赛丝接着说:“还有几十匹战马,多带点人来接收。” “还有?他为什么要给这么多?明明是他的战利品。”波赛丝轻笑了一声,“战利品?他可是连死人身上的钱都拿走了。但活的东西他一概不要。” “这是为何?”卡斯珀越听越糊涂,陈砚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朦胧。 “他说这些钱财都是从卡瑞利亚搜刮来的,如果跟着帝国军一起陪葬,我们和王国的经济就会垮掉,所以宁可顶着骂名,也要把钱都收回来。”波赛丝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既不带批判、也不带赞许,就只是简单陈述事实。 卡斯珀回头望向文官,期待他的解释。“这人的确有远见。金币还好,使用的地方并不多,但是银币大量从市面上消失会让谷物价格暴跌,原先10银币一袋的麦粉,会变成8枚,甚至5枚,这就是后果。” “那这样一来,银币就会变得稀缺,各种商品都会低于原本的价值,商贩会因为害怕破产而拒绝交易,又逢国家发生战事,王国的经济是会垮掉。”卡斯珀多少接受过一些领地运营方面的教育,对于货币短缺的危害还是能够理解的。 “可活的东西一概不要是为了什么?”波赛丝耸了耸肩,说:“他的堡垒几乎没有人,这么多伤兵和马匹要由谁来看管?你都别说,我的黄蔷薇昨晚就被使唤了一晚上,去看管伤兵和收集马匹。” 卡斯珀总算是理解了,但他也十分佩服陈砚,能指挥妹妹的亲兵干这个干那个,连自己都没这么大的权力,他更好奇陈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就让我去会一会他。”卡斯珀干劲十足,他又对波赛丝说:“你经历了守城战,又看守了战俘,一定累坏了,先回城休息吧。这边有我就够了。” 波赛丝却调转马头,往着来时的路走。“你打算去哪?”卡斯珀皱眉,“回城不是这个方向。” “去堡垒。”波赛丝指了指兄长的身后,“陈砚说,签约需要父亲本人或继承人亲自到场才算数,还得带上文官--你看,正好带来了。” “你……”卡斯珀盯着妹妹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黄蔷薇的回报里只说“陈砚引领着小姐在城内参观,并没有提及其他”,而此时她眼中的急切,分明不只是为了结盟,而是想要见到某人期盼,这短短2天时间,变化实在太大了。 “我熟路,能给你引荐。而且陈砚的堡垒你没见过,那些技术……对伊塔黎卡太重要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金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卡斯珀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妹妹长大了,能自己做主咯。” “兄长你在说什么?我早就能自己做主了呀。”波赛丝不明白兄长的话是什么意思,“不,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在前面好好带路吧。” “那当然,倒是兄长要小心,别被我甩掉了喔。”波赛丝一改刚才的面貌,从缺少“回家”的干劲到“去堡垒”的干劲十足,仅仅只用了几句话而已。她向自己的亲兵下令:“黄蔷薇队听令!跟我一起去堡垒!” 三十余名黄蔷薇骑士齐声应和,铠甲碰撞声震得尘土飞扬。卡斯珀无奈地摇了摇头,临行前,他对回城的亲兵低声嘱咐:“告诉父亲,先遣军已尽数覆灭,我与妹妹去堡垒签约,让他放心。” “是!” 两拨人马在驰道上分道扬镳,一队往伊塔黎卡的方向去,扬起的尘土里混着伤兵的低吟;另一队则调转马头,朝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疾驰。 风掀起波赛丝的金发,露出她耳尖的微红。她好像在哼什么调子,轻快得和这载满伤兵的旷野格格不入,卡斯珀勒紧缰绳,心里的疑团像被风吹起的草,越长越密。 日头往西边斜了斜,山丘的堡垒在阳光下闪耀着白垩色的光。波赛丝勒住马时,城墙上传来熟悉的电子音:「波赛丝小姐,您回来的真快,还多了不少陌生的脸孔,能告所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本来是要押送伤兵返回伊塔黎卡,路上碰见我兄长率领亲兵前来,就顺手做了交接。” 「明白了,那么您身边的男士就是您口中的兄长吧?」 “没错,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伊塔黎卡的继承人,卡斯珀。”波赛丝翻身下马,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按约定来与陈砚大人签署盟约的。” “您好,我是波赛丝的兄长,卡斯珀。”卡斯珀也翻身下马,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那就不能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波赛丝转向卡斯珀,“说话的这位就是难民口中的钢铁巨人,陈砚叫他阿尔戈。” 「欢迎各位的到来。」阿尔戈开启大门,漂浮的子机镜头闪过一丝蓝光:「陈砚他在施工现场,请随我来。」 一行人徒步穿过棱堡大门,卡斯珀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城墙上的哨兵塔。那些漆黑的炮口是否真的会喷火,他的心里始终存疑。文官则死死盯着基地内的各种建筑,仿佛要把它们印在脑子里。 宿舍建设地距离总部还有一段距离,这里除了陈砚还有身旁的阿尔戈本体,3d打印桁架正在有规律地来回移动,激光束有条不紊地将喷头喷出的液化材料烧结凝固。 “陈砚大人!”波赛丝的声音打破了工地的喧嚣。 陈砚闻言转过身,看到波赛丝与她身边的卡斯珀,眼睛倏地睁大,那表情活像在说“这么快就来了”。他换上营业式的微笑,向来客表示欢迎。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也是你要求的伊塔黎卡继承人,卡斯珀。”波赛丝着重强调了兄长继承人的身份,就好像是在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人带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隐喻。 陈砚就算听懂也没作出任何额外反应。“欢迎欢迎,卡斯珀大人,你们兄妹长的挺像。”卡斯珀也作出回应,“我从难民和黄蔷薇口中听过陈砚阁下大名,为人和蔼却有侠义心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没有,那些都是顺势而为。”陈砚把自己的行为都包装成迫于形势,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卡斯珀已经认定这个男人不好对付,“诸位远道而来,请到里面休息。” “不忙,能否为我介绍一下,这是在做什么?”卡斯珀指着施工现场问:“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所以十分好奇。” “我也没见过,昨天光顾着打仗了,都没问那些铁房子是怎么建起来的。”波赛丝发起助攻,陈砚也不好推辞,于是向二人介绍:“这是在为难民新建住宿用的房子,阿耳戈提醒我你们会带来随从,所以总部大楼的住宿条件已经难以满足需求,所以需要增加建设。” 波赛丝昨天已经借住过宿舍,知道床位是有多紧张,就连难民都要几个人挤在一间,黄蔷薇也需要换班才够睡,表情怪尴尬的。卡斯珀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以为陈砚是为了招待客人所以特意调整住宿环境,于是向陈砚道谢:“有劳陈砚阁下费心,事后一定会奉上谢礼。” “好说,好说。”都是场面话,陈砚并没有期待伊塔黎卡会拿出怎样的谢礼,但人还是要招待的,就算是多交几个朋友,然后招待他们住几天,也没多大事。可他万万没想到,从此以后,这些人就赖着不走了。 谈笑间,一栋2层楼的临时板房就建好,黄蔷薇骑士和文官、甚至卡斯珀都从未见过如此效率的建设速度,啧啧称奇。波赛丝见识过无人机蜂群那种高效的杀戮,反而能顺理成章地接受,甚至还把这种神迹般的高效建设当成是自己的功劳在兄长面前炫耀,搞的陈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回头一想还是放弃算了,毕竟要是表现的太过亲密,被人误会可就不好了,尤其还是在亲哥哥面前。 板房建好,又带卡斯珀他们参观了一下内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就该带他们上楼休息。期间正好碰到难民去接收新屋,一上一下在楼梯上正好交汇,难民们见到贵族来访立刻跪地叩拜,神色紧张,把头埋得很低,直到卡斯珀抬手示意“免礼”,才敢蹑手蹑脚地退开,很快消失在卷闸门外。 陈砚意识到,如果没有阿耳戈和这些科技,他现在大概也和那些难民一样,对着贵族的马蹄低头。阿耳戈提前扩建宿舍,提前把贵族和难民分开,也是颇具远见。 来到二楼,波赛丝转身对亲兵下令:“所有人在此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走。”她特意看了眼卡斯珀带来的近卫,补充道,“有我和文官跟着就行,你们在这里候着。” “是!”三十余名骑士齐声应和,铠甲碰撞声在走廊里撞出回音,卡斯珀的亲兵也只能听命。 “阿耳戈,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上茶。”飘浮在身边的子机马上作出回应。「指令已接收,服务型机器人正在运行中。」 “这些铁疙瘩连端盘子都会?”有亲兵忍不住低呼,伸手想去触碰服务型机器人,却被旁边的黄蔷薇骑士一把按住。“别乱碰!” 波赛丝扶着额头,表现出没眼看的样子,她不得不向陈砚道歉,“这些孩子好奇心太旺盛,请您不要见怪。” 陈砚笑了笑:“不碍事,只要别太粗暴了就行。” 卡斯珀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连端茶送水都用机器,这个堡垒的效率,确实超乎想象。 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悄然变换,原本的沙盘光影散去,化作一张直径三米的圆形会议桌,银灰色的金属椅沿着桌边展开,连角落都多了个嵌在墙里的茶水区--阿耳戈显然提前调整了布局,连文官的卷轴都有了专属的放置台。 陈砚抬手示意兄妹二人入座,自己则坐在主位,等到机器人上茶完之后,陈砚开门见山:“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们来谈一谈条件,你们想要什么。” “帝国军对我们是个威胁,为了避免重蹈卡瑞利亚的覆辙,我们需要你和钢铁巨人的力量。”卡斯珀也不拐弯抹角,他们提到阿耳戈,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理解二者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是嘛,那我也就明说了吧,我想要这片土地上资源。”卡斯珀听完心头一紧,资源这句话涵盖的范围可就大了,除了矿产以外,林草水牧鱼都能被称作资源。“我不明白阁下说的资源是什么意思,能仔细说说吗?” 陈砚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我怪我,没说清楚。我想说的资源指的是一部分稀有矿产,你们还没发现的那种。” 陈砚打了个响指,会议桌的上方就出现全息投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清晰可见,哪怕只有波赛丝和文官在场,也引来一阵惊叹。 “这便是稀有矿产提炼之后的样子。”投影上显示出的是名为钛、铱、钴和一部分稀土元素的样子。 “这些金属我等确实没见过,阁下要它们做什么?”卡斯珀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能说给就给,他要弄明白这些稀有金属到底能干些什么。 “实话说了吧,这些金属是建成某种设施的主要材料,我需要与自己的母星进行联络,并且返回也需要它们。” 卡斯珀眼睛眯成一条缝,直指问题的核心所在。“陈砚阁下,你究竟是谁?又来自哪里?” 陈砚摊了摊手,“这事儿我早就答应要告诉波赛丝小姐,现在说不算违约吧?”看到波赛丝摇了摇头,衬衣也就开诚布公自己的身份。 “我来自天外,遥远的星球。我和阿耳戈是为了执行移民任务才被派到此处的。” “移民?”波赛丝吃惊地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移民吗?” 陈砚点了点头,“是的,但中途出了点差错,我们没有抵达预订的目标,而是被甩到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也就是这里。” 卡斯珀更关心的是移民是否还继续,“那你们还在执行任务吗?” “不,任务已经中止,我们移民有个原则,那就是不往有人居住的星……地方移民。”阿耳戈随即补充道:「星际和平法第三章第一条规定,如果在目标星球上发现疑似智慧生物及其创造的文明,应当立即终止移民计划,转为通过外交手段与智慧文明进行接触。」 “我们寻找稀有金属的目的就是为了建设通信装置,向母星进行汇报这里已经有人居住的事实,然后建设裂缝开启设施,返回母星。” 卡斯珀此时却抛出质疑:“谁又能保证你们打开所谓的裂缝,不是为了返回,而是迎接来自母星的军队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砚好似丧气一般低头笑了笑,再次抬起头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变得十分冷酷和狡黠。 “以我和阿耳戈的力量,根本用不着和你们协商,之所以会坦诚相告,也是出于对你们的尊重和我们的自我约束,明白了吗?”陈砚表现出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和威慑力,回想起昨天那场高效率的杀戮,波赛丝一阵寒意窜过后背,不由地抱紧双臂。 卡斯珀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波赛丝,他从未见过妹妹会对死亡感到害怕,也正因如此,认识到了陈砚所言非虚,但他作为领导者的立场不容妥协。“感谢阁下的信任与体谅,您需要多少这样的矿石或者说金属?” “具体数额不方便透露,您只要把探矿权和开采权给我就行,我保证只采需要的量。” “这可不行,哪怕是现在我们无法理解的矿产资源,那也是属于这片土地、属于我们佛马尔家族,您说不出具体数量,恕我无法同意。”卡斯珀斩钉截铁,一口回绝了陈砚的要求。 “哦,哪怕是在大敌当前,家族存亡命悬一线的情况下吗?”陈砚并没有生气,甚至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表情,就好像人偶一样猜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阁下的意思是?” “我可以派人跟帝国军说,之前的遭遇完全是一场误会,我也是出于自卫才把先遣军歼灭的。现在误会澄清,我可以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从我面前经过,绝不干涉,到时候只要分我一点资源就可以了。你看他们的将军会相信吗?” 卡斯珀气的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但又什么话都不敢说,毕竟是自己拒绝了同盟的条件,那么陈砚转头跟帝国军好上,也不是什么需要谴责的事情。 陈砚将条款的投影文字推到卡斯珀面前,并在在“稀有金属开采权”一行上加重加粗:“我只说一次——勘探、开采、数量,全由我定。伊塔黎卡要么点头,要么看着我带着阿耳戈去帝国军营。” 波赛丝想插话,却被陈砚的眼神压了回去。指挥中心彻底安静了。文官的羽毛笔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对了对了,我有个问题,堡垒所在的山丘是属于谁的?”卡斯珀紧绷的神经略微得到缓冲,回答道:“奥德里奇伯爵,怎么了?” “真遗憾,他们全家都已经罹难,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不然我可以扶持他们夺回领地,顺便再要一点好处,他们肯定不会拒绝的。”陈砚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卡斯珀心头,这番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仅可以与帝国军联手,也能与王国内的其他势力联合,并不是非要在伊塔黎卡这一棵树上吊死,这也是对他最后的警告。 卡斯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全褪成了疲惫。他思考了很久,放弃了挣扎,最终哑声道:“开采权……给你。” 陈砚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吗。”他调出基地的三维模型,指着那些闪烁的塔楼和工厂,“等我找到回家的路,这座堡垒里的一切就都是你们的,你现在还觉得吃亏吗。” “可你要是回不去呢?” 陈砚顿了顿:“那你们也能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我也会把用不到的稀有金属再还给你们,你们还不用出提炼的费用,够划算吧。” 卡斯珀望着模型里的堡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是陈砚的怀柔,是给失败者的台阶,但他不得不接。比起“出卖矿权”的骂名,让伊塔黎卡彻底消失才是万劫不复。 “好。”他命文官把条款用官方语言写成书面格式,阿耳戈却说:“不用麻烦,我来就行。” 阿耳戈用子机上的光学镜头射出一道纤细的激光束,在羊皮纸上迅速刻印出漂亮的字体,连文官都自叹不如。 “阿耳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文字?”陈砚自己都不知道,阿耳戈轻描淡写地表示,“还记得波赛丝的蝌蚪文吗?和地球上的某些失落的文明有些相似,我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做了比对和翻译,刚才的文官为我做了最后的校对。” 当然不是真的校对,而是标准化的写法给了阿耳戈校正的锚点,真不愧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陈砚钦佩地点着头。不一会儿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件就出现在桌上。 “好工整的字迹。”“这是墨水吗?这么快就干了?”“完全一模一样,都分不清正本和副本了。”兄妹加文官仔细打量着条约文本,惊叹这就是未来科技。 “对了,这里有一条刚才没提到的条款。”波赛丝尖锐地指着其中一条,陈砚问:“在哪?说的是什么?”毕竟阿耳戈用的是对方的文字,陈砚也看不懂,只要阿耳戈说没问题他自然不会反对。 “是关于难民的,说在我们境内经商要免除一切征税。”陈砚恍然,“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十几个难民,他们做点小买卖糊口不过分吧?难道你们连这点薄面都不给我?那这个盟约不签也罢。” 陈砚耍起了无赖,卡斯珀拿他没办法,只能同意。毕竟他不能为了几个难民,丢了结盟的机会。 “好吧,我同意,这点蝇头小利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 陈砚心里偷着乐,‘蝇头小利?那到时候我就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蝇头小利。’ 不过卡斯珀也不是单方面受气,他也说,“既然你加了难民条款,那我也加一条派驻观察员的条款,很合理吧。” 陈砚挑眉:“观察员?观察什么?” “观察盟约的落实情况,还有这些工厂是如何操作的,以便更好的理解和使用,要是你说走就走,我们就算拿到这些不会使用,那也是一堆废铁。”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陈砚却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所谓“监督”,不过是想在自己眼皮底下插个眼线,哪怕这人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能让卡斯珀觉得“没有完全让步”。这是对刚才被压着妥协的报复,也是对自己隐瞒信息的回敬。 “可以。”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看穿不说穿的戏谑,“不过我得提醒你,堡垒里的机器大多需要权限才能操作,你们的人怕是连门都摸不清。” “这不劳你费心。”卡斯珀的嘴角绷紧,“人选我已经想好,具体是谁……来了你自然会知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要让陈砚也尝尝“被隐瞒”的滋味。 波赛丝终于忍不住插话:“兄长,我们带来的文官……” “不是文官。”卡斯珀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是更合适的人。” 陈砚没再追问。他大概能猜到,卡斯珀选的人要么是信得过的亲信,要么是……能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角色。但这又如何?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一个监督员能做非常有限。 “随你。”陈砚耸耸肩,伸手在虚拟屏幕上敲下确认,“阿耳戈,给文件加上这条。” 「你确定真的要加?」阿耳戈看出了卡斯珀的真意,用言语让他三思后再做决定。“我们都有附加条款,不让人家加上说不过去。” 「好吧,但愿你不会后悔。」 卡斯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岌岌可危,也认为陈砚的大意是这次谈判最大的幸运。 “那么,盟约就此定了。”卡斯珀拿起打印好的文件仔细审阅,接着签字盖印,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砚也没有起疑,只是用方方正正的字体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用大拇指摁上手印。 子机的电子音毫无波澜:「请互相交换,再签一次。」 互相签完字,盖完印玺,签约仪式也就结束,卡斯珀起身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些。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勉强,却也只能如此--在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保留一点姿态,已是他能做的全部。 「那么双方手持盟约,互相握个手,我来拍照留影。」陈砚与卡斯珀一边握手,一边展示双方的文件内容波赛丝被要求站在正中间,作为证明人永远地留在签约仪式的合影中。有了这张合影,无论是谁都必须承认盟约的合法性。 以下是条约内容。 第一条,陈砚拥有佛马尔伯爵领地内稀有金属的矿产勘探与开采权,不在名单附录里的金属,勘探后移交给佛马尔伯爵,是否开采由伯爵自行决定。 第二条,佛马尔伯爵领地遭遇域外势力侵略时,陈砚有义务进行干预和支援,确保领地不会遭受重大损失。战争持续期间,陈砚及其无人兵器在佛马尔领地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佛马尔伯爵也将全力配合陈砚的军事行动。 第三条,非战争期间,双方均保留各自辖区内的管理权限,尊重对方的各项权力。 第四条,战争缴获的战利品分配如下:俘虏、伤员、马匹和粮草辎重由佛马尔伯爵家接收,兵器、盔甲等金属材料由陈砚一方接收,军饷和掠夺来的金银财货由双方协商决定如何分配。 第五条,陈砚需根据佛尔玛伯爵的请求提供必要的支援,如对伤兵的救治,物资转运和器材的生产、提供。 第六条,在陈砚庇护下的难民拥有在佛尔玛领地内自由经商的权力,并且免除一切税收负担。 第七条,佛尔玛伯爵有权向陈砚的堡垒派驻观察员,确认盟约条款是否得到履行。 第八条,本协议条款因特殊原因无法规定有效期限;在陈砚存在时视作永久有效;如遇到陈砚需返回地球时,本协议即时作废,基地内所有设施都将归佛马尔伯爵所有。 以上瓦伦蒂亚王国佛马尔伯爵卡斯珀·佛马尔(继承人)地球联合政府代表陈砚 见证人瓦伦蒂亚王国佛马尔伯爵波赛丝·佛马尔(三女儿) 以此名起誓立约 第14章 战争迷雾:人工版 盟约签署的羊皮纸被文官收走后,卡斯珀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抵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陈砚阁下,我有点累了,能否休息片刻?” 陈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刚才谈判时对方强撑的锐利,了然地点头:“当然。阿耳戈,带卡斯珀大人去客房。”他特意没起身,只让阿耳戈领路——他知道,经过刚才那场压迫感十足的谈判,自己此刻的陪同只会让卡斯珀更紧绷。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了。”陈砚刻意回避,也给卡斯珀多留一点喘息的机会。 “多谢体谅。”卡斯珀的声音轻了些,连行礼的动作都透着僵硬。 波赛丝正想说什么,却被卡斯珀拽了拽衣袖。“走吧,别打扰陈砚阁下处理公务。”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带着点深意。 波赛丝回头望了眼指挥中心——陈砚已经重新调出全息面板,指尖在上面飞快滑动,侧脸在蓝光里显得格外专注。她心里有点发痒,既想留下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又放不下哥哥那副累垮的样子,最终还是被卡斯珀半拉半劝地带走了。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与指挥中心的冷光截然不同。波赛丝跟着子机转过拐角,突然停住了脚步——不过两小时没回来,原先单调的宿舍区竟像被施了魔法:墙壁被刷上了高档的颜色,原本毫无生活气息的房间,被点缀成了豪华客房,窗边甚至多了个摆着青瓷花瓶的矮柜,里面插着两枝刚摘的野蔷薇。 “这……”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雕花,触感温润,绝非临时赶工的半成品。 「应陈砚的要求,把一部分宿舍改成了客房。」阿耳戈的子机悬浮在门口,电子音毫无波澜,「他认为你们会经常派人来交流,所以作出如此安排。」卡斯珀不得不佩服陈砚的高瞻远瞩,连这方面他都想到了,而且还迅速作出调整,换做自己,恐怕要拖个一周以上:“有劳各位费心了。” 阿耳戈转向文官,「您的房间在旁边,请随我来。」 文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闻言连忙躬身道谢,捧着行李,跟着子机走进隔了3个房间的客房。距离这么远是因为身份的差距,如果有贵族在场,身份较低的人必须远离贵族的房间,这才不会有冒犯贵族的事情发生。 子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剩下的房间,黄蔷薇骑士可以自行分配。」子机的镜头扫过波赛丝,「若床位不足,难民营的临时板房应该还空着。」说完,它像片羽毛似的飘走了,连风声都没留下。 卡斯珀让妹妹帮忙解下盔甲,除去了身上的负担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床上,导致床垫发出轻微的下陷声。 “哥,你这样很没贵族的样子。”波赛丝赶紧关门,生怕被别人看见。 “抱歉,我实在是累的不行。”卡斯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也坐吧。” 既然没有外人,两兄妹也就不讲什么礼仪,波赛丝也把自己的盔甲脱掉,如释重负般坐在卡斯珀对面。 等妹妹坐下,他才低声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难道说不是为了休息?” “休息是没错,”卡斯珀脸上写满了无奈,“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一直被单方面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波赛丝点了点头。“难怪之前我逼着他签约,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现在总算明白,他指名找父亲和你来的真正目的。” “对男人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是吧,看来他还挺怜香惜玉的。”卡斯珀似乎发现了什么,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大门。 “所以说幸亏是你来,如果是我结果只会更差。”波赛丝的声音有点虚。 “说不定正相反呢。”卡斯珀嘴角微微上翘,指尖敲着膝盖,“他好像拿你没辙是吧。” “怎么会?”波赛丝摇了摇头。“你没看到他见到我的时候脸上写满嫌弃。” “我当然看见,而且我也知道只有男人在拿女人没辙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表情。”卡斯珀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就好像小时候兄妹俩在谈论喜欢的人一样,“他没说讨厌你吧?” 波赛丝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这倒是没有,我说什么他都答应,除了跟帝国有关的事情,或者难民什么的。” “那些是原则和立场问题,与私人话题无关,说明他这人公私分明。”卡斯珀盯着妹妹,“你说,这个观察员的位置,选谁合适?” “不是说好了保密吗?” “对你不用。”卡斯珀的眼神柔和了些,“让他觉得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你该不会是指我吧?”波赛丝愣住了。 “怎么,你不愿意吗?”卡斯珀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那我就只能另找人选了。” “哥哥!你……”波赛丝恍然大悟。哥哥是想用自己的亲妹妹,去搅乱陈砚的生活,作为被迫接受条件的小小报复。 “可……” 走廊里传来黄蔷薇骑士的说笑声,波赛丝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卡斯珀转过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先休息吧。午饭我就不吃了,我的亲兵也交给你安排。” 波赛丝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材料仓库的资源列表正以刺眼的红色跳动——碳剩余37%,铁仅剩19%,其它材料储备已跌破10%,每一项数值后面都跟着闪烁的警告符号,像在无声地倒计时。 这些数字无不刺痛陈砚敏感的神经,眉头拧成了疙瘩。全自动采矿站的运转指示灯早已熄灭,在另一个屏幕上,矿区分布图显示,基地周边的资源点已经变成灰色,而更大的范围则显示情况不明。 「你在焦虑‘油箱见底’的问题。」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肩头,光学镜头扫过那些红色数值,「按当前消耗速度,3天之内资源就会枯竭。」 陈砚叹了口气,关掉了全息投影。「虽然我们签了盟约,但只允许开采稀有金属。」阿耳戈转向陈砚,镜头里闪过一丝幽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很简单,那里有人。”陈砚的指尖指向伊塔黎卡,“如果我们连普通金属都不放过,你说他们还有生路吗?” 「所以,你才做出了选择。」 陈砚点了点头,又把手指向卡瑞利亚,“奥德里奇伯爵已经逝去,家族的血脉已经断绝,可以说这里已经是一片无主之地。王国想要赐给谁那也是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至少现在是无主的。” 陈砚走到窗边,眺望着这片辽阔的土地。无尽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交替出现,一直绵延到天地的尽头。另一边,山脉与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见。陈砚的目光掠过卡瑞利亚的位置,那里曾是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一片焦土。“我们歼灭了帝国先遣军,也算告慰了他们的在天之灵。现在……就先借他们的土地用一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用剩下的材料制造高空无人机,搭载遥感设备。”陈砚语气果断,“全域扫描奥德里奇领地,标出所有金属矿脉。顺便看看帝国的情况——我们也不能一直捉瞎。” 「指令接收。」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突然调出另一组画面,「不过有件事需要优先处理。」 屏幕上切换出实时监控画面:三名帝国军士兵把马匹留在原地,正在向棱堡的方向徒步前进。 陈砚挑了挑眉:“来得挺快。”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阿耳戈缩小画面,一大片的区域内,散布着大量红点,天空中还有如同飞龙的生物在靠近。「需要清除吗?」 “阿耳戈,去请卡斯珀大人来。”陈砚笑了笑,“就说有紧急军情。” 没过多久,接到通知的卡斯珀和波赛丝走进指挥中心,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也比刚签完盟约时要好很多。 “何事这么紧急?”卡斯珀来到陈砚身边,波赛丝站在另一边。 “帝国军的主力有些按捺不住了。”陈砚把所有斥候的投影都放大,并且悬浮在空中,让卡斯珀和波赛丝好好看个清楚。 当卡斯珀看清画面上的斥候时,瞬间紧张起来:“斥候!这么多?” “少说也有50人吧。”波赛丝非常震惊,他们家能派的斥候顶多30来人,还必须分成好多的方向撒出去。 “不,是82人,还有1个飞龙骑兵,打算从空中进行侦查。”陈砚把飞龙骑兵的画面再次放大,从画面的角度来看,是从比飞龙更高的空中拍摄的,所以飞龙骑兵没有发觉,“看样子对面是打算动真格的,不过我希望他们仍然还在迷雾里。” “迷雾……”卡斯珀的反复咀嚼陈砚的话: “你打算怎么做?”陈砚抬手示意他稍等,对阿耳戈下令,察打一体无人机,从后方开始,定点清除。” 「收到。那飞龙怎么办?」 陈砚摸了摸下巴,“我们不是有利剑吗?等飞龙靠近堡垒就打下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研究一下飞龙这玩意,找出它的弱点,为了下次战斗做准备。” *** 帝国军的斥候们在十里外的橡树林里拴好了马。领头的老兵用匕首在树干上刻下第三个标记,黄铜徽章在领口蹭出细碎的光——这是进入未知区域的规矩,每三步留一个回头的路标。 风卷着草叶掠过靴底,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走在最前的斥候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暗红的泥土:“是血,至少有两天了。” 队伍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他们是帝国主力前锋的“眼睛”,奉命查清先遣军覆灭的真相。可越往奥林匹斯丘走,这片旷野就越像个张开嘴的沉默巨兽,连虫鸣都低了八度。 “保持间距,注意警戒。”老兵压低声音,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反射的阳光里,远处的白色堡垒像块嵌在山丘上的骨头,静得诡异。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不是自然界的雷声——那声音带着要让脑袋裂开、耳膜穿孔的力量,裹着灼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扑去。殿后的斥候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血雾。 “敌袭!”老兵嘶吼着扑向左侧的沟壑,可爆炸声已经像串起来的鞭炮,从后往前炸过来。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被看不见的力量掀飞,断肢混着草屑落在自己肩头,而敌人在哪?弓箭?魔法?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武器? “是陷阱!快撤!”有人尖叫着转身往回跑,却在踏出第三步时,被地面突然炸开的火球吞没。 剩下的斥候终于明白,他们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回头是死,停留也是死。最年轻的那个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奥林匹斯丘:“冲过去!至少得有人回去报信!” 这成了最后的默契。活着的七八人扔掉盾牌,拔出匕首,拼了命往堡垒的方向冲。他们甚至能看见那道白色的城墙在阳光下反光,却不知道死亡正从更高的地方盯着他们。 天空中,驾驭飞龙的骑士正焦躁地盘旋。他的鳞片甲被风刮得哗哗响,身下的飞龙不安地甩着尾巴——地面上的爆炸像盛开的血花,可他瞪裂了眼睛,也没看见半个敌人的影子。 “一群废物!”骑士怒骂着猛拽缰绳,飞龙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收,朝着战场俯冲下去。他不信有什么东西能藏得这么深,只要让他看清敌人的模样,哪怕是魔鬼,也要被飞龙的利爪撕成碎片! 就在飞龙的阴影即将覆盖地面时,一道橙红色的光突然从堡垒方向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像流星,拖着白色的尾烟,直勾勾地盯住了空中的目标。骑士瞳孔骤缩,下意识吼出指令:“翻滚!” 飞龙猛地侧身,巨大的翅膀几乎擦过地面的树梢。可那道光像长了眼睛,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炸开——不是火球,是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碎片! 骑士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时看见自己的鳞片甲像被戳破的纸,密密麻麻的破片从血肉里扎出来,像朵诡异的金属花。他想呼救,却只能吐出满口血沫。 身下的飞龙发出一声哀鸣。翼膜被碎片扎的千疮百孔,再也托不住沉重的身体。它像块坠石般摔进树林,撞断了十几棵腰板粗的树,最后在一片狼藉中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在距离堡垒三里的地方熄灭。82名斥候,连同那只不可一世的飞龙,没留下一个活口。 卡斯珀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见过最残酷的攻城战,见过骑士们用链锤砸碎敌人的头颅,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悄无声息,精准得像在收割庄稼,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给对方。 “这就是……你的力量。”他的声音发颤,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惊叹,而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与寒意的复杂情绪。他庆幸陈砚站在伊塔黎卡这边,又害怕这份力量有一天会转向自己。回想起昨夜,父亲的话犹在耳边,卡斯珀又把白天放下的联姻念头重新拾起,思考着波赛丝的未来——或许只有建立起最牢固的血缘羁绊,才能让这头“猛兽”永远不会把獠牙对准自己。 “太厉害了!”波赛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龙坠落的画面,“陈砚,你有能把这些画面存起来的东西吗?” 陈砚挑眉:“你要这个做什么?” “给我父亲看!”她拽住陈砚的衣袖,语气急切,“第一次击退先遣军,第二次全歼斥候……有了这些,伊塔黎卡的人就不会再怕帝国军了!” 陈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她昨天在难民营里强装镇定的样子。原来再强悍的骑士,也需要一点能攥在手里的勇气。 “阿耳戈。”他朝子机看了一眼,“能把这件事交给你吗?尽量做的简单一点,我怕他们不会用。” 「没问题,我会很亲切地教会他们如何使用。」 “那就好。可以派出多足行走机器人,收拾善后了。”陈砚补充道,“我们还要研究一下飞龙的弱点,制定出应对方法。” 指挥中心的舷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堡垒的阴影在旷野上拉得很长,像条守护的臂弯。陈砚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知道外交的序幕已经落下,而真正的战争,才刚要开始。 第15章 斥候无踪,飞龙有解 现在的伊塔黎卡城,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命运,向神明祈祷。 伯爵的书房里,奥莱克捏着黄铜酒壶的手指发青,壶底的酒早就空了,他却仍无意识地往杯中倒——自从波赛丝奔赴堡垒,这已经是他第3次在书房枯坐。 庭院里传来马蹄声,他猛地直起身,腰间的佩剑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年迈的管家推门进来时,见他正往窗外眺望,连忙禀报:“伯爵大人,是卡斯珀大人的亲兵回来了,还押着五车帝国伤兵。” “伤兵?”奥莱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走,随我去看看。” 奥莱克来到院中,看着5辆马车停在院中,士兵们押解着伤兵一个一个从车上走下,心里的激动难以言表。 “来人!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斯珀的亲兵回答:“回禀伯爵大人,据波赛丝小姐说,帝国先遣军步、骑兵共一万五千余人,前往奥林匹斯丘,攻打钢铁巨人,敌将托大,没有摸清虚实就发起总攻,最后只剩几百俘虏。”伯爵闻言,不自觉地用拳头捶击手掌,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响声。 “好啊!好啊!”奥莱克突然笑出声,高兴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人赢得胜利。 他不是没打过胜仗,但却从未有过这般扬眉吐气的畅快。这仗不是他打的,却比自己亲上战场更让人心头发烫——陈砚和那个“钢铁巨人”的战斗力,总算有了实打实的印证。先前对“结盟”的犹豫,此刻全化作了庆幸。 “帝国军骄横惯了,这下踢到铁板了。”伯爵在门前踱步,分析接下来的形势,“先遣军全灭,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会趋于谨慎,无论能不能结成同盟,奥林匹斯丘都会成为帝国军前进路上的一颗钉子,他们非要拔掉才能安心,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时间了。” 亲兵看着兴奋不已的奥莱克,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还是老管家懂得察言观色,他向亲兵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是的,在与黄蔷薇交接伤兵之后,卡斯珀大人曾让小姐回城,但是小姐不肯,非要带着卡斯珀再回一趟奥林匹斯丘,看她的样子是非常喜欢那里。” 到底是喜欢奥林匹斯丘呢,还是喜欢那里的人呢?奥莱克差点笑出了声,不过现在还是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 “还有呢?” “不,没有了,请问伯爵大人,这些伤兵要如何处置?”奥莱克挥了挥手:“先关进大牢,等卡斯珀回来再说。” 奥莱克在管家的陪伴下返回书房,等四下无人时,老管家这才开口:“伯爵大人,您觉得这人可信吗?” 奥莱克反问:“你说谁?那个叫陈砚的年轻人吗?” “正是如此。”老管家的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对陈砚的疑虑是真真切切。 奥莱克思索了片刻,回答说:“陈砚这个人啊……就好像迷雾一样。” 似答非答的语言在老管家的脑海中徘徊,奥莱克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关键是他也不甚了解,想要回答也有些太难为他了。 黄昏的霞光漫进书房时,一只灰鸽落在窗棂上,脚上的铜环闪着微光。老管家见状连忙取出信笺交给伯爵,自己带着信鸽离开了书房。 奥莱克借着烛光阅读信笺上的内容,拿着信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是莱纳斯从王都发来的消息。 “国王已下令增援,王国军及领主联军需两周集结……红蔷薇骑士团先行,不日就能抵伊塔黎卡。” 奥莱克捏着信笺的边角,叹了口气。两周……足够帝国军兵临城下了,如今只能指望奥林匹斯丘能多拖一阵。可看到“红蔷薇”三个字,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波赛丝当年非要组建黄蔷薇,就是照着红蔷薇的模样来的,可两者天差地别。红蔷薇起初只是宫廷仪仗,后来成了贵族子弟的试炼场,男女混编,连退役的皇家教官都坐镇操练。那些从红蔷薇走出去的骑士,半数成了王国军的中坚,剩下的也成了领主们争抢的年轻才俊。三公主为此常抱怨“自家的亲卫成了被人挖角的对象”,却总在看到子弟们披挂王国徽章时,偷偷红了眼眶。 “不属军方调度,不带补给……”奥莱克摸着信笺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红蔷薇来得快,是因为轻装简行,可他们的吃穿住用,到头来还得伊塔黎卡来凑。更让他不安的是,骑士团长心高气傲,陈砚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两人碰到一起,是能合力抗敌,还是会先起内讧? 窗外的霞光渐渐沉下去,远处的城墙上,哨兵换岗的号角声悠悠传来。伯爵将信笺折好,塞进怀里,走到窗边望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 “再等等吧……”他对着暮色低语,“等卡斯珀回来,等红蔷薇到了……总有个头绪的。” 风卷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图上,像个迟迟未落的决断。 *** 晨熹刚漫过帐篷顶,杜兰就已经开始晨练,佩剑在手中挥舞,破空声听着就让人胆寒。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混着远处灶台升起的炊烟味,本该是军营寻常的清晨,他却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点不对劲的滞涩。 “将军。”亲卫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披风,脸色比帐外的晨光还要白。 杜兰抬眼:“斥候回来了吗?” 亲卫的手一震,半天不敢吱声。 “我问你话,快说。”杜兰把佩剑“当啷”扔在案上,剑穗扫过地图边缘,亲兵这才开口:“回将军,还没。” 亲卫悄咪咪瞅了一眼,只见杜兰直视自己,又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八十一名斥候,还有一骑飞龙,一个都没回来……” 杜兰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亲卫颤抖的肩背,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看样子对面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 “是……”亲卫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气色,“对面不知用了什么魔法,连在天上的飞龙也能打下来,或许……” “没什么或许。”杜兰打断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角。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远处的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列阵,金属甲胄反射着刺眼的银光,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无论怎样猜测,怎么估计,都比不上亲眼带回来的情报。因为情报不足而失败的蠢蛋有赫尔曼就够了。” 杜兰突然转过身,亲卫见状后差点被他的气势吓退半步。 “既然地上不行,那就来天上的,传我的命令,再派一批斥候,这回地上三分、天上七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他转过身,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奥林匹斯丘的位置:“就算死,也要把对方的手段引出来。” “是!”亲卫如蒙大赦,前脚刚出营帐,后脚就有人鱼贯而入。 几个身披华丽甲胄的身影掀帘而入,金饰和宝石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以李格公王为首,诸王国的统治者们纷纷向杜兰提出质问。“杜兰,这都三天了,为何还在按兵不动。” “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公王们吗?几天都没出席军议,我还以为你们都回国去了。” 公王们气急败坏,唾沫星子都喷在他脸上:“少打岔!快说,你是不是怯战了?” 杜兰冷笑一声,看着公王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最后只会像赫尔曼一样落得个全军覆没。” “嘶——”公王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不知是谁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铜灯架:“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派出了大量斥候,还有飞龙骑兵,等摸清了敌人的情况就发动进攻。你们再忍一忍。” “可我们的粮草没带太多,”另一个胖公王跟着附和,“特别是战象部队,每天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 “是啊,我的重装步兵消耗也不小,最多只能坚持一周,这可怎么办呀?” “我也是……” “到底是谁在怯战啊。”杜兰看着这群七嘴八舌的诸侯们,突然笑了。“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班师回国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一看到赫尔曼全军覆没,之前那种抢功的气势上哪去了?” 公王们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红脸公王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只是尴尬地别过脸。 “粮草的问题自有我来调配,”杜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要是谁敢临阵退缩,别怪我不近人情。” 公王们悻悻而归,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帐帘晃动的缝隙里,还能听见他们互相抱怨的嘀咕声。 杜兰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了弧度。这群公王,平时抢人抢钱比谁都积极,真遇到了硬茬子,就开始推三阻四、畏畏缩缩。 “正好。”他低声自语,“下次攻城,就让他们的人去填护城河。” *** 基地的无菌室里,泛着无影灯的白光。飞龙庞大的尸体被固定在合金台上,坚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断裂的翼膜像破损的绸布,垂在台沿边微微晃动。 陈砚隔着双层玻璃,看着机械臂灵活地运作,有条不紊地肢解着飞龙尸体。一根握着高清扫描仪,光束在鳞片上缓缓移动,留下淡蓝色的轨迹;另一根则捏着把细如发丝的探针,正精准地拨开飞龙表皮上的创口--那里还残留着防空导弹爆炸留下的破片。 “资源不够,只能把这间净化车间改了。”陈砚侧头对身边的卡斯珀说,“原本是打算用来清除有毒废物,临时改造一下勉强能用。” 卡斯珀的目光完全被第三根机械臂吸引了。那机械臂的末端没有探针,而是一个能射出光线的小口。当红光落在飞龙坚硬的皮肤上时,就像热刀切开黄油般丝毫没有阻力,划拉出一道整齐的切口。 “这是……”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激光手术刀。”陈砚在一旁小声解释,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上面正实时显示着飞龙的内部结构,骨骼用黄色标注,血管是红色的网络,“无论飞龙的表皮有多硬,这把刀都能轻易切开。” 机械臂把筋肉骨骼按部就班地切开,制作出一幅完整的内部结构图。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鳞片那栏尤为引人注意:“鳞片的莫氏硬度为九级,就比钻石差一点,而且还那么轻……这玩意究竟吃什么长大的?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宝贝。” “飞龙鳞片可是很值钱的,用飞龙鳞打造的鳞甲价值连城,都可以当做传家宝了。”波赛丝兴奋地说着,面前的这条飞龙身上不知能剥多少鳞片下来。要是能给自己打造一副软甲,那该会有多轻松啊。 与波赛丝的天真相反,卡斯珀却有着另外一层担忧。 “比铁还硬的皮,就这么……划开了?”卡斯珀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他忽然想起自己盔甲的厚度,若是被这“红光”扫过…… 陈砚瞥了眼屏幕,见主要数据差不多都出来了,便转身往门外走:“行了,大体情况清楚了,剩下的让阿耳戈慢慢分析。” 卡斯珀和波赛丝连忙跟上。走出无菌室,太阳的暖光让眼睛舒服了些。陈砚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停工的工厂——那些3d打印机的喷头都耷拉着,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明天我就启程回伊塔黎卡。”卡斯珀率先开口,“按约定,把剩下的伤兵都带走。” “马车够吗?”陈砚问,“上次运走一批,剩下的伤兵还有三百多,加上你的人……” 「检测到有三十余名骑士正从伊塔黎卡方向赶来,护送着5辆马车,是基地的制成品。」阿耳戈的子机向众人传达,大概是资源勘探无人机正巧拍到骑士出城的画面。 波赛丝眼睛一亮:“是哥哥的亲兵!他们来得正好!什么时候能到?” 「预计傍晚抵达。」 “刚好能赶上。”卡斯珀点头,“这里生产的马车非常轻便、坚固,要是能多几辆……” “这好办”陈砚打断他,对子机说,“阿耳戈,再造十辆马车,和上次一样的规格,连同剩下的战马一起,让渡给伊塔黎卡。” 「确认加入生产清单,明天一早可以交付。」 “这样一来,我也能落个清闲。”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卡斯珀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陈砚阁下真的觉得,送走这批伤兵和战马,就一定能清闲了?” “我可不想为他人的生死负责,有那些难民就已经够了。”陈砚抬眼望向远方。风从堡垒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远处淡淡焦味。 波赛丝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隐约感觉到,陈砚要的“清闲”,恐怕和哥哥说的“不清闲”,指的是两码事。 就在这时,阿耳戈的声音再次响起:「飞龙分析结果已生成。全身覆盖鳞片的飞龙抗穿刺能力强,常规武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导弹破片和大口径实弹或许可以,可现如今缺乏资源的我们恐怕无法凑齐足够数量。」 冷静的分析从子机的身体里流出,冰冷而精准。卡斯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眉头渐渐拧紧——这些年来,与帝国作战的国家无一不被飞龙骑兵所困扰,它昂贵且致命。地上的土龙还好说,哪怕再怎么厚实的甲片也挡不住士兵如潮水般的攻击,可飞龙在天上,士兵们可飞不上天啊。而且飞龙本来就是天空的主宰,想要找出应对之法,谈何容易。 陈砚靠在栏杆上,听着阿耳戈的分析,指尖轻轻敲击。“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答案其实就在刚刚的无菌室里。” 波赛丝歪了歪头,“刚才?无菌室?” “是激光手术刀吧。”那是卡斯珀一直在意的东西,所以马上便理解了。 「明白了,无论多坚硬的鳞片和皮肉,也挡不住激光的照射与切割。」 陈砚抬手挠了挠下巴,目光跟着远处盘旋的一只飞鸟移动:“旋翼无人机不行,灵活度够但是速度太慢,追不上高空高速的飞龙。” 「那就换涡喷发动机,再装上稳定飞行用的短翼。」阿耳戈的子机晃了晃,镜头对着天空虚点了两下,「速度够快,脉冲激光一打一个窟窿。」 陈砚点头,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地面也这么弄,不用脉冲,大功率激光照射就行。”他顿了顿,用鞋尖在地上戳了个小坑,“飞龙只要敢靠近,翅膀一照就废。” 卡斯珀盯着那个小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东西……真能把飞龙打下来?” “刚才你不是亲眼见到激光切开飞龙的身体?”陈砚挑眉,语气里带点笑意,“原理是一样的。” 波赛丝眼睛亮起来,忽然拍了下手:“那以后就不用怕飞龙骑兵了?” 「理论上是的。」子机飘到她面前,「但需要足够的材料。」 陈砚耸耸肩,“幸亏激光器用的光学元件都是容易获得的元素,比如宝石什么,制造起来可比通信中心简单多了。” 波赛丝从掏出挂在胸前的红宝石项链,向阿耳戈问道:“这个也行吗?” 「确实可以,但没必要,」子机变焦着镜头的光圈,解释道:「要是都用宝石来做光学元件,那成本可下不来,我还有更简单,更直接的方法。」 陈砚一语不发,只是望着远处停工的工厂,指尖轻轻敲着栏杆。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明暗交错间,像在倒数剩下的时间。 第16章 人文与科技的碰撞 今天让我们撇开沉闷而且压抑的战争不谈,看看中世纪的人们,在面对便利且智能的家居生活时,会有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晨光漫进基地宿舍楼时,卡斯珀正对着床头的全息控制面板皱眉。指尖悬在半空两秒,他终于按下了“热咖啡”的图标,这是他在基地学会的第三个指令。两天前刚入住时,他还对着无人操作,却能自动开关的门一脸戒备,如今看着服务型机器人端着托盘送来咖啡时,竟已生出几分理所当然的熟稔。 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他推开房门,正撞见自己的亲兵们围着一台扫地机器人惊叹。那圆圆又扁扁的机器正灵活地避开人群,用腹部的毛刷“吃掉”地上的碎屑时,其中一个亲兵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的外壳,被机器人“嘀”地一声躲开,引得众人笑作一团。 “大人,这小家伙可比家里的佣人机灵多了!”一个亲兵回头看见他,兴奋地喊道,“还有那个不用人踩也能洗衣服箱子,只要把脏衣服丢进去,来拿的时候就已经是干干净净,还有股好闻的香味。” 卡斯珀无奈地摇头。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汉子,前两天还对基地怎么没有佣人伺候而私下里抱怨,如今倒像脱缰的野马,把巡逻任务抛在脑后,整天追着各种机器跑。连负责伺候他起居的侍从,都学会了让服务型机器人按“贵族模式”熨烫披风,自己则揣着基地发的“访客通行卡”,跑去参观阿耳戈的机体是如何维护保养、餐厅里明明没有炉灶,料理又是如何“做”出来的。 转过拐角,健身房的笑声更响亮。波赛丝正躺在一张按摩床上,两条仿生机械臂正顺着她的肩背节奏分明地揉捏推拿,她舒服得眯起眼,旁边几个黄蔷薇骑士团的姑娘已经排起了队,对着仅有的2台多功能按摩沙发跃跃欲试。 “陈砚阁下制造的这东西,比宫廷医师的手法还到位。”波赛丝看见卡斯珀来,又垂下了头,或者说压根就不想抬起来。语气里带着点炫耀,“昨天我们还泡了浴池,连我们家里都做不到烧满满一池的热水,换衣间还有热风能吹干头发,比以前用毛巾擦干快多了。” 卡斯珀刚要说话,就见陈砚出现在健身房的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惊讶。 “你们适应的……是不是太快了点?”陈砚揉了揉太阳穴,他原本还还以为这群人会因为不习惯冲水马桶而闹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来,结果这群中世纪来的骑士,不仅无师自通,甚至对这里的便利生活还十分享受。 波赛丝从按摩椅上坐起来,“诶~适应快有什么不好吗?大家在用过这里的生活设施后,都赞不绝口。” “这也说明我们的亲兵……还有我的妹妹都很信任你。”卡斯珀拍了拍陈砚的肩膀,“盟友之间不就该互相信任嘛。” “那我还要说声谢谢是吧?”陈砚的额头爆出了Y字型的青筋,说话也没了当初遇见时的客气,波赛丝反而以为这是亲近的表现。“太好了,你终于不再对我用敬语了。” “真可惜你不是我妹,”陈砚叹了口气,甩了甩头,波赛丝诧异的问道:“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陈砚毫不避讳地说:“要是我妹就能扔出去了。” 这回轮到卡斯珀差点笑喷出来,自己这个高傲的妹妹可从来没人敢对她出言不逊,陈砚这话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对你妹还真是不客气,但这也算是亲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吧,”波赛丝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把话题一笔带过,但卡斯珀并没有漏听句尾的小声呢喃。 “幸好我不是你妹,不然的话……” 陈砚也不打算再跟波赛丝贫嘴,而是丢下一句“懒得再跟你说”,就这么离开了健身房。 无人的走廊上,陈砚放缓了脚步,任由扫地机器人从自己身边超过。 「在想地球上的家人吗?」从提到妹妹时,陈砚就有点不对劲,但他也是无意间说起,就好像是口头禅一样。 陈砚看着走廊的尽头,正围着自动售货机研究饮料口味的亲兵,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说我都快忘了,刚才那只是一场意外。” 陈砚在走廊中间停下脚步,就仿佛是在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那样。“这段时间有很多费心劳神的事情塞满大脑,可一旦放松下来,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往事。” 「这是必然,人总不可能一直用工作来麻醉自己,有些人甚至会用药物和酒精来逃避现实。」 “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我可不会。”陈砚直勾勾地看着阿耳戈,那双认真的眼睛不带有一丝谎言。 阿耳戈也从陈砚的意志里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只不过现在的陈砚不会那么做,可以后呢?又有谁能作出保证。 阿耳戈也在思考,它的逻辑模块不停运算着,想要找到让陈砚保持自我的方法,毕竟他要面对的杀戮太多太多,什么时候会崩溃都不好说。阿耳戈能做到的只有在旁边观察,如何干预、什么时候干预都要尽早做准备。 「如果……我是说如果,回不去地球的话,你是否会在这里繁衍后代?」 “为什么要这么问?”陈砚觉得很奇怪,就好像回答的前提就是无法返回地球。 「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如果这个世界的女性对你有好感,你会不会接受?」 陈砚一时语塞,停顿了许久,嘴唇才微微张开,“如果真回不去,我会自己去寻找爱情,单方面的好感并不一定能成就未来,这是双方之间的事情。但在前景还不明朗的现在,作出任何决定都是仓促的。” 「那如果可以把她也一起带走呢?」阿耳戈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这回是连陈砚自己都无法理解。 “带走?去哪?回地球吗?这可能吗?”陈砚混乱了,他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但女方也有父母,这样不就变成天涯永隔了吗? 「只是一种假设,比如像艾拉和莉娜那样,失去家人的女性,并非没有可能。」 “我……从没考虑过这种,”陈砚胡乱抓了抓头发,他一直把难民当做需要保护的对象,从没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算了,这个话题今天就到此为止。」阿耳戈的子机轻轻悬起,光学镜头转向走廊的人群,像是刻意避开陈砚复杂的神色,「另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陈砚正揉着眉心消化刚才的对话,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悬浮的子机:“什么事?” 「总部的生活区无论怎么改造都是有极限的。」子机突然弹出全息图表,跳动的红色数据框住“入住率100%”的字样,「现在的入住率已经达到饱和,如果再有访客,那就不是‘去板房对付一下’就能解决的。」 陈砚望着平面图里的入住标记,已经把所有的房间都填满了,忽然颔首:“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手指向总部后侧的空地,虚虚划出一片区域,“那就在合适的位置建造一栋迎宾馆和大型宿舍楼,为了应对今后有可能的各地领主和王室成员,要装修得豪华一点。” 「材料怎么办?」子机的镜头微微变焦,像是在聚焦这个关键问题。 “采用传统的砖石和木材工艺,风格要与这个时代贴近。”陈砚转头望向远处难民营的石墙,那里的砖石带着自然的粗粝感,“总比一直用金属材料要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铁房子’。” 「那样建设工期会很长。」阿耳戈预估了一下所需要的时间,就算日夜不停,也需要两周。 “长一点无所谓。”陈砚的语气斩钉截铁,“把没事的多足机器人都调去,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子机的光学镜头闪过一丝幽芒,像是在同步分析指令:「明白了。」光纹突然加快流动,投射出繁复的图纸线条,「现在就进行图纸检索、设计,已生成符合条件的施工蓝图,我的本体也将参与建设,争取把工期压到一周以内。」 当夜色笼罩,LEd在餐厅投下柔和的光亮。全息菜单悬浮在取餐台上方,蓝绿色的光纹流转着,映得卡斯珀的银质袖扣泛出冷光。他盯着屏幕上的滚动的菜名和样品的全息投影,指尖悬在触屏上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身后的文官比他更紧张,两人站在点餐台前足足五分钟,后面的亲兵们背着双手排成一串,靴底碾着地板发出细碎的响,却没人敢吭声——前面可是他们的主子,谁敢催? 正犹豫着,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从旁边掠过,波赛丝端着托盘灵活地穿梭在取餐台间,指尖在触屏上点得飞快。 “这个蘑菇汤要冷的,牛排七分熟——哦对了,再加份炸薯球。”她转头看见僵在原地的卡斯珀,挑了挑眉,“你们还在看?这菜单比宫廷宴席的菜牌好懂多了,想吃什么点就是,难不成还要人喂?” 话音刚落,她已经端着堆满食物的托盘走到餐桌旁,黄蔷薇的姑娘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哪种酱料配薯球更合适。 卡斯珀的耳尖微微发烫。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绅,可面对这种“自己动手、没人伺候”的阵仗,总觉得有失身份。正僵持着,陈砚叼着炸鸡块从旁边经过,看见排队的长龙,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自助餐厅,自己点,别耽误后面的人。”说完就嚼着东西往工厂区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文官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却被卡斯珀按住手腕。“罢了,”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波赛丝的样子伸出手指,在“牛排”图标上戳了一下——屏幕突然弹出“熟度选择”的弹窗,吓得他指尖一缩,引得后面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与波赛丝的干脆利落不同,卡斯珀仿佛有着选择困难症,以前在家用餐都是厨师长做主,他只要评价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可现在……看来他的这顿晚饭会持续很长时间。 工厂区的轰鸣声盖过了餐厅的嘈杂。原本因材料不足而停工的3d打印车间,此刻正吞吐着白垩色的砖坯。传送带上,矿石提炼后剩下的废渣被高温压制成型,表面还带着熔融后的光泽,与城墙嵌着的石砖别无二致。 更远处的林地里,阿耳戈的本体正挥动双刃剑。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着剑刃游走,寒光闪过,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守在一旁的多足机器人立刻开始修剪树枝,裁切成合适大小然后运走--短短半天,斥候曾经潜伏过的那片密林,已经被伐出一片开阔地,修剪下来的枝叶也被运走,用在有机装饰材料的生产上,连只鸟雀都找不到藏身的枝桠。 陈砚站在林地边缘,望着阿耳戈掀起的木屑飞扬,喉结在说话间滚转:“收拾了一下,看上去顺眼多了。” 「已清理半径两公里内的高大乔木,剩余灌木将在一小时内处理完毕。」阿耳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机械运转的微颤,「西北方向仍有密林,是否继续推进?」 “不用了。”陈砚弯腰捡起一块碎木屑,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手背上,“迎宾馆的建筑材料够用就好。”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帝国军可能来袭的方向,“再说,这些木头我们不砍,帝国也一样会砍,战争中的破坏比人为砍伐更没有计划性。” 「生态模型显示,过度砍伐可能导致水土流失。」 “战争结束后补种就是。”陈砚拍了拍手,“人为的环境破坏都是只砍不种,那才要命了。” 多足机器人迈着平稳的步伐,载着新伐的木头驶向工厂。陈砚转身往回走,身后阿耳戈的双刃剑再次落下,又一棵大树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工地的强光灯刺破夜色,把堡垒一角照得如同白昼。多足机器人的履带碾过碎石地,发出规律的“咔嗒”声,臂端的机械爪稳稳钳住刚烧制好的白垩砖,沿着激光打好的水平线一层一层进行堆砌。3d打印机的喷头正吞吐着灰渣与固化剂,一道米白色的石柱在激光的烧制下缓缓成型,表面的纹路细腻得像人工雕琢。 波赛丝循着机器声走来时,陈砚正站在施工场地外,指尖在全息投影的梁柱节点上滑动。她刚在餐厅喝了半杯果酒,脸颊泛着浅红,走到他身后时,强光灯的光在她金发上投下耀眼的光亮。 “找了你半天。”她踢了踢脚边的木屑,“难民说你在这儿搬砖……哦不对,是看机器人搬砖。” 陈砚抬头,手里还捏着块刚冷却的砖坯,指尖敲出沉闷的响:“迎宾馆的地基得打实,不然撑不起石雕横梁。” “白天在走廊,”波赛丝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提到妹妹时,样子不太对。是想家了?” 陈砚把砖坯丢回材料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谁能不想,可我要是走了,谁来帮对抗帝国?”话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却像块软木塞,稳稳堵住了她的追问。 波赛丝撇撇嘴,视线转向正在加工木材的机器人——激光束在原木上扫过,干燥木材的同时也在表面灼出深褐色的碳化层,连虫蛀的缝隙都被高温填实。“这房子要盖多久?真能像你说的,让领主和王室成员住得舒坦?” “很快,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陈砚指向图纸上的飞檐设计,“用3d打印做主体框架,再镶上你们熟悉的石雕,外面看着像城堡,里面有浴池、宴会厅,保证比你们的领主城堡舒服。” 身后传来脚步声,卡斯珀正站在不远处,望着机器人将碳化木材精准嵌入梁柱凹槽,眼神里满是惊叹。“昨天看难民们住打印出来的铁房子,今天就见这些铁家伙造宫殿。”他走近些,声音里带着感慨,“这才两天时间,见了两种新奇的建筑方法,这趟真是没白来。” 陈砚想起刚才卡斯珀在餐厅点餐的窘迫,嘴角弯了弯:“明天一早你们就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卡斯珀的笑容淡了些,颔首道:“伊塔黎卡还等着消息,我和妹妹都不能久留。”他看向正在搬运墙砖的机器人,“父亲和城里的百姓都在等我的消息,不得不走。” “我明白,”陈砚应道,“下次再来,就不用在客房里将就,我会安排你住最豪华的套房。” “那我可得提前备好谢礼。”卡斯珀笑了,“等我回去之后马上命人送来物资,算是这几天白吃白喝的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陈砚挑眉,“正好食品的材料快见底了,真是雪中送炭。” 波赛丝一改往日的干练形象,这会儿扭扭捏捏的,就好像舍不得离开。“明天我也要和兄长一起回去,阿耳戈给我的影像记录仪必须带回去,放给伊塔黎卡的人看。” 波赛丝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拿到陈砚和卡斯珀面前,陈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对呀,差点忘了这个。” “管用。”陈砚点头,肯定了波赛丝的做法:“恐惧这东西,得用实打实的胜仗来治。你这趟回去,不单是送影像,是送底气。” 波赛丝眼睛亮起来,刚要开口说“过几天再来”,却被卡斯珀轻轻咳了声打断。 “等城内民心稳了,父亲就能抽身。”卡斯珀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到时候我会陪他再来,好好谈谈同盟的详细事宜。” 陈砚应着,心里却在盘算。从伊塔黎卡到基地,快马单程要八个小时,来回一趟就是一天半,真遇着急事,信使跑断腿也赶不及。他看向悬浮在半空的阿耳戈子机,“阿耳戈,能准备通信器吗?” 子机的光学镜头转了过来,看向陈砚。「通信技术的事,」阿耳戈的电子音听上去没有一丁点起伏,「现在不合适。」 “什么是通信器?”又是没听过的名词,但通信这个动作,卡斯珀还是能理解的。 “你们知道我无论多远都能与阿耳戈通话对吧。”卡斯珀和波赛丝点了点头,毕竟亲眼目睹过了很多次。 陈砚点了点头,“就跟那种情况很相似,通信装置可以与远距离的人对话,就比如你们在伊塔黎卡,我在奥林匹斯丘。” “这么远的都能通话?”兄妹俩按捺不住惊喜,“如此一来,传讯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传令兵来回跑。” 「技术上存在问题。」阿耳戈给兴奋中的兄妹泼了一盆冷水。「伊塔黎卡没有能源供应,也就是所谓的电力,一旦通信器的电池耗尽,通信器就无法工作。」 陈砚也赶紧找补:“那就等下次,我什么时候访问伊塔黎卡,就连能源供应也一并解决了。” 这个理由在卡斯珀听来合情合理,他笑着拱手:“那便等陈砚阁下大驾光临。” 波赛丝还想说什么,被卡斯珀用眼神制止了。两人向陈砚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宿舍的夜色里。 强光灯的光落在陈砚脸上,他望着兄妹俩远去的方向,问道:“储能对你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为什么要说不行?” 「请你也为佛马尔伯爵考虑一下,」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面前,光学镜头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如果前来援助的领主或者王室成员,看到他拥有先进的通信设备,会作何感想。」 “可我们已经签了同盟协议,给点联络设备也不过分吧。” 「人心无法用尺来衡量,如果他们心生嫉妒怎么办?如果他们向我方要求同盟或者提供设备怎么办?你打算要如何回应?」 “这……”陈砚无言以对,他总不能每一个领主都签同盟协议,这样置王室的脸面于何地?也不能轻易拒绝,会破坏己方势力的团结与稳定,看来自己提的这个建议还是太草率了。 陈砚望着工地上忙碌的机器人,石柱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他踢了踢脚下的地基线,轻声道:“行,听你的。反正迎宾馆盖好之后,伯爵他们也得来--到时候再从他那里探听一下口风。” 强光灯的映照出他的侧脸,远处多足机器人仍在不知疲倦地搬运建材,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把夜色里的约定,悄悄砌进了未完成的墙里。 第17章 聚和离 朝阳驱散了晨间的雾气,却在的乡间的土路上留下潮湿的印记。卡斯珀的队伍已经整装完毕,难民营里见已经人去楼空,整整十五辆特种货车载着伤兵列队准备出发。波赛丝勒住缰绳,回头往堡垒的方向望了一眼,恰好对上陈砚站在城头的身影。 “走了。”卡斯珀拍了拍妹妹的肩,车轮碾过碎石,队伍很快汇入通往伊塔黎卡的大道,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陈砚才走下城墙——不需要冗长的道别,反正很快就有见面的机会。 陈砚来到难民营的临时宿舍,看见孩子们正在空地上玩耍,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天,巴里和霍克坐在一角商量着什么,在地上写写画画,姑娘们正把洗好的衣物晾在绳子上,时不时还交头接耳,发出清脆的笑。 “陈砚大人。”莉娜先看见了他,手里的衣服顿在半空。 陈砚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晒得暖洋洋的被褥、窗台上摆着的野菊,喉结上下滚动:“这几天光顾着卡斯珀他们,没怎么过来看你们,真是对不住了。” “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巴里第一个不乐意,努力撑起身体,脚还一瘸一拐的,“这里有吃,有住,有软软的床,比家里住的还舒服,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才对。” 旁边的老妇人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您忙着打帝国军,还要管我们这些累赘,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陈砚正想再说点什么,衣角被轻轻拽了拽。低头一看,莉娜和艾拉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没晾完的衣服,小脸红扑扑的。 “怎么了?” “我们想帮您做点事,”艾拉的声音细若蚊蚋,“可洗衣有铁箱子,做饭有自动调理机,连扫地都有那个圆滚滚的铁家伙……我们啥也干不了,像废物一样。” 莉娜也低着头,拿着衣角搓来搓去:“听说以后还有王公贵族会来这里,我们在这里会不会碍手碍脚的?要不还是搬回去,这帝国兵也都走了,难民营地也空出来了。” 陈砚环顾四周,大家的目光中都透露出些许愧疚。这些姑娘和黄蔷薇不同,她们的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说,“我知道,在黄蔷薇来了以后,你们的心里有了一丝危机感。看见她们会打仗,能够保卫家园,能和我一起并肩战斗,而你们是被保护的一方,所以心中有了落差,怕她们比你们更有用,是不是?” 莉娜她们的头更低了,心里想的事情被陈砚戳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砚看着姑娘们沉默不语,心想多半是猜对了,于是声音放柔了些:“她们是她们,你们是你们,但是大家都一样重要。这么说吧,军人之所以能安心在前面打仗,保卫家园,也是因为身后有百姓在背后支持着他们。如果百姓不在地里种粮食,军人在前线吃什么?如果不是要保卫身后的百姓,军人又有什么必要在前线与敌人拼死拼活呢?” 闻言,莉娜和艾拉的眼睛亮了些,手里的衣服也总算逃过一劫。 “对我来说,你们也是一样,虽然对我来说原因要更复杂一些,但对待大家的想法还是不变的。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生活,不用觉得亏欠了谁。至于你们想要找点事做的想法,近期就会有结果了。” 大伙儿闻言马上躁动起来:“什么结果?是有事可以做了吗?” “没错,”陈砚点了点头,“卡斯珀说过几天会送粮食物资来,到时候就可以开始酿造啤酒的试验,成功了之后就运到伊塔黎卡去卖,我已经和佛马尔伯爵建立的同盟,并且拿到了免税许可,今后做生意方便得很。” “免……免税!”巴里眼睛瞪得溜圆,说话也结结巴巴,衬衣也是头一回见他这么激动:“我还以为卖啤酒的想法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连免税许可都拿下来了!” 霍克也摩拳擦掌:“正好看见机器人搬来上好的橡木,能分点给我吗?我保证打造出漂亮的酒桶!”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啤酒好喝吗?好喝我也要帮忙!”“我想学做买卖!从学徒开始也行!” 陈砚看着热闹起来的人群,萦绕在心头的乡愁已经散了一大半。他忽然觉得,这里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 迎宾馆工地的机械臂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3d打印机刚吐出一段雕花横梁,多足机器人便衔住它的两端,精准嵌进预设的榫卯结构里。太阳的光斜切过耸立的石柱,像日晷般投下长长的影子。 阿耳戈的子机转过身子,光学镜头看着姗姗来迟的陈砚,它的电子音带着点少见的‘劝说’意味,「当前无紧急任务,无外部威胁,建议返回宿舍休息。」 陈砚摸着刚砌好的墙角,指尖蹭到砖石的细屑。“我在公司里当惯了牛马,你让我休息还真有点难办。”他笑了笑,“既不能睡回笼觉,又没有游戏可打,我都不知道休息能干点啥。” 阿耳戈刚想提出几个休闲的建议,陈砚就把自己和难民的交流说给它听。 子机的光纹闪了闪:「酿酒计划可以提前,但有个迫在眉睫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你刚才不是让我休息,现在怎么又布置任务了?” 「因为你没提及难民的事,」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沉稳,「既然要让难民自主交易,那么计算能力是必须的,你也不希望他们第一次去做买卖就亏钱吧。」 陈砚恍然大悟,他点了点头说:“我还不清楚他们的文化水平怎么样,是不是都受过基础教育。” 「那么,」子机突然调转镜头,对准难民营的方向,「或许可以由我们来开展基础教学。」 “可我们的语言文字和他们不太一样。” 「那就只进行数学教育,只要是都采用的十进制算法,文字差异并不会对计算能力造成妨碍。」阿耳戈的逻辑链清晰得像代码,「难民目前缺乏基础算术能力,若直接参与贸易,易出现账目混乱。建议从简单的加减乘除教起,这比盯着工地更有长远价值。」 陈砚愣了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转身往回走,靴底碾过碎石地,“这里交给你,我去难民营那边看看。” 「已指令后勤机器人配送教学用具,」子机的声音追上来,「包含可擦写黑板一块、无尘粉笔十二支、练习本五十册、石墨笔二十支,五分钟内送达。」 “你倒是比我还急。”陈砚回头瞥了眼悬浮的子机,嘴角扬起来,“准备得够全乎,连无尘粉笔都有,是担心孩子们蹭一身灰?” 「是考虑到难民们吃住都在一起,粉尘会影响身体健康。」子机一本正经地回答。 陈砚来到临时板房的空地上,就听见机械足规律的踏地声由远及近——一台多足行走机器人正驮着大块黑板灵活的走来,机械臂灵活地安装黑板,另一台多足行走机器人则是带来了整齐切削好的圆木墩子,代替课桌椅使用。 孩子们听见动静全都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黑板和一地整齐的原木墩,大人们也都很好奇,陈砚这是打算干什么。 “陈砚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须发花白的老者恐怕是难民中见识最广的,他多半猜到了陈砚的意图,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刚才不是说了要做生意嘛,但是我想先问一下,你们会算术吗?到时候要找钱、要记账,你们谁能胜任?” 孩子们自不用说,他们的年龄还不到入学的程度,大一点的孩子也都摇了摇头。当陈砚的目光看向成年人时,他们全都别过了脸。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陈砚拿起一支无尘粉笔,在黑板上划了道横线,“往后要去伊塔黎卡做生意,简单的算账是必须要会的。今天正好没事,就由我来教你们。” 教学持续了一整天,无论大人小孩都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从未接触过的新知识。他们不知疲倦,一直到太阳临近下山才悻悻而回。经过一天的突击教学,大部分人都掌握了简单的四则运算,理解能力超前的艾拉她们已经可以抱着练习册自主学习。理解能力差的巴里也能掰着手指算加减法,更有天才般的孩子已经可以做到5位数以内心算了,让陈砚也大吃一惊。 总部大楼的廊灯顺着金属壁板次第亮起,淡白的光落在陈砚鞋尖,把影子拉得老长。孩子们积极回答的声音犹在耳边,陈砚也很享受他们举手报告时,那一声声“老师”喊到心坎里的爽感。 可推开餐厅门的瞬间,那股子喧嚣就像被抽走的空气,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在顶灯下发着冷光。 早餐时卡斯珀皱眉研究菜单的位置空着,波赛丝抢着点炸薯球的取餐台亮着无人操作的全息屏,连最闹腾的亲兵们坐过的角落,此刻也只有服务型机器人缩在待命区,塑料外壳也黯淡无光,像群垂头丧气的侍者。陈砚走到往常坐的位置坐下,桌面干净得能映出他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这三天里的经历--人来人往的拥挤走廊,黄蔷薇们那银铃般的欢笑,男人们看见澡堂就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就连选择困难症的卡斯珀,也会迷恋上合成咖啡的味道。 “嗡嗡……” 一只扫地机器人从脚边溜过,圆滚滚的机身正在漫无目的游荡。它的程序设定了“定时巡航”“保持清洁”,可此刻地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只能在空荡的餐厅里来来回回地转,毛刷徒劳地蹭着光可鉴人的地板。陈砚看着它转第三圈时,忽然笑了笑——原来机器也会“无事可做”。就像那些服务型机器人,昨天还忙着躲亲兵、给卡斯珀端咖啡,今天人一走,就只能在待命区待机,连存在的意义都淡了大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就窜过一阵凉意。 他想起自己初来时的情景,是自己启动了阿耳戈。可如果……如果那天他没点开那个游戏弹窗呢?没有那道刺眼的白光,阿耳戈会不会就那么陷在异星的丘陵上,在风吹雨淋里慢慢生锈、腐朽。就像这扫地机器人一样,因为没有“被需要”,最终变成一堆没用的废铁。 谁设计了那个弹窗?又是谁把自己丢进这个世界? 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响。那推送说得那么清楚--“穿越宇宙裂缝”“为地球找新家园”,像个精准的诱饵。可对方怎么知道,他会点“确认试玩”?怎么知道他能启动阿耳戈?甚至……怎么知道这片土地需要一台他和机甲来“求生”? 是剧本吗?就像他以前玩的3A游戏,所有Npc的行动、所有危机的节点,都被写死在代码里。还是说,这根本是个陷阱?有人算准了地球的困境,算准了他这样的普通人会好奇,算准了他能在异星活下去,然后……然后要他做点什么? 廊灯的光自动调暗,像在应和他的心跳。陈砚起身往宿舍走,走廊里的扫地机器人还在转圈,服务型机器人的待机灯忽闪着,无人的生活区显得格外安静。 夜渐渐深了。陈砚躺在床上,窗外的风掠过堡垒的石墙,发出呜咽般的响。天花板上的灯罩反射着窗外高塔的航空指示灯,亮、灭、亮、灭,像极了阿耳戈驾驶舱里那颗“呼吸的心脏”。思绪在“剧本”与“阴谋”之间打着转,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坠入梦乡。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地平线上的黑暗里,十几道黑影正猫着腰穿过林地。帝国军的斥候再一次展开他们的行动,靴底踩过枯叶的声响被风吞没,他们的目标,是那座在夜色里也能泛着白光的堡垒。 第18章 星空下,AI与人类智慧的博弈 夜色如墨,沉甸甸压在奥林匹斯丘上。陈砚的呼吸在宿舍里均匀起伏,与作战指挥中心里,周期性扫描的雷达屏幕,形成诡异的呼应。 雷达界面上,三十六个红点正以极缓的速度向堡垒移动,像一群在墨水里蠕动的血珠。它们的轨迹分散却目标一致,每一次位移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风,草叶纹丝不动,连虫鸣都低哑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星光把林地边缘的树桩照得发白,那些被阿耳戈砍断的树干还留着新鲜的切口,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标记。斥候们贴着地面爬行,皮甲蹭过带露的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们能看见堡垒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白光,却不敢起身--几天前那片能藏人的密林,如今连灌木都没剩下,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竟然做的这么绝……”最前的斥候咬着牙暗骂,指尖抠进湿润的泥土里。他能感觉到身后同伴的气息,像一串被拉得极长的影子,在空旷的野地里暴露无遗。 这些帝国斥候没有选择,更没退路,他们要为身后的三十万大军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哪怕是死,也要把敌人的手段给引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嗡--”声从高空传来,就好像远处蜂巢被惊扰。 斥候们猛地僵住,抬头望向星空。星光璀璨,银河清晰得能数出星星的轮廓,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单音变成重叠的蜂鸣,最后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那是……什么?”有人压低声音,话音未落,夜空里突然炸开一片淡蓝色的光。 无人机群到了。 它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铺天盖地向旷野袭来,旋翼的嗡鸣瞬间盖过一切。最前排的斥候还没来得及翻身,一道激光束就擦着地面扫过,草叶瞬间碳化,发出焦糊的气味。紧接着,等离子束带着灼热的尾焰坠落,在人群中炸开--没有惨叫,只有肉体被高温气化的闷响,和骨骼瞬间崩裂的脆声。 匍匐的队形瞬间被撕碎。有人想爬起来逃跑,刚直起半截身子,就被交叉的激光切成碎块;有人举盾格挡,合金盾牌在等离子束下像黄油般融化,连人带盾变成一摊流淌的红热液体。无人机的攻击精准得像手术刀,没有一发多余的弹药,却在旷野上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不过一分钟时间,爆炸和射流便销声匿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遍地的弹坑和焦糊的尸体,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无人机群开始后撤,只留下寥寥数架,为前来处理战场的多足行走机器人进行护卫。 云层的缝隙里,成群的飞龙借着夜色悄悄抵近,几乎与星空融为一体。骑士们坐在龙背,握着缰绳的手因为愤怒而手指发白,面罩下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在来回拉动。 “是那些铁虫子……”左翼的骑士声音发颤,他的视力出众,甚至在几里之外都能分辨兔子大小的物体--不如说飞龙骑士的选拔本来就很严格,除了待遇很高之外,飞龙的价值也是最贵的。 指挥官的拳头砸在掌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愤怒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那些地面上的斥候,也是帝国的精锐,是皇帝陛下的臣子,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铁虫转眼就成了焦土,心里怎么能会平静。可他攥紧了剑柄,硬生生压下全面开战的冲动——杜兰将军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不要冒进,看清他们所有的手段,哪怕用斥候的命去填,也要把它给引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中的旗帜,向空中待命的飞龙骑士打出旗语:「右小队,5骑,去会一会这些铁虫。」 5头飞龙应声拍动翅膀,带起的气流搅乱了云层。它们没有直接冲向堡垒,而是绕着刚才的杀戮区盘旋,飞龙的尖牙利爪,是它们最强大的武器,就算是铁皮包裹的攻城车,也会被轻易撕开。 指挥官盯着下方那些若隐若现的金属虫,面罩后的眼睛里,愤怒与冷静像冰火一样交织——铁虫子,我们来了。 晨光把奥林匹斯丘的城墙染成淡金时,陈砚的靴底碾过城墙上的碎石,拳头因为攥紧而涨成红色。 城墙外的旷野还留着昨夜的狼藉:几架攻击无人机的残骸歪在弹坑里,合金外壳被撕开狰狞的裂口,旋翼轴断成两截,边缘还沾着暗红的龙血。最触目的是一架无人机的机体,金属蒙皮像被钝器反复捶打,布满细密的爪痕,炮管上甚至嵌着半枚断裂的龙牙--那是飞龙的杰作,尖牙利爪撕开了科技的铠甲,把精密的电路搅成一团废铁。 “你就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撕碎?”陈砚的声音带着晨间的寒意,视线扫过阿耳戈的子机,“敌人打来了连叫都不叫我一声?” 子机悬在他的前方,光学镜头扫过残骸,它的电子音平稳得像在报数据,「波赛丝曾说,飞龙的利爪能轻易划开钢板,鳞片可做铠甲,看来传闻非虚。卡斯珀还提过,若能斩下飞龙头颅悬于城门,就能提振军民的士气。」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个?”陈砚死盯子机的背影,就好像它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帝国现在知道了!知道无人机怕利爪撕咬,怕龙牙穿刺!下次他们的飞龙骑士冲过来,蜂群就是活靶子!” 他指着那架嵌着龙牙的残骸:“你看这痕迹,旋翼一坏就坠,机体扛不住利爪,这些弱点全暴露了!这仗还怎么打?” 子机转过身,镜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突然向前飘了寸许,几乎贴着陈砚的脸:「你紧绷的神经,让你看不见显而易见的东西。」 “我看不见?”陈砚气笑了,“我看见的是你把我们的底牌亮给敌人看!” 「不,是我故意把‘破绽’递到他们手里。」阿耳戈的电子音沉了沉,投影出昨夜的高空监视画面。飞龙骑士在云层里盘旋的剪影,旗语的传递,五头飞龙俯冲时的轨迹,都被特别强调出来,「敌人的将军派斥候送死,为的就是试探我们的手段。飞龙骑士昨晚本就跃跃欲试,想知道‘铁虫’是不是真的无敌。」 画面定格在飞龙撕咬无人机的瞬间。 「如果他们觉得‘铁虫’怕飞龙,会怎么做?」阿耳戈问,「他们会认为找到了克制我们的法子,会把藏在后面的飞龙骑士全派出来——毕竟,飞龙是帝国军的空中王牌,是他们最倚仗的杀器。」 陈砚的眉头渐渐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扣子。 「我们资源越来越少,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阿耳戈的镜头朝向卡瑞利亚的方向,「帝国军也耗不起,几十万人的粮草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士气也是如此,几次的攻城和试探失利肯定会让士气下降,为了维持这样的军团规模本身就不容易,所以侦查敌情才会这么拼命。」 它转向陈砚,光学镜头里映出陈砚诧异的脸庞:「他们以为自己躲藏的隐蔽,但雷达早就发现躲藏在云层里观望的飞龙骑士,所以我故意留下几架无人机,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引他们上钩,我要让飞龙骑士觉得‘赢了’,觉得他们能撕碎蜂群,这样他们才会急着吃掉我们,才会把所有飞龙战力都投进来。」 晨光爬上阿耳戈的子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投入制空机型,还有机甲的火力,一次把他们的飞龙骑士打残。没有了空中优势,帝国军要么退兵,要么就得在旷野上被蜂群反复绞杀,他们耗不起没有制空权的仗。」 陈砚望着那架嵌着龙牙的残骸,意识到自己在战略考量方面的不足,一味的隐藏无法带来最终的胜利,阿耳戈的做法才最实际。 旷野的风卷起焦糊的草屑,陈砚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渐渐散开。他看向阿耳戈,突然低下了头:“是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已经有了周密的部署。” 「换作以前,你也会想到这一点。」子机的光纹柔和了些,「可最近的事情越来越多,你也忙不过来,所以战略方面就由我代劳。」 城墙上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飞龙的嘶吼。陈砚低头看着那枚嵌在残骸里的龙牙,突然觉得它不再是“失败的证明”,反倒像个引子,引着帝国的空中王牌,一步步走进阿耳戈布下的局里。 “你说得对。”他拍了拍城砖,转身往城下走,“只要是对我方有利,无论是谁想的法子都行。” 子机跟在他身后,机身沐浴在阳光里投下流动的影子:「帝国军得手后很快就会有动作,我已经让无人侦察机前出侦查,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晨光漫过城墙,把旷野的残骸照得愈发清晰。那些撕裂的金属缝隙里,仿佛已经能听见不久后,飞龙坠落时的哀鸣。 *** 中军帐的帆布被晨光染成淡赭色,帐外的号角声刚落,最后一点烛火就在铜盘里化作青烟。杜兰将军的手指按在羊皮地图上,指腹碾过奥林匹斯丘的标记,那里被笔圈了标记,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说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动了动,目光没离开地图。铁甲靴跟在帐内叩出轻响,飞龙骑指挥官单膝跪地,甲胄上的龙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昨夜星光明亮,再加上敌人把周围的林木伐光,斥候只能潜伏移动,在距堡垒五里时,铁虫从堡垒内飞出,在一盏茶不到的时间里,斥候全灭。”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战场的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下的毡垫,“属下率飞龙小队潜伏云层,亲眼见铁虫以魔法攻击,红蓝光闪耀一定是火魔法和冰魔法。”他很兴奋,却努力压抑着,抬眼时眼里闪过一丝笃定,“铁虫虽厉,但并非无敌。属下派出五骑试探,飞龙利爪可撕裂外壳,龙牙能咬碎骨骼,事后三架铁虫坠落,残骸上满是爪痕与齿印。” 杜兰的指尖在地图上停住了。 “堡垒内部呢?”他问,指节敲了敲奥林匹斯丘的轮廓,“有多少守军?弓箭手?投石机?” 指挥官的头低了些:“看不清。”他如实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城墙上没有篝火,没有巡逻士兵,连垛口都空荡荡的。铁虫虽多,但全是机械驱动,未见半个活人。属下本想率队降落侦查,但恐是陷阱,故意引诱我等降落,好让铁虫击杀,便按捺住了。” 他补充道:“依属下看,那堡垒或许真是‘空壳’——对方兵力极薄,才全靠这些铁虫防守。不然何必连守城的人都藏着?”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帐外传来的甲胄碰撞声。杜兰突然笑了,笑声粗粝得像磨过的铁甲:“谨慎是好事。”他抬手示意指挥官起身,“换成莽夫,此刻怕是已经摔在城墙下了。” 指挥官起身时,看见将军久违地面露喜色。“兵力多少,是人是鬼,都不重要。”杜兰把命人拿来披风,意气风发,“重要的是,你找到了铁虫的命门。” 他走到帐口,掀起帆布望向东方。朝阳正爬过丘陵,把帝国军的营地照得一片金黄——帐篷连绵如浪,骑兵的铁甲反射着光,远处的投石机正被工匠们上油,铁链绞动的声响像沉闷的雷。 “飞龙能撕开铁虫,”杜兰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自信,“那堡垒的城墙,难道比铁虫的外壳还硬?帝国铁骑踏过的城砖,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指挥官低头应是,甲胄的关节发出轻响。 “传我令。”杜兰转身时,披风扫过帐角的军旗,鹰徽在晨光里闪了闪,“全军开拔。骑兵在前,步兵护着投石机与攻城锤跟进,飞龙骑空中掩护。”他看了眼日头,“日落前,必须抵达奥林匹斯丘外十里扎营。” “是!”指挥官领命退出营帐,转身时铁甲靴在地上磕出脆响,帐外很快传来他的传令声,尖锐得像鹰唳。 亲兵靠近杜兰,见将军仍在思索,低声问:“需要派先锋再探路吗?” “不必。”杜兰拿起案上的佩剑,剑鞘上的鹰首衔珠纹被摩挲得发亮,“我们的粮草所剩不多,再耗下去恐有危险。”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奥林匹斯丘的标记上,“就算没能拿下堡垒,也能少几张吃饭的嘴。” 亲兵不解,于是问道:“您是指……” “在诸位公王的周围散布消息,说那座城池仅有少量的魔法兵器驻守,里面的财富价值无法估量。” “明白了,我这就去。” 亲兵领命退下时,帐外已响起震天的号角。杜兰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是在嘲笑一切与他作对的人。 帐外的大军开始移动,马蹄声、车轮碾地声、士兵的喝令声混在一起,像条钢铁巨蟒,朝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缓缓蠕动。 第19章 传统体制与先进生产力的碰撞 午夜的城门灯火通明,城头上的篝火盆比往日更多,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是帝国还是……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模糊的身影,他们没有点亮火把,仅靠星光照亮前路。 “站住!什么人?”守城的士兵不敢懈怠,他们弯弓搭箭,喝止身份不明的队伍。 “你们连我都认不出吗!”波赛丝策马向前,来到火光之下,亮出自己的身份。 “对!对不起大小姐,我们不知道是您。”士兵从紧张变成胆怯,看得出来,这位伯爵千金平时没少给士兵压力。 “好了,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就不追究了。赶紧开门。”波赛丝精力旺盛,一点都没有行军的疲惫。 “是!这就开门。快去向伯爵大人禀报,少爷小姐回来了。”传令兵骑上马飞奔而去,城外的吊桥伴着锁链的轰鸣缓缓降下,守城的十人长跑来门前问候,这才看清波赛丝与卡斯珀身后的队伍--60余名亲兵押送着15辆曾经见过的马车,装载着比上次更多的帝国伤兵,十人长十分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斯珀大人,这些人是?”十人长壮起胆子向卡斯珀问道。 “这些帝国伤兵是被我们的盟友,奥林匹斯丘上堡垒的主人,陈砚大人所打败的。”一听到陈砚的名字,车上的帝国士兵身躯一震,仿佛这个名字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奥林匹斯丘……难道就是难民口中说的那个钢铁巨人?” 卡斯珀自豪的回答:“正是。” 守城的士兵听到这话,马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还以为难民是被吓疯了,在那胡言乱语,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居然轻易就打败了帝国军,这个陈砚是何许人也?”“奥林匹斯丘,我前些年路过的时候也没见到有什么城堡呀。”“先不管那些,只要有这样强大的盟友在,帝国也不是那么可怕嘛。” 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顿时来了精神,卡斯珀这么说也是为了提振他们的士气,本来是不用对他们解释这么多。 “好了好了,虽然你们夜里执勤很辛苦,但不能大意,说不定帝国会派小股部队出来袭扰,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明白了吗?” “是!卡斯珀大人!”士兵们回答的声音都变得更有底气,这就是战争宣传的效果。 “嗯,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卡斯珀又唤来亲兵,吩咐道:“有我和妹妹去汇报就行了,你们把俘虏押去大牢,之后各自解散。” “谢过卡斯珀大人。” 二人二马脱离了队伍,向着领主城堡漫步前行。途中路过街巷与市镇,昔日的繁华犹在耳边,可卡斯珀抬头望去,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屋内漆黑一片,更有人在小声抽泣。 “帝国军还没来,城里就变成这副样子,要是他们真的打来,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波赛丝也觉得市镇在这些日子里变化很大,她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样子,与陈砚那空旷的堡垒相比,自己在堡垒住的那几天反而热闹。 “希望我们带来的好消息,能改变眼下的现状。” “没错……希望能有效果。”波赛丝心里也没底,说完这句之后再也不吭声了,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蹄铁敲击石板的铿锵。 议事厅的火盆猎猎声响,映照出家臣们千姿百态的身影。奥莱克坐在领主的宝座上,指节正一下下敲着扶手上的狮头纹。家臣们分列两侧,武将持剑而立,文官交头接耳,都在等待领主的继承人能带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廊下传来马蹄踏碎寂静的声响,很快,卡斯珀与波赛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兄妹俩并肩走过最后一级石阶,波赛丝的靴底在石板上敲出轻快的响,像只挣脱缰绳的小鹿,几步奔到奥莱克面前,裙裾带起的风扫过他的膝头:“父亲!我们回来了!” 卡斯珀紧随其后,沐浴着一众家臣期待的目光,在奥莱克面前站定:“父亲,儿臣不负所托,已和钢铁巨人之主签订了盟约。”他从怀中取出羊皮卷轴,双手递向奥莱克,“请父亲过目。” 奥莱克迫不及待地接过盟约,羊皮纸上的火漆印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奥莱克抬头细看,每一条盟约都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耀眼。 “女儿,念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 波赛丝接过羊皮纸,一字一句念出声:“第一条,陈砚拥有佛马尔伯爵领地内稀有金属的矿产勘探与开采权,不在名单附录里的金属,勘探后移交给佛马尔伯爵,是否开采由伯爵自行决定。”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便炸了锅。 “哪有在盟约的第一条就索取矿产的开采权的?”“稀有金属?是指金银吗?”“那可是我们的命脉,怎么能拱手让人!”“就算是铜铁铅锡也不行!”“如果都不行的话,人家为什么要跟你同盟呢?”“你这是丧权辱国,把资源都交出去了,那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够了!”奥莱克抬眼扫过一众家臣,“你们是打算抱着矿产去死呢,还是用这些矿产换自己一条命?” 家臣们不再吭声,卡斯珀借机说道:“父亲,能否听儿臣一言?” “你说。” 得到奥莱克的准许后,卡斯珀在厅内侃侃而言:“我在陈砚的堡垒里住了几天,亲眼见到他的不可思议。” “哦,怎么个不可思议?” “他的堡垒里没有士兵,却能轻易打败帝国的攻城部队;他的城堡没有佣人,却能把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的餐厅没有厨师,却能做出美味的料理;这都多亏了那些钢铁造物。” 奥莱克点了点头,“这我听亲兵说起过,堡垒里都是些会动的铁疙瘩,就连那些奇怪的马车,也展现出精巧的工艺。” “是的,他歼灭帝国先遣军的武器,也是铁疙瘩,而且在我们的亲眼目睹下,还见他击落过一头飞龙骑兵。” “飞龙!是真的吗?”“别是看错了吧,飞龙那么高,怎么打下来。”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卡斯珀命人拿来自己的行李,那是刚从马匹上卸下来的。 “这就是证据。”打开的布包里是两枚龙爪和十枚龙鳞,已经让阿耳戈做了消毒和防腐处理,对人体没有危害。 “噢……”众人又是一片哗然,就连奥莱克也从领主的宝座上探出身子,卡斯珀把这些贵重素材献给父亲,奥莱克举着龙爪和鳞片在火光下仔细查看,然后做出结论:“没错,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是最近才被摘下。” 奥莱克又让侍从拿给家臣鉴赏,他们看了半天,也只好承认这飞龙的素材是真的。 “陈砚也是如实告知,不想用人命去填战争的无底洞,就只能让铁疙瘩去打,他的铁疙瘩自己会动,还会飞,在外人看来,一定会认为是魔道具的一种。” “噢,难道不是吗?”奥莱克来了兴趣,他对陈砚这人知之甚少,卡斯珀继续说,“不仅不是,而且他的铁疙瘩拥有自己的智慧,他的工厂,他的防御,都是自己就能工作,消耗的也仅仅只是风和太阳发出来的能量。” “我越来越听不懂了,太阳和风发出的能量,究竟是什么,又能做什么用?” “这个我们暂且不谈,因为要理解似乎十分困难,但陈砚在临行前向我保证,要为伊塔黎卡制作一台远距离通信的用装置,因为现在这里没有利用风和太阳发出能量的装置,所以要等到他下次访问这里的时候再一起安装。” “这个远距离通信……有什么用?” “您就想象成我站在伊塔黎卡,可以与远在奥林匹斯丘的妹妹进行通话、传递军情,甚至可以聊家常。” “噢!”议事厅里又是一片哗然,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顺风耳,如今却像是送礼一样轻易得到,奥莱克最先想到的是军事用途,不需要传令兵来回奔波,一瞬间就能把消息带到,那是何等的便利,简直可以说是颠覆传统的战争模式。 “然而,制作这些通信装置就需要条约上所说的稀有矿产,清单上列出了几个名字,可我们从未听说,也从未见过,我之所以同意让出开采权,也是为了领地能更早获得这项技术;如果我不同意,那这些矿产也就只能埋在地下,不知何时才能被人利用。” “这么一想,确实有些道理。”奥莱克点了点头,认可卡斯珀的妥协。事实上卡斯珀知道这些稀有金属是用在深空联络的通信装置上,他只是把概念混淆,但为了说服这些顽固的家臣,没有更好的办法。 家臣们也哑口无言,看来只要搬出“为领地着想”这个理由,家臣就算想反对说不出口。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波赛丝,你可以继续了。” 波赛丝点了点头,继续朗诵条约文本:“佛马尔伯爵领地遭遇域外势力侵略时,陈砚有义务进行干预和支援,确保领地不会遭受重大损失。战争持续期间,陈砚及其无人兵器在佛马尔领地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力,佛马尔伯爵也将全力配合陈砚的军事行动。” “无人兵器,说的就是那些铁疙瘩吧。”“可是一想到那些兵器会从领地经过,就……”“说什么胡话,不经过要怎么保卫城池?”“不是还有在城外迎敌的选择吗?” 家臣们的议论越来越离谱,卡斯珀沉声回应,“如果拒绝这个条件,陈砚是无所谓的,到头来吃亏的是我们,无法接受无人兵器?那无人兵器代表的技术你们也别想得到。” 海因里希忍不住插话:“都用上无人兵器了,那我们还有什么价值?” “无人兵器不会马上就引进,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哪有那么快的。” “说的没错,眼下先战胜了帝国军再说。”奥莱克的话宛如定海神针,把这个争议话题暂且搁置。 波赛丝接着朗读:“第三条,非战争期间,双方均保留各自辖区内的管理权限,尊重对方的各项权力。” “此条公允。”奥莱克抬眼看向波赛丝,“下一条。” “第四条,战争缴获的战利品分配如下:俘虏、伤员、马匹和粮草辎重由佛马尔伯爵家接收,兵器、盔甲等金属材料由陈砚一方接收,军饷和掠夺来的金银财货由双方协商决定如何分配。” 这条又让议事厅骚动了起来。 瓦勒留斯往前半步:“把累赘都丢给我们,好处他全拿了,这不公平。” 波赛丝是实在忍不住了,她用寒意刺骨的语言向着这些吹毛求疵的家臣们说道:“刚才也说了,陈砚的无人兵器叫做‘铁疙瘩’,那兵器的损耗和补充需要铁,还是说你们可以去阵前冲锋,那陈砚也可以把兵器铠甲让给我们。” “这……”瓦勒留斯不敢回嘴,海因里希出来打圆场说:“谁的战利品谁拿走这很合理嘛,而且接收俘虏也不全是坏事,今后还是要与帝国停战和谈,这些俘虏就是谈判的本钱,如果帝国不想付钱,那就别怪我们拿他们当矿工使唤。” “没错,还有马匹和粮草也归我们,”拉尔夫随声附和,“军饷和金银财货也能商量着来,没什么不好的。” 奥莱克点了点头,“再说那么多兵器我们拿来也没人用,盔甲盾牌更不是我们的制式装备,上面都刻着帝国的鹰纹,只能卖给商人或者重新熔铸,可这样一来,又要多花一笔钱。” 家臣们只能点头应是,瓦勒留斯只好乖乖地闭嘴。 “浪费了太多时间,干脆一次性说完。”波赛丝有点不耐烦了,卡斯珀也觉得还是陈砚和阿耳戈那样的军议模式效率高。 “第五条,陈砚需根据佛尔玛伯爵的请求提供必要的支援,如对伤兵的救治,物资转运和器材的生产、提供。第六条,在陈砚庇护下的难民拥有在佛尔玛领地内自由经商的权力,并且免除一切税收负担。第七条,佛尔玛伯爵有权向陈砚的堡垒派驻观察员,确认盟约条款是否得到履行。第八条,本协议条款因特殊原因无法规定有效期限;在陈砚存在时视作永久有效;如遇到陈砚需返回地球时,本协议即时作废,基地内所有设施都将归佛马尔伯爵所有。” “第五条、第七条、以及第八条都没有问题,可是这第六条免税……” 波赛丝的心态彻底炸了,“人家都说如果离开,堡垒内部的东西都归我们佛马尔伯爵家,你还有什么意见!” 争执声刚起,奥莱克抬手止住:“第六条允了,区区几个难民你们都要刁难,人家会说我们心眼太小。”他命管家从波赛丝的手中接过盟约,然后起身环视众人,“平等的联盟不是单方面的索取,人家在前面帮我们抵挡帝国军,没让我们割地出钱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要这样一毛不拔,他要是不帮我们了怎么办?各位要为国捐躯才甘心吗?” “不,不敢。”家臣们被奥莱克的气势所压倒,再也提不出任何反对意见。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众家臣都低着头,退出了议事厅。待到四下无人,奥莱克开口了。 “真是难为你们了,既要顶着陈砚的压力去签署盟约,回来又不被家臣所以理解,我这做父亲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不,这不是父亲的责任,是儿臣的威望不足,没有取得家臣的信任。”卡斯珀垂眸,双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压抑没能说服众人的懊恼。 “要我说啊,都是那些老顽固,忙又帮不上,还要拖后腿,如果都像陈砚和阿耳戈那样,父亲和兄长就不会这么烦恼了。”波赛丝说着,脚尖在石板上碾出浅浅的白痕,金发随着她甩头的动作扫过肩头。 “哦豁!”奥莱克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他猛地直起身,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在鬓角轻轻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被勾住了全部注意力。“她说的果真如此吗?” 卡斯珀点了点头,“陈砚和他的……我们姑且称它为钢铁伙伴,也就是难民口中的巨人,它也可以分身一个小球出来,跟随陈砚去巨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真有意思,继续说。”奥莱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显然被这番描述勾起了兴致。 “他们自称伙伴,但更像主仆,所有杂事都是阿耳戈一手操办,陈砚只要对阿耳戈报告的事物做出决断,偶尔会有些小争辩,但任务完成的效率却高的惊人。” “原来如此。”奥莱克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指腹穿过稀疏的胡须,眼神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是在心里细细盘算着什么。 “父亲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卡斯珀忽然躬身,双手交叠在腹前,腰杆弯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奥莱克摆了摆手,掌心向外摊开,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目光温和地落在儿子身上。 卡斯珀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掌心轻轻蹭了蹭,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正如妹妹所说,我也认为这些家臣太迂腐了,非但帮不上忙,还不断扯我们后腿。” 奥莱克抬手制止了卡斯珀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需要家臣,不然你的命令由谁来执行?难道你要亲自去跟士兵说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让年轻的才俊到陈砚那边去学习,如何让领地更高效的运转。” 奥莱克摸了摸胡子,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打算两年以后传位给你,这两年你可以去培养优秀的人才,两年以后,我会让他们和我一起退休。” 第20章 三方抉择 议事厅的篝火盆里积攒了大量灰烬,跳动的烈焰如今已成微弱的火苗。奥莱克刚拍过卡斯珀的肩,掌心的温度还没散尽,波赛丝忽然往前半步,带起细碎的响。 “父亲,”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指尖在胸前摩挲,“我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奥莱克抬眼,见女儿眼里亮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你说。” “我想……去奥林匹斯丘跟着陈砚阁下学习。”波赛丝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安抚自己那躁动的心情。“那些无人兵器、还有他指挥战斗的方式,和我们传统的骑兵冲锋、步兵列阵完全不同。早一天学会,我们就早一天掌握这种力量。”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就像阿耳戈提供的战斗记录……我无法用言语来描述,您看过就知道,这已经不是‘弓马娴熟’能应付的战争了。” “记录?”奥莱克眉峰微蹙,看向卡斯珀时,后者也点了点头。 波赛丝没再多说,拿出阿耳戈制作的全息影像记录仪,指尖按向盒侧的凸起。淡蓝色的光束突然从盒中跃起,在议事厅的穹顶铺开--激光束撕裂夜空的蓝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无人机群像铁蜂般俯冲的嗡鸣仿佛穿透了耳膜,飞龙被击中时的哀鸣混着甲胄碎裂的脆响,逼真得像就发生在眼前。 奥莱克的铁掌猛地攥紧扶手,掌心还冒着冷汗。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最惨烈的攻城战,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没有士兵的嘶吼,只有机械的精准与冰冷,带有颜色的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死亡平等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喉结滚动着,却一个字也没说。 波赛丝站在光影旁,看着父亲的脸上一变再变,轻声道:“您看,传统的骑士冲锋在这面前,完全就是徒劳,连城墙的脚跟都够不着。这份力量纵使被人误解,被人唾弃,我也还是想把它掌握在手中。” 全息影像还在继续,画面切到堡垒的哨兵塔,榴弹摧毁骑兵的场面既震撼、又残酷,接二连三的精准打击,让数千骑兵在转瞬间灰飞烟灭。奥莱克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最初的惊惶褪去,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那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在直面颠覆认知的战争模式时,本能生出的警惕与敬畏。 直到蓝光消散,议事厅重归烛火的暖黄,波赛丝才按灭了装置。合上外壳的轻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奥莱克捏了捏眉心,指腹蹭过眼角的细纹,那里还残留着蓝光灼过的酸胀。“你是对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力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安全的。” “幸好这画面只有我们仨看见。”卡斯珀忽然开口,“若是被那些家臣瞧见,怕是又要喊‘威胁论’了。” 奥莱克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望着长案对面的儿女--卡斯珀眉宇间多了几分内政者的通透,波赛丝眼里燃着军事家的锐光,这股子劲头,离开家的时候还没有,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在奥林匹斯丘沾染上的。 篝火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奥莱克忽然觉得,自己扶着领地这把椅子太久,指节都有些僵了。儿女们已经能读懂未来的战争,能看见自己看不见的角落,或许……是该松松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波赛丝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揉了揉她的金发。“去吧。”他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轻,“就像你说的,要把这份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波赛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亮闪闪的星星落在了清澈的眼眸。卡斯珀也跟着笑起来,甲胄的金属声在厅里撞出轻快的响。 “你们俩的心思都定了,也该说说我这边的事了。”奥莱克拍了拍手,“你们去奥林匹斯丘这几日,莱纳斯那边用飞鸽寄来书信,王国和领主联军的支援,还要再等两周。” 卡斯珀的眉峰瞬间蹙起,指尖在案边轻轻敲着:“两周……就看陈砚能不能顶到那时。” “所以我才担心。”奥莱克踱步到地图跟前,“奥林匹斯丘位于交通要害,必定会先与帝国军接战。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伊塔黎卡城防虽固,撑死了挡得住三万精兵,帝国那边虽然只窥得一麟半爪,但至少也在十万往上。”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伊塔黎卡与奥林匹斯丘之间的平原:“倘若超过二十万,分兵的可能性就会陡增。除非他们的指挥官是个疯子,非要死磕奥林匹斯丘……若是那样,倒能拖到援军来,到时候平原上摆开阵势,或许还有一搏的余地。” “怕就怕他们的飞龙骑兵。”卡斯珀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些,“守城时,飞龙能直接越过城墙投火;野战更麻烦,再坚固的步骑阵型,也会被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波赛丝黛眉紧皱,脸色也颇为难看:“陈砚把飞龙的尸体大卸八块,也是为了找出弱点,无人兵器已有对抗的方法,可我们这边只有长枪短剑,拿坚硬的鳞片没有办法。” 卡斯珀只能摊了摊手:“那就只能向神明祈祷,希望陈砚的无人兵器能多打掉一点飞龙,减轻我们的压力。” 奥莱克没接话,踱步离开了地图跟前:“对了,莱纳斯还说,红蔷薇骑士团会先到,按行程,后日就会抵达。”他抬眼看向卡斯珀,“她们轻装急行,没带辎重,粮草和营房得我们这边安排。” “红蔷薇?”波赛丝猛地抬头,金发扫过肩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父亲,她们来做什么?” “公主殿下的直属骑士团,哪里有战事,就往哪里去,这不就是她们的信条。”奥莱克看穿了女儿的紧张,“怎么了?” “您得想办法模糊陈砚的事!”波赛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紧,“千万别跟她们提陈砚的名字,更别说那些无人兵器!” 卡斯珀挑眉:“为何?她们也是友军--” “她们是贵族子女组成的骑士团!”波赛丝急声道,“个个眼高于顶,要是知道陈砚有这样的力量……” “她们会不择手段拉拢。”奥莱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要么联姻,要么威逼,总之不会让这么强的战力落在我们佛马尔家独用。”他忽然看向波赛丝,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停,“你倒是比我想的透彻。怎么,对陈砚那小子,动心思了?” 波赛丝像被火烫了似的后退半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响:“父亲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外人抢了我们的先机!” “嘴硬。”奥莱克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案面,“瞒是瞒不住的,红蔷薇的鼻子比猎犬还灵。要我说,不如抢在她们前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女,“是订下婚约,还是……索性生米煮成熟饭,总得给陈砚递个明确的话。” 卡斯珀愣了愣,随即点头:“父亲说得是。若是妹妹不情愿,分家那些适龄的女孩,也不是不能考虑……” “谁要她们去!”波赛丝猛地提高声音,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奥莱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别扭性子,到底随了谁。” 卡斯珀忍笑劝道:“妹妹别急,我还能帮你拖延一时,你可要早做打算。” 波赛丝没应声,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绷得更紧。 奥莱克站起身,巡夜的哨声已过了三巡,窗外的星光也在眨巴眨巴眼睛。“天色快亮,都去歇着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几分释然,“女儿啊,终身大事……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兄妹俩躬身行礼,转身时,波赛丝的裙裾与卡斯珀的甲胄轻轻碰了一下,谁都没说话。议事厅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只留下奥莱克一人坐在领主的宝座上,望着墙上的地图,目光停留奥林匹斯丘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开。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映得陈砚眼底发蓝,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正在地图上指向伊塔黎卡,但基地的位置正好位于行军路上,换个角度来说,自己的堡垒成了碍事的存在。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指尖几乎要触到屏幕上的画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 “距离15公里,已进入多管火箭塔射程范围。”阿耳戈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墙面的全息参数同步跳动,弹道轨迹像蛛网般铺开,“弹药填充完毕,锁定坐标确认,是否发射?” 陈砚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控制台的红色按钮上悬了悬。屏幕上,帝国军的步兵方阵踩着鼓点前进,象兵队列里的巨兽甩着长鼻,骑兵的披风在风里展成一片猩红--这是冷兵器时代最骄傲的军容,却即将撞上热武器的铁壁。他沉声下令:“打。” “呼--呼--” 堡垒两侧的多管火箭塔,突然抬头,金属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下一秒,尾焰撕裂空气的呼啸声震得地面发颤,数十枚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火尾窜上天空,在云层里划出交错的弧线,像一群被激怒的火鸟。 指挥室的屏幕上,时间轴开始倒计:20秒,10、9、8…… 陈砚的指腹抵着下唇,看着屏上的队列中央,爆开一个个火球。紧接着是成片的混乱——骑兵的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将骑士掀翻在泥里,有人慌忙去捡掉落的长矛,却被后面溃散的步兵撞倒;象兵队列彻底崩了,受惊的巨兽挣脱缰绳,长鼻甩得像钢鞭,蹄子下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惨叫声混着象鸣直冲云霄;辎重营的马车受到波及,干草、油脂、粮食瞬间成了火炬,黑烟滚滚而起,在屏上晕开大片的灰斑。 陈砚望着那片混乱,忽然觉得指挥室的冷气有些刺骨。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却只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爆炸声,像闷雷滚过山谷。 *** 帝国军的混乱,都被杜兰看在眼里,披风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他勒住战马,缨盔下的脸因震怒而扭曲,指节攥得剑柄咯咯作响。就在刚才,他还在嘲笑佛马尔家的怯懦,说那些领主只会躲在城墙后发抖,可眼前的景象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耳膜发鸣。 “大人!请您退往后方躲避!”亲兵胯下的坐骑失去了冷静,不断用蹄铁刨挖土地,杜兰的马也是久经沙场,显得更加沉稳,对刚才的爆炸多少有些抗性,“混账东西,我要是一走,队伍岂不是更乱!” 混乱还在蔓延。奔逃的步兵撞乱了后续的方阵,有人哭喊着往回跑,被督战队的长矛捅穿了后背;象兵的巨兽冲进了辎重队,一口咬断了粮车的木轴,麦粒混着血污淌了一地。 杜兰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劈在身边的岩石上,火星溅起:“亲兵队,去重整阵型!违抗者,斩!” 亲兵们策马冲进乱军,刀剑的寒光暂时镇住了慌乱的士兵。杜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这些爆炸到底是何种武器。如果是不会动的,就要命人仔细翻遍每一寸土地,如果是会动的…… 杜兰望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只有被硝烟模糊的山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三十里地……”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铁虫子就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竟然还有这种远程武器!”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那片爆炸最集中的区域。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扭曲的长矛、断裂的马鞍,还有半只被炸毁的象蹄。一个飞龙骑士降落在附近,向杜兰禀报:“大人,一直到奥林匹斯丘都未见任何人影,也没见到铁虫子,不清楚这些爆炸究竟是从哪来的。” 杜兰没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良久,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待命!不准扎营帐,就地露营,保持戒备,随时准备开拔!” “大人?” “让飞龙骑士升空!”杜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个一组,轮流值守,眼睛给我瞪大点——天上地下,任何动静都不许放过!”他攥紧了手中利刃,仿佛要把挡在面前的障碍全都劈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怎样的花招。” 夕阳把杜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混乱渐息的营地。远处的奥林匹斯丘隐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他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第21章 人智的较量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在陈砚脸上,帝国军的即停止了前进,却也没有后退的意思,就仿佛在试探陈砚手里还有多少家伙事儿。 帐篷没立起几顶,篝火也点得稀疏,骑兵和马和睡在一起,飞龙骑士的黑影时不时掠过低空,这哪里像是在安营,分明是打算随时投入战斗。 “倒也是个明白人。”陈砚指尖敲着控制台边缘,目光落在屏幕中央的中军帐上,“挨了一轮火箭弹,既不冒进,也没转身跑路,反而就地扎营整肃阵型……这将军有点东西。” 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材料库存已经耗尽,生产完无人机蜂群的高空套件后,已无多余弹药进行第二轮打击。」 “这也是无可奈何。”陈砚瞥了眼清单,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节抵着下巴,“生产方面我们已经尽力了,硬拼消耗战我们占不到便宜。但打仗不光是拼火力,无限往里填兵谁不会,可最终还是要看指挥官的决策和洞察力。看看帝国士兵们,一个个都像是绷紧的弦,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力,就可能彻底崩溃。” 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机库方向。全息画面里,大量的战斗无人机就像货物一样陈列在发射架,这是他们仅存的战力,机械臂正给它们做最后调整,只要一声令下,无人机蜂群就可以侵巢而出。「战斗无人机已经做好最后调整,随时可以发射。」 “很好。”陈砚站起身,沙盘里的地形开始放大,展现出基地与帝国军营地间的沟壑与密林,“规划好航线,从沟壑与密林中间穿梭。”全息沙盘立刻勾勒出设想中的飞行轨迹,终点落在敌人的营区,“压低飞行高度,避开飞龙侦查,趁着夜色进行突袭,趁着敌人的飞龙还没来得及反应,马上撤离。” 「打一轮就跑?」阿耳戈的参数面板上,“预期伤亡”一项跳成了几乎可以忽略的绿,「这样的打击强度,对敌军整体战力影响微乎其微。」 “伤亡数字并不重要,”陈砚的指尖在沙盘上敲了敲敌军的巡逻路线,“要的是心理防线崩溃。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得全员戒备。一晚来个两三次,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累垮。”他望着沙盘里那团代表指挥官的红光,忽然笑了笑,“那位将军不是有胆识吗?我倒要看看,他的胆识先垮台,还是他的士兵先垮台。” 全息沙盘的光影渐渐暗了下去,模拟出夜幕降临的效果。陈砚走到指挥中心的舷窗前,望着远处平原上逐渐隐没的晚霞——帝国军的营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却在黑暗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而堡垒的机库里,无人机的旋翼开始无声转动,银灰色的机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等待着夜幕笼罩大地的那一刻。 *** 夜露凝在草叶上,像碎银般沾着月光。帝国军的营地沉在死寂里,只有零星的鼾声混着马鼻息,从蜷缩的士兵堆里飘出来——日间的急行军磨垮了筋骨,连最警惕的老兵都把头埋进臂弯,铠甲的表面在暗影里泛着哑色。 树林边缘,一队士兵正在巡逻,靴底碾过枯叶的轻响,是此刻唯一的动静。“你听……”领头的士兵忽然直起脖子,侧耳细听,“像不像有蜜蜂在飞?” 右边的兵嗤笑一声,说他没胆:“三更半夜哪来的蜜蜂,是不是被白天吓破了胆。” “不,我真的听见蜜蜂在振翅……” 话没说完,那“蜂鸣”突然炸响,像无数根琴弦被同时绷断。不是蜜蜂振翅的细碎嗡鸣,而是金属旋翼高速转动的锐响,从树林深处滚出来,带着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巡逻兵猛地举起长矛,喉咙里刚要喊出声,眼前的树影突然被银灰色的洪流撕开。 数百架无人机贴着地面窜出树林,旋翼带起的风卷着落叶,像一群被惊动的铁蜂。最前排的机身突然亮起红光,激光束刺破黑暗,扫过巡逻兵的甲胄,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混着焦糊味炸开。右边的兵还保持着举矛的姿势,胸口已被烧出个黑洞,直挺挺倒下去时,矛尖在地上敲出闷响。 “敌袭!”左边的兵嘶吼着转身,却被紧随其后的等离子束扫中,半边身子瞬间气化在原地。 蜂群已冲进营地。 黑暗能遮盖视野,却不能遮盖体温,在热成像镜头的扫描下,黑暗里的士兵、战马、甚至蜷缩的战象,都成了发光的靶标。激光束像暴雨般斜斜砸下,睡梦中的士兵来不及睁眼,就被高温穿透身体;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却在等离子束的灼烧下哀鸣倒地,皮毛燃成跳动的火球;角落里的战象庞大的身躯在热成像里格外显眼,数道激光同时扫向它的躯干,厚皮被烧得滋滋作响,巨兽痛得扬鼻狂吼,胡乱踩踏中又碾死了一片奔逃的步兵。 “是铁虫子!是铁虫子!”有人在火海里哭喊,却分不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杜兰下令减少篝火时,以为黑暗能藏住人影,却忘了这些铁疙瘩根本不靠眼睛视物--黑夜成了帝国军的囚笼,士兵看不见敌人,只能在激光撕裂空气的锐响里瞎撞,恐惧像藤蔓缠上喉咙,连惨叫都发得断断续续。 杜兰从军帐里冲出来时,铠甲都没系好。穿戴着手甲挥开一截燃烧的帐篷布,目光扫过营地,到处是乱窜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团,激光束在黑暗里划出的红线,比白天的爆炸更让人胆寒。 杜兰很清楚这番惨状肯定是铁虫子干的,而飞龙骑士就是它们的克星,“飞龙骑士!去把它们打下来!”他嘶吼着,声音被蜂鸣和惨叫吞没。 飞龙营地在后方三里地,骑士们仓促升空时,无人机群已经开始后撤。银灰色的机身像潮水般退回树林,旋翼的嗡鸣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几不可闻的轻响,真的像有一群胡蜂掠过夜空。 杜兰站在尸骸遍地的营地里,靴底踩着温热的血污。幸存的士兵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还在对着树林的方向挥矛,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远处的飞龙终于腾空,巨大的翅膀扇起夜风,却只能在营地上空徒劳地盘旋--那些铁虫子早已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清点伤亡……”杜兰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头望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加强巡逻,今夜……没人能睡了。” 夜风卷过营地,吹得未熄的火苗歪歪扭扭,映着士兵们惨白的脸。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黑暗里,树林深处的无人机已重新蛰伏,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着下一次蜂鸣响起。 冷风混杂着焦糊味沉在营地上空,像块腥臭的裹尸布。幸存的士兵挤成一团,背靠背贴着彼此的甲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没人敢闭眼,仿佛黑暗里随时会钻出银灰色的死神。夜晚的寒光比白天的爆炸声更让人骨髓发寒。偶有战马不安地刨蹄,立刻被身边的士兵死死按住,生怕一点响动引来新一轮的死亡。整个营地静得像座坟场,只有风卷过焦黑帐篷的呜咽,替那些没来得及闭眼的死者哼着丧歌。 中军帐的烛火摇摇晃晃,把杜兰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他按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指腹蹭过剑鞘上的帝国纹章——白天还在嘲笑堡垒主人的怯懦,此刻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铁疙瘩的打法,比正面冲锋更磨人。不是拼勇力,是拼心志,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剐着士兵的胆气。 “砰!”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裹着几个身影撞进来。为首的李格公王红着眼,锦缎披风上沾着草屑和血点,仿佛是刚从哪个草垛子里钻出来。 其他诸侯国的公王也在,他们刚进门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杜兰!你打的这叫什么仗!”他唾沫星子喷在杜兰脸上,“我们的士兵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就折损了大半!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旁边的瘦高公王跟着吼,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的骑兵队昨夜折了一半,全是被那鬼光烧没的!再这么打下去,不用等攻城,我们就得死绝!” “退兵!必须退兵!”最年轻的公王瘫坐在毡垫上,声音带着哭腔,“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死!我要去向陛下告状,杜兰你指挥失利,害的我们损兵折将!” 附和声像潮水般涌来,帐内的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公王们的脸在光影里扭曲成一团,愤怒底下藏着的,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杜兰猛地抬手,剑“噌”地出鞘半寸,寒光扫过帐内,瞬间压下了所有叫嚣。“够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们以为退兵回去,陛下就会饶过你们?” 李格梗着脖子:“指挥失利的人是你,要治也是先治你的罪,我们出兵已是履行了盟约,折损大半还不够,你难道想让我们全军覆没吗?” “既来之,又怎么能让你们轻易走。”杜兰大喝一声,剑尖指着帐门,“来人!”帐外冲进十多名亲兵,刀剑都已出鞘,仿佛一个命令就能让公王们的人头落地,“把他们都给我绑了!” “你敢绑我们!”李格气得发抖,“杜兰,你真是胆大妄为!我一定要去告御状,让你满门抄斩!” 此时帐外也传来金铁交击之声,那是公王们的亲兵和杜兰的手下正在激烈厮杀,也不知道是他们为了救主奋力一搏,还是杜兰的人马想要先发制人,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一名浑身带血的亲兵到帐内禀报:“禀报将军,帐外有十余人想要造反,已被我等诛杀。” “很好!”杜兰突然转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公王们,声音穿透帐篷,“好生安顿这些公王,他们麾下的兵士直接由我指挥!” 亲兵们应是,甲胄碰撞声在死寂的营地里格外刺耳。公王们尖叫着挣扎着,李格被绑走还在咒骂:“杜兰你敢软禁诸侯!我不会放过你的!” “等我拿下奥林匹斯丘,自然会向陛下解释。”杜兰看着他们被反剪双臂拖出去,帐帘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狠厉才泄了半分。退?他怎么退?失了一万五的先锋,他也难辞其咎,问题是自己没有一寸战果,有什么脸面在皇帝面前求情,空着手回去,皇帝的宝刀只会先落在他脖子上。 唯一的路,就是向前。 他重新看向案上的地图,手指重重戳在“奥林匹斯丘”几个字上。诸侯联军?正好。这些睡在皇帝卧榻之侧的眼中钉,早该拔除了。 “传令下去。”杜兰对亲兵说,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夜,“明日拂晓,诸侯联军为先锋,向奥林匹斯丘推进。” 天还浸在墨色里,东方只洇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风卷着草屑掠过平原,带着拂晓前最刺骨的寒意,刮在帝国军的铠甲上,撞出细碎的金属颤音。 四个帝国军团像铁环般箍住了诸侯联军的营地。长矛方阵在外围列成墙,枪尖斜指天空,映着微光泛出冷色;骑兵队在侧后方列队,马蹄铁碾过被露水湿润的地面,踏出沉闷的“咯吱”声。最内层的重甲兵已经卸了营帐,寒光闪闪的刃口离诸侯兵的脖颈不过半尺——这不是列阵,是押解。 “传杜兰将军令!”帝国将领的吼声撕破晨雾,他举着羊皮纸,宣读着杜兰的野心,“诸侯公王已自愿交出指挥权,联军即刻归帝国节制,违令者,斩!” 诸侯联军的将领们挤在队伍最前,甲胄上还沾着昨夜的焦黑。一个络腮胡将领猛地攥紧长戟,戟尖在地上划出火星:“我要见李格公王!不见主公,死不从命!” 话音未落,帝国将领的佩剑已出鞘。剑光像道闪电劈过晨雾,络腮胡将领的吼声戛然而止,头颅滚落在地时,眼睛还圆睁着,盯着自己没来得及举起的戟。 血珠溅在草叶上,和露水融为一体。 周围的诸侯兵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摸向兵器,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按住——帝国军的长矛已经放平,枪尖抵住了他们的胸膛。没人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仅存的八万余人,静得只能听见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甲胄的嘶响。 “开拔!”帝国将领收回剑,用联军将领的尸身擦了擦鞋底上的血污。 诸侯联军像被驱赶的羊群,缓缓向奥林匹斯丘挪动。队伍两侧,帝国军团的呈现出环形布阵,稳步推进:最内层是重甲兵押阵,中层骑兵保持冲锋姿态,外层长矛方阵警戒四周,连天空都有飞龙骑士盘旋--这阵形哪里是护送,分明是防止任何人逃脱的牢笼。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亮如白昼,高空飞艇传回的画面里,那片移动的军阵像条灰黑色的巨蟒,正沿着驰道向堡垒爬来。陈砚俯身盯着沙盘,指尖划过代表诸侯联军的黄色光点:“这阵形怪得很。”他敲了敲沙盘边缘,“八万多人挤成一团,两侧还跟着帝国军,不像是进攻,倒像是……” 「像是被押送的弃子。」阿耳戈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沙盘上突然弹出一段音频和几帧模糊的画面--正是昨夜中军帐里的争吵与厮杀。「昨夜夜袭时,蜂群投放了三枚微型侦察器,潜入杜兰的中军帐。」 画面里,李格公王的咒骂、亲兵的拔刀声、杜兰“绑了他们”的怒吼清晰可闻。陈砚挑了挑眉,指尖在沙盘上的黄色光点旁打了个圈:「所以这些人,是被自己人卖了?」 「准确来说,是诸侯公王被软禁后,其麾下军队被杜兰当作消耗堡垒防御的盾牌。」阿耳戈的全息投影切换出帝国军团的布阵图,四个红色军团像钳子般夹着黄色联军,「梯次环形阵的主要作用是监控与施压,防止联军后退。」 陈砚忽然笑了,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直起身,望着沙盘上那片浩浩荡荡的黄色光点:“虽然被友军出卖很可怜,但并不值得同情。” 「可怜却不值得同情?」阿耳戈的光学镜头闪了闪。 “当然。”陈砚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杯壁尚且还有余温,“当他们主动参加帝国的侵略时,就已经没有同情的余地。”他呷了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回沙盘,那些黄色光点已经逼近堡垒外围的警戒圈,“被盟友背刺是活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也不会手软。” 他放下杯子,直接扣向桌面:“阿耳戈,不用手下留情,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全息沙盘上,诸侯联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望见了奥林匹斯丘的轮廓,堡垒顶端的哨兵炮塔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风停了。 晨雾散尽的瞬间,双方的阵线在伐光树木的平原上遥遥相对。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帝国军的飞龙骑兵在空中嘶吼,一声,又一声,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战,一触即发。 第22章 人心的较量(一) 日头爬到中天时,奥林匹斯丘四周的空气像被烧熔的铁水,烫得人喘不过气。 全息沙盘上,代表敌军的光点像是给地面染了一层色,从驰道所在的平原一直漫到小溪的另一侧,像涨潮的黑浪,把一切都吞食。陈砚指尖划过沙盘边缘,那里标注着四个方向的兵力分布:东、南、西、北,每面都挤着黑压压的方阵,各色的旗帜把奥林匹斯丘围的水泄不通。这些兵力正是杜兰驱使的八万诸侯联军。而在这些方阵身后,两道更密集的红光紧挨着——是帝国的两个军团,共计三万余人,长矛斜指天空,像两排扎进地里的铁刺。再往后,五里外的高地上,杜兰的本阵旌旗如林,十万人马枕戈待旦,只露出偶尔移动的骑兵影子,像蛰伏的猛兽盯着猎物。 “八万在前,十二万压阵,远处还有十万兵……这是打算把丘陵啃成平地。”陈砚低声道,指腹按在沙盘上“丘陵”的凸起处。 阿耳戈突然放大地形细节,蓝色线条代表的等高线勾勒出丘陵与驰道的落差:「海拔落差102米,坡度15度左右,表层多碎石。步兵冲锋可勉强推进,但投石机、冲车等重型器械无法上行——敌将显然看清了这点,所以只派步兵和云梯,打算用机动性填补劣势。」 沙盘上弹出进攻模拟动画:每个方向的联军方阵向前蠕动,挤过狭窄的坡地时,阵型自动收缩,最多只能容两千人并肩推进,四个方向合计八千。这股人流刚爬到半坡,堡垒四个角的哨兵塔就喷出火光,榴弹炸开的红点瞬间吞没前排士兵,后续队伍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推着,继续往前涌。 「按此模型推演,」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数据特有的冰冷,「诸侯联军可发起至少10轮冲锋。但我方四个方向的哨兵塔榴弹储备共140枚,首轮齐射消耗32枚,剩余量仅够支撑4轮;8座等离子炮塔虽无弹药限制,但持续射击超过120秒即会过热停机,冷却需5分钟——届时将完全暴露在步兵冲锋下。」 陈砚没看模拟动画,目光落在沙盘上代表诸侯联军的黄色光点上。那些光点在帝国军的红色光点裹挟下,微微发颤,像被捏在手里的蚁群。“阿耳戈,你计算过弹药,计算过地形,计算过冲锋次数……但有样东西你算不了。” 「愿闻其详。」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陈砚,幽蓝的光闪了闪。 “是人心。”陈砚走到指挥中心的舷窗前,窗外的阳光下,联军士兵正坐在地上啃干粮,不少人频频抬头望向丘陵顶端的堡垒,眼神里有惊惧,也有麻木。他们身后,帝国军的长矛方阵纹丝不动,矛尖的寒光像架在联军后颈的刀。“你看他们现在,怕我们的无人机,也怕身后的帝国兵,两种恐惧扯着,刚好平衡。可一旦开始爬坡……” 他抬手,指尖在窗玻璃上虚划,像在描摹一场即将发生的屠杀:“他们会看见前面的人被榴弹炸成碎片,被等离子束烧成焦炭,无人机的激光在人群里扫出一道道血线--恐惧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这时候他们想退,身后的帝国兵就会把逃兵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矛尖上示众。” “恐惧压不住了,就会变成愤怒。”陈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性,“他们打不过我们的无人机,打不过哨兵塔,但他们手里有刀,有矛,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走帝国士兵的性命。” 阿耳戈的全息沙盘突然切换画面:联军士兵倒在堡垒火力下,接着是逃兵被帝国军斩杀,最后是幸存的联军转身冲向帝国方阵,红色与黄色光点在沙盘上搅成一团。「您的意思是,制造‘绝境’,让他们不得不反。」 “不是绝境,而是希望。”陈砚转过身,指尖在控制台上点了点,调出无人机的巡逻路线,“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递一把‘刀’。比如,在他们被帝国军砍杀时,让无人机‘恰好’暂停射击,给他们喘口气的功夫;比如,在他们退无可退时,让哨兵塔的火力‘恰好’集中在帝国督战队的方向……”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不用我们动手,只要让他们看清——真正的敌人,不是山上的堡垒,是身后那把一直架着他们脖子的刀。” 阿耳戈的参数面板上,「阶段性目标」一栏自动更新:激化诸侯联军与帝国军矛盾,引导诸侯联军倒戈。光学镜头里的幽蓝光闪烁了三下,像是在确认:「需要重新设定无人机的作战目标,以及哨兵塔的火力覆盖范围。」 “无人机的作战任务不变,保留哨兵塔的弹药,等到合适的时机……”陈砚走到沙盘前,望着那四片黄色光点,它们还在阳光下蠕动,像不知自己即将变成火种的薪柴。“让第一轮冲锋来得更‘深刻’些,得让他们先尝够恐惧的滋味--毕竟,愤怒的火种,总是埋在最深的恐惧里。” 正午的日头把丘陵烤得发烫,碎石子在阳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战鼓声突然炸响,像闷雷滚过平原,震得人耳膜发颤--诸侯联军的方阵动了。 最前排的士兵把盾牌举过头顶,木盾边缘的铁皮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冷光,两列盾牌手夹着两列肩扛云梯的士兵,形成一个个四方形的“铁盒子”。云梯的木杆被晒得发烫,扛梯的士兵弓着腰,额头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每隔十步就有这样一个阵列,密密麻麻的“铁盒子”顺着缓坡向上蠕动,盾牌相撞的“哐当”声、脚步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有士兵压抑的喘息,混着远处的战鼓,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陈砚站在指挥中心的舷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玻璃。“攻城和野战确实不一样。”他望着那些整齐的阵列,声音里带着点感慨,“野战靠勇力冲阵,攻城得靠这股子抱团的劲--你看那个掉了盾牌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士兵脚底打滑,摔倒后滚下山坡。被后面涌来的阵列踩在脚下,连点声响都没再发出来。 “跟不上队伍的,活不过第一轮冲锋。”陈砚收回目光,全息沙盘上,代表联军的黄色光点正顺着坡地向上爬,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 「云梯已进入射程。」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沙盘上弹出云梯的三维模型,顶端的铁钩闪着寒光,「此类攻城器具是突破堡垒防线的关键,建议立即调动等离子炮塔,击穿盾牌阵列,同步摧毁云梯。」 陈砚却摇了摇头,指腹在沙盘上的云梯图标旁画了个圈:“别急。这个时代没什么远程摧毁云梯的手段,所以攻守双方会进行反复杀伤与争夺。” 「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陈砚,幽蓝的光里带着不解,「等离子束可无视盾牌防御,一次齐射能摧毁至少半数云梯,大幅削弱进攻力度。」 “削弱是削弱了,但也会逼迫他们想其他办法。”陈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无人机群的待命画面,银灰色的机身在机库阴影里泛着冷光,“与其让他们的进攻增加不确定性,已经确定的战术是不是更容易对付?留着云梯他们就会觉得‘还有希望’,会拼了命往前冲,战线就会僵持,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耳戈的参数面板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理解陈砚的用意。「保留云梯,持续杀伤人员,让联军的伤亡累积,同时维持他们对‘攻城’的执念,避免目标转移。」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砚笑了笑,按下按钮,“让蜂群上吧,精确狙击,别碰梯子。” 机库的闸门缓缓打开,数百架无人机像被惊动的蜂群,贴着坡地向上飞。它们的旋翼带起的风卷着热浪,激光发射器在机首亮起红光。 第一个盾牌阵列刚爬到坡地中段,最前排的盾牌手突然惨叫一声,连人带盾被击穿,射击角度正好与梯子擦过,倒下的尸体被后人踩过,他们已经顾不上害怕,只能没命地向前冲。 更多的激光之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哀嚎声四起,掩护的士兵倒下,扛梯子的士兵也倒下,躲藏在阵列里的云梯变得格外沉重,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第一队攻城士兵死伤过半,云梯也都躺在半坡,帝国的督军骑在马上挥舞战刀,大声喊道:“第二千人队!给我上!” 第二队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有人扑过去抓住摇晃的云梯,想把它扛起来继续前进,刚直起腰,就被无人机的激光射中后心。坡地上很快积起一层尸体,红色的血在黄土上漫开,像一道道扭曲的蛇。 阿耳戈的全息画面里,每个方向的联军阵列都在重复同样的场景:士兵前仆后继地冲向云梯,又一个个倒在激光下,可那些云梯始终立在混乱中,像一个个勾着人命的诱饵。 「这样的场面是你想要的吗?」阿耳戈的电子音罕见地带有疑问,「这和机械性的重复劳动没什么差别。」 陈砚望着舷窗外的景象,坡地上的阵列已经散了形,士兵们扑火的灯蛾,一个一个倒在这座死亡之丘。远处的帝国军长矛方阵依旧纹丝不动,矛尖的寒光在阳光下闪着,像在催促这些人继续往上爬。 “快了。”陈砚低声道,指腹在玻璃上蹭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等他们心生怯意,后面的刀就该落下来了。” 正午的阳光更烈了,激光束在混乱的人群里划出一道道红线,与地上的血混在一起,红得刺眼。而那些云梯,还在坡地上立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等着更多人来赴死。 中军帐的阴影里,杜兰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案上的鎏金徽章——那是帝国元帅的象征,冷硬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掌心的汗。帐外的战鼓声像潮水般拍打着帐篷,他却端坐在木椅上,铁制的肩甲泛着寒光,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将军大人,第四千人队又没了,第五千人队刚刚顶上去。”亲兵掀帘而入,甲胄上沾着的血点在阴影里泛出暗红,那是早上斩杀联军将领的证明。“盾牌阵被铁虫冲散了,云梯全扔在半坡……” “知道了。”杜兰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仁慈,“不管死了多少,都要给我往前冲。” 亲兵躬身应是,退了出去。帐内重归死寂。杜兰忽然抬手,摘下头盔扔在案上,露出额角暴起的青筋——飞龙骑士的军报就压在地图底下,队长已经催了三次,说麾下的飞龙早就按捺不住,只想冲上去撕碎那些银灰色的铁虫。可他不能。 帐外的空地上,二十余头飞龙正蜷着翅膀打盹,骑士们勒着缰绳在旁边踱步。这些披鳞带甲的巨兽本是对抗铁虫的利器,利爪能轻易拍碎无人机的机身,尖牙能咬碎铁虫的外壳。可现在,它们的真正作用是“钉”在诸侯联军身后——只要有逃兵敢冲过界线,飞龙的利爪就会带着风声落下,把人撕成两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杜兰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案上的诸侯联军名册。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兵力数字,正被他一点点划掉,像在剜掉皇帝心头的肉。他太清楚了,陛下让这些诸侯出兵,压根不是为了助战,是为了让他们死在奥林匹斯丘下--这群盘据一方的蛀虫,早就该清算了。 “杜兰大人!”帐帘被猛地掀开,飞龙骑士队长撞了进来,猩红披风扫过照明用的烛台,火星溅起老高,“下官请战!让飞龙冲上去,定能把那些铁虫撕成碎片!” 杜兰抬眼,队长的甲胄上干净整洁,这些人是帝国引以为傲的精锐,每个人都因此而感到非常自豪。“急什么。”他拿起案上的铜杯,倒了杯浑浊的麦酒推过去,“你看那堡垒,除了铁虫,还有别的动静吗?” 队长接过铜杯,指腹捏得发白:“不过是些躲在石头后面的鼠辈!昨日那几场爆炸怕是弹药用光了,现在只剩铁虫撑场面,下官的弟兄们闭着眼都能收拾它们!” “收拾了又如何?”杜兰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指节叩着案面,“你把铁虫打光了,谁来替我们消耗这些联军的兵力?” 队长愣住了,披风的一角从肩头滑下来。 “陛下早就说过,”杜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些诸侯王拥兵自重,比奥林匹斯丘的铁虫更碍眼。这次让他们来,就是要让他们‘为国捐躯’。你现在冲上去,是想让陛下的算盘落空?” 帐外的战鼓声突然变调,变得急促而慌乱。队长顺着帐帘的缝隙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联军方阵像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地向后倒,难道这就是皇帝的期许? “看见没?”杜兰的目光落在那片混乱上,“他们多死一个,我们回去就多一分安稳。等他们的血把坡地染红了,等他们的兵折损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的堡垒位置重重一点,“自会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队长攥着铜杯的手缓缓松开,酒顺着指缝淌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他忽然单膝跪地,头盔磕在石板上:“下官愚钝,险些坏了大事!请将军大人降罪!” “起来吧。”杜兰挥了挥手,“看好你的飞龙,别让任何一个联军士兵活着回来。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 “下官领命!” 队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转身时披风带起的风,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帐帘合上的瞬间,杜兰猛地靠向椅背,喉结滚了滚。他望着案上那盏快烧尽的油灯,灯芯爆出的火星映在他眼里,像极了半坡上那些被激光点燃的尸体。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畅快,可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却总也找不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 日头开始西斜,丘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浸在血里的舌头。 第六千人队的士兵踩着前人的尸体往上爬,云梯的木杆已经被血泡得发涨,抓在手里黏糊糊的。就算有人摸到了云梯,没有同伴,他一人也扛不起来。 “山坡上全是死人,连脚都站不住!”逃回来的士兵大喊着,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数百的联军士兵丢盔弃甲,狼狈地往坡下逃。 一道黑影从空中掠过——飞龙的利爪带着风声落下,瞬间将人撕成了两半。鲜血溅在后面士兵的脸上,有人尖叫着跪倒,有人疯了似的往前冲,想躲开身后的巨兽。 “这哪是打仗……简直是单方的杀戮……”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人群里飘着,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四个方向的战线都慢了下来,士兵们举着盾牌,望着半坡上那些插在尸体堆里的云梯,眼神里的麻木正在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的恐惧。 “死了那么多人……却连敌人的边都没摸到……”一个年轻士兵喃喃自语,手里的矛杆在发抖。他早上还看见同村的伙伴扛着云梯冲在前面,现在只剩半只染血的革靴挂在云梯的铁钩上。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带着远处帝国军长矛方阵的寒光。诸侯联军的阵列像一摊快要凝固的血,不再蠕动,只有偶尔响起的风唳和飞龙的嘶鸣,在丘陵上空盘旋。 恐惧像藤蔓,正从每个人的脚底板往上爬,缠上心脏。 第23章 人心的较量(二) 残阳红的像盆血,预示着诸侯联军接下来的命运。第八千人队的最后一声惨叫被风卷走时,山坡上的尸骸已经能多到能铺满整个山丘。染血的披风挂在云梯的铁钩上,在晚风里飘摇。 联军的阵型像被踩烂的蛛网,散乱地瘫在坡下。四个方向的兵力牌早就换了数轮,原本两万的数字,如今被亲兵用羽毛笔改成“一万一千”,墨迹还带着潮湿的晕染--这意味着三万多具尸体,已经把从坡底到半坡的碎石地填成了尸山。 “嗡——” 银白色的无人机群从堡垒顶端掠过,旋翼带起的风卷着血腥味,像死神的衣袂扫过战场。它们的激光束依旧精准,看不出半点疲惫。联军和杜兰期待的铁虫魔力耗尽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没人知道这些铁虫的杀戮何时会停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着陈砚的侧脸,屏幕上,代表基地运作的布局图,无人机的银色光点像活的水流,不断有光点退回机库,又有新的光点飞出去。 「能量包更换作业已完成,这已经是第九批次。」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调出无人机的出动记录,「当前执行任务中的无人机有327架,较前一次减少14%,主要是因为接受高速套件的改装影响和进行其它任务。」 陈砚盯着沙盘上联军的黄色光点——它们不再是蠕动的阵列,而是挤成一团,像是荷叶上的水珠在慢慢聚拢。“做好准备,投入全部蜂群。”他指尖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所有无人机的待命序列。 「您判断时机已到?」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向沙盘边缘,那里的黄色光点正在不规则地蠕动,像是熔炉里滚烫的铁水,只需要一点点的水花,立刻就能爆炸。 “考验人心的时间到了。”陈砚的目光落在联军与帝国军的接触线上,红色光点(帝国军)正用长矛逼着黄色光点(联军)往前挪,“三万伤亡,差不多是半数……前进是无人机的铁幕,后退是帝国的尖矛和利爪。”他忽然笑了,指腹在“帝国军后方”的位置敲了敲,“这是他们最初,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沙盘上的黄色光点突然炸开——不是向前,而是猛地向后涌,像决堤的洪水撞向红色光点! 阿耳戈立刻放大画面:联军士兵扔掉了盾牌和长矛,拔出腰间弯刀,嘶吼着扑向把枪尖对准自己的帝国军。联军的士兵撞进了帝国的阵型里,并且高声大喊。 “打不过铁虫,难道还打不过帝国的狗!” “要死也要拖你们一起去!” 愤怒的吼声盖过了风声,联军士兵的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炭,与其被激光烧成焦炭,不如拉着这些逼他们送死的帝国兵一起下地狱。 帝国军料到他们会反抗,却没料到会有这么激烈,前排的长矛手被冲得连连后退,方阵瞬间凹进去一块。可帝国军的主力都在后方,根本来不及支援,一时间竟被愤怒的联军撕开了个小口子。空中的飞龙骑士发现情况不对,正打算下去俯冲支援,来自天外的呼啸就彻底撕开僵持的局面。 “就是现在!”陈砚猛地一拍控制台,“哨兵塔,把所有榴弹都打出去!目标:帝国军后阵,人员密集区!” 「收到。目标已锁定。」阿耳戈的电子音难得带了点节奏,「快递已发送,请帝国军签收。」 堡垒四角的哨兵塔突然转动炮口,黝黑的炮管在残阳下闪了闪。下一秒,140枚榴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窜上天空,像一群被惊动的火鸟,划出弧线砸向帝国军后方! “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帝国军阵后方炸开,泥土混着断肢被抛向空中,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被打散,士兵的踩踏效应或许比榴弹更具有杀伤力,苦苦支撑的前排方阵瞬间溃败。 “杀啊--!” 联军士兵瞅准了这个空档,像找到出口的困兽,顺着爆炸撕开的缺口猛冲。 “蜂群,把帝国军的阵型撕开一个缺口!”陈砚在沙盘上划了几道线,银色光点立刻分兵,激光束精准地扫向帝国军的方阵,把试图合拢的阵型再次切开。 无人机的激光不再碰联军士兵,只对着帝国军倾泻火力。联军的士兵看着敌人还没碰到就倒下,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嘶吼道:“铁虫在为我们指引活路!杀出去!去伊塔黎卡!” “去伊塔黎卡——!” 吼声像浪潮般传开,绝望被求生欲取代,联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踩着帝国兵的尸体往前冲。四个方向居然出现同样的奇景--三万帝国军被一万多联军冲得节节后退,士气的差距让兵力优势荡然无存,帝国军这边士气低迷,又有铁虫在空中肆虐,方阵彻底崩了。 ***中军帐外,杜兰望着乱成一团的帝国军阵,愤怒地大喊。 “蠢货!一群蠢货!”他立刻向周围下令,“传我命令,飞龙去应对铁虫!本阵步骑,都给我压上去!谁让一个联军士兵逃到伊塔黎卡,我斩了谁!” 二十余头传令飞龙猛地展开翅膀,带起的狂风掀翻了附近的帐篷。骑士们掏出传令用的小旗,向四散在战场上的友军飞去。军帐的前方,帝国军的本阵开始移动,骑兵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率先朝着混乱的战场压来。 诸侯联军的溃兵像被打散的水流,朝着伊塔黎卡的方向汇去,衣甲破烂的身影在暮色里连成一道晃动的灰线。帝国军的步兵方阵还陷在蜂群无人机的激光网里,前排士兵刚举起长矛,就被精准的光束射穿咽喉,后排的人踩着尸体往后缩,方阵早成了溃散的乱麻。 “唳--!” 五十多道黑影冲破云层,接到传令的飞龙骑士率先奔赴战场,利爪带着风声扑向低空肆虐的蜂群。鳞片反射着残阳,尖牙闪着银光,眼看就要将那些银白色的铁虫撕碎。 “嗡--!” 堡垒方向突然窜出十多道更快的影子。它们不再是粗陋的双旋翼铁壳,而是裹着流线型的金属外甲,两侧伸出微微上翘的短翼,尾端喷着淡蓝色的气流,激光炮在机首亮起刺目的红光,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哨音。 “高空高速套件终于派上用场。”陈砚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全息画面里,高空高速无人机正以诡异的轨迹攀升,短翼提供升力,喷气发动机赋予速度,左右两台主旋翼让转向更加灵活,“垂直起降时用旋翼,高速缠斗靠喷气,材料不够就拆了套件当普通攻击机--阿耳戈,你的方案很管用。” 「基础型无人机设计有套件接口,可兼容37种改装套件。」阿耳戈调出三维模型,无人机的短翼突然折叠,旋翼收起,瞬间变形成流线型的“飞梭”,「必要时四架串联可变为运输模式,挂载500公斤物资。」 “以后有的是用场。”陈砚望着画面里的缠斗——飞龙的利爪拍向无人机,却被对方借着主旋翼产生的升力灵巧躲开,小半径转身就是一发激光束,龙鳞被击穿,飞龙疼的发出骇人的嘶吼;飞龙猛地翻身喷出龙息,无人机却旋翼一沉,贴着龙腹掠过,激光扫向骑士的铠甲,逼得骑士不得不俯身躲避。十多架无人机像围着巨兽的飞虫,死死缠住飞龙,让它们再难分出精力攻击低空的蜂群。 *** 地面上,蜂群的激光束仍在收割步兵。从本阵赶来的帝国骑兵终于越过溃散的方阵,马蹄铁碾过同伴的尸体,朝着联军溃兵的后方追去。领头的骑兵队长举着弯刀嘶吼,马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嗡--!” 堡垒西侧的等离子炮塔突然亮起白光。三道炽烈的光束划破空气,像天神的镰刀扫过骑兵队列,最前排的十多骑连人带马瞬间气化,只在地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痕迹。紧接着,最后几枚榴弹呼啸而至,在马队中间炸开。 区区几发炮弹造成的伤亡不大,却给骑兵队带来致命的毁伤。战马受惊发狂,甩下骑士横冲直撞。失控的骑兵比溃散的步兵更可怕,他们撞碎了自己人的长矛阵,踩烂了督战官的脑袋,整个战场彻底成了混乱的泥潭。 没人再听指挥,没人再敢冲锋。士兵们要么趴在尸堆后装死,要么抱着头四处乱跑,连飞龙骑士都被地面的混乱搅得心烦意乱,稍一分神就被无人机的激光扫中翅膀,痛得嘶吼着拔高。 *** 高地上,杜兰站在本阵前,看着那三道等离子束烧出的焦痕,看着发狂的战马撞碎自己的阵型,握着剑柄的手指突然松了。镶着宝石的钢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鞘上的鹰纹在暮色中黯淡无光。 他腿脚一软,瘫坐在草地上。亲兵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收拢……残兵……”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后撤二十里……扎营……” 眼前的混乱在他眼里渐渐模糊:那些被激光刺穿的士兵,那些被飞龙撕碎的逃兵,那些被自己人战马踩死的袍泽……全是因为他要攻奥林匹斯丘。如果当初不贪功,不轻视那些“铁虫”,何至于此?自负像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找错了对手,更错在以为靠人多就能填满战力差距产生的鸿沟。 “将军大人,还有机会!”亲兵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堡垒的炮是固定的,铁虫从没出现在卡瑞利亚周边,它们活动范围有限!” 杜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们撤去卡瑞利亚!”亲兵语速飞快,“瓦伦蒂亚的人肯定会追,到时候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死守城池,向陛下请援,就说……就说奥林匹斯丘有‘学问之都’的高人相助,我们虽初战受挫,但已牵制敌军,正死守待援!” “学问之都……”杜兰喃喃重复着,突然撑着地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对……还有机会……” 他转身对着混乱的战场嘶吼,声音竟恢复了几分力气:“传我命令!全军向卡瑞利亚撤退!飞龙殿后,要快!”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像墨汁般泼满战场。高空的无人机仍在与飞龙缠斗,地面的帝国军拖着伤兵、赶着惊马,朝着卡瑞利亚的方向狼狈退去。奥林匹斯丘的总部大楼屋顶,陈砚望着那片残破的身躯,双手放在栏杆上。 “终于结束了,”他对阿耳戈说,“看来这位将军,败的倒也干脆。” 「确认到帝国军正在全线撤退,飞龙骑兵也已经脱离战场。」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我们还有一支伏兵,是否需要启用?」 “不了。”陈砚吹着晚风,虽然是带着血腥和焦糊味的,“俗话说的好,穷寇莫追。让在半路潜伏的蜂群撤回来吧。” 堡垒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起,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看着远方撤退的火把。而卡瑞利亚的方向,一场新的算计,已在杜兰的心中悄然展开。 夜色像墨汁般浓郁,浇在无垠的旷野上,如果不是有驰道做为指引的方向,说不定就会迷路。诸侯联军的溃兵拖着脚步,在漆黑的旷野上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线--甲胄早被血污和尘土糊成了褐色,断矛当拐杖,伤口渗着血,与其说像士兵,不如说像一群刚从泥里爬出来的乞丐。有人走着走着就栽倒在地,呼噜声混着远处的虫鸣,睡得比石头还沉;有人靠着石头发呆,眼神空得像被夜风吹过的荒原。 他们已经无家可归。诸侯王被软禁的那一刻起,那些分封的国土就成了帝国的囊中之物,这些临阵脱逃……甚至还与督军厮杀的士兵,连祖坟怕是都要被铲平。当山贼?夜里偷袭的铁虫还在眼前晃,激光烧穿皮肉的焦糊味像附骨之疽,谁敢再跟那座堡垒作对?铁虫的主人给了条活路,往伊塔黎卡跑,那就跑吧--管它是投降还是入伙,总比被帝国军的长矛捅死在乱葬岗强。 “铛--铛--铛--” 城楼上的警钟突然炸响,惊飞了城垛上栖息的夜鸟。刚换班的士兵咒骂着奔上城楼,箭头在火光里闪着寒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 奥莱克披着铠甲,手里的剑还带着鞘,登上城楼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年纪大了,这般仓促上岗实在有些困难。卡斯珀紧随其后,年轻的脸庞在火光里绷得紧紧的,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波赛丝睡眼惺忪,长发睡乱,却顾不上梳理,扒着城垛往下望,眼里闪着又惊又疑的光。 亲兵举盾护着三人,提防敌人从黑暗里射来的冷箭。 “现在是什么情况?”听到奥莱克的发问,守城队长单膝跪地,声音发哑,“城外有大量兵士,看不清具体多少,他们没点火,没列阵,就那么坐着……有的直接睡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奥莱克眯起眼,顺着火把的光往下瞧。可不是么,那些人影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盔甲碰撞声稀稀拉拉,连斗志都没有,倒像是赶了三天三夜路的商队,累得直挺挺倒在了路边。 “不对劲。”卡斯珀低声道,“就算是群山贼,也该有股戾气,他们……太静了。” 话音刚落,城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拄着断矛,一瘸一拐地走到城下,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左额缠着染血的布条,铠甲豁了个大口子,露出底下浅浅的刀伤。他仰头望着城楼,声音嘶哑得像磨石头:“城上的大人……我们是诸侯联军的,不是来攻城的……求伊塔黎卡……接受我们的投降……” 城楼上的士兵顿时炸了锅,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诸侯联军?他们不是跟帝国军一起打奥林匹斯丘了吗?”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说要投降?” 卡斯珀往前一步,沉声喝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投降?” 那男人咳了两声,咳出些血丝,却像是松了口气,一五一十地开口:“小人是南境公国的步兵……前些天,先是在行军路上被不知哪来的魔法炸,导致人心惶惶,夜里又被铁虫偷了营,死了好多弟兄;后来王爷们去找杜兰将军理论,想要退兵,但杜兰将军翻脸把人给绑了,我们就被押着当先锋,往奥林匹斯丘冲……”他的声音抖起来,“铁虫就在上头杀,帝国军就在后头逼,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 “直到刚才,”他猛地抬高声音,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气全吐出来,“堡垒的主人炸了帝国的督军,还给我们开了口子……我们杀出来了,他们还帮着挡追兵……不然,我们连伊塔黎卡的影子都见不着!” 波赛丝眼睛一亮,拽了拽卡斯珀的胳膊,声音压不住地兴奋:“是陈砚!他真的做到了!不但打退了帝国军,还把联军给分出来了!” 卡斯珀没接话,盯着城下的男人问:“你们还剩多少人?” “不知道。”男人摇头,声音里透着疲惫,“天黑,乱得很……实在看不清,如果大人想知道,天亮了我们就去清点。” 奥莱克捻着胡须,沉声道:“夜里看不清虚实,没法子受降。你们就在城外等着,不许靠近城墙半步,其余的事,等天亮再说。” “谢大人!谢大人!”男人连连作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那片黑影里。 城楼上,火把的光映着三人的脸。波赛丝还在激动:“父亲,卡斯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帝国军被打退,联军又来投降,伊塔黎卡安全了!” 卡斯珀却皱着眉:“这可不是几百人那么简单……就算缴了械,吃喝也是个大麻烦,万一里头混着帝国的细作呢?” 奥莱克叹了口气,望着城外那些毫无防备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这等事--打胜仗的没进城,败逃的倒来投降了。”他拍了拍卡斯珀的肩,“先别想那么多,天亮后先缴了他们的武器,让他们在城外扎营。至于怎么处置……等王室的代理人来了再说吧。” 夜风卷着城楼上的火把,火苗歪歪扭扭地晃。城外的旷野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和呓语,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等着不知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劫难的天亮。 第2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夜色如墨,把奥林匹斯丘浇了个透。日间震耳的喊杀与哀嚎终于歇了,只剩下风卷过空战场的呜咽,顺着坡地滚进临时板房区时,已轻得像句叹息。 板房里的灯一盏盏亮着,明亮的LEd透过窗户的缝隙漏出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卡莎正带着孩子们在房间里练习算术,每个人都拿着阿耳戈制作的练习本,认真地写着,仿佛外面的一切声音,都传不进这片小小的安宁之地。墙角下,老者们围坐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祷着今后的生活幸福安康。 巴里叔叔,你看那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指着工地方向,那里有着一群移动的黑影。 众人顺着她的指向望去——数十台多足机器人正从建设工地爬出来,钢铁关节转动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一群沉默的甲虫,从板房前经过,向着城门走去。 “铁家伙们是去清理战场。”巴里拄着拐杖站起来,瘸腿的动作比白天利索了些。他望着那些多足机器人,忽然笑了,“每次打完仗都这样,它们一出来,就说明……咱们赢了。” 板房区的人影变多了。没人欢呼,也没人追问杀了多少敌人,只是孩子们的笑声更响了些,老人们露出了欣慰的叹息,就连不善言语表达的莉娜,也悄悄推开房门,望着机器人消失的方向,紧绷神经终于得到些许放松。他们早就习惯了陈砚的方式--从不说胜利,却总在难民最需要的时候,给人们带来安稳。 *** 全息投影的蓝光映着陈砚的侧脸,屏幕上,多足机器人在整座山丘的表面铺开,就好像青虫在啃食树叶一样,快速蔓延。 “运输效率是不是提高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下午跟你提过的,四架一组的菱形运输模式。」阿耳戈调出画面:四架无人机首尾相连,组成菱形框架,下方的运输框里躺着多具叠在一起的士兵遗体,旋翼转动时带起的风,吹得尸体的衣角微微晃动,「比起多足机器人徒步来回运输,无人机的效率至少提升300%,可避免尸体长时间弃置引发疫病。」 陈砚没看画面,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焚烧炉正冒着漆黑的浓烟,融入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是要掩盖日间的血腥。 “抓紧时间消杀。”他低声道,“我可不想奥林匹斯丘变成死亡之丘。” 「消毒液库存满足需求。」阿耳戈顿了顿,光学镜头转向陈砚,「你在担心啤酒小镇的计划受到影响?」 “是的。”陈砚走到舷窗前,望着板房区的灯火。那里的光晕柔和得像块棉花,裹着孩子们的笑、老者的哼歌、女人的絮语,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东西。“那是难民们将来的生计。” 他能养难民一时,却不能养他们一辈子。陈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所以现在要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好,哪怕自己突然间消失,也要留给难民能够自立生活的手段。 城外,一只乌鸦盘旋着落下,刚要啄食地上的碎肉,就被路过的多足机器人用机械臂轻轻拨开。乌鸦“呱呱”叫着飞远,仿佛在抱怨这片战场连腐肉都不肯留给它。奥林匹斯丘从不留战场的痕迹,就像陈砚从不在难民面前提“杀戮”二字。 “对了,”陈砚转过身,指腹在控制台上点了点,“给伊塔黎卡送个信。” 「内容?」 “就说……”他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全息沙盘上,尚未清理的成片尸骸,“奥林匹斯丘这边还在收拾,让他们暂时别派人过来,要强调疫病是很可怕的,等清理完了,我会再通知。” 「明白。无人机已待命,天亮后即可出发。」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补充道,「你对当地人挺上心的,哪怕是对我们刀剑相向的诸侯联军,也会给他们指明生路。」 “我本来就不是恶人啊。”陈砚苦笑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知道。」阿耳戈的电子音不带一丝犹豫:「相处的越久,我越弄不清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才几天啊,就敢说很久了,”陈砚顿了顿,“再多处一段时间呗,你总会弄明白的。” 夜色更深了。多足机器人还在战场上来回穿梭,机械臂的白光在尸堆里明明灭灭;无人机组成的菱形编队掠过夜空,运输框里的尸体在风里轻轻摇晃;焚烧炉的烟囱持续吐着黑烟,把焦糊一点点揉进雾里。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板房区的灯火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山坡上的血会被无人机清洗干净,焦黑的弹坑会被新翻的泥土盖住,仿佛昨天的激战从未发生。 但他并不知道,围绕战争展开的各种博弈,才刚刚开始。 *** 天刚蒙蒙亮,伊塔黎卡的城墙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人都排成两列,经过我面前时就把武器都放下,只有交出武器的人才能到西边的营地里吃上饭。”戈特弗里德负责收缴武器和清点人数,声音里还带着昨夜的疲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领主军队的士兵们在城墙前展开了半包围的阵型,由贝尔托特、海因里希、西格蒙德和奥托分别率领。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带领着各自的骑兵队在外围游荡,监视诸侯联军的一举一动。 包围圈内的诸侯联军士兵正排着队,把弯刀、断矛、锈迹斑斑的铠甲一件件扔到地上,动作麻木又顺从。 最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的神情。没有败兵的哭丧,没有降卒的不甘,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人甚至用袖子抹着脸笑,看得伊塔黎卡的士兵们直皱眉。 “这群人莫不是打傻了?”一个亲兵凑到卡斯珀身边,压低声音嘀咕,“昨天还在奥林匹斯丘拼命,今天就笑着缴械,哪有这道理?” 卡斯珀没说话,目光扫过联军士兵堆里的伤兵,他们正互相搀扶着往空地上挪,瘸腿的士兵用断矛当拐杖,路过武器堆时还踢了踢自己的旧甲,像是在跟什么累赘告别。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拄矛士兵的话:“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铁虫给我们指了活路。” 或许,对他们来说,缴械不是投降,是解脱。 西侧的空地上,波赛丝正指挥着黄蔷薇和征调来的民夫搭阳棚,突然冒出这么多降兵,伊塔黎卡的物资也十分紧缺。“木桩再打深点,拉上并排的布条能挡个太阳就行。”她四处张望,看看哪里还有需要交待的地方,“挂布条的绳子要拉紧点,别吹个风就飞了。” “是!”黄蔷薇的骑士们动作麻利,毕竟行军野营是她们平时的训练科目,但民夫们就有些手忙脚乱。昨晚被钟声吵醒后就再没合眼,这会儿就有些力不从心。 城墙内也是人头攒动,百姓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城门前踮着脚往外看,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涨潮的水: “听说了吗?是打奥林匹斯丘的败兵,来投降的!” “败兵哪有这样的?你看那几个,还在笑呢!” “怎么不可能--”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是从卡瑞利亚逃来的难民,他抱着要给店家跑腿送的货,往联军方向努了努嘴,“那些人一定是被铁巨人打败的!帝国输了,他们又不想死,只能到这儿投降……这是神明庇佑啊!” “铁巨人?就是那个会喷火的钢铁巨兽?” “听说能在天上飞,眼睛是红的!” “难怪他们不怕……有铁巨人撑腰呢!” 传言像藤蔓一样在人群里疯长,给联军士兵的“反常”镀上了层神秘色彩。奥莱克端坐在城头,听着流言越传越夸张,内心的担忧也跟着膨胀起来--这些话要是传到王室和其它领主的耳朵里……算了,真到那时候再说。 陈砚也不知道,自己在难民嘴里,已经快成会飞的神明了。 就在这时,一阵“嗡鸣”由远及近,像有只巨大的马蜂掠过天空。 联军士兵的脸色瞬间煞白。纷纷趴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念叨:“是铁虫!铁虫来杀我们了!”有人甚至把脸埋进泥土里,身子抖得像筛糠。 “慌什么!”卡斯珀厉声喝道,然后抬头望向天空。 一道银灰色的影子正从云层里钻出来,不是蜂群的双旋翼无人机,而是带着狭长双翼的侦查无人机,在晨光下的照耀下闪着白色的光。它飞的很慢,也没有改变姿态,笔直地飞过城头,向地面扔下一个铁疙瘩。 “小心!”领主士兵们举盾防御,卡斯珀却突然抬手拦住:“都别动!” 他认得这动静,也认得这“铁虫”--上次全歼树林里的斥候,就是这东西射出的导弹。 那银白色铁疙瘩眼看要砸在城门上,突然“嘭”地绽开一朵白色的小伞,速度骤减,像片被风吹落的蒲公英,慢悠悠地飘向城门外侧的空地上。 守城士兵们围着铁疙瘩谁也不敢动,握着矛的手都在抖。卡斯珀拨开人群往前走,身边的亲兵慌忙拉住他:“大人!万一是什么陷阱……” “放开。”卡斯珀的声音很稳,“这是陈砚送来的东西。” 他走到那东西旁边--是个裹着铁皮的圆筒,像截短了的炮管,伞绳还缠在上面。刚要伸手去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波赛丝骑着马奔来,披风在晨雾里飘成一片红:“哥哥!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圆筒自己弹开了盖子,里面没有火药,只有个巴掌大的铁盒,棱角分明,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和她带回的那个“立体影像播放器”,长得一模一样。 卡斯珀拿起铁盒,转身看向波赛丝,兄妹俩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展现出惊人的一致。 “一定是重要的口信。”卡斯珀握紧手中的铁盒,“走,去给父亲看一看。” 波赛丝点点头,翻身下马时,瞥见地上还在发抖的联军士兵,又看了看天上已经飞远的银灰色影子,忽然觉得,陈砚送来的这东西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几句话那么简单。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爬上城楼的垛口,把父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奥莱克摸着胡子,看着卡斯珀递过来的铁盒,又看了看波赛丝眼里的期待,慢悠悠地开口:“打开吧。” 铁盒的盖子被掀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砚的立体投影出现在空中,就像是小人站在掌心跳舞,引来守城士兵一阵哗然。 “这是什么魔法!”“居然有个人蹦了出来!”“就是这人好小啊,是侏儒吗?”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议论,卡斯珀忍不住喊了一声:“肃静!”就再也没人敢说话。 「卡斯珀,波赛丝,当你们看到这段讯息的时候,奥林匹斯丘的战役已经结束了,不过这几天先别来我这,毕竟战场还需要一段时间打扫、消毒,我可不想有疫病在城外蔓延,等什么时候可以来了,我会再通知你们。另外代我向你们的父亲问好,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再见咯。」 立体投影的蓝光在城楼上空散成细碎的星点,像被风吹灭的萤火虫。陈砚那句“再见咯”的尾音还没散尽,城楼里就陷进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卷着城垛上的旗帜,发出“哗啦啦”的响。 奥莱克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从铁盒上移开,落在晨光里的奥林匹斯丘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还蒙着层淡淡的灰。“这年轻人,不简单。”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老狐狸般的通透,“打了场大胜仗,字里行间没半个‘赢’字,只说‘打扫战场’‘担心疫病’——看似平实,实则句句都在拿捏分寸。”他瞥了眼铁盒上细密的纹路,“连传信都用这精巧玩意儿,却半句不提联军的事,是不想让我们掂量他的手段,还是……根本没把这点胜利放在眼里?” 卡斯珀靠在垛口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墙。他想起当初在堡垒里谈判,陈砚坐在对面,语气平淡却句句戳中伊塔黎卡的软肋,那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犹在耳边。“我也有同感。当初为了条约内容我和他针锋相对,却总是落在下风。”他哼了声,忽然转头看向波赛丝,眼里闪过点促狭,“不过嘛,对着某些人倒是挺‘普通’的。” 波赛丝正盯着铁盒发怔,闻言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红:“哥哥你在说什么!” “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卡斯珀挑眉,“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些贵族子弟,你总是挑挑拣拣,推脱的理由能编本书了。怎么到了陈砚这儿,连他武力不如你都成了‘优点’?” “那能一样吗!”波赛丝的声音拔高了些,又慌忙压低,怕被城下的人听见,“那些纨绔子弟除了赌钱,宴会和玩女人还会什么?陈砚他……”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语气软下来,“他救了难民却没要一点回报,搁在这个世道真是闻所未闻。也从没把我们区别对待,甚至还使唤我的黄蔷薇。” “可他也是让帝国军溃不成军的人。”奥莱克突然开口,打断了女儿的话。他的声音不重,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人心虽然隔了张肚皮,但也是最难让人捉摸的,今天他能把力量用在盖房收容难民上,明天他就能打败帝国和诸侯联军,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波赛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父亲眼里的郑重堵了回去。城楼里的空气刚沉下来,就被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破。 “佛马尔伯爵。” 一个女声响起,清亮如银铃。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着铠甲的女骑士站在阶梯顶端,为首的少女金发披肩,铠甲边缘镶着金线花边,披风上的蔷薇纹章在晨光里闪着光。她身后跟着个银发少女,铠甲样式相同,只有披风的样式稍显不同。 众人都在猜测这些女骑士什么来头,只有奥莱克心知肚明。 “红蔷薇骑士团远道而来,塞拉菲娜队长、伊芙琳副队长,请恕我军务繁忙,不能迎接。” 城墙上下一阵哗然,来者竟是家喻户晓的红蔷薇,为首二人正是队长塞拉菲娜和副队长伊芙琳。 塞拉菲娜迈步上前,腰间的长剑随动作轻晃,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岂敢,听闻伯爵在北门受降,我等自当前来相助,途中又听到些‘钢铁巨人’‘天神下凡’的传闻,于是想请您解答一二。”她的目光扫过城楼上众人,最后落在波赛丝身上,“这位莫非就是您的千金?” “您真是好眼力,她确实是我的女儿。波赛丝,来,见过塞拉菲娜队长。” 就在父女二人与塞拉菲娜寒暄的时候,卡斯珀皱眉看向身后的亲兵,低声斥道:“怎么没人通报?” “是我的意思。”塞拉菲娜轻笑一声,金边铠甲在她转身时闪耀出刺眼的光,“守城士兵本来是要通传的,但我们不是来玩,而是来协助佛伊塔黎卡抵御外敌,怎么能让伯爵亲自来迎接,于是便擅自上来了。毕竟……这样才能听到有趣的话题。”她看向奥莱克,语气恳切,“听说伯爵与他互有往来,不知能否引荐?我们红蔷薇,对他掌握的‘力量’很感兴趣。” 奥莱克脸上的凝重瞬间换成温和的笑:“这是当然,不过……”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城外联军的营地,“实不相瞒,奥林匹斯丘刚打完仗,尸骸遍地,疫病风险极大,陈砚那边正忙着清理。等他那边妥当些,老夫一定为你们引荐。” 塞拉菲娜看着奥莱克眼中的从容,知道这是推脱,却没再追问,随即笑道:“既如此,我们便在伊塔黎卡等候。相信伯爵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风又起,卷着城下联军的低语和城内百姓的议论,漫过城楼。奥莱克望着红蔷薇骑士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波赛丝复杂的表情,捻胡须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陈砚还没露面,红蔷薇就找来了。这盘棋,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波赛丝望着远方奥林匹斯丘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第25章 人人都有小算盘 日上三竿时,伊塔黎卡城堡的阴影斜斜切过练兵场。红蔷薇骑士团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绯红的光,百十来号人正鱼贯进入城堡西侧的兵营——这是奥莱克专门为红蔷薇骑士团腾出的地方,虽然只是简陋的大通铺,但也比睡在帐篷里强。骑士们脱下铠甲时,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唯有城堡的两间客房,住着塞拉菲娜与伊芙琳,这就是时代赋予贵族阶层的特权。 议事厅人头攒动,奥莱克坐在领主宝座上,右手边,坐着卡斯珀和波赛丝,其余的家臣按照资历排列;左手边,坐着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小队长们也是按照地位的高低依次排列,就好像双方的人数要求对称一样。 “带上来。”奥莱克的声音刚落,两名亲兵就押着一个联军军官进来--为首的千夫长左臂缠着圈粗布条,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布条被汗浸得发灰,肘弯处洇出块深色的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他总下意识想抬胳膊,却每次都刚动就僵住,喉结滚了滚,像是把痛呼咽了回去。 “说吧,”奥莱克声音十分低沉,仿佛狮子在低吼,“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千夫长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的是在李格公王麾下效力,这次随公王出征,总兵力2万有余。” “还有呢?帝国军的兵力是多少?”卡斯珀追问。 “我听李格公王说,联军的总兵力有十万人,赫尔曼率领的帝国先遣军莫约两万人,杜兰率领的主力不下二十万。这总兵力怎么说都有三十二万人。”百夫长突然低下头,“我们只是当兵混口饭吃,真没想过要在别人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奥莱克打断:“够了,你们的事情,自会有公断。” 眼见千夫长消沉下去,卡斯珀连忙转移话题:“父亲,我在堡垒见到的先遣军只有一万五千人,那就说明在卡瑞利亚的战斗中,他们折损了五千多人。” 奥莱克闭上了眼,沉痛地回道:“可他们不仅杀死了一万守军,还屠戮了数万百姓,我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议事厅里静了片刻。家臣们交换着眼神,三十二万这个数字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就算扣除战损和诸侯国联军,帝国仍有近二十万人,就算王国这边也挤出二十万人,士兵之间差距的鸿沟又要由谁来填平? 塞拉菲娜思索了片刻,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那么帝国军现在何处?” 千夫长转过受伤的眼睛,看了塞拉菲娜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奥莱克的脚边:“我等冲出重围时,帝国的军团仍处于混乱,之后没有追来,大概返回了昨日的营地,但考虑到铁虫会来夜袭,说不定撤到了卡瑞利亚。” “哦,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们在卡瑞丽亚的时候没有遭到铁虫袭击,所以……” 奥莱克咳嗽了一声,捻着胡须道:“眼下光是猜测也没什么用,从他身上也问不出更多了。”他朝亲兵摆了摆手,“带下去,找个大夫好好医治。” “多谢伯爵大人!”军官们被押走后,塞拉菲娜身子前倾,绯红披风滑落肩头:“佛马尔伯爵,刚才的千夫长口中说的铁虫是何物?和早上飞越伊塔黎卡的铁鸟是否属于同一个主人,比如奥林匹斯丘上的那位。” 奥莱克笑了笑,目光与塞拉菲娜撞在了一起:“确实如队长所说,它们都是陈砚的眷属,只听从主人的命令。” “那街头巷尾的传闻……” “什么传闻?”奥莱克故作不知,愕然的表情下藏着贵族的狡狯。 “难民们说他有钢铁巨人,能喷火,能飞天。” “街头巷尾的话,当不得真。” “可难民说的活灵活现,说他们亲眼所见。” “这个嘛,”奥莱克顿了顿,“老夫一直都在伊塔黎卡驻守,没有离城去查证,恐怕无法给塞拉菲娜队长作出合理的解释。 “那卡斯珀大人总该见过吧?”塞拉菲娜转头看向卡斯珀,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说您曾去看望过难民?” 卡斯珀的指节在剑柄上泛白:“是的,我是去过。” 塞拉菲娜刚要把话题继续下去,厅门外传来铁靴踏地的声音。戈特弗里德大步走来,手里的羊皮纸被墨水浸透:“大人,降兵清点完了!” 奥莱克示意他直接念出来,让情报与红蔷薇共享。 他展开纸卷,用嘹亮的嗓音念出一连串的数字。“降兵总共三万七千六百二十四人,武器收缴了三万余件,各式盔甲两万五千多副,损毁的不计数。” 奥莱克的眉头拧成疙瘩:“三万七?都快赶上城里的百姓了。” “城里的存粮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卡斯珀接口道,“父亲……” 奥莱克按下卡斯珀的话头,又对着戈特弗里德道:“你和贝尔托特、海因里希,奥托轮流看守降兵,分成四班,每班带三百人。城墙戒严解除,让百姓们恢复营生,但宵禁照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布鲁诺和瓦勒留撤回城内休整,至少要保证有一支骑兵队能随时出击。 戈特弗里德领命退下后,议事厅的空气又沉了下来。奥莱克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塞拉菲娜:“塞拉菲娜队长,这三万多降兵……伊塔黎卡实在养不起,你看……” “我只是骑士队长,哪敢替国王陛下拿主意?伯爵大人还是亲自向陛下请示的好。”塞拉菲娜摊摊手,银护腕在阳光下晃眼,“不过嘛--”她话锋一转,伊芙琳突然抬了抬眼,像是在提醒什么,“我出发前,公主殿下特意嘱咐过:王国会支持抗敌的领主,粮草物资等援助想必已经在路上,您只要想办法渡过眼前的困境就好。” 奥莱克哪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多谢队长转告,请恕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他起身下令,“今日的军议就到此为止,都回各自的岗位。卡斯珀,你随我去调集粮草;波赛丝,去清点一下库存,看看能够撑到几日。” 奥莱克这么做明显是想把儿女从塞拉菲娜的眼前调走,可她又怎会轻易放弃。 议事厅人去楼空,离开时,波赛丝回头望了一眼。塞拉菲娜正与伊芙琳正在边走边谈,阳光在她们的铠甲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像在密谋什么。 离开议事厅的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并没有回到城堡的房间,而是向市集走去。虽然这里人多眼杂,但却是密谈的好去处。 “看来得亲自去一趟了。”塞拉菲娜把手交叉在胸前,金发在晨光里晃成一片,“奥莱克老狐狸不肯说,卡斯珀嘴紧,波赛丝……”她笑了笑,“估计也不会吐露半点消息。” 伊芙琳看着街上攒动的人头,到处都是嘈杂的叫卖声和砍价声,就好像战争不曾发生过一样。“既然帝国军的威胁暂时消除,那我们也可以不协防伊塔黎卡,独立骑士团就是有这点好处。” “没错。”塞拉菲娜拎起长剑,剑鞘上的蔷薇纹章撞上护肩,“既然他们不说,那我们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可是佛马尔伯爵说的疫病确实需要慎重对待,再加上我们没有携带补给,就这么脱离伊塔黎卡会有什么后果你明白的吧。” “疫病危险性我当然懂,但昨天才刚结束的战斗,尸体不会那么快就腐烂。至于补给嘛……”塞拉菲娜顿了顿,手指抵着精致的嘴唇,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你身上有带钱吗?”塞拉菲娜突然扯了扯伊芙琳的披风,把她拉到街道的一角,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是有,但是……” “这样吧,让姐妹们把珠宝首饰都拿出来,就地采买一些干粮。”伊芙琳听完直接用手扶额,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你又来了,想到一出是一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这种随意主张,红蔷薇的经费怎么会不到半年就用完。” “我,我已经有在反思了,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落在佛马尔伯爵后面。”塞拉菲娜展现出强硬的立场,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 “记得之后要还我。”伊芙琳拿出一颗超大的绿宝石,“也不知道宰相大人会不会批下半年的预算。”伊芙琳叹了口气,仿佛在为红蔷薇的未来担忧。 典当行的木窗被阳光晒得发烫,店主盯着塞拉菲娜递来的绿宝石,指腹在柜台木纹上蹭了又蹭--那石头足有鸽蛋大,绿光淌在掌心里像一汪凝住的春水,他干这行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货。 “这……这抵多少?”店主的声音发颤。 “够买十担麦饼、五担咸肉就行。”塞拉菲娜抱着胳膊,金发垂在肩甲上,“三个月后来赎,记着,红蔷薇塞拉菲娜的东西,少了一角你都担待不起。” 店主忙不迭点头,从钱箱里扒出沉甸甸的布袋,银币撞得叮当作响。伊芙琳接过袋子掂了掂,眉头皱得更紧--这点钱,还不够宝石的零头。 “走吧。”塞拉菲娜拽了把伊芙琳的披风,声音压得低,“到时候赎回来就行。” 伊芙琳叹气了一声,转身时披风扫过柜台,带起的风卷给燥热的店主带来一丝清凉。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个时辰就窜遍市集。红蔷薇的小队长们挎着剑闯进饼店,指着最饱满的麦饼说“全要了”,看见挂着的咸肉也是直接“全要了”,连价都不问。商贩们眉开眼笑地往麻袋里装,暗地里却嘀咕:“这些小姐真是十年都遇不上的主,同为贵族千金的波赛丝真是天壤之别。” 有个小队长嫌粗布袋子磨手,让随从去买丝绸来包,被伊芙琳瞪了回去:“再胡闹,就自己扛着干粮走。”小队长悻悻收了手,却还是把最白净的布袋子都挑走了。 兵营里很快堆起小山似的粮堆,每个人都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仿佛有人在竞争一样,也不管自己吃不吃的完。 消息传到议事厅时,奥莱克正对着粮册叹气。卡斯珀站在一旁,听见亲兵说“红蔷薇买光了城西的麦饼”,突然笑了。 “笑什么?”奥莱克抬头,捻胡须的手顿了顿。 “红蔷薇在市集里撒钱,”卡斯珀指着窗外,“她们连买粮都要挑最好的,小贩们都在偷着乐。” “她们这是想要干什么?”奥莱克顿了顿,“不好,她们这是在筹措物资,准备自己去找陈砚。” “父亲别急,就让她们去吧。”卡斯珀胸中了然,丝毫不担心陈砚会被红蔷薇……和她们身后的势力给拉走。 “你好像很笃定呢,就不怕陈砚被拉走吗?”奥莱克看着儿子十分不解,他此刻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 “确实是有这种感觉,”卡斯珀回想起短短2日的相处时光,虽然自己很狼狈,但陈砚却不是那种利欲熏心、又或者见色起意的人。“具体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我相信他。” “英雄惜英雄吗……”奥莱克再次沉默,目光掠过桌边的名册。那是分家适龄女孩的清单——波赛丝若始终拎不清,总有更“懂事”的女孩能顶上。 此时的波赛丝正在粮仓里坐镇,指尖划过麻袋上的霉斑。她听见运粮来的小贩说“红蔷薇买了干粮和咸肉,就好像要出远门”,突然把账本合上。 “去备马。”她对黄蔷薇的骑士说,“我要去找陈砚。” 骑士愣了愣:“小姐,现在去?” “再不去就晚了。”波赛丝翻身上马,披风扫过马镫,“去跟我哥说一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波赛丝像一支离弦的箭,马不停蹄的往北门奔驰而去。兵营门口,红蔷薇的骑士们正在检查马匹和装备,塞拉菲娜叉着腰指挥,金发散在风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看见波赛丝飞驰而去的背影,塞拉菲娜挑眉:“好你个波赛丝,又想一个人先走。” 塞拉菲娜笑了,扬了扬手里的缰绳:“行啊,没关系,反正奥林匹斯丘不会一个晚上就长腿跑了。明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26章 “淑女” 弃矜持,同盟拒蔷薇 夜色像墨染的披风,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波赛丝的马鼻哼哧哼哧喷着白气,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从伊塔黎卡出来一路都没有休息,就这么奔向陈砚的身边。忠诚的马儿也在回应主人的任性,马不停蹄地向前奔去。 “再快点……”她咬着牙拽缰绳,指尖勒得发白。她甚至连披风的遗落都没发现,固定头发用的蝴蝶结也散了一半,像是破布一样随风飘扬。现在的波赛丝已经没有半点贵族千金的样子,父亲见到大概会训她不成体统吧。 起初还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位,可越靠近奥林匹斯丘,天地间就越黑,黑得连自己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鼻端越来越浓的铁锈气,像条无形的蛇,顺着喉咙往肺里钻。 路边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一截断矛,矛尖上挂着半片破烂的甲叶。接着是散落的头盔,凹陷处凝着黑紫色的硬块。波赛丝下意识偏过脸,却在马镫晃动的瞬间,瞥见道沟里叠着几具蜷曲的躯体,手脚以诡异的角度拧着,星光偶尔漏下一缕,正好照见某张圆睁的眼——她猛地一扯缰绳,马受惊人立而起,前蹄差点踏进另一堆软塌塌的东西里。 “别怕……”她自我安慰说,声音却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以往跟着亲兵巡查战场,她总能挺直脊背,甚至能冷静地指点士兵清理尸骸。那时有铠甲的碰撞声,有同伴的说话声,有旌旗在风里的猎猎声,那些声音像层壳,把尸体的腐臭和死寂都挡在外面。可今晚不一样,只有马蹄的闷响,只有风刮过空旷原野的呜咽,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毕竟是个女孩。小时候看人打架,都会别过脸去。可黄蔷薇的骑士永远昂着头,仿佛再血腥的场面都惊不到她;父亲总说,佛马尔家的女儿不能比男人弱。于是她学着把恐惧往肚子里咽,咽得久了,连自己都快忘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直到此刻,孤身站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上。 奥林匹斯丘的轮廓终于在黑暗中浮现,白垩色城墙是那么的醒目,就像是黑夜里的路标,指引着前进的方向。可波赛丝却感觉隔了千里万里,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尸堆,有的穿着帝国军的红披风,有的是联军的灰布衫,还有些看不清形制的碎片,混杂在折断的兵器和烧毁的辎重里,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马身突然一矮! 精疲力竭的马儿甚至抬不动腿,被尸堆一绊,整个身子往前栽去。波赛丝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缰绳瞬间脱手,人像袋沉重的谷物,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她下意识团起身子,重重砸在一堆相对松软的东西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下。 “呃……” 胳膊肘传来钻心的疼,可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手摸到的地方黏糊糊、软塌塌的。她猛地抽回手,借着不知从哪漏来的微光一看,掌心沾着片湿漉漉的、带着毛发的皮肉。 “呕——” 胃里翻江倒海,可她什么也吐不出来。腐臭混着血腥气像潮水般涌来,钻进鼻孔,钻进眼睛,钻进每一寸皮肤里。那层强撑着的壳,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波赛丝趴在地上,先是压抑的呜咽,接着是无法抑制的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强硬。她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妈会抱着她哄;想起第一次上战场,哥哥会把她护在身后;想起议事厅里故作镇定的自己,想起塞拉菲娜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原来那些镇定都是装的,原来她根本没那么勇敢。 哭声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凄厉得像只受伤的小兽。她就那么跪着,任由裙摆浸在血污里,任由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蹭着自己的铠甲,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劈开了夜幕。 与这个时代任何一种光都不同,但却非常熟悉,像把巨大的刀,斜插在大地上。紧接着,大地传来阵阵钝重的踏地声,像是有座移动的山在靠近,每一步都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发颤。 波赛丝的哭声顿住了。 她泪眼模糊地抬头,看见个庞大的影子带着白光一起走来。坚硬的躯体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关节处摆动时伴随有呲呲的泄压声,明明是笨重得能压垮地面的体量,迈起步来却异常灵巧,无惧任何障碍,正一步步朝她这边来。 是阿耳戈。 那台在时而风趣幽默、时而冰冷无比的钢铁巨人,此刻正踏着尸堆间的空隙,朝这个在黑夜里崩溃大哭的女孩,缓缓走来。 白光里的金属轮廓越来越近,却感受不到半点摇晃。波赛丝的哭声卡在喉咙里,泪眼朦胧中,那台钢铁巨人在她面前站定,胸腔的探照灯微微下调,白色的光刚好裹住她沾满血污的裙摆。 “这是什么情况?”陈砚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滚出来,像发牢骚又有点抱怨,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跪在尸堆里,掌心的黏腻感还在。可不知怎的,刚才能压垮神经的腐臭味,此刻竟淡了许多。阿耳戈的身影投在她身上,像座移动的堡垒,把那些扭曲的尸体、呜咽的风声全挡在了外面。 心跳得比刚才更快,却不是因为怕。 波赛丝望着机甲胸口那道熟悉的舱门——陈砚就在里面。刚才一路的急切、摔倒时的恐慌、此刻的安心,像股热流猛地撞进心里,烫得她指尖发麻。原来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和红蔷薇较劲,她只是……想快点见到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舱门“嗤”地一声滑开,陈砚的脑袋探出来,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不是说让你们最近几天别来吗?阿耳戈说有个熟人的生理信号在靠近,我还以为它是在跟我开玩笑……”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目光扫过她满身的血污,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搞成这样?” 波赛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的抱怨明明该让人觉得委屈,可听在耳里,竟只剩些微的发烫。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跪在地上,裙摆上的血渍正往草里渗。 「扫描结果显示,波赛丝小姐没有受伤,这些血污都是沾到的。」阿耳戈突然开口,机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判断”,「从伊塔黎卡来到这里应该很疲惫了,建议先去清洗身上的血污,然后再去好好休息。铠甲的消毒和修复就交给我。」 陈砚“哦”了一声,似乎这才想起她刚才摔了。他在返回座舱,保持舱门开启的状态,让阿耳戈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臂缓缓垂下,金属手掌平摊在波赛丝面前,掌心的防滑纹里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 “上来吧,我带你进去。”他的语气软了点,“驾驶舱有点小,挤不下两个人。” 波赛丝这才如梦初醒,撑着阿耳戈的指尖站起来,腿还在发颤。她小心翼翼踩上金属手掌,阿耳戈的手臂便稳稳抬起,像座移动的吊桥,把她托在半空。风从耳边掠过,低头时,波赛丝能看见下面层层叠叠的尸堆正渐渐远去,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早被话语中传来的关怀烘得烟消云散。 返程的途中,陈砚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可波赛丝就好像耳朵里塞了棉花,一句也没听进去,陈砚也不再多问,两人就在沉默中走完了从山脚到丘顶的这段路。 当基地大门滑开时,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淌出来,映得门前的空地上亮堂堂的。刚落地,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艾拉和莉娜披着外衣跑过来,头发还睡乱的样子,显然是被惊醒的。 “陈砚大人!出什么事了?”艾拉的声音带着点喘,看到阿耳戈刚才那副急冲冲往外跑的样子,她只见过营救难民时,钢铁巨人飞奔的急切样子,再往后无论是帝国军来袭还是别的什么危机,阿耳戈都没离开过堡垒,不禁感到好奇和担忧,直到看清陈砚身边站着的波赛丝--浑身血污,裙摆撕裂,头发散得像团草,哪里还有半点贵族小姐的样子。 莉娜“呀”地低呼一声,连忙捂住嘴,眼里满是惊讶。 波赛丝被她们看得有些发窘,下意识想理理头发,才发现蝴蝶结早没了踪影。她低下头,听见陈砚在旁边解释:“没事,她路上摔了一跤,身上的血也不是她自己的。” 艾拉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怎么没有随从跟着?”艾拉往门外看了几眼,只有一匹马气喘吁吁地跟在阿耳戈身后:“黄蔷薇呢?怎么一个都没来?” “我也不知道,问了波赛丝她也没说。”陈砚摊了摊手,“先不说这个,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嗨,什么请不请的,有事您就尽管说。”艾拉应的比谁都快,莉娜也不停点头,陈砚难得找她们办点事,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就是想让你们陪着波赛丝小姐去洗澡,现在我说什么她好像都听不进去,我一个男人也不能跟着大姑娘家进浴室,所以只能麻烦你们了。” 艾拉拍了拍丰盈的胸脯,承诺道:“这点小事都不用您说,包在我们身上。” 波赛丝被拉着往前走,这还没走多远,就忍不住回望了他一眼。陈砚正和阿耳戈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是那么的清晰可辨。可不知怎的,波赛丝的心跳,比刚才的慌乱与恐惧相比,跳的更快了。 浴室里的蒸汽像层融化的奶,把三人的影子泡得模糊。波赛丝缩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肌肤--血污正顺着莲蓬头喷洒出的水流,从身体上滑落,混着草本植物萃取的芬香,在石板地上晕开浅褐色的痕。 “还真是什么都听不进去,”艾拉用两只手掌夹着波赛丝的脸颊,来回的揉搓,做家务留下的厚茧磨得脸皮生疼。“疼,疼,快住手。”波赛丝的嘴嘟起的像条金鱼,一点都淑女的渣都没留下。 “醒了没?”还真别说,艾拉这招对谁都管用,波赛丝的眼中恢复了神采。 “胆敢对我动手的,你还是头一个!”波赛丝因为自己的美梦被打断,没好气地用手中装满温水的木盆,向艾拉泼了过去。 “好哇,打水仗是吧,我也会!”艾拉跳进浴池里,用浮在水上的木盆还击。只有莉娜惊慌失措,双手挥舞着劝说两人。“别泼了,别泼了……”莉娜的担忧是艾拉这么做会冒犯贵族,但艾拉也不是没头没脑就去刺激波赛丝,一来这里是陈砚的领地,王国的贵族法不起作用。二来她们俩年纪差不多,艾拉也更懂得如何对待自己的“同类”。 莲蓬头接水肯定没浴池里舀水来的快,波赛丝肯定会吃亏的,于是她也跳进了浴池,和艾拉互相泼了起来。 莉娜焦急地站在池边,却不料遭到艾拉和波赛丝的双重攻击。 “吵死了,没胆就回去睡觉!”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莉娜的怒火,她也放下年长者的矜持,撕开羞涩的伪装,和艾拉她们打闹起来。 半小时后,三人仰躺在池水里,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心情舒畅多了吧。”艾拉这话是说给莉娜听的,莉娜应声的同时,波赛丝却表达了不满:“我真羡慕你们,能一直住在这里。” “哦!”艾拉就像嗅到了猎物的味道,像个猎食者一样,往波赛丝靠近。“听小姐这话,莫不是对陈砚大人有意思?” “是,是又如何!”放在以往,波赛丝都会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可如今,她已经认清现实,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莉娜,你听见了没?”艾拉很狡猾,把皮球踢给了莉娜。“为,为什么要提到我?”莉娜慌乱地起身,不小心呛了水。 “就你那心思还瞒的过谁,今天我就把话放这,我也是要以陈砚大人为目标的!”艾拉的宣言仿佛一阵惊雷,把在场的人都给吓呆了。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陈砚大人那么温柔,又体贴,还有本事,胆识过人,这么好的男人上哪找去?” “说的也是。”艾拉的话莉娜表示同意,她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比陈砚优秀的男人。 “原来你们也……”波赛丝一直以为自己的对手是红蔷薇为代表的贵族千金,却忽略了眼前的竞争对手,也许是难民的身份让她们藏木于林? 可仔细一想,艾拉和莉娜始终是平民,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依然还是塞拉菲娜她们。自己成为正室,艾拉和莉娜成为侧室,这样的家庭结构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波赛丝心生一计。 “怎么突然安静了?”艾拉看着波赛丝问。 波赛丝故作忧虑,望着水面上打转的花瓣,开口道:“明天……可能会来一群人。” “陈砚大人不是说,战场没清理完不接待客人吗?”莉娜的手顿了顿。 “我们也是这么转达的,可那群人我们管不了。”波赛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水汽压不住的冷,“所以我才连夜跑来通风报信。”她想起塞拉菲娜在议事厅里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艾拉猛地拍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在莉娜脸上:“什么人这么狂妄,连伯爵大人都管不了?” “红蔷薇骑士团,”波赛丝的目光透着道不明的冷,“这名号你们应该听说过了吧。” “红蔷薇……”艾拉和莉娜面面相觑,从她们的反应来看,不像是第一次听说。 “她们来干什么?”莉娜突然抬头,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亮得像星星,“难道也是冲着陈砚大人来的?” 波赛丝心中暗喜。看来她已经成功激起了莉娜的危机意识,这个总低着头缝补衣服的女孩,眼睛里藏着比钢铁还硬的东西。 艾拉已经霍地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结实的胳膊往下淌:“凭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她们说抢就抢啊。” “你们也这么想吗?”波赛丝的表情就好像是找到了组织,该说真不愧是奥莱克的女儿,演起戏来非常的逼真。 “当然,陈砚大人是我们的陈砚大人,还轮不到她们来染指。” “没错,咱们这些本地人可不能输给那些外地的,要让她们见识见识本地姑娘的志气!” 蒸汽渐渐淡了,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波赛丝望着艾拉发红的脖子、莉娜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又往前迈进了许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犹豫吐进蒸汽里:“没错,我们要守护到底,绝不能让她们得逞。” 波赛丝看着水面上三人的倒影,头发湿漉漉,脸颊被池水泡的通红,一点防备都没有。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比穿着铠甲、背着手家训的样子,要真实得多。 此时此刻,浴池里没有平民,没有贵族,只有扞卫自己利益的少女。 水面的花瓣还在打转,像在为一场没说出口的盟约,轻轻打着拍子。 第27章 三川夜话 波赛丝刚被艾拉她们拽走,陈砚就挠了挠头,转身对着阿耳戈说:“不知道她带没带行李,还是摔下马的时候弄丢了?” 扬声器里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现场未扫描到女性衣物。我可以马上准备,是要本地贵族款式,还是地球近五年流行款?」 “哪那么多讲究。”陈砚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点泪光,“随便吧,你看着办。” 「收到指令。」阿耳戈启动工厂,电源打开后传来机械臂的滑动声,「之前有为客房准备毛巾等日用品,面料库存还有剩余,浴袍和睡衣可在十分钟内完成,常服需要等到专用面料预处理完成,才能进行制作。」陈砚“嗯”了一声,视线又飘向澡堂方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刚才在外面哭那么狠……你说她是不是受刺激了?要不要进行心理干预?” 「脑电波显示精神状态无异常,」阿耳戈的屏幕上跳出蓝色的波形图,「哭泣本身是情绪释放的有效途径,建议目前以观察为主,如有异常再进行干预。」 “也是。”陈砚仰起头,脖颈处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被打搅的睡眠又涌了上来。“行吧,我在这也帮不上忙,就先去睡了。” 他跳下驾驶舱,往总部大楼的生活区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让你的本体也消个毒。” 「不用你说,我也会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清洁一番。」 陈砚摆摆手,没再说话见,渐行渐远的他消失在总部大楼的卷闸门内。 蒸汽在更衣室的瓷砖上凝成水珠,顺着墙缝往下淌。波赛丝刚掀开浴帘,就被架子上的柔光晃了眼--三套粉白浴袍叠得方方正正,边缘绣着细巧的银线蔷薇,在顶灯下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莉娜指尖划过浴袍的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自己从未见过这种织法。 艾拉已经抓过一件往身上裹,布料贴着皮肤时像浸了温水,她把脸埋进领口猛吸一口气,鼻尖绕着淡淡的草木香:“陈砚大人什么时候准备的?我们进来时明明没见着。” 波赛丝伸手碰了碰,指尖陷进绒毛里,惊得低呼一声,“比王室贡品的天鹅绒还软!”她想起自己衣橱里那些镶金缀银的睡袍,硬挺的缎面总磨得锁骨生疼,此刻这件却像第二层皮肤,温顺地贴着每一寸肌肤。“肯定是特意为我们备的。”她轻声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这话时的语气,已经没了贵族小姐的矜持。 三人窸窸窣窣换好浴袍,凑到墙角的暖风口下吹头发。热风吹得发丝乱飞,艾拉的一改往常的活泼,轻柔抚摸着自己栗色的秀发;莉娜总也忍不住去捋额前的碎发,也许是太久没有打理,总觉的哪里不太满意;波赛丝则对着镜面拨弄两鬓垂下来的法国卷,镜里三个穿着同款浴袍的身影,倒像亲姐妹似的。 “要不……去找陈砚大人说声谢谢?”艾拉用梳子打理秀发,眼睛亮晶晶的。 莉娜刚要点头,更衣室的门外突然传来阿耳戈的声音:「他已经睡了。」 更衣室的门随之“嗤”地一声滑开,阿耳戈的子机领着服务型机器人出现在门口。三人同时噤声,暖风口的热风好像突然变烫了。 「除非你们想搞‘夜袭’。」阿耳戈补刀一句,声音里混着无机质的笑。 艾拉的脸“腾”地红透,差点把梳子掉在地上;莉娜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门口假装整理浴袍;波赛丝掐了把掌心,镜里的自己耳尖红得像浸了血,她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谁、谁要夜袭了。” 机器人迈着小碎步上前,爪子灵活地提起脏衣篮里的血污裙甲。阿耳戈的声音又响起来:「脏衣服交给它处理,消毒烘干后会送到客房。已经备好三间客房,今晚可以留下,免得又把其他人吵醒。」 “客房?”莉娜的样子有些迟疑,自从卡斯珀来了之后,那些宿舍都改建成了客房,室内的装修一看就是寻常百姓住不起的,只有身份显贵之人才有资格入住。 “那不是给贵宾住的吗?”艾拉也好奇地问道。那些客房波赛丝住是没什么问题,自己去住会不会有些僭越。 「不用担心,在他的认知里,」阿耳戈的电子音沉了沉,少了几分调侃,“只有‘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没有贵族与平民的标签。」 波赛丝的心轻轻一跳。她望着镜中艾拉咋舌、莉娜抿唇的样子,突然觉得昨晚那场狼狈的奔袭、浴池里的泼水声,都成了此刻最扎实的底气--她很庆幸自己的算盘打对了。 “对了,”艾拉突然往前凑了两步,浴袍的系带松开也没察觉,“阿耳戈,要是……要是我喜欢陈砚大人,想跟他在一起,你会赞成吗?” 空气瞬间凝固。莉娜的呼吸都停了,波赛丝的指尖攥得发白,连机器人都顿在原地,绿色的感应灯闪了又闪。 阿耳戈没有迟疑,光学镜头扫过三人紧绷的脸:「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他工作。如果是基于真心的情感,我站在支持立场。」 艾拉刚要笑,又听见它继续说:「但你们该清楚,他来到这里本是任务,如今留下已是违逆初衷。他在回避感情,担心给不起未来。」 三人之中大概只有波赛丝理解的最为透彻,艾拉和莉娜还在反复咀嚼阿耳戈的话,它所说的给不起未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也难怪,知道陈砚来历的只有卡斯珀和波赛丝,陈砚从没向难民吐露实情。并非不敢说,而是担心过早的坦白反而会让她们产生不必要的担心,等到难民都能自立生活,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 机械音顿了顿,添上一句警告,像冰锥敲在水面:「别用‘利益交换’或‘贵族责任’做借口靠近他。他对虚假的嗅觉,比战场上的猎犬还灵。一旦被识破……」 没说下去的话,像团寒气钻进三人心里。 服务型机器人推着脏衣篮滑出更衣室,门合上的轻响里,暖风口的热风还在吹,却没人再说话。波赛丝望着镜中三个各怀心事的倒影,突然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原来喜欢一个人,除了心动,还要先问自己一句:捧出去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斑,像谁撒了把没说出口的心事。 廊道的顶灯洒下暖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波赛丝浴袍下伴随着走路时的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到自己的那扇门前时,她突然停住脚,手指还没碰到门把,就转过了身。 “要不……今晚我们一起睡?”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艾拉几乎是立刻蹦起来:“好好!我第一个赞成!”她手里还攥着刚顺来的小抱枕,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睡在一张床上才热闹。” 莉娜往旁边缩了缩,指尖绞着浴袍系带:“可、可您是贵族……” “今晚就把身份、地位什么的通通忘掉。”波赛丝笑了,伸手拽过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是我提的,我都说可以了,你怕什么?” “就是就是。”艾拉凑过来,把阿耳戈的话搬出来当理据,“陈砚大人眼里可没什么贵族平民,咱们现在就是三个想一起说悄悄话的姑娘。” 莉娜看着两人眼里的期待,终于松了手,小声“嗯”了一声。 客房的门滑开时,三人都被里面的床惊了下--比寻常贵族的床还宽些,铺着雪白的褥子,软得像陷进云里。艾拉率先扑上去,弹得褥子颤了颤:“哇,板房里的床舒服一百倍!” 莉娜挨着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按了按,触感细腻得让她有点拘谨。波赛丝犹豫了下,也坐了上去,浴袍的下摆铺展开,刚好占了床沿一角。 “挤挤就好。”艾拉往中间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前我和妹妹们挤一张木板床,翻身都得喊口号呢。” 莉娜跟着躺上去,身体绷得像块木板,过了会儿才慢慢放松--她想起自己原先住的破屋子,一家七八口人挤在里面,床铺只是一种奢求。 最不自在的是波赛丝。她从小睡惯了幔帐下的公主床,此刻却要三人挤成川字形。可一起睡是自己提的,她也只好悄悄往里挪了挪,把自己也埋进了软褥里。 “说真的,”艾拉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第一次见到陈砚大人是在盖难民营的时候,山贼那会儿我受了点伤,没看到他英勇的样子。” 莉娜跟着点头,声音带着点羞赧:“我是看见他跟大伙儿解释,自己不是神明,还打开了舱门让大家看,就在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陈砚大人的脸。” 波赛丝侧过身,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我你们是知道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笑脸真是假的不行。” “咦?假吗?为啥呀?”艾拉有些好奇。 “大概以为我是来谴责他的,不仅笑脸是假的,还跟我耍起了心眼,可没你们见面时那么真诚。” 暖黄的光透过纱罩漫下来,把三人的声音泡得软软的。艾拉突然翻了个身,胳膊肘不小心撞了波赛丝一下:“对了,阿耳戈说陈砚‘给不起未来’,到底啥意思啊?” 波赛丝沉默了会儿,才慢慢开口:“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艾拉和莉娜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停顿了。 “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波赛丝的声音很轻,“像星星那么远。他本来是要把同胞带到没有人的土地上,可是我们这里已经有人了,所以任务失败了,他本打算回去,只是……现在回不去了。”她没说更多,有些事,连她也只知道皮毛。 莉娜“哦”了一声,小声说:“所以他怕……怕哪天突然走了,会丢下我们,所以才一直回避,不敢正面回应我们。” “大概是吧。”波赛丝望着墙,心里像塞了团棉花。 “那别回去不就完了!”艾拉突然坐起来,浴袍滑到肩头也没在意,“回不去就不回了呗!在这里建个家,我们都陪着他,不比回去好?” 波赛丝愣了愣,突然笑了——艾拉的话像把小锤子,敲碎了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是啊,想那么多干嘛,先把人留下再说。 “你说得对。”她往艾拉身边靠了靠,“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他留下。” 莉娜也坐起来,眼里闪着光:“要是他非要回去……我跟着去也行。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亲人了。” 这话一出,没人再说话。廊道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被窝里的暖。 艾拉突然又笑了,往两人中间挤了挤:“哎,你们说,陈砚大人讨了老婆没?” “应该没有吧?”莉娜皱着眉想,“他看我们的眼神,干净得像泉眼里的水。” “可他对人那么好,处处考虑的那么仔细,就连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不像没经验的啊。”波赛丝也跟着琢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他会不会做饭”聊到“他喜欢长发还是短发”,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是谁先睡着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天快亮时,艾拉的胳膊搭在波赛丝肚子上,莉娜的头枕着艾拉的腿,而波赛丝的手,轻轻护在两人头顶。 指挥中心的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客房--艾拉的胳膊还搭在波赛丝肚子上,莉娜的呼吸匀得像条线,而波赛丝护在两人头顶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护住了团易碎的暖。 黑暗漫过控制台,只有指示灯还亮着幽蓝的微光,映着阿耳戈光学镜头的冷感。它刚刚关闭了监视画面:无论是陈砚大大咧咧的睡姿,还是波赛丝她们的闺中密谈,这一切都在阿耳戈的掌握之中。 作为辅助核心,它的数据库里存着陈砚的一切:来到这个世界后每次皱眉的频率,从处理战场时的果决,到对着难民笑时眼角的细纹。它太清楚这个人类的矛盾--能精准计算帝国和诸侯的内讧,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少女的爱慕;能为难民规划未来的生计,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将来。 就像现在,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被子已经踢到床下;也不会想到,那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的姑娘,梦里念的都是他的名字。 「有这样的一个伙伴,」电子音在空荡的指挥中心里散开,轻得像缕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指示灯闪了闪,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窗外的月光漫过堡垒的棱角,把整座奥林匹斯丘裹在寂静里,只有指挥中心的微光,还在替某个睡不安稳的人类,守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夜。 第28章 藉口与说辞,立场与转变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钻进来,在褥子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波赛丝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艾拉的头发缠在她锁骨上,而莉娜的膝盖正抵着她的腰窝。三人像被揉皱的纸团挤在床中央,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挂在肘弯,裙摆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不可名状地纠缠在一起。 “唔……”艾拉先翻了个身,手一挥差点拍在莉娜脸上,猛地睁开眼时,正好对上波赛丝无奈的笑,“哎哟!我的头发!”她拽了拽缠在波赛丝颈间的栗色卷发,自己先红了脸,“昨晚……我们睡成这样了?” 莉娜也坐了起来,浴袍的领口滑到肩头,她慌忙往上提,指尖触到后背的褶皱时,才发现裙摆早就拧成了麻花:“都怪床太软了……以前挤木板床,想翻身都得喊口号,哪会这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咔哒”轻响。服务型机器人推着小车滑进来,绿色的感应灯闪了闪,车板上叠着艾拉她们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华贵衣物,小车下方的篮子里放着她们昨晚换下的脏衣--血污和泥渍已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波赛丝撕裂的裙摆都补好了,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哇!新衣服!”艾拉蹦下床,赤着脚跑到小车旁,手指戳了戳从未见过的面料,兴奋地大喊,“这料子好软!” 莉娜也凑过去,拿起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指尖拂过袖口的暗纹:“又轻又薄,这是用什么线纺出来的……” 波赛丝慢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最上层那件镶着盛开花朵的晚礼服上,指尖轻轻一碰,料子就像水面一样,带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她昨晚没带替换衣物的窘迫还没散尽,此刻看着小车里从内到外的整套搭配--袜子上绣着小蔷薇,发带是同色系的缎面,连鞋都分了平底和低跟两款--忽然想起阿耳戈昨晚那句“在他眼中,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之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挑吧。”她回头对艾拉和莉娜笑,“既然是为我们用心准备的,客气反而失了礼数。” 三人立刻围成一圈,小声嘀咕起来。艾拉先把那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扒拉到自己怀里,又抓起一件绣着蒲公英的古风短褂:“这个留着过节穿!”她转了个圈,牛仔裤裹着纤细的腿,t恤下摆刚好遮住腰线,露出的脚踝踩着机器人刚送来的帆布鞋,活脱脱一株迎着光的向日葵。 莉娜在一堆衣服里翻出件月白色的青衫,领口绣着淡青色的兰草,搭配的白纱裙长及脚踝,走动时裙摆会漾开细碎的波纹。她对着镜子比划,纱裙扫过脚背时,脸颊红得像被晨光照透的苹果:“这样……会不会太露了?” “才不呢!”艾拉凑过去拽了拽她的纱裙,“反正这里没有外人!露了也是给陈砚大人看见。” 波赛丝的目光在几件华丽的洋装和礼服上打了个转--那件洛丽塔连衣裙的蕾丝花边比她衣橱里的任何一件都精致,礼服的缎面在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但她想了想,还是拿起了那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都缝着层层叠叠的玫瑰花,领口系着同色的蝴蝶结,既不张扬,又透着股甜糯的娇憨。因为没带行李,波赛丝多选了几套宽松的衣服,又把洋装和礼服仔细收藏,今天就穿连衣裙这件精心挑选的连衣裙,让陈砚好好看看不一样的自己。 晨光渐渐爬满房间,艾拉对着镜子扯了扯牛仔裤的裤脚,莉娜低头整理纱裙上的褶皱,波赛丝正把玫瑰花瓣连衣裙的系带系成小巧的蝴蝶结。三人的影子在镜中叠在一起,一个鲜活如骄阳,一个清雅似幽兰,一个甜柔像初绽的蔷薇。 “走吧。”艾拉率先拉开门,帆布鞋踩在廊道地砖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去给陈砚大人一个惊喜!” 莉娜跟在后面,纱裙扫过地面的声音像细雪落地。波赛丝走在最后,指尖拂过裙摆上的玫瑰花瓣,忽然觉得今天的步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盈。 餐厅的光线比客房里更亮,透过高窗在原木餐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炸油条的香气和豆浆的甜气。陈砚坐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从半小时前就等在这里,心里还琢磨着该怎么调侃“三个姑娘赖床还这么理直气壮”,可当廊道里传来脚步声时,他抬头定睛一看,张开的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艾拉率先冲进来,帆布鞋在地板上滑出半寸,白色t恤配牛仔裤,栗色长发扎成蓬松的大马尾,发尾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碎毛。她在陈砚面前转了个圈,俯身问:“怎么样?阿耳戈说这叫‘青春无敌款’,好看不?” 莉娜跟在后面,月白青衫的袖口被她攥出浅浅的褶,白纱裙垂在脚踝,走路时总怕踩到裙摆,步子迈得又轻又小。当她觉察到陈砚的视线往自己看,慌忙低下头,连耳尖都红透了,就好像刚吃了辣椒一样。 波赛丝最后走进来,浅粉色连衣裙的玫瑰花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像艾拉那样张扬,只是走到桌旁时,眼尾轻轻扫过陈砚,像在确认什么,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砚确实被震惊到了,原本到了嘴边的“你们再晚点早饭都凉了”的那句话突然卡壳。他看着艾拉眼里的光、莉娜泛红的耳尖、波赛丝裙摆上颤动的花瓣,喉咙像是被热茶烫了下,半晌才挤出句:“这些衣服……很适合你们。” 「只用合适一词,无法衬托出三位的魅力!」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从厨房飘出来,是阿耳戈的子机,镜头调整了一下光圈,仿佛是想把这一刻永远定格在存储器里,「不枉我费了一晚上的功夫,才把这些衣服制作出来。」它刻意把尾音扬得高高的,明摆着要把功劳揽过去。 艾拉立刻拍了把子机:“就知道是你!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莉娜跟着点头,波赛丝也笑着附和,三人的感谢声全冲着子机去,陈砚果然松了口气,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 “行了,先吃饭。”他清了清嗓子,把菜单推过去,“自动调理机今天加了新选项,吃完有正事说。”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点好奇,但还是乖乖拿起菜单。艾拉点了培根煎蛋配橙汁,莉娜选了燕麦粥和烤面包,波赛丝要了份煎蛋三明治、水果沙拉和热牛奶。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陈砚悄悄偏过头,对着肩头的子机低声问:“你故意的?” 阿耳戈的电子音低到只有陈砚的耳朵能听见,带着电流的轻笑:「是你说“看着办”的。怎么,现在眼睛无处安放了?」 陈砚的耳尖有点烫,偷瞄了眼正在小口喝粥的莉娜——青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他一边闭上眼,一边仰面叹气:“既然知道,那你还……” 「你是小学生吗?」子机在旁边转了圈,故意把声音调大些,「这点定力都没有,要是她们三人真攻过来,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就是在避免这种情况。”陈砚低斥一声。阿耳戈的声音突然通过通讯器沉下来:「看看这个。」 陈砚面前弹出一个立体投影,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记录滚过--“开拓任务编号734,目标星球存在大量敌对生物,机体损毁,任务失败”“开拓任务913,传送地点存在有害气体,机体遭严重腐蚀,驾驶员死亡,任务失败。”……每一条后面都盖着鲜红的“失败”印章,最下面一行小字标着:「至今已损失1354名驾驶员。」 他盯着屏幕,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窗外的晨光明明很暖,却像有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上来。 子机适时飘到他耳边,机械音压得极低:「人类对深空的开拓建立在无数牺牲的基础上,这次我们因为传送失败,所以没有抵达预定目标,但这……也是你的幸运。」 陈砚没有说话,这些数据是游戏简介中不曾有过的,是隐藏任务?还是残酷的现实? 「就算你能回到地球,你真的以为,地球联合政府会遵守法律,与一个落后于自己的文明展开和平外交吗?牺牲了1354名探索者仍要继续深空开拓的执念,究竟有深,你不会不明白吧。」 抬头看向餐桌旁的三人,他深吸一口气,把画面按灭在掌心。 指挥中心的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会议桌上的四人相对而坐。四杯饮料冒着不同的热气:陈砚面前的茶浮着碧色的芽,艾拉的橙汁里沉着半片柠檬,莉娜的黑咖啡飘着焦香,波赛丝的奶茶泛着奶白的泡沫。 陈砚指尖敲了敲桌面,瓷杯与金属桌沿碰出轻响:“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要先说清楚,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艾拉正用吸管戳柠檬片,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时眼里没什么惊讶,反倒有点促狭:“早知道啦,波赛丝说你是从遥远地方来的。” 莉娜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心情却出奇地缓和,轻声接道:“是哪里的人,我不在乎。”她抬眼望陈砚,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以前,我是怀揣报恩的心态,但现在……我再也不会这么想,我是发自真心想要和你在一起。” 陈砚喉结动了动。他预想过震惊、质疑,没料到是这样的平静--仿佛“来自异世界”这件事,在她们眼里和“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他看向波赛丝,对方正用小勺搅着奶茶,嘴角噙着笑:“认命吧,我们都是认真的。” “我不是完美的人。”陈砚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会犯错,会逃避,甚至……可能随时消失。” “那又怎样?”波赛丝放下小勺,奶茶在杯底旋出小漩涡,“完美的是神,不完美的才是人。你要是真完美到挑不出一点毛病,那其他男人还怎么活?” 艾拉“噗嗤”笑出声,橙汁差点洒出来:“就是!!” 陈砚的耳尖腾地红了,比莉娜的咖啡还烫。他说:“要从你们当中选出一个实在太难”,波赛丝却往前倾了倾身,眼神亮得像淬了光:“那又如何?” 她抬手点了点桌面,指尖划过三人的杯子:“这国家一夫多妻乃是正常,你凭什么搞特殊?” 「就是。」阿耳戈的子机从陈砚的后方慢悠悠地飘到桌前,镜头对着陈砚晃了晃,「地球法律不适用于当地,建议入乡随俗。」 “你们……”陈砚被堵得说不出话,抓起绿茶猛灌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反倒让他冷静了点,“至少……先从朋友做起,我需要时间适应。” “没时间给你了。”波赛丝突然收了笑,“觊觎你的人多如牛毛,如果和我们订婚,至少还能牵制一下。” 陈砚这才想起原本的谈话目的。他让阿耳戈映出投影画面,那是伊塔黎卡的北门,黎明时分,一队穿着华丽的骑士正从北门出城。 “早上阿耳戈像昨日那样去送信,波赛丝昨晚那样着急赶路,我想应该是没和家里打过招呼,所以就让传信筒去报个平安,正巧拍下了这段影像。”陈砚看着波赛丝,目光就像雄鹰那般锐利:“你刚才说的事情,难道和她们有关?” “红蔷薇骑士团。”波赛丝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点向画面里最前排的骑士,“领头的是塞拉菲娜,王室旁支的女儿,背后站着公爵。她们的目标就是你。” 艾拉的吸管“咚”地戳到杯底:“这就是你昨晚跟我们说的?” 波赛丝点了点头,“她们是昨天早上到的,一来就提难民的口中的传言,不断向父亲打探口风,父亲以没有亲眼见过为由,打发了她们。却没想到这些宫廷贵族之女在城里大肆采买干粮,明显是冲着奥林匹斯丘来的,所以我就连夜赶来报信,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宫廷贵族……”陈砚盯着影像里那些锃亮的铠甲,突然笑了。他想起阿耳戈曾经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存在的意义,指尖在桌沿敲出轻快的节奏,“她们想要的,并不是我,是我手中掌握的力量而已。” 他关掉投影,蓝光消失的瞬间,窗外的晨光刚好漫进来。陈砚端起绿茶,却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见底,突然说出一句:“当你凝视深渊时,也被深渊所凝视。” 波赛丝没有听过地球上的俚语,所以轻声问道:“什么意思?” “当你想要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也要小心被这股力量反噬。大概就是这样。”陈砚这么一解释,三人就都理解了。 指挥中心的空气还凝着红蔷薇带来的紧绷,波赛丝却突然攥紧了奶茶杯,内心苦苦挣扎。她咬了咬唇,视线在陈砚和桌面间来回切换,最终还是决定面对,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还有件事……比红蔷薇更急。” 陈砚挑眉,艾拉和莉娜也同时望过去。 “突然来了那么多降兵,伊塔黎卡的粮食供应出现危机。”波赛丝的指尖在桌沿划着圈,“我去清点过,现存的粮食撑不过十天。红蔷薇来的时候提过,王都会送支援,但只说很快会来,连个日子都没给。” 陈砚指尖的节奏停了。他端起空茶杯转了半圈,杯底的茶叶渣沾在瓷壁上:“她说的很快就是‘看你们听话不听话’。”他冷笑一声,“红蔷薇是在警告伯爵——别耍花样,别做让宫廷贵族们心里不舒服的事,否则这‘支援’就永远等下去。这一手敲山震虎用的还真是利索。” 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慌:“坏了,父亲说会去筹粮,坚持到王国的援助来,但他大概没往这层想,这可怎么办啊?” “不怪他。”陈砚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出轻响,“红蔷薇用公主的身份裹着,让刀锋藏在天鹅绒里。”他顿了顿,看向波赛丝,“这事儿,也有我的责任。” “你?”波赛丝愣住了。 “让降兵去伊塔黎卡,是我一手策划的。”陈砚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更何况我们不是签了盟约吗,你们有困难,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他看向窗外,晨光已经爬满奥林匹斯丘的城墙,“再说,让伊塔黎卡站稳了,将来应对那些贪得无厌的宫廷贵族,我们也更有底气。” 波赛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绕到陈砚面前,没等他反应,温暖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随即落下一个带着奶茶香气的吻。 “陈砚!”她的声音里还带着颤。 艾拉“嗷”一声扑过来,搂着陈砚的脖子往他另一边脸颊亲了口,栗色马尾扫过波赛丝的脸:“不许偷跑!我们昨天说好了的。” 莉娜也红着脸凑上来,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青衫的袖口擦过他的眉骨:“这……这下就扯平了。” 三个吻落在不同的地方,带着三种温度:波赛丝的急切,艾拉的热烈,莉娜的轻柔。陈砚僵在椅子上,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烫了。 「幸好我走的及时。」阿耳戈的子机从墙角飘出来,镜头转了两圈,仿佛故意回避这种令人羡慕的场景,「我要去做点准备。陈砚大人,您慢慢‘适应’,不急。」说完“嗖”地飘向出口,金属外壳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轻响,像是在偷笑。 陈砚想抬手捂脸,却发现艾拉还搂着他的脖子,莉娜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肩头,波赛丝正低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比晨光还暖。他张了张嘴,想说“别闹”,却被三人的暖意堵了回去。 罢了。这样的命运,好像也不赖。 第29章 看似金蝉脱壳,实则李代桃僵 陈砚揉着发烫的耳根从指挥中心出来时,廊道里的晨光已经斜斜地切开阴影。他拐过转角,就看见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餐厅门口等他,光圈转了又转,像在看热闹。 “你倒是躲得快。”陈砚戳了戳那排球大小的铁球,语气里带着点被出卖的怨念,“刚才怎么不帮我解围?” 「小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吗?」阿耳戈的电子音没什么起伏,子机却往旁边飘了飘,避开他的手指,「再说,她们三人都是真心对你,你说什么都必须给出回应,逃跑可不是个男子汉该有的行为。」 “是是是,你都有理!”陈砚的耳尖又热了,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伊塔黎卡的粮食怎么办?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子机的声调也恢复平稳,变回工作模式:「方案有一个,但有硬伤。」它投出全息屏,上面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槽,「植物的生长依赖光合作用,大部分粮食都是如此。人类在应对人口增长和外空间生存,发明了一种全新方法——培养藻类。」 “藻类?”陈砚皱眉,“是我认识的藻类吗?” 「并不全是,」全息屏上跳出藻类的三维模型,绿色的丝状体在虚拟水里缓缓摆动,「这种藻类被人工改良过,富含蛋白质和氨基酸,另一种则具有高含量的淀粉,而且生长速度极快,用巨型培养池进行培育,三天即可收获,然后通过自动工厂加工,转化成压缩营养块,和调理机中的原料盒成分相同,足以应对百万人级别的规模。」 陈砚盯着模型,突然想起位于基地地下的几个大型池子,以前只当是消防水池,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吃的东西就是那个?” 「是的,这种藻类生长速度非常快,稍不留神就会造成生态灾难,因此必须在密闭的环境中培育,一旦停止光线照射,不出12小时它们就会死亡。」阿耳戈调出池子的参数,一个醒目的销毁字样出现在面板上,「培养池往往要上好几道保险,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陈砚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理解整个食品工厂的生产和运作流程。阿耳戈这时却反问道:「红蔷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红蔷薇啊,”陈砚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她们是宫廷贵族的子女,代表着宫廷和王国的利益,和地方领主还不一样,对付卡斯珀的方法在她们身上未必有用。” 「何以见得?」子机的光转成冷色,「她们不都是贵族吗?」 “是贵族没错,但却大有不同。”陈砚摇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奥莱克和卡斯珀是地方领主,要守护一方百姓,收到的税金多多少少都会用在民生和城防设施上。但宫廷贵族不一样,”他顿了顿,想起那些绣着金边的铠甲,“宫廷贵族靠王室发放的俸禄和年金生活,所以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功利心在。”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突然领悟:「你认为红蔷薇会拿我们非法占地这件事作文章?」 陈砚转过身,眼里闪着点盘算的光:“为了以防万一,先造一辆全地形运输车,要够大,能装下你的本体,还能把难民都带走。” 阿耳戈不解:「你要放弃这里?」 “没说要放弃。”陈砚按住乱跳的子机,语气笃定,“只是把这里暂时让渡给红蔷薇。你想,这里既没有资源、也没有水源,无法生产弹药,也搞不了粮食生产;红蔷薇来了,一定会拿非法占地来说事,我们正好交出这个基地,东西一件不带,权限一个不给,就让她们对着铁疙瘩干瞪眼去。” 他指向卡瑞利亚的方向:“她们拿下这座堡垒就必须驻军防守,到时候面对帝国威胁的人就不是伊塔黎卡,你明白我的意思。” 子机悬浮在空中,镜头闪了闪,像是在快速运算。过了半晌,它才慢悠悠飘回陈砚面前:「好一个金蝉脱壳,宫廷贵族要是顶不住最后还要来求你,到时候指不定会被要求什么苛刻条件。」 “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大好人,才不会在盟友危难的时候落井下石。”陈砚点头,“前提得是盟~友。” 子机的光闪了闪,像是在笑:「你这是要给她们下套?」 “这叫下饵,你没钓过鱼吗?”陈砚望着窗外的晨光,突然想起波赛丝刚才说的“宫廷贵族看重利益”,嘴角勾起点弧度,“她们不是对这座城很感兴趣吗?那就把这座宝山接过去吧,就看她们能不能守得住。” 子机没再追问,只是调出了运输车的设计图,金属的骨架在屏上缓缓成型。陈砚看着那足以装下阿耳戈本体的起竖架,突然觉得,这场仗的打法,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是死守。 毕竟,比起硬拼,他更擅长让敌人对着空棋盘发愁。 个人终端上,物资清单正以每秒三条的速度刷新。陈砚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把“本地货币、急救用医疗器械、藻类培育菌种”拖进“必带”栏,又把“自动调理机的备用零件、棱堡外层装甲板”划进“拆解”栏,最后在“销毁”栏敲下“打发时间用的故事集、基于兴趣爱好收集的图册”等等,这些会暴露陈砚性格的物件。 任务流程启动后,陈砚点头,转身去找波赛丝她们。三人还在谈笑风生,见到陈砚又回来找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不是去解决粮食问题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粮食的事需要再等一等,”陈砚坐下歇一会儿,然后对着靠过来的艾拉和莉娜说,“告诉大家,收拾一下,只带最少的行李,在板房里等我的指示。” 艾拉和莉娜互相对看了一眼,她们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哪怕是帝国军攻城,陈砚都没让大家准备逃跑。 “只带换洗衣服就可以了吧。”陈砚点了点头,“带多了会很挤,你们也不想遭罪吧。” 艾拉和莉娜几乎同时摇头,想起当初逃难那会儿,沉重的行李就耗尽了大多数人的体力,她们再也不想品尝那种滋味了。 艾拉拽着莉娜跑远时,波赛丝正站陈砚对面,按理说这座堡垒很安全,帝国军也不敢轻易来犯,为什么要难民收拾行李呢,她眉头拧得很紧:“陈砚,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先别问,等会儿请你来看戏。”陈砚背靠着椅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先眯一会儿,好养精蓄锐。” “行吧。”波赛丝也不打算再问,“我先回房换回铠甲。” “没那个必要。”陈砚打断她,但头依然没抬起来,仿佛很疲倦的样子,“身上这件就行,挺轻便的。穿铠甲会给别人添麻烦,我先帮你保管了。” 波赛丝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陈砚那边发出均匀而又轻盈的呼吸声。 “真是个笨蛋。”波赛丝这句话非常轻,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谁来听。 马蹄踏碎正午的寂静,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织成黄雾。塞拉菲娜的银鬃马像道白光,鬃毛被风扯成飘带,她回头时,骑士团的队伍已被拉成细细的长条。 “塞拉菲娜!慢点!”伊芙琳的黑马从尘雾里追上来,缰绳勒得马颈弯出优美的弧线,“你这么个跑法,队伍会跟不上的!” 塞拉菲娜却猛地一夹马腹,银鬃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又快了几分。她指尖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今早那只铁鸟掠过伊塔黎卡城头时的阴影,还沉甸甸压在她心头。“慢不得!”她的声音被风撕得零碎,“波赛丝昨晚就到了,今早你也看到了,那铁鸟来送信,守城的连信筒都不让我们碰!你以为她们在密谋什么?” 伊芙琳叹了口气,黑马与银鬃马并驾齐驱,铁靴与马镫偶尔碰撞出脆响:“我知道,可是……”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到奥林匹斯丘,”塞拉菲娜黛眉紧锁,银鬃马跃过一道浅沟,“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都必须阻止。” 伊芙琳没再说话。风里渐渐飘来铁锈与腐草的气味,她抬头望见奥林匹斯丘的轮廓——土黄色的坡地像道伤疤,上面还留着未清理的战争痕迹。 “这是……”她勒住马,鼻尖皱了皱。 塞拉菲娜也慢了下来。一条没被尸骸覆盖的土路从堡垒通往驰道,路两旁的尸骸与武器都保持着原样,仿佛是为了迎接自己。 “优先把路清出来了?”塞拉菲娜眯起眼,突然笑了,“看来波赛丝还是有点用的。” 说话间,骑士团的后队终于赶上来。骑士们慌忙取出裹着药草的布巾,捂住口鼻,钢制的骑士盔下传来细碎的咳嗽声。“队长,这里……”一个女骑士的声音皱眉道:“清理这些要花多久啊。” “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塞拉菲娜戴上自己的布巾,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药草,铁锈味都呛得她喉咙发紧,“幸亏我们来了,这下看你往哪逃。” 队伍像条绯红的长蛇,沿着土路向上攀爬。银鬃马的蹄铁叩击着坡地的石块,发出规律的脆响,与远处堡垒的金属门摩擦声渐渐重合。 当她们终于登上丘顶,站在金属大门前,伊芙琳正打算报上名号,想让对方开门时,堡垒的大门却正在向她们敞开。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陈砚往前迎了两步,做出夸张的礼节,“我是这里的主人,或许各位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陈砚·。” 陈砚抬起头,明明是标准的营业式微笑,可塞拉菲娜和伊芙琳却看的寒毛直竖;礼节虽然古怪,但也并非是无礼之徒,可为何内心深处却一直在敲响警钟呢?她们二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个看上去很弱的青年,为何会让自己的本能感到害怕。 塞拉菲娜摘下银质骑士盔,金发如瀑般垂落,她微微屈膝,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陈砚阁下客气了。”伊芙琳紧随其后,灰蓝色的披风在风中抖落半捧尘土,两人的礼节标准得挑不出错,眼底的警惕却像未出鞘的剑,藏在客套的笑里。 陈砚引着一行人往里走,边走还边说:“各位从王都千里迢迢赶来,一路上辛苦了。”他嘘寒问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是这里还处于建设中,什么都没有,这么多人的吃住就成了问题。” 塞拉菲娜的靴跟叩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响:“我也听伯爵大人说起,阁下还保护了难民,粮食方面不很宽裕。”她眼角的余光不远处的临时板房,孩童探头观望,却被大人拉了进去,“不过我等带足了干粮,不用陈砚阁下费心。” “我记得已经劝阻伯爵,近期都不要来访,”陈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笑意淡了几分,“周边尸骸开始腐烂,疫病恐怕开始蔓延。队长阁下带着骑士团贸然闯入,若是引发疫病……” “大人多虑了。”塞拉菲娜立刻打断,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士,“我们备足了药草,行军时从不离身。何况我们只走清理出的路,连尸骸的边都没碰过--真要染病,也该是那些清理战场的人先遭殃。” “哦?”陈砚突然笑出声,指尖在金属壁上敲了敲,“巧了,我也没碰过。清理工作全是‘铁虫子’代劳。”他在虚空中拍了拍手掌,墙角的阴影里立刻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 一只多足机器人从墙角爬出来,八条金属腿交替着落地,刚消毒过的外壳还滴着刺鼻的液体。骑士团的人几乎同时按住剑柄,银质剑鞘碰撞出紧张的脆响。塞拉菲娜的手也顿在剑柄上——这东西比传闻中更诡异,关节处的液压杆像昆虫的肢足,转动时泛着幽蓝的光。 “别怕,这是我的眷属。”陈砚拍了拍机器人的顶盖,“给大家表演一下。” 多足机器人突然蜷缩成球,金属外壳碰撞出铿锵声,随即又猛地展开,八条机械臂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抓起地上的零件盒抛起、接住,甚至用两条腿撑起身体,像人一样“走”了两步。最后它原地翻滚半周,精准地把零件盒送回货架,机械臂还朝骑士团的方向“弯”了弯,像在行礼。 骑士们的剑鞘渐渐松开,有几个年轻骑士忍不住低呼:“这铁虫……好生灵活!”连伊芙琳都睁大了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机械臂转动的残影。 塞拉菲娜的脸色稍缓,却又追问道:“街头传言,大人有一尊钢铁巨人,能飞天、能喷火,如今身在何处?” 陈砚挑眉:“想看看?” 机库的闸门缓缓升起时,连风都带着金属的冷味。阿耳戈的本体静静伫立在阴影里,5米高的金属身躯几乎需要人们抬头仰望,肩甲的护甲在阳光折射下泛着金黄。光学镜头收缩着光圈,仿佛要把骑士团的每一张脸都录进记忆库中。 骑士团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个女骑士后退半步,踉跄着扶住同伴——这就是传闻中的铁巨人,刀劈山贼,力扛帝国军,还把诸侯联军给策反了,试问王国之中又有谁能做到。 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这……就是你击退帝国军的依仗?” “不,它是我的伙伴。”陈砚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发白的脸,“和帝国军交战的是它们。”陈砚指向的库门大开,无数的蜂群正在蠢蠢欲动,它们不时‘扇动翅膀’,机翼上的飞行灯则像呼吸一样交替闪烁,像不像一双黑夜中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你? 会客厅的金属长桌泛着冷光,骑士们的铠甲倒映在桌面上,像一片凝固的绯红浪潮。塞拉菲娜落座时,银靴跟在桌沿磕出一声脆响,率先打破沉默:“陈砚阁下,明人不说暗话——我希望您能为王国效力,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砚的指尖在桌面上点啊点:“荣华富贵?”他笑出声,“换做平时的确很诱人,可眼下这时局,更像替死鬼的代名词。” 塞拉菲娜向前靠了靠,语气冷了几分:“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您有什么条件不妨明说,如果我能办到的,一定会满足。” “你?”陈砚抬起目光,看着塞拉菲娜,“你有多大的权力?” “我没有,但我的父亲有,怎么说我也是公爵之女,无论阁下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塞拉菲娜顿了顿,“哪怕是在场的女人,包括我自己在内。”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年轻骑士们的呼吸都顿了顿。陈砚却突然摇头,指尖敲了敲太阳穴:“塞拉菲娜殿下,你还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生为王室旁支,活着就是为了家族与王国的荣誉。”塞拉菲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这点牺牲又算什么?” “是‘利益’吧。”陈砚的语气轻得像叹息,“荣誉不过是块用起来方便的遮羞布。” 塞拉菲娜的脸瞬间涨红,但她还是强忍着,“阁下的眼光倒是看的十分清楚,但那又如何?” “还真被波赛丝说中了。”陈砚自言自语,不等塞拉菲娜质问,他突然拍了两下手。 会客厅的大门“嘶”地滑开,波赛丝走了进来。她没穿铠甲,浅粉色的连衣裙在金属厅里格外显眼,裙摆上的玫瑰花瓣随着脚步轻轻颤动。 那个在战场上挥剑如烈火的女骑士,此刻像株被晨露润过的蔷薇,温顺得让人心头发堵。更刺眼的是那身粉色,分明是她最爱的颜色。 塞拉菲娜猛地攥紧拳头,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懊悔,只一晚上的功夫,波赛丝就像变了个人,说不定已经…… “过来。”陈砚朝波赛丝招手,等她走到身边,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波赛丝的脸颊蹭过他的肩,没有丝毫抗拒,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 “很遗憾。”陈砚抬眼看向塞拉菲娜,语气里的温度全褪了,“你们来晚了。” 塞拉菲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波赛丝不过是个地方领主的女儿,凭什么……她想拔剑,手却被伊芙琳死死按住:“还在谈判,别冲动。” 陈砚没看她,只跟波赛丝打得火热。 塞拉菲娜把怒气强压在心底,然后开口道:“陈砚阁下,我没记错的话,奥林匹斯丘是属于奥德里奇伯爵领地,阁下在此地建设堡垒,经过伯爵大人同意了吗?” “很遗憾,我刚来这里时,卡瑞利亚就沦陷了,没能征得伯爵的同意。陈砚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并且放开了波赛丝,让她站在自己身旁。 “那就算是非法咯。”塞拉菲娜就好像得到了报复的抓手,如今得不到人,不能把城也给丢了。 陈砚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就好像不愿被抢走玩具的小孩,“诶,我可是帮你们抵挡了帝国军,要不是有我在,你们现在就得跟帝国铁骑打的火热呢。” 塞拉菲娜猛地抬头:“你……”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义正言辞地说:“我们本来就是骑士,要上战场也会义无反顾,就算没有你也是一样。” “现在伯爵家的香火断绝,这片已是无主之地,又有谁来判断是非曲直?”陈砚不甘示弱,摆出理由强辩,但这早已在塞拉菲娜的算计之中。 “是否无主该由国王陛下裁断,奥德里奇伯爵曾向陛下宣誓效忠,应遵守君臣之道,由陛下定夺。” 陈砚知道大势已去,旋即放弃抵抗:“行吧,这座城你想要就拿去,我走就是了。” 听闻陈砚要走,不光是塞拉菲娜,就连波赛丝都吓了一跳。“你要走?”波赛丝鼻头一酸,想起陈砚并非这里的,“你要去哪?” “傻丫头,去你家啊,伊塔黎卡不是粮食危机么?我怎么会丢下不管。” 波赛丝这回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塞拉菲娜却不干了:“为什么是伊塔黎卡?” “我跟奥莱克伯爵签过盟约,他没告诉你?”陈砚慢悠悠地说,“现在我跟波赛丝打得火热,正好搬去伊塔黎卡住,顺便帮他解决粮食危机。这堡垒,留着也没用。” 塞拉菲娜的心跳突然加速。空手套白狼?她强压下狂喜:“口说无凭,要立字据。” “可以,你们来写,我会让波赛丝审阅的。”伊芙琳立刻从随身行囊里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陈砚见缝插针补上一句,“但钢铁巨人是我带来的,必须带走。” 塞拉菲娜转了一圈眼珠,补上一句:“除了钢铁巨人,其他都留下。” “行吧,”得到陈砚的同意,塞拉菲娜心里飞快盘算:没了巨人,还有堡垒和铁虫子,这样的成果足够向王室交差了,只待派来的研究学者揭开其中的奥秘,有没有巨人都无所谓。她立刻签字画押,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响亮。 刚放下笔,就见陈砚对阿耳戈说:“把你的本体装上运输车,再开到难民营门口,我们马上就走。” 塞拉菲娜突然喊道:“你刚才可没说运输车的事情。” “那就加上吧,反正也是多写几笔的事情。” “那可不行,说好的事情怎么能反悔!” “混账!”陈砚猛地拍桌,金属桌发出震耳的嗡鸣,“你还算什么贵族!难民里有那么多老弱伤残,你让她们走着去伊塔黎卡?” 陈砚猛然起身,红蔷薇也拔剑出鞘,气氛已经箭在弦上。他环顾四周,怒斥道:“信不信我现在撕了契约,跟你们明刀明枪的干一仗!” 伊芙琳赶紧拉住塞拉菲娜,对着陈砚深揖:“是我们考虑不周,运输车归阁下。” 陈砚冷哼一声,拿过笔在羊皮纸签字,拽着波赛丝就往外走,一步都不肯停留。 门刚关上,伊芙琳反手就给了塞拉菲娜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会客厅里回荡。 “你疯了吗?”伊芙琳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你这么做是要把红蔷薇百多号人都置于险境知道吗!” 塞拉菲娜捂着脸,眼里全是泪:“你敢打我?” “不光要打你,还要停你的职。”伊芙琳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宰相的朱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本不想这么做的,但从即日起,红蔷薇骑士团由副队长节制——塞拉菲娜,你被停职了,给我好好反省。” 塞拉菲娜看着那枚朱印,突然瘫坐在椅子上。伊芙琳带着骑士离开会客厅,还有数不清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去做。 第30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运输车的举升机缓缓放倒时,波赛丝的指尖还在发颤。刚才会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还粘在皮肤上,她侧头看陈砚,他正伸手去够驾驶室的扶手,袖口卷起的弧度露出半截小臂,刚才拽着她往外走时,指腹的温度还残留在她手腕上。 “刚才……怕吗?”陈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他已经爬进驾驶室,正回头看她。夕阳下,路灯的影子斜切进来,在他眉骨投下道浅影。 波赛丝攥了攥裙摆,浅粉色的布料被捏出褶皱:“怕。”她老实点头,目光扫过板房外列队的难民,“她们都带着剑,我们什么都没带。” “我是没带,但没说两手空空啊。”陈砚突然笑了,指了指固定在举升机上的阿耳戈,“这家伙一直盯着呢,它射出的激光比红蔷薇的剑快十倍。真动起手,最先倒下的只会是拔剑的人。”他顿了顿,语气轻下来,“我敢拍桌子,不是莽。” 波赛丝这才想起,谈判的时候阿耳戈不在现场,原来是在暗中保护。 “这边只能坐一个人,你从另一边上来。”陈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波赛丝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金属门轴发出“咔哒”轻响,她低头坐进去时,裙摆扫过座椅的皮革,留下片浅粉的影子。驾驶室比想象中宽敞,副驾驶的座位能坐下四个人,艾拉和莉娜已经系好了安全带,见她上来,艾拉冲她挤了挤眼,莉娜则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后面都齐了?”陈砚回头问。车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有难民的粗嗓,也有孩子的脆音。阿耳戈的本体已经被液压装置稳稳固定在运输车的升降机上,5米高的金属身躯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庞大,光学镜头转了转,像是监视,在远处围观的红蔷薇。 “阿耳戈,这家伙好不好开?”陈砚拍了拍方向盘,上面的按钮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智能驾驶系统已激活。」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车载音响里传来,「说出目的地即可,规避障碍、路线规划全自动化。」 “早说啊!”陈砚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换挡,白紧张半天。” 车厢后排立刻爆发出孩子们的笑声,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喊:“陈砚大人开不来这车?” “我只开过比阿耳戈本体小一点的车子!”陈砚抓了抓头发,样子有点不好意思。波赛丝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刚才在会客厅里拍桌怒斥的人像换了个——那时的冷硬像层铠甲,此刻卸下来,倒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鲜活。 “目标,伊塔黎卡。”陈砚清了清嗓子,对着中控台说。 车载屏幕瞬间亮起,一幅精细的地图缓缓展开,上面标注着驰道、丘陵,甚至连某段路面的坑洼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波赛丝凑近看,地图上伊塔黎卡的轮廓格外清晰,就连城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看得出来。 “之前派无人机探查资源时画的地图。”陈砚解释,“有了它车子才会自己跑。” 运输车的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轮胎开始转动,缓缓驶出堡垒大门。陈砚下意识往副驾驶看了眼,艾拉正扒着车窗往外瞧,莉娜在给孩子们讲路上的风景,波赛丝则望着窗外掠过的堡垒轮廓,浅粉色的侧脸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三个女孩的安全带都系得整整齐齐,卡扣扣紧的“咔哒”声刚才没注意,想来是阿耳戈悄悄提醒的。 他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运输车正驶过那段清理出的土路,路两旁的尸骸还保持着溃败时的姿态,铁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车厢里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连最闹的孩子都抿着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陈砚把车窗升起半寸,隔绝了外面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没说话——有些沉重,不需要语言来打破。 直到运输车驶上驰道,路面变得平整,远处的尸骸被抛在身后,变成地平线上模糊的黑点,艾拉才突然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孩子们不吵也不闹,都在安静的听着。她们不怕再被人抛弃,因为陈砚和阿耳戈都在陪伴她们。陈砚露出温和的笑,说:“我们先去伊塔黎卡,然后在城外盖一座临时的家,帮助波赛丝的爸爸解决粮食危机。之后嘛……”陈砚的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过好今天的日子才最重要。”运输车的灯光刺破暮色,在驰道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带,像在黑暗里劈开了一条通往伊塔黎卡的路。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要放弃堡垒了吗?”波赛丝轻声问。 “以前跟你说过的,附近的资源都挖完了,堡垒生产不出弹药,只能用无人机撑着。”陈砚回她,波赛丝点了点头,“我是听你说过,但这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啊,我要生产粮食,一没矿、二没水,我拿什么去生产,拿头吗?”孩子们听完都哈哈大笑,波赛丝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想到陈砚竟是为了自己,或者是自己家的事,才放弃堡垒。 “波赛丝,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为了你……家的事才放手堡垒的?” “讨厌!你会读心术吗!”波赛丝耳根子都红透了,自己心里想的事被人戳破,哪还能冷静啊。 “是你太容易把心里想的事写在脸上了。”陈砚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更重要的原因是帝国。” 一听到帝国二字,所有人都噤声了。 “红蔷薇想要我,但被你搅黄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堡垒。这样一来就要往堡垒里驻军,成为对抗帝国的前线,伊塔黎卡的压力是不是就没那么大了?” 波赛丝这才恍然大悟,但艾拉却又点破:“那不还是为了波赛丝和她爸爸。” “你个小丫头,就不能把嘴闭上么。”陈砚不服,直接伸手去捏艾拉的鼻子,艾拉连忙把莉娜拉来当盾牌,陈砚抓不到罪魁祸首,只能悻悻而归,艾拉还从莉娜的腋下伸出头来做了鬼脸,引得后面的车厢一阵哄笑。 波赛丝的心里突然踏实下来。刚才在堡垒里的紧张、对红蔷薇的忌惮,好像都被这平稳行驶的运输车抛在了身后。她看着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明不用亲自驾驶,他却还是虚搭在上面,像在把握着前行的方向。 *** 会客厅的金属长桌还留着契约的压痕,吊灯在空荡的厅里投下晃动的影子,把塞拉菲娜的身影拉得又瘦又长。她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的羽毛笔,那是伊芙琳唯一没带走的东西。 “为了王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手背上还留着伊芙琳那一巴掌的热辣,可比起脸上的疼,心口的疑团更像毒刺。宰相的手令摊在桌上,朱印的红光在烛火下泛着冷意——她比谁都清楚规矩:解除骑士团队长职务,必须有公主与国王的双签,宰相最多只能暂停职权。 “为什么是现在?”她猛地攥紧拳头,手指被挤的生疼,“堡垒到手了,功劳要记给谁?” 会客厅的阴影像潮水漫上来,爬上她的金发,缠住她的银靴。那些被她视为“荣耀”的过往突然变得可笑:急行军抢功时的急切,谈判时的傲慢,甚至为了粉色裙摆动怒的幼稚……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枚被算计的棋子。手令是早就备好的,伊芙琳的冷静是装出来的,连红蔷薇骑士团的“服从”,或许都藏着看她笑话的冷眼。 塞拉菲娜缓缓起身,没有了往日的飒爽,身体就像得了佝偻病,脚步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顿地挪向走廊。光洁的地面映出她扭曲的脸,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魂,拖在身后的披风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丧尸曳地的衣袍。走廊尽头的阴影吞噬她的瞬间,她最后回头看了眼会客厅--那里曾是她以为的“胜利场”,如今只剩一张冰冷的桌子,和满室的嘲讽。 与此同时,堡垒的广场上回荡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伊芙琳站在广场上,指挥着红蔷薇骑士接收这座基地。现在这里是王国的财产,王国的城寨,所有物件都必须仔细清点。 骑士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塞拉菲娜不见了,大家都以为队长该在哪个房间里闭门思过--所有人都在忙碌,甚至就连陈砚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有什么嗜好和习惯,都比那个被停职的队长更重要。 直到晚上,去叫塞拉菲娜吃饭的骑士,寻遍整个堡垒,才发现停职的队长失踪了。伊芙琳发动手下全员去找,去房间、去会客厅、甚至去那片还没清理的尸骸地找,却只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捡到一枚掉落的蔷薇纹章——那是塞拉菲娜一直别在披风上的,此刻沾着点灰,像被主人遗忘的弃子。 “继续找。”伊芙琳把纹章攥在掌心,指尖冰凉。她抬头望向堡垒的尖顶,阳光刺眼得让她眯起眼--或许从接过宰相手令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迟早崩坏,只是她没料到,会这么快。 *** 运输车的轮胎碾过驰道的碎石时,伊塔黎卡的城墙已在暮色里显出厚重的轮廓。夕阳把城楼染成金红,守城的士兵正倚着垛口擦枪,眼角余光瞥见那辆十米长的钢铁巨兽,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士兵拽了拽同伴的胳膊,声音发颤。运输车的巨大轮胎还裹挟着战场的泥土,货舱里阿耳戈的金属外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就在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关城门时,副驾驶的车窗突然降下来,露出波赛丝脸和大半个身子。“是我!快去通知父亲!”她挥了挥手,金发被风扫到脸颊旁。 士兵们瞬间僵住,几秒后爆发出一阵骚动。“是佛马尔家的小姐!”“快禀报伯爵大人!”一个腿快的士兵扔下长枪,顺着城楼的石阶连滚带爬地往下冲,靴底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比战鼓还急。骑上传令的快马,一溜烟向城堡奔去。 陈砚看着城门口的动静,揉了揉眉心:“这车太宽,城里的路怕是容不下。再说……”他瞥了眼货舱里的阿耳戈,“这位‘钢铁巨人’的名声已经够响了,进去怕是要被围观。” 陈砚跳下车,舒展僵硬的筋骨,驾驶室明明那么宽敞,他却像是坐了很久一样,浑身不自在。 艾拉扒着车窗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陈砚四下张望:“随便找个地方搭个帐篷,这点苦总吃吧?” “当然没问题!”艾拉也拉开车门,坐腻味的孩子们纷纷跟着下来。 “那我去找城门官,让他们准备一下。”波赛丝提着裙摆跑去城门,看见她的到来,士兵们都点头哈腰,有说不出的恭敬。不一会儿波赛丝就回到陈砚身边,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士兵,搬运着帐篷等物品。 “趁着伯爵没来,咱们把活儿干起来。”士兵们却连连挥手:“别别别,哪能让大英雄操劳,这点小事我们兄弟几个两三下就能干完,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没错!”“不能让救了伊塔黎卡的英雄干这种粗话。”“瞧好吧您嘞。” 士兵们几乎不给陈砚插手的余地,也可能是因为波赛丝穿得太漂亮了,让他们的干劲非常高。 “行,那就麻烦各位了。”陈砚给士兵指了一下大概的位置,然后开始挪车,挡在人家的城门口确实不像样,等一切准备都差不多了,就见十几匹快马从城门里冲出来,为首的中年人穿着深棕色的领主袍,腰间的佩剑随着马步轻晃,正是奥莱克伯爵。他身后跟着个年轻骑士,铠甲上的纹饰和波赛丝的黄蔷薇如出一辙--不用问,定是卡斯珀。 “陈砚大人!”奥莱克在运输车旁勒住马,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丝毫不像年近半百的领主。他领着卡斯珀过来寒暄,卡斯珀便做起了中间人。 “陈砚大人,这位是家父,也是此地的领主,佛马尔伯爵。” 一想到奥莱克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岳父,陈砚就忍不住想笑。“久仰久仰,我一直都听卡斯珀提起伯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我儿也一直在我面前提到陈砚阁下,说您英姿飒爽、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我觉得他说的还不够呢。” “晚辈哪里承受得起。”“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击退帝国大军,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也不是晚辈一个人,还有伙伴的支援。”“是说阿耳戈吧,可他也不是人啊,所以年轻的俊才只可能是你。” 陈砚是极力推诿,奥莱克也是各种吹捧,在卡斯珀眼中,这两人都是老狐狸。但又转念一想,眼前不正是学习的大好机会吗。 一顿互相吹捧之后,奥莱克的目光扫过运输车,在看到人堆里的波赛丝时,捋着胡须的手猛地顿住。 波赛丝正躲在莉娜身后,浅粉色的连衣裙在暮色里格外显眼,领口的蝴蝶结歪了半寸,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哪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挥剑如烈火的女骑士?活脱脱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姑娘。 “这……这是……”奥莱克的眼睛瞪得溜圆,转头看向卡斯珀,“你妹妹?” 卡斯珀也是一脸震惊,他记得早上波赛丝还穿着铠甲出城,怎么半天功夫就换了身“软乎乎”的裙子?他刚要开口,就被陈砚笑着打断:“伯爵大人,卡斯珀阁下,一路辛苦。波赛丝的事……咱们先放放,粮食危机才是急事。” 奥莱克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起惊讶,正色道:“是我失仪了。陈砚大人快进城,我已备下薄宴。” “进城就不必了。”陈砚指了指运输车,“这车太占地方,我和难民们在城外扎营就行。” “那怎么行!”奥莱克摆手,“您是伊塔黎卡的恩人,哪有让恩人住城外的道理?车子进不来没关系,我派亲卫彻夜守着,一只蚊子都飞不靠近!”他拍了拍胸脯,“城里的空屋够多,难民们尽管住,粮食……虽然紧张,但管饱还是能做到的。” 卡斯珀也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陈砚大人,我父亲说的是。再说,关于粮食的事,有些细节得当面跟您商量。” 陈砚看了眼众人--孩子们正眼巴巴望着城门内的灯火,波赛丝虽没说话,眼里却也藏着点对“回家”的期待。他笑了笑:“既然伯爵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奥莱克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亲卫:“去!把城西的空置民房都收拾出来,烧上热水!再让厨房多做些餐食,给孩子们好好吃一顿!” 卡斯珀则走到副驾驶旁,看着波赛丝:“妹妹,跟我来。” 波赛丝这才从莉娜身后探出头,小声嘟囔:“哥……” “先跟父亲回家,有话慢慢说。”卡斯珀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点笑意--他还是头回见妹妹这副模样。 运输车被亲卫们层层围住,还用了幔帐遮挡。陈砚带着难民们跟着奥莱克往城里走。暮色渐浓,伊塔黎卡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莱克走在陈砚身边,突然低声问:“红蔷薇……现在何处?” “还能在哪,正守着堡垒偷乐呢。”陈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她们觉得捡了个宝,却不知道那是我下的诱饵。”他转头看奥莱克,“现在守城的是她们,面对帝国铁骑的也是她们。躲在王都的那些贵族,总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奥莱克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妙啊!陈砚大人这招太妙了,那些躲在王都的缩头乌龟们,现在可没理由再躲了!”他之前还在懊恼没能拦住红蔷薇,此刻才算彻底释然,“今晚定要多敬您几杯!” 城门内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有孩子的嬉笑,有妇人的招呼,还有酒馆的碰杯喧闹。 第31章 相识、相知、相伴 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把奥莱克领主袍上的金线照得像流动的河。长桌上的银盘堆着蜜渍无花果、烤野猪肉,骑士们举着锡酒杯互相碰击,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陈砚被围在中间,听奥莱克的老臣们讲“年轻时对抗山贼”的故事,手里的酒杯只沾了沾唇——幸好这里的宴客没有“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规矩,不然他此刻怕是要趴在桌上。 “陈砚大人可是击退过万帝国军的英雄,怎能不多饮几杯?”布鲁诺举着酒杯要碰,被卡斯珀笑着按住:“我们这么多人,每人都要敬酒那还了得,那样太不公平了。” 陈砚也向布鲁诺说:“这酒喝不习惯,改日拿一些家乡的好酒,再请在场的诸位喝个痛快。”这话勾起了在场嗜酒人士的兴趣。 “陈砚大人的家乡酒,我倒是有些兴趣。”戈特弗里德放下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砚问:“不知何时有这个荣幸?” “因为要现酿,给我点时间准备,”看见众人脸上的失望神色,陈砚又补上一句,“十天之内,必有结果。” 之所以众人会感到失望,是因为古代酿酒的周期很长,但一听陈砚承诺在十天之内就有成果,兴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说道:“试饮的时候请务必叫上我。”“我叫瓦勒留斯,也算我一个。”“可不能忘了在下,奥托是我的名字。” 眼见家臣们都踊跃报名,陈砚干脆说道:“那就别搞什么试饮会,直接办成酒会,家乡的美味佳肴也一并奉上,让大家一起吃喝个痛快。” “当真?” “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众家臣齐刷刷地端起酒杯,向陈砚敬道:“那就多谢陈砚大人的邀请了。” “不过还有一点。”陈砚顿了顿,仿佛是要提什么条件。 “请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贝尔托特豪爽地应道。 “对当值的人,我很抱歉。”陈砚这一句话,引来厅内一片哀嚎。 “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一众武人都开始计算自己的当值日期,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想参加酒会。 “时候不早了,让客人歇歇吧。”奥莱克适时开口,拍了拍陈砚的肩,“我让人给你备了最好的客房,随我来。” 难民们被亲卫引去城堡地下的兵营时,陈砚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红蔷薇之前驻扎过的营房果然收拾得干净,稻草铺的床垫晒得蓬松,墙角还堆着未拆封的粗布被褥。艾拉正指挥孩子们铺床,莉娜在给最小的丫头梳辫子,见陈砚进来,艾拉直起身:“这里什么都有!大人就放心吧!” “有什么事就跟亲卫说。”陈砚叮嘱道,目光扫过营房外巡逻的士兵——奥莱克派了自己的亲兵守着,铁甲反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分开时,波赛丝被管家叫住:“小姐,伯爵让您回家一趟。”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陈砚面前,手指绞着裙摆,眼圈有点红,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泪眼汪汪。“我……” “别怕,我哪也不去,”陈砚打断她,声音放轻了些,“而且你昨天干了莽撞事,父亲肯定很担心,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她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管家走了。陈砚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客房走。卡斯珀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并肩走在石板路上,突然低笑一声:“我妹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对谁这么黏糊。” 陈砚随口应了句,心里却还惦记着波赛丝离别时的泪眼婆娑。 客房果然宽敞,石墙上挂着织锦挂毯,床榻铺着天鹅绒褥子,窗外就是伊塔黎卡的星空。陈砚刚躺下,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阿耳戈的子机从窗口飘了进来,光圈转得飞快。 「某人刚才的眼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电子音带着戏谑,「早上是谁说“谈恋爱麻烦”的?」 “闭嘴。”陈砚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闷气地说。 「现在知道闷了?」子机飘到他头顶,球形的身体戳了戳他的后脑勺,「是不是在想,她回家会不会挨骂?」 陈砚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耳尖有点热:“我跟奥莱克说过了,让他别训太狠。” 「哦?还特意打招呼。」子机的光闪了闪,像在笑,「一早一晚两副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存心找事是吧?”陈砚伸手去抓它,子机灵活地躲开,飘向窗户。 「我去外面转转,就算是在伯爵的城堡,也不能掉以轻心。」它的光圈转向窗外,这时陈砚提醒道:“别吓着佣人,你这飘来飘去的。” 「放心,我开了光学迷彩,佣人看不见的。」话音刚落,子机的金属外壳就像融入空气般渐渐透明,只剩一道微弱的光痕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塔楼的轻响。陈砚躺回床上,望着幔帐上的雕花,眼前却总浮现波赛丝刚才的眼神。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发烫的耳根。 书房的橡木桌摆着明亮的烛台,奥莱克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像锤子敲在波赛丝紧绷的神经上。她站在桌前,浅粉色的裙摆被攥出深深的褶皱,膝盖控制不住地发颤--父亲的目光太利了,像威武的雄狮在盯着刚出生的羚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卡斯珀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屏退亲兵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他才转过身,给妹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 奥莱克的视线从波赛丝蜷缩的肩头移开,落在卡斯珀身上:“我年事已高,政务处理起来已经力不从心。”他顿了顿,指节又叩了下桌面,“两年后,这领主的位置,就得交到你手上。” 这话波赛丝听了不下十遍,可今天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她偷偷抬眼,见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些,心里突然发酸,刚才被威压攥住的紧张,竟掺进了点说不清的涩。 “退位前,我有两件事要做。”奥莱克的声音沉了沉,“第一件,卡斯珀,你说的那些文臣,我会让他们和我一起退休,稳固你的根基。” 卡斯珀挺直脊背:“儿子明白。” “第二件。”奥莱克的目光“唰”地转回来,重新钉在波赛丝身上,“你的婚事。” 波赛丝的脸“腾”地红了,刚压下去的颤意又爬上来,连声音都发虚:“父亲……” “伯爵千金的婚事,从来不是你自己的事。”奥莱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要是退位时还没给你订下来,就得指望卡斯珀。可他那性子,你撒个娇他能把月亮摘下来,到时候指不定让你拖到成老姑娘。” “父亲!”波赛丝又急又气,攥着裙摆的手更用力了,“我才不是……” “不是什么?”奥莱克挑眉,“我让你去接近陈砚,让他成为咱家的女婿,你是怎么回我的?” “我……”波赛丝猛地抬头,眼里的泪差点掉下来,“我是喜欢他,但不能……” “不能什么?”奥莱克放下羊皮纸,身体微微前倾,“男欢女爱,有什么不能的?” “他……”波赛丝的声音哽了一下,“他说过,自己来到这片土地是带着任务,所以随时可能会走。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愿意接受我和艾拉、莉娜……只是需要时间。”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奥莱克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银杯抿了一口,“傻女儿,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不,他不是这种人。”波赛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现在不回故乡了,要在这里活一辈子!还有,这身衣服是他送我的!” “怕不是因为你没带换洗的衣物,所以才送的。是不是其他人也有份?”波赛丝说不出话,奥莱克嗤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波赛丝明显是急了,她从未如此和父亲说过话。“父亲,您在今天之前也没见过陈砚,凭什么这样笃定?而且陈砚已经接受了我们三人的感情,他对认可之人的态度您也是见在眼里的。还是说您要一意孤行,然后重蹈塞拉菲娜的覆辙?” 卡斯珀赶紧递过手帕,低声劝:“妹妹,先别急,跟父亲好好说。”他又转向奥莱克,“父亲,现在粮食问题要紧,确实不宜过分施压。” 奥莱克瞥了儿子一眼,没接话,却也没再反驳。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奥莱克盯着波赛丝泛红的眼睛,突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随你母亲,认准了就不撒手。” “父亲……” “行了。”奥莱克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分家的事我先不提。但你自己得有数——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陈砚这样的人,聪明得像狐狸。你要是真非他不可,就得拿出点手段,别傻乎乎地等着。” 波赛丝用力点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先翘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卡斯珀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管家的轻叩声:“伯爵大人,王都来的信使到了,说是有急件。” 奥莱克皱了皱眉:“知道了。”他看了眼波赛丝,“你先回房吧,换身衣服,别让人看了笑话。” 波赛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父亲——他正和卡斯珀一起,用小刀拆开信封,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偷偷笑了笑,提着裙摆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散尽,陈砚的房门就被敲响。还不等陈砚开口,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门没锁。”波赛丝把门推开一条缝,只露出一个脑袋然后问道。“打搅你了吗?” “没有,我已经起了。”陈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士兵和佣人忙碌的身影。 波赛丝依偎上来,傍着陈砚的手臂问,“在看什么呢?” “伯爵家的晨间风光。”陈砚回过头,看着波赛丝泛红的脸庞。他送的连衣裙已经换成波赛丝平时的便装,要是今天还穿着,那才是有点问题。 “晨间风光,我可是从小看到大,有什么特别吗?”对波赛丝来说稀松平常的日常,在陈砚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画面。 “这样的场面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见不到了,能在异国他乡见识到早已失去的文化场景,算是一种幸运吧。” “能遇见你,也是我幸运。”波赛丝看着陈砚的脸,仰起头,嘴唇微微送出,这样的提示再明显不过了。陈砚也低下头,两唇轻触,却在这时被卡斯珀打断。 “妹妹,不是让你来叫人的吗?怎么……” 撞见妹妹的好事,卡斯珀顿了一拍,然后慢慢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请慢用。”让波赛丝的脸直接炸出红色,像水煮的章鱼。 陈砚只能强装镇定,任凭波赛丝把脸埋在胸口,用发颤的声音说:“没事儿,早晚都会让他们知道的,你哥也不是嘴长的人,大概……” 波赛丝没有回应,只是在陈砚的肩膀轻捶了几下,象征着不甘心和懊悔的心情。 “对了,你哥说的来叫人是咋回事?” “父亲邀请你,一起共进早餐。”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去呗,别让人久等了。” “你先去,我……缓一缓,这下过去见到哥哥,肯定会露馅儿。” 陈砚点了点头,摸了摸波赛丝的头发,让她安心,这才走出客服,向餐厅走去。 接到卡斯珀的暗示,奥莱克的心也踏实许多,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这时陈砚来到餐厅,他换上毫不知情的笑容请陈砚入座。“陈砚阁下,昨晚睡的好吗?” “托您的福,我睡的挺好,所以起了个大早。”陈砚在管家的服侍下入座,面前的燕麦粥和面包,还算合他的口味,就是硬了点。 “那就好,那就好。”奥莱克顿了顿,仿佛是在犹豫,但还是放下勺子,直入正题,“陈砚阁下,关于粮食危机,您打算怎么处理?” 陈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又喝了口果汁清嗓,接着说:“我想让你们带我去领地内最大的湖泊。”他打开手上戴的终端,把阿耳戈做好的计划投影到奥莱克与卡斯珀面前,“普通种植作物实在太慢,所以我打算采用工业化生产,但前提是需要有大量的水。” “这图看上去不像是麦子。”奥莱克挑眉,“敢问它是否可以食用?” “看着确实奇怪。”陈砚笑了笑,“这是我们改良过的海藻,营养丰富,生长速度非常快,然后再用食品工厂进行加工,就会变成可以吃饱的粮食。” 奥莱克依旧眉头紧皱,毕竟是不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心中存疑乃是人之常情。 “对了,这东西卡斯珀也吃过。”陈砚的一番话,惊的卡斯珀把嘴里的面包都掉下来,“我?” “不光是你,波赛丝和黄蔷薇,还有难民和我,天天都在吃。”卡斯珀细想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莫非是自动调理机?” “回答正确。”陈砚笑了笑,说:“明明我的基地没有麦田,却有粮食,还能用来招待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我当初也有疑问,但帝国来袭也就放下了。这么说来……”卡斯珀和奥莱克对视一眼,奥莱克点了点头。“如果真能解决粮食问题,那么以后领地就不会再有饥荒出现。” “理论上是这样的。”陈砚摇了摇头,“但是会影响到种粮人的生计,他们除了种田就没事可做,除非你们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这倒也是,”卡斯珀也承认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可这时陈砚又补了一句:“我倒是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听?” “当然,我早说过陈砚的主意多,父亲您看……”卡斯珀现在还不是家主,自然要得到奥莱克的同意。“说吧,如果能让领地富足起来,我自然会认同。” “食品加工厂的粮食用来供应居民饮食,种出来的粮食进行外销,也可以拿来酿酒,增加领地收入,百姓口袋里有了钱可以增加消费,有了特产酒类商人会花大钱来进货,这样一来领地经济就会腾飞。” 奥莱克听闻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卡斯珀则是关心这酒是不是陈砚昨晚提到过的家乡酒。“陈砚,我话就明说了,你的家乡酒味道如何?” “我的家乡有很多种酒,粮食酒,水果酒,琳琅满目,只要有原料,酿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不瞒你说,瓦伦蒂亚和周边诸国嗜酒如命,如果有好喝的酒,那就好比是抱着一座金矿,我们领地没有酿酒的技术,所以……”卡斯珀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先把眼前的困难解决了再说。”这是卡斯珀用来说服自己父亲的话,却被陈砚用来堵自己,他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陈砚看气氛有些僵硬,于是便转移话题:“不如等会儿二位也来乘坐运输车,绝对比马车舒服,而且还能很快赶到目的地。” “那东西叫运输车,请务必让我乘坐,这辈子也体验一回。”奥莱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兴趣,卡斯珀在一旁接话:“父亲向来喜欢新鲜玩意儿,定是愿意的。”他立刻吩咐亲卫,“带着我和父亲的坐骑,让它们跟去湖边等着。” 陈砚期待的波赛丝迟迟未到,早餐就这样在谈话中结束。 早餐刚结束,伯爵父子和陈砚就分开行动,约定好在城门碰面。 陈砚先去了兵营,与难民汇合。“各位,”陈砚站在兵营里,身边围着艾拉她们,“伊塔黎卡安稳,伯爵大人也愿意收留--想留下的,我会拜托伯爵安排生计;想跟我走的,咱们一起去完成啤酒小镇的梦想。” 人群里静了片刻,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陈砚大人,我们这些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就留下吧。”他身后几个老妇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感激。 陈砚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沉甸甸的钱币撞出脆响。“这些钱您拿着,”他把袋子递过去,说,“伯爵说城里的修道院僻静,适合安度晚年。” 陈砚向几个幼小的孩子招了招手,其中最大的也不过九岁。陈砚蹲下身,摸了摸最小那个丫头的头:“你们先在伯爵府住着,读书识字,等长大了,想去哪、想做什么,自己说了算。” 丫头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袖:“大人还会来看我们吗?” “一定来。”陈砚笑了,直起身时,剩下的人已站成了一小队--艾拉和她两个姐妹挤在最前,莉娜抱着一个布包,巴里和霍克使唤着还不利索的手脚,还有两个十四岁的男孩,十二岁的女孩,人还真不少。 “走。”陈砚挥了挥手,一行人往城外走去。 运输车还停在昨晚的位置,亲卫们刚撤下周围的幔帐,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城门边围了不少百姓,他们都是听说巨人来了想要一睹尊容,却被亲兵拦在绳栏外,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那就是铁虫子?”“看上面还躺着钢铁巨人!” 奥莱克带着卡斯珀绕车转了半圈,手指敲了敲轮胎:“这不像铁,也不像木头,却能支撑起钢铁车身和上面的巨人,太不可思议了。” “您试试就知道了。”陈砚拉开副驾驶门,波赛丝已等在那里,敢情她没去吃早餐却先来了运输车。手里还攥着安全带的卡扣。“父亲,哥哥,我帮你们系好。”她笑着拽过安全带,穿过奥莱克的腋下时,老人下意识绷紧了背,像个第一次学骑马的孩子。 “这带子……”卡斯珀看着卡扣“咔哒”扣紧,忍不住摸了摸,“倒比马鞍的肚带结实。” 艾拉和莉娜带着其他人爬上后座,人少了座位也变的宽敞许多,大概是因为贵族坐在前面,他们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吭,和昨天判若两人。陈砚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引擎低低地轰鸣起来,吓得副驾驶的奥莱克攥紧了扶手。 “坐稳了。”陈砚话音刚落,运输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石子路,带着轻微的颠簸。城墙上的士兵、绳栏外的百姓、远处营地的降兵,都望着这庞然大物扬起尘土,像一条黑色的土龙,朝着西南方的底格里斯湖游去。 波赛丝坐在奥莱克身边,看着父亲偷偷松开紧攥的手,又悄悄抓住,忍不住抿嘴笑了。卡斯珀则盯着车载屏幕上跳动的路线,突然道:“这地图……比我们画的还要精细。” 陈砚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车厢,孩子们正趴在窗边挥手,艾拉和莉娜在指路边的风景。他笑了笑,向中控电脑下达指令:“目标,西南方向,底格里斯湖。” 「已确认目的地,路线规划中,路面平坦,预计用时58分钟。」 运输车在奥莱克的惊讶中、卡斯珀的羡慕中、还有孩子们的欢笑中,驰骋在原野上。 第32章 处境,有好有坏 底格里斯湖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时,连见惯了大江大河的卡斯珀都忍不住深呼吸。湖面像被天神铺开的蓝宝石,粼粼波光漫到天际,比陈砚口中的“杭州西湖”更壮阔——三条河流在这里交汇,连奥林匹斯丘旁那条细弱的小溪,最终也汇入这汪浩渺。岸边的芦苇荡被风推得起伏,惊起一群白鹭,翅尖划水的声音脆得像碎玉。 “哎呀呀……这可真棒,”奥莱克此刻才不管什么湖,他的注意力全在这运输车上,车子左拐右拐,随着地面高低上下起伏,却没有一丝摇晃的感觉,比马车舒服多了。奥莱克脸上泛着兴奋的红,不住地找陈砚说话。“陈砚阁下,这铁家伙当真能自己跑?还这么稳当?” 陈砚指了指方向盘边上的中控电脑,笑了笑:“智能驾驶系统能预判路面起伏,自然稳。” “那……”奥莱克搓了搓手,眼神像盯着玩具的孩子,“我要是想要一辆,不难吧?不用这么大,能坐两个人就行。” 波赛丝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伸手去拽父亲的衣袖:“父亲!您怎么……”她的力气哪敌得过常年握剑的领主,奥莱克拉着她的手往陈砚那边凑,“你看,波赛丝也觉得好是不是?” 卡斯珀在副驾驶憋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父亲急着让位,该不会是为了腾出时间玩这些新鲜玩意儿吧?或许把他留在顾问位置上,倒能让这老小孩发挥余热。 陈砚被这父女俩闹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行,回头给您造一辆两座的,先解决粮食问题再说,成吗?” 奥莱克立刻眉开眼笑,拍着陈砚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爽快!” 波赛丝跺了跺脚,脸颊红得能滴出血,卡斯珀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摇了摇头,是让她不要过问呢?还是这件事她插不上手的意思?或许两者都有吧。 运输车在湖边停稳后,众人依次下了车,运输车的轮子大,驾驶室距离地面也高,矮一点的孩子都需要人抱下来。倒是天天骑马的奥莱克一家驾轻就熟。 波赛丝已经管不了自己的父亲,只好走到湖边吹风,金发被水汽打湿,贴在颈侧像层薄纱。 玩笑过后,阿耳戈出现在陈砚身边,全息投影在众人面前展开,底格里斯湖及其周边的地形立体浮现:东、南、西三面被墨绿的森林环抱,像三面屏风,牢牢锁住水汽,只有北面是片开阔的平原,延伸向远方的丘陵。 “工厂就建在北岸。”陈砚的指尖点在平原与森林的交界处,“这里地势高,不怕湖水涨落,离伊塔黎卡又近,把道路修葺加宽,方便运输马车的通行。”他又在投影上圈出几处,“太阳能板架在东边坡地,风力发电机立在湖口的风口,储能装置建在中间,自动工厂紧挨着培养池。”陈砚的规划很有条理,都选择最短的直线距离,节省材料:“阿耳戈,这附近的资源情况如何。” 「通过空中遥感探测发现,附近蕴藏着大量资源,铜、铁、铅、锡、金、钨矿脉都有,铝土与稀土储量丰富,浅层煤炭分布广泛。」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清晰”,「相较奥林匹斯丘,资源多样性并且十分丰富,而且还是罕见的巨型矿。」 奥莱克和卡斯珀都愣住了。佛马尔家世代守着这片土地,只知道森林里有木材、湖里有鱼,从没想过地下藏着这么多宝贝。“先祖……”卡斯珀喃喃道,“莫非真是受了神明眷顾?” “别管什么眷顾了。”陈砚挥散投影,语气平淡,“记住,只采够用的,不许滥挖。”他见过太多为了资源毁了土地的例子,不想在这里重蹈覆辙。 卡斯珀回过神,忽然问:“能把电引到伊塔黎卡吗?有了电,无论是防卫还是居住,都能得到改善……”他眼里闪着光,“我想让领地变得更像样些。” “想法不错,但不划算。”陈砚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条线,“从这里到伊塔黎卡,输电线路要耗大量铁和铝,不如直接在城里建小型发电站,既省材料,又方便维护,我们要考虑长远规划。” “长远规划?”卡斯珀抓住了重点。 “对,长远规划。”陈砚扔掉树枝,“这不是一代人、两代人的事,要往子子孙孙的方面去考虑。” 这时艾拉跑过来,裙摆沾着草屑,应该是和孩子们疯玩了一会儿:“陈砚大人,今晚住哪?搭帐篷还是回城?” 陈砚望向湖面,夕阳正把湖水染成金红:“不回去了。阿耳戈,就在湖畔盖房子,带露台的那种,以后可以当别墅。” 「计划变更。工厂选址北移三公里,输水管道延长。」阿耳戈的光学镜头转了转,像是在规划最优路径。 “盖房子?”奥莱克又来了兴致,“我能提个要求不?要个能看湖景的书房……” “父亲!”波赛丝终于拽住了他的胳膊,这次奥莱克没挣扎,只是嘿嘿笑,怕不是已经开始规划退休后的生活。 运输车的升降台缓缓竖起,阿耳戈的本体被稳稳送抵地面。五米高的金属身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先换上双刃剑,刀刃嗡鸣着劈向岸边的杂树,木屑纷飞间,一片空地很快显露;接着手臂切换成采掘器,插入地面的瞬间,带着金属光泽的矿石被翻出,像在地里埋了千年的宝藏。 陈砚靠在运输车的轮胎上,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刚来时,阿耳戈也是这样砍树、挖矿,只是那时他身边只有机器的嗡鸣。而现在,奥莱克在和卡斯珀讨论书房的朝向,波赛丝站在湖边戏水,金发与波光叠在一起,艾拉和孩子们在讨论湖里的鱼好不好吃,连巴里和霍克都在着手制作钓竿。 风掠过湖面,带着水草的清香。 *** 奥林匹斯丘的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棱堡时,伊芙琳正站在净水厂的储水罐前,指尖叩着冰冷的金属壁。罐身上的观察窗像垂死的心跳,一点点往下坠——三天前还在“满”的刻度,现在已跌到“警戒”线边缘。 水龙头确实在出水,细弱的水流顺着管道淌进铁桶,发出“滴答”的空响。但水泵站里的机器早就熄了火,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缠绕的线路,在红蔷薇骑士眼里比帝国军的阵型还难懂。“副队长,要不……我们去溪边挑水?”一个年轻骑士提出建议,但谁都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伊芙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用,但也只是现在而已。刚来的时候以为这些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一百多号骑士又擦又洗、大肆挥霍,如果不是清点财产的时候发现这个储水的罐子,她们恐怕到没水的时候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比缺水更刺骨的是饥饿。陈砚的自动调理机早就停摆了,她们自带的干粮也只剩3天份的麦饼和咸肉干。这还是在市集上挥霍金钱种下的善果,现在她们都是用难民留下的锅子烧水,把咸肉和麦饼煮烂了才能下咽,这往后的日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王国军怎么还没到?”伊芙琳揉着发紧的太阳穴,那是红蔷薇最后的依靠,但她也很清楚,王国军之所以这么慢,完全是在拖时间。至于是拖谁的时间,她可不敢说。 伊芙琳忍不住咋舌道:“要不是塞拉菲娜出发那么急,我也不会来不及带信鸽了。” 摒去杂念,伊芙琳回到指挥中心,伏在桌前,铺开未用的羊皮纸。笔尖蘸着墨水悬了半天,才落下第一个字——那是写给奥莱克的求援信。“……红蔷薇骑士团储粮告罄,望伯爵大人念及同属王国,暂借粮草若干……”写着写着,她突然攥紧了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黑团。 谁都知道这封信有多难堪。她们强占了陈砚的堡垒,现在却要向被冒犯的领主乞讨粮食。可除了伊塔黎卡,她想不出第二个能指望的地方——王都太远,援军遥遥无期,堡垒周围的尸骸都开始发臭了。 风从舷窗钻进来,带着股腐臭。陈砚离开前只清理了一小部分,更大范围旷野里,帝国军的铁甲还嵌在泥里,太阳一晒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有两个骑士已经开始咳嗽,脸烧得通红,怎么看都像是疫病蔓延的前兆。 “塞拉菲娜这个蠢货!”伊芙琳猛地将笔拍在桌上,羊皮纸被震得飞起。那个女人把一切都搅乱了——谈判时的傲慢,被停职后的失踪,现在倒好,留了个烂摊子让她收拾。信的末尾,她还是添了句“烦请伯爵大人协助搜寻骑士团队长塞拉菲娜”,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泄。 送信的骑士领命离开后,伊芙琳鬼使神差地走到陈砚的房间。门没锁,滑开时发出‘唰’的轻响。 房间里干净得过分。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墙上的挂钩空着,仿佛从没人在这里住过。她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留下;掀开床垫,底下也没有藏着的酒壶或信件。 这个男人像阵风吹过奥林匹斯丘,留下了会自己运转的工厂、会杀人的铁虫,却没留下半点属于“陈砚”的痕迹--他喜欢喝什么酒?有些什么兴趣爱好?有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有些不能在人面前明言的癖好? 伊芙琳走到门边,看见待机区的服务型机器人歪在墙角,光学镜头暗着,像只被遗弃的铁娃娃。整座堡垒都透着这股死气,水泵不转,工厂停工,连风都带着股腐烂的味道。 *** 比起奥林匹斯丘的死寂,卡瑞利亚城却有了别样的喧闹,铁锹碰撞砖石的脆响比号角声更密集。帝国士兵们卸下染血的盔甲,露出磨出茧子的肩膀,正把断成几截的城砖往推车里搬。城墙的缺口处,灰浆混着碎石被夯在裂缝里,夯锤落下的闷响,震得地上的血痂微微发颤--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染着卡瑞利亚陷落时的鲜血。 城外的旷野上,另一群士兵正挥着铁锹填平那个巨大的深坑。坑边还散落着斑斑血迹,是之前抛尸时留下的。所有人都用布条捂着口鼻,谁都不愿意张口说话,毕竟坑里的尸骸已经露出森森白骨,这番景象会成为他们一生的梦魇。 杜兰站在修复了一半的城楼上,指尖划过墙垛的缺口。攻城时斧头劈砍云梯留下印记,边缘还泛着滚油烫过的焦黑。战败那天,他就给皇帝写信请求增兵,现在除了等,他无事可做。二十万大军困在这座破城里,粮草只够支撑半月,士兵们夜里总说梦话,喊的不是“皇帝万岁”,是“铁虫又来了”。 “大人。”亲兵的脚步声停在身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飞龙骑士回报,奥林匹斯丘那边……没动静。” 杜兰回头。亲兵递上的羊皮纸上,画着飞龙骑士侦查的路线,从卡瑞利亚到奥林匹斯丘的沿途,都标着“无异常”。“铁虫呢?”他追问——那玩意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这几天都没露面了。”亲兵压低声音,“骑士说,遍地的尸骸也没人清理,像座死城。” 城楼下的士兵还在填坑,锄头扬起的土块里,偶尔能看见碎裂的铁甲片。杜兰望着奥林匹斯丘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被晨雾糊成一片白。前几次交手,陈砚都把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甚至看不出一点交战的痕迹,为何偏偏这次,留下遍地的死尸一动不动? “大人,”亲兵突然凑近,“要不……让斥候再试试?”他指了指城内,“找些百姓的旧衣服,让兄弟们扮成流民,混到伊塔黎卡去。一来能探探奥林匹斯丘的底,二来看看那座城有什么动静,总比现在什么都不做的好。” 杜兰的手指在墙垛上敲了敲。以前斥候都是穿着军服身披铁甲,灭了也没话可说,现在假扮成流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准了,去办。”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次不骑马,不带兵器,就装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看看那座堡垒和伊塔黎卡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一个时辰后,卡瑞利亚的东门悄悄打开。几百个穿着打补丁布衣的“流民”,鼓鼓的行囊,低着头向伊塔黎卡的方向挪动。他们的鞋底沾着城门口的泥,怀里藏着画地图的炭笔,眼神里却藏着士兵的警惕。 杜兰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影渐渐融进晨雾。风卷着城外的土腥味过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恶臭--是没填完的万人坑,还是奥林匹斯丘那边飘来的?他说不清。 城楼下,夯锤还在闷响,士兵们喊着号子填坑。 不管堡垒的主人在玩什么把戏,他总得弄清楚——这二十万大军的命,不能再赌第二次了。 第33章 伊塔黎卡迎危机,湖畔工厂解危难 马儿在回城的路上欢快许多,奥莱克勒了勒缰绳,让坐骑收收见到湖景的兴奋劲儿,可他自己却按捺不住愉快的心情--陈砚答应给的车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一直在心底反复琢磨。 “那封信,”卡斯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策马与父亲并行,晨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锐利的轮廓,“您有什么打算?” 奥莱克嗤笑一声,马鞭轻挥,拨开垂落面前的树枝:“还能怎么办?‘感恩戴德,静候王师’呗。”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点冷意,“只是这‘王师’,怕不是连自己都难保。” 卡斯珀想起昨夜父亲书房里的烛火——信函上的字迹烫得人眼疼,无非是“速速整备,王国军不日就会抵达”的老调调。换作从前,佛马尔家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毕竟卡瑞利亚陷落的阴影下,谁都惹不起顶着“援军”名头的中央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奥莱克突然勒住马,回头望向底格里斯湖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隐约能看见阿耳戈扬起的烟尘,“陈砚把红蔷薇推到了奥林匹斯丘,这步棋可比我们想的妙多了。” 卡斯珀恍然大悟:“您是说……王国军不会在伊塔黎卡停留,而是直接进驻奥林匹斯丘?” “不止。”奥莱克调转马头,坐骑打了个响鼻,“无论是谁驻守堡垒,粮食从哪来?要千里迢迢从王都运吗?既费时又费力的,那帮老狐狸会愿意?我看悬。”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笑声震得林间的露水簌簌往下掉,“到时候肯定会就地采买,我们昨天还担心农夫们会失业,现在这生意不就来了。” 卡斯珀望着父亲眼角的笑纹,突然明白过来——陈砚留下的不只是一座食品工厂,更是把“补给权”这根缰绳,亲手递到了伊塔黎卡手里。王国军要守奥林匹斯丘这颗“胜利果实”,就绕不开伊塔黎卡这个“粮仓”,主动权早就悄悄换了主人。 “只是……”卡斯珀还是有些顾虑,“王都那边要是怪罪下来,说我们……” “说我们什么?”奥莱克挑眉,马鞭指向远方的城墙,“不从我们这买也行,每辆运粮车收30银的过境税,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不过,该做的样子还得做。你让人去城门放话,就说‘伊塔黎卡愿全力支援王师,只是突然收了降兵,粮库告急,还望骑士团自带部分粮草’——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还有食品工厂。”奥莱克补充道,“必须盯紧了,绝不能让王国军的人靠近底格里斯湖。” “这是自然。”卡斯珀点头,“我会让亲卫把这片地封了,再把附近村民都迁走,只要有人在这里闲逛……”他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就按擅闯军事禁区论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从前的佛马尔家,只能在王国与帝国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但现在,陈砚这颗“意外棋子”,让他们终于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 “对了父亲,”卡斯珀忽然想起一事,“红蔷薇是从难民的流言知晓情报,我们是不是该……” “人嘴是堵不住的,但你可以改变流言的内容。”奥莱克接过话头,不以为意地笑了,“随他们说去。你要做的,是把这些话再添点料,往王都来的方向送。” 卡斯珀一愣:“添料?” “就说陈砚大人去旅行了,反正刚才出城有那么多人看见。”奥莱克的马鞭在空中划了个弧,“让王国军觉得,陈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们只能攥紧手里的那座堡垒。”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轻快的节奏。阳光穿透林叶,在父子俩的披风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入夜后的伊塔黎卡,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领主的书房里,火苗在烛台上跳了跳,把奥莱克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堆着文件的橡木桌上。羊皮纸边缘翘着角,上面是关于城内各项支出的统计,他正用羽毛笔上面批注,门外突然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奥林匹斯丘来的信使,是红蔷薇的人。” 奥莱克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他放下笔,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点早有预料的笑意:“我说什么来着?这才几天,就扛不住了。” 亲兵将一卷封口的羊皮纸呈上,火漆印是红蔷薇的蔷薇花徽章,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奥莱克拆开时动作慢悠悠的,仿佛在拆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直到看清信上“储粮告罄,望借粮草应急”的字样,他才嗤笑一声,把信纸往桌上一摊。 “告诉信使,”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的胡茬,“伊塔黎卡会准备2车麦粉和咸肉,送到奥林匹斯丘外的驰道上,让她们自己来取。” “只给2车?”亲兵愣了愣--红蔷薇一百多号人,2车粮食撑不了几天。 “多了就不值钱了。”奥莱克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只盘算着猎物的老狐狸,“她们要是不够,自然还会再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我们的人靠近堡垒,就说那里恐有瘟疫蔓延,但别对外声张。” 亲兵领命退下,书房里又只剩烛火的噼啪声。奥莱克重新拿起信纸,目光扫过末尾“塞拉菲娜失踪,恳请协助搜寻”那行字时,指尖突然停住了。 烛火的光在他瞳孔里晃了晃。塞拉菲娜……那个在会谈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红蔷薇队长,居然失踪了?是怯战,还是……他想起陈砚提过的“塞拉菲娜尝到了苦头”,又想起王都那封提醒王国军进驻的信函,脑子里像有幅势力图突然活了过来--红蔷薇内部混乱,王国军自视甚高,就连宫廷贵族的内部,说不定也是…… 这盘棋,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奥莱克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桌前的火盆。纸团遇火蜷起,很快化成灰烬,带着点焦糊的味道。他想起早上和卡斯珀说的“退休后要个湖景书房”,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还是急了点啊。”他对着空荡的书房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叹息。卡斯珀是个好苗子,稳重、有想法,可面对这盘掺着王室、骑士团、宫廷贵族的浑水,终究还是嫩了点。塞拉菲娜失踪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背后保不齐牵扯着王都的派系斗争,一个处理不好,伊塔黎卡就得被拖进旋涡。 “看来,退休计划要向后推一推了。”奥莱克对着那张看不见的势力图笑了笑,眼里的疲惫被一种熟悉的锐利取代--那是在战场上和敌将斗智斗勇、在宫廷和老狐狸们周旋时才有的眼神。 奥莱克叫来亲卫队长,让守城士兵多加留意穿着铠甲的女人,又或者单独骑马旅行的女子,却不明说此人是谁。至于城外嘛……天大地大,他也爱莫能助。 事毕,奥莱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卡斯珀的“主场”还没到。至少现在,这盘棋,还得他这个老头子盯着。 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头时,阿耳戈的机械臂已将最后一块墙板嵌进凹槽。模块化房屋的金属骨架反射着火红的光,上下两层的结构像被精准拼接的积木--外墙延伸出的铁制楼梯铛铛作响,一层的餐厅里,服务型机器人正调试崭新的调理机,淋浴间的管道淌出第一股清水,溅在陶瓷面板上,碎成银点。 “每层六个独立房间,”陈砚用脚尖点了点二楼的地板,回声里带着空旷的闷响,“一楼卫生间靠东,二楼那个在楼梯口,不用再往树林里跑了。” 波赛丝正帮着艾拉把被褥搬进房间,闻言脸色微红:“行军时我们倒没在意这个,可一旦到了住家就……”她指尖划过门框上的拼接缝,严丝合缝得像天然长成,“这房子已经很漂亮了,为什么不直接盖成别墅呢?” “那可不行,我有我的追求,”陈砚望着湖边正在架设的太阳能板,阿耳戈的多足机器人正沿着湖岸布设管线,蓝色的光伏板在芦苇荡间铺成一片,“湖景别墅得用上好的石料和木材,现在先凑活住。”他摊开手里的建设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电力系统(优先级1)、全自动采矿站(优先级2)、净水厂(优先级3)……湖景别墅被挤在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波赛丝瞥见清单,突然按住他的手腕:“你写的这些符号……是你们那边的文字?” 陈砚愣了愣,才想起耳廓戴着的翻译装置还亮着微光。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波赛丝。“我打算留下来生活,学习你们的语言文字。”他挠了挠头,“你能教我吗?” 隔天一早,湖畔的树荫下就支起了木板当黑板。波赛丝握着炭笔写下“水”“火”“面包”的瓦伦蒂亚文字,陈砚跟着念,发音生涩得像在嚼石子。艾拉的身边探出三个孩子的头,眼巴巴地在旁边望着,却又一个字都不说。 “要不……大家一起学?”陈砚被那几道目光看得后背发毛,干脆向他们打起了招呼。“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差三个人你说是吧,波赛丝?” 波赛丝难得能与陈砚二人相处,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这些孩子今后也会在一起工作、生活,是广义上的自己人,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上来,艾拉也拉着莉娜也找了个树墩坐下。波赛丝起初还有些拘谨,可当大家的眼神都透出无比认真的目光,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再往后的书写实践中,波赛丝已经能握住孩子的手,一笔一划写着字,嘴里还说:“要这样,该直的地方直,该扭的地方扭,这才像样。”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金发上,混着孩子们的跟读声飘远。陈砚望着这幕,突然觉得翻译装置的嗡鸣都变得多余--原来语言最开始的样子,不过是有人愿意教,有人愿意学。 三天后,湖岸线彻底变了模样。 太阳能板在岸边铺成蓝色的坡地,风轮在湖口转得欢实,叶片划过空气的声音像在哼歌。水泵从湖心抽出的水顺着管道流进净水厂,过滤后的清水带着淡淡的甜味,通过另一组管道注入地下。 陈砚打开立体投影,波赛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深埋地下的圆形培养池像巨大的银碗,顶部嵌着密密麻麻的芯片,模拟着日光的暖白。机械臂正沿着池壁滑动,往水里投送粉状的养料,水面泛起细密的泡沫,像是有无数生命在悄悄生长。“这是……在种粮食?” “藻类培养。”陈砚指着与水面同高的机械臂,“达到标准后会被采收,烘干粉碎,送去自动工厂做成压缩粮。”他顿了顿,补充道,“生长速度快,营养价值高,不会输给传统的农作物。” 波赛丝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碰那些蓝色的画面。她突然想起伊塔黎卡的农田,农夫们顶着烈日除草,一场旱灾就能让全年收成全毁。而这里,连阳光都是假的,却能长出填饱肚子的东西。 第五天清晨,第一箱压缩粮从自动工厂的出口滑出。银灰色的方块上印着绿色的叶片标志,陈砚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就像金子般沉重。 「奥莱克到了。」阿耳戈来到陈砚的肩头。因为3d打印不像传统的施工,要清理出一大片的空地,而且培养池都在地下,所以没有破坏周围的森林,利用森林的天然伪装,掩盖了这里建有工厂的事实,就连知情人的奥莱克都差点迷了路,如果不是有波赛丝引路的话,他们搞不好还会在湖畔兜着圈。 奥莱克和卡斯珀在工厂前下了马,缰绳交给亲兵上前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粮食工厂’?”奥莱克没有见过堡垒里的自动工厂,盯着金属墙体和传送带,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没错,”陈砚向他介绍:“这里面没有人操作,全是自动运行,只要材料足够,它可以不眠不休地一直生产。” 奥莱克围着工厂转了一圈,只看见入口和出口,其他都是不透光的金属板。 “真厉害。那粮食是什么样的?”陈砚从箱子里拿出2块方柱形棒子,大小正好握在手心,长度比手掌略长一点,密度和铝差不多,碰在一起还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就是压缩粮食。”陈砚把粮食棒交给奥莱克与卡斯珀,他们拿在手心仔细端详,如果不是陈砚介绍,他们甚至会以为这是什么金属。 “怎么吃啊?”卡斯珀想尽各种办法也掰不下来一块,“这么硬,不把牙磕坏么?” “当然不能直接吃,”陈砚笑道,“也没见谁直接把麦子往嘴里送的吧。”陈砚招了招手,巴里和霍克就抬着一个金属盆走了过来。这盆有多大呢?大概可以容纳一个未成年人躺在里面泡澡。 巴里放下盆,又从工厂的墙壁上拉出一根水管,往盆里接水,直到水盆灌满为止。 “把你手里的粮棒扔进盆里。”陈砚对着卡斯珀说,他将信将疑地把手里的棒子投入水中,“看好,别眨眼。” 在陈砚的气氛烘托下,坚硬的压缩粮食表面开始出现气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一会儿水盆就像是煮开了一样,冒出滚滚烟雾。奥莱克和卡斯珀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也不敢眨,生怕错过了奇景。 不一会儿水盆里的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黄色的软泥,就像发酵过的面团,向外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哦哦,真是太神奇了。”奥莱克看着眼前疯长了几千倍的粮食,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粮食……”卡斯珀虽然见过不少令人震惊的场面,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免疫,依旧为这番景象所惊讶。 “可以直接吃哦,用手抓一点试试。”奥莱克和卡斯珀闻言都想品尝一下,在把软泥送进嘴里后,两人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好吃,我还以为会没什么味道,”对于卡斯珀的担心,陈砚解释道:“这是当然,如果只有咸味或者没什么味道,这种粮食就很难搬上餐桌,所以在压缩前就把味道给融入原料里,食用的时候用水泡开,无论是行军还是救灾,非常方便。” 一提到行军和救灾,奥莱克和卡斯珀立刻瞪圆了眼珠,他们当然明白这种压缩粮食的意义有多大,简直颠覆了传统的后勤体系。 “这东西一天能生产多少?”奥莱克抓住陈砚的肩膀,就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理论上,只要原料足够,可以无限生产。按照现在的规模,一天可以生产这么多。”顺着陈砚所指的方向,一座纸箱堆成的小山出现在奥莱克面前,“这些粮食够3万人吃上一个月的。”陈砚补充的这句话,足以震碎所有人的三观。 “3万人……”“一个月……”父子俩已经呆若木鸡,只能是看着纸箱山发呆。 “对了对了,”陈砚又打算说什么,父子俩已经听不进去:“这是培养池里一次采收的量,最快可以每三天采收一次,所以我现在已经停产了。” “不停产也不行啊……”奥莱克已经失神了,嘴里呢喃道:“要是全都流入市场……” “经济会先崩坏的。”卡斯珀把父亲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看见两人暂时没有思考能力,于是陈砚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去把马车叫来,然后装运吧,走之前记得叫醒伯爵就好。” 亲兵也是愣了一下,看见陈砚的表情“快去吧,别愣着”,于是赶紧去把在工厂外面等候的马车带进来,并且部署装车的工作。 奥莱克此后也是一言不发,只是望着湖岸线——太阳能板映着水光,风轮转得不知疲倦,地下的培养池里,无声的生命正源源不断地变成粮食。他突然觉得,陈砚带来的或许不只是一座工厂,而是完全打碎了人们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农耕文明,只要他愿意,颠覆整个国家易如反掌。 湖风穿过光伏板的缝隙,带着新生的气息,吹向更远的旷野。 第34章 湖畔惊魂夜,南门迎王师 密林里的雾还没散透时,身穿铠甲的人影又在草叶之间晃了晃。 晨露打湿她乱糟糟的金发,纠结成一绺绺贴在脸上,缺乏保养的肩甲开始出现斑驳的锈迹,被树枝剐出深浅不一的划痕,每走一步,关节处就发出“咔啦”的哀鸣,像拖在地上的骨头,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森森寒意。 樵夫进山砍柴,带着丰收的喜悦准备返回,刚把沉甸甸的柴捆背起来,就撞见那双空洞的眼睛,吓得柴捆丢在地上,连滚带爬往伊塔黎卡的方向跑,嘴里喊着“鬼啊——”,声音在林间撞出老远。 没过多久,在另一个地方,猎户的猎物被惊扰,正要向来人抱怨时,忽然发现斑驳的铠甲和蓬乱的长发,还有被撕烂的披风,就好像是地府里爬出来的一样。猎户胆子更大,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但是裤脚被树根剐了一下,等他解开裤子,再回头寻找那个女骑士的身影,却什么都没发现,就仿佛她人从没出现过一样。这下可好,无形之物比有形之鬼更加可怕,猎户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放弃了今天的生计,连忙回城躲灾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就飞遍了伊塔黎卡的大街小巷。酒馆里的醉汉把故事编得有模有样:“那可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冤魂啊,在奥林匹斯丘战死了,魂魄却找不到归途,只能在林子里游荡……”酒客们啧啧称奇,人们早已忘记“钢铁巨人与天外使者”的传闻,毕竟他们是有形之物,亲眼见过的东西就没传闻那么新鲜了。 而此时的底格里斯湖畔,正飘着另一股味道——麦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风里漫得老远。 奥莱克的车队刚离开三天,最后一辆马车的辙印还留在湖边的泥地上。陈砚站在新落成的酿酒坊外,看着阿耳戈的机械臂把最后一块木板钉牢。坊内的粉碎机、发酵桶都是不锈钢制作,但与自动工厂相比,这里的操作都是由人工完成。 “用这个?”陈砚敲了敲不锈钢桶的边缘。 「巴里和霍克需要能上手的设备。」阿耳戈的光学镜头扫过正在搬运麦芽的两人,「自动工厂的酿造系统没必要学习,这些手工设备更适合。」 巴里正蹲在发酵桶前,用木勺搅拌着浑浊的麦汁,鼻尖沾着白花花的粉末,像只刚偷过面粉的松鼠。霍克举着块木炭,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记着什么:“现在是第七个小时,温度……嗯,比早还更低了?” “记准点!”陈砚从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差一度,发酵出来的可能就是醋了。” 霍克赶紧把“2度”改成“3度”,嘴里嘟囔着:“放心吧陈砚大人,这可是我们以后吃饭的本事。” 他们身后的自动工厂里,恒温发酵罐正悄无声息地运转。阿耳戈早就自动调理机酿好了第一批啤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管道里流动,泡沫细腻得像奶油--那是留给奥莱克父子“庆功宴”的,而酿酒坊里这些带着土腥味的尝试,才是真正要扎根在这里的东西。 陈砚转身往宿舍走,怀里揣着波赛丝写的单词表。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上,“麦芽”“酵母”“发酵”这几个词的瓦伦蒂亚文字,被他用铅笔描得发黑。艾拉抱着课本从身边跑过,嘴里背着新学的短句,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夜半三更时,酿酒坊的灯还亮着。 巴里和霍克又打算熬夜,借着手电筒的光,记录着发酵桶里的温度。桶里的泡沫正慢慢消退,散发出越来越浓的麦香。霍克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皱着眉吐舌头:“还不行。” “是什么地方出错了呢?”巴里有些愁眉苦脸,“我们都按阿耳戈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不行?” 两人靠着发酵桶打盹,不知过了多久,霍克突然被一阵“咔啦”声惊醒--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走路。 “谁?”他推了推巴里,声音发颤。 巴里揉着眼睛坐起来,刚想骂他大惊小怪,就看见酿酒坊另一边的木门被推开,一道铠甲身影站在那里,星光从缝里照进来,照见那张沾满泥污的脸。 “鬼……鬼啊!”霍克惨叫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巴里的头发根根竖起,连滚带爬冲出酿酒坊,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路跌跌撞撞往宿舍的方向冲,嘴里喊着:“陈砚大人!有鬼!真的有鬼啊!” 陈砚刚背完最后一个单词,听见喊声只穿了鞋就冲出来,阿耳戈的子机已经飘到半空,光学镜头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慌什么?” “酿、酿酒坊……有个女鬼!身上穿着铠甲,背后的披风破破烂烂,就好像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巴里扶着膝盖喘气,手指抖得指不出方向。 陈砚和阿耳戈不信邪,当他们踏进酿酒坊时,手电筒还在地上打滚,霍克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发酵桶旁的阴影里,那道铠甲身影已经歪倒在地,一动不动。 阿耳戈的红外镜头扫过去,检测到那具身体尚有余温--尽管沾满泥污和血痂,陈砚还是认出了那双倔强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 “塞拉菲娜?”他皱紧眉头,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生命体征极低,脱水严重,已处于危险边缘。」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警示的尖锐,「必须立刻进医疗舱。」 陈砚低骂一声,伸手去解她的铠甲搭扣。生锈的铁扣卡得死死的,阿耳戈说了一声“让我来”,激光从子机里射出,融掉了生锈的搭扣,露出里面贴身的亚麻衣--单薄得能看见嶙峋的肋骨。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裹在塞拉菲娜身上,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像片羽毛,体温也已经冰冷,几乎察觉不到她微弱的呼吸。 阿耳戈已经远程启动了医疗舱,正往舱内注入急救液,在把塞拉菲娜放进舱内时还有最后一道步骤,这种情况不得不找来波赛丝她们。 「波赛丝!艾拉!莉娜!来帮帮我。」 陈砚抱着塞拉菲娜往医疗室飞奔,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闭嘴,没死就别说话。”陈砚的声音硬邦邦的,脚步却加快了些。 “怎……怎么了?”波赛丝她们闻讯赶来,看见陈砚怀中的人都大吃一惊。“要我做些什么?”虽然是曾经的敌人,但此刻波赛丝却并没有介怀,反而向陈砚问有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 “把她的衣服脱了,再送进医疗舱,不抓紧时间可能救不回来了。” “行,就交给我们吧。”波赛丝接过塞拉菲娜轻飘飘的身子,就连波赛丝都皱起了眉头,“艾拉,莉娜,帮我一把。” 二女也是毫不犹豫伸手帮忙,三人齐心协力把人往医疗室里面抬,陈砚嘱咐阿耳戈跟进去指导,自己则在门外来回踱着步。 *** 隔天上午,奥莱克正坐在书房里核对粮库账目,当他指尖划过“压缩粮入库”那一行时,嘴角刚扬起笑意,卡斯珀的脚步声就撞了进来。 “父亲,这几天城里突然流传起女鬼的流言……”卡斯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说林子里有个穿铠甲的女人,从描述上来看,样子……很像塞拉菲娜。” 愉快的心情仿佛瞬间凝固了。奥莱克捏着羽毛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汁在账本上洇出个黑团。“女鬼?塞拉菲娜?”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如果她真成了鬼,那倒也干脆。只怕……” 奥莱克思索了一番,问:“都有什么人看见了?” “樵夫和猎户,二人一前一后,描述的都挺一致,说她铠甲锈得厉害,披风烂成布条,走路像拖着重物……”卡斯珀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城里都传疯了,既然我们能想到,那么王国军也一定会想到。” 奥莱克把账本往桌上一丢,木桌发出沉闷的响。“这事儿的确有点麻烦。”他难得皱起眉头,起身时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不管塞拉菲娜是死是活,都在咱们的领地,不给个交待怕是说不过去。” 奥莱克沉声道:“传我的命令,派出2个小队,在樵夫和猎户目击的地点进行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的父亲,我这就去安排。”卡斯珀还没走出书房大门,门外又传来亲兵的急报,声音比卡斯珀还急:“大人!南门外有骑士团列阵,说是王国军先锋队,近卫骑士团到了!” “终于来了。”奥莱克冷笑一声,眼底的烦躁压了下去,换上惯常的从容,“备马。卡斯珀,跟我去会会这些‘王师’。” 南门外,刺眼的阳光撞在骑士团的铠甲上。数百名骑士列成两排,银白铠甲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披风上绣着王国的雄狮徽章,连战马的鞍鞯都擦得发亮,与伊塔黎卡的土灰色城墙格格不入。为首的骑士团长布里米尔勒着马,头盔下的眼神像锐利如鹰,副团长德朗杰鲁并排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透着股不耐烦。 奥莱克携卡斯珀骑马出城相迎,与布里米尔二人互致寒暄。 “恭迎近卫骑士团,布里米尔团长,别来无恙?” “托您福,一切安好。佛马尔伯爵,许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雄壮。”布里米尔的声音隔着头盔传出来,没什么温度。 “骑士团远道而来,我已经安排好下榻之处,请各位……” “不必了。”布里米尔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们接到红蔷薇急报,奥林匹斯丘兵力空虚,需即刻驰援。” 奥莱克还想挽留,“可是帝国军已退,犯不着这么急吧?” “军情紧急,我们只需要通行许可,这就开拔。”他身后的骑士们齐刷刷摆出姿态,金属碰撞声像在施压。 奥莱克心里骂着“真以为壳子上镀层金,就把自己当块宝,以后有你们求我的时候”,脸上却堆起笑:“好说,好说!伊塔黎卡愿为王国效力,这就给诸位放行。” 德朗杰鲁突然催马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奥莱克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伯爵大人还真明事理。既然如此,那就替王国筹措粮草,毕竟我们是来对抗帝国军的。” 这话听着客气,尾音却带着施恩般的傲慢。奥莱克心里都不知骂了多少遍他祖上十八代,但嘴上却应得痛快:“那是当然!我这就去办。” 布里米尔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颔首道:“如此甚好。我们先行一步,后续步兵抵达,还望伯爵照拂。”说罢一扬马鞭,“近卫骑士团,出发!” 马蹄声踏过城门,震得城墙掉下灰渣。奥莱克站在城门下,看着那队华丽的骑士横穿自己的城池,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真要给他们筹粮?”卡斯珀凑过来,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 “我只说‘去办’,又没说一定会‘给’。”奥莱克勒马往回走,脚步重重碾过地上的石子,“这帮中央来的蠢货,刚到就敢指手画脚?让他们等着,等我‘筹’到粮,他们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他突然停住脚,回头拍了拍卡斯珀的肩:“后面的正规军交给你应付。就说我亲自去乡下催粮了,让他们自己过城,别来烦我。” “父亲是想……” “我要去湖畔看看。”奥莱克的目光投向城东的树林方向,林子密的很,“既然王国军已经到了,作壁上观的领主们也该动身了。”他顿了顿,语气沉得像铁,“这帮人没一个靠得住,闻到利益的时候,却比谁都精。” 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卡斯珀转头望向驰道。王国军的先锋队扬起的烟尘还没散尽,像条灰色的蛇,缠向奥林匹斯丘的方向。他明白,父亲说的“修理”,从来不是小打小闹--地方领主与中央权贵的裂痕,此刻已被搬上台面。 而奥林匹斯丘那座空堡垒,就像个张开的陷阱,谁踏进去,谁就别想干干净净地出来。风从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森林的潮气,也带着点山雨欲来的腥气。 第35章 湖畔美酒香,宫廷藏魔窟 医疗舱的蓝光在黑暗中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和,塞拉菲娜的睫毛在玻璃上投下细弱的影。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心跳同步,屏幕上的数值还在危险区间徘徊。 「各项体征刚有回升的迹象,暂时无法脱离维生系统。」阿耳戈的子机悬在舱边,光学镜头扫过数据流。「这边的监视就交给我,如果醒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陈砚盯着舱内那张脱了形的脸,昨晚差点没认出来,如果不是谈判桌上对她的印象比较深刻的话……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陈砚他们走后,堡垒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波赛丝站在一旁,不自觉挽上陈砚的臂膀,心有余悸地说。“看她这样子应该饿了好几天。”她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没有强大而又顽强的意志力,根本不可能走这么远。” “你对她了解多吗?”陈砚侧目,但波赛丝却摇了摇头:“只是以前父亲带我去王都时,远远见过,那时她刚就任队长,我很憧憬,于是回来就组建了黄蔷薇。” “原来黄蔷薇的成立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波赛丝羞得想往陈砚的怀里钻,冒牌遇上正牌,会有这种心理也很正常。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离开堡垒,明明费了那么大功夫从我这里夺走,而且还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很多,但这些内情不是波赛丝熟悉的领域,除非有比她更了解的人在场。 “这就涉及到宫廷内的派系斗争了。”奥莱克突然出现在医疗室的门口,波赛丝就像触电一样从陈砚的身边弹开,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自己和陈砚亲密的时候被父亲撞见,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陈砚和奥莱克却并不在意,陈砚更在意奥莱克怎么不通知一声就跑来湖畔,而奥莱克的注意力则放在塞拉菲娜身上。 “我可以进来吗?”奥莱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是从未见过的房间,而且是在给女性贵族治疗,有很多需要避讳的地方。 “当然可以,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里。”陈砚倒是很清楚奥莱克在顾忌什么,毕竟大家都是男人,想法都差不多。 奥莱克走进医疗室,这里布满了各种仪器,四周也全是冰冷的金属墙体,找不到一丝接缝。 “这房间和其它房间好像又不太一样。”奥莱克摸了摸金属壁板,陈砚笑着解释,“这是一体成型的结构,没有接缝,我称它为模块化建筑,需要什么功能的房间可以直接像积木一样拼起来,这间医疗室可以单独存在,也可以换成其他舱室。” “真厉害啊。”奥莱克并没有全部听懂,但他明白一点,这个时代没人能做出这么精巧的建筑。他来到陈砚身边,看着医疗舱里的塞拉菲娜,悻悻地说:“我在接到红蔷薇的搜寻请求时也有同样的疑惑,也派人去搜索,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那条无名小溪吧。” “你是说,奥林匹斯丘脚下的那条小溪?”陈砚也有印象,当初说过底格里斯湖是多条河流的交汇,也包括数条溪流,但没想到塞拉菲娜会沿着小溪南下,她这究竟是要走去哪里? “多半是想回王都,但又不敢走大道,一来是会被人看见,红蔷薇的队长落魄到要走着回去。二来是怕被我们截住,毕竟伊塔黎卡是必经之地。” “莽撞。”陈砚摇了摇头,“这里的地形复杂,也不代表那条小溪一定是往王都去的,要是走进了无人居住的深山老林,她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也太高看她了。”奥莱克吐露出不为人知的一幕。“她既不是文武双全,也不是足智多谋,坐上红蔷薇队长这个位置,完全是为了平衡内部势力的结果。” “花瓶……是吗?” “倒也不是花瓶,”奥莱克对花瓶这个评价忍不住笑:“她身上的缺点很多,但因为是公爵之女,没人敢说什么。红蔷薇是历代公主的护卫骑士团,早已形成了传统,于是就有人想要染指,作为宫廷之中最大派阀的王室派和贵族派都在争夺其控制权。但近年来王室一派日渐衰落,已经无法压制住贵族派的崛起,贵族派因为无法染指近卫骑士团,所以才会把重点放在红蔷薇骑士团上,在归属权上吵的不可开交,最后还是公主出面,指定了塞拉菲娜为骑士团长,这才压住了争端。虽然是公主出面,但背后肯定是国王的意思。现在看来,一定是贵族派早有准备,趁着塞拉菲娜犯错的时候,褫夺她的权力,塞拉菲娜不甘心就这么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想要回王都告状,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该说真不愧是奥莱克吗,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描绘出了一幅宫廷势力图,陈砚思索片刻,却提出了质疑。“军方站在哪一边?” “自称中立。”奥莱克嗤笑道:“如果说效忠王室,那就是王家派的,所以只能说效忠瓦伦蒂亚,明面上的中立。” “那就至少有3个派系,”陈砚的话还没说完,奥莱克就摇了摇头:“不止3个,你要把所有自称中立的人算进去,每人都是一个派系。” “不结盟运动……”陈砚忽然想起,一个在近代史上经常听到过的词,奥莱克对这样的形容表示赞同,“概括的不错,确实是不结盟的一群人,而且每个人都手握大权,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好好介绍一番。” “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打算深入那种魔窟,待在自己的小地方也挺好。” 奥莱克笑着回答:“魔窟,形容的太贴切了,宫廷的确像一个魔窟,里面的妖魔鬼怪太多了。”他又用指节在医疗舱上敲了敲,“幸好你把她救了回来,要知道,塞拉菲娜现在是我们的护身符,尤其是在面对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 陈砚明白,无论自己如何避免,王都和地方上的贵族势力一定都会闻着味儿扑上来,又或者自己不得不去王都面对国王的时候,塞拉菲娜这张牌必定是要好好利用的。 聊完了塞拉菲娜的事情,两人默契地离开医疗室,到湖岸边散步。 湖风卷着芦苇的白絮擦过耳畔时,陈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湖水里,溅起的涟漪碎成一圈圈银纹。“说起来,我们的领主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里散心?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近卫骑士团于晨间抵达,他们已经收到红蔷薇的求援,马不停蹄就往奥林匹斯丘赶。”他嗤笑一声,“还理直气壮地要我筹粮,说对抗帝国是在帮我们,支援粮食是本分,全然不顾我这里还有近4万的降兵。” “那你怎么回的?”陈砚望着远处风轮转动的影子,叶片划过空气的声音像在哼歌。 “还能怎么回?”奥莱克往草地上一坐,干脆脱了靴子晾脚,“面子上先答应,等他们入驻以后再喊穷呗,难道他们还打算纵兵抢粮不成?”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麻烦的是领主联军。他们之前一直在观望,可能是打算随时倒戈,可现在帝国军战败,王国军进驻奥林匹斯丘,他们就不得不做出行动来表忠心,如此一来……” 陈砚弯腰掐了根狗尾巴草,在指间转着圈。“就算是做戏给人看,王国军也要试着夺回卡瑞利亚。”他笑了笑,“就算是想要舍地和谈,也要先交手一次才有说服力。” “可不是么。”奥莱克摘下披风,就像是在自家人面前那样轻松,“就算拿不回卡瑞利亚,也要守住奥林匹斯丘,那可是好不容易的来的成果。”奥莱克望着陈砚的脸笑着说:“地没守住,城也没守住,估计人心也会失守。” “帝国军说不定就是在等他们,”陈砚挑眉,“在我这里没讨到便宜,但对上王国军可就不一定了。” “果真如此?”奥莱克沉思,他很清楚两国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但把这个现实摆上台面,就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对了!”陈砚突然提高了嗓音,“那些降兵,你打算怎么办?” 老伯爵却叹了口气,指尖在草地上划着圈:“虽然领主有权处置。”他抬头看陈砚,眼里带着点自嘲,“但是为了不落下话柄,还是要先请示王家的态度。” 悬在半空的阿耳戈子机突然晃了晃:「为什么不直接问近卫骑士团?他们不是前线指挥官吗?」 奥莱克被逗笑了,拍着膝盖直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夺权抢功的时候,他们个个都冲在最前面;轮到需要承担责任,就会说没有国王的谕旨,不敢擅自做主。”他指了指天,“如果有人在危急时刻大喊‘一切责任我来负’,那人恐怕除了公主之外,就再也没别人。” “在哪都一样。”陈砚把狗尾巴草扔了,“这种事情我见过太多,有利益时称兄道弟,要担责时比谁都跑得快。” 两人对着湖面笑了一阵,风里飘来酿酒坊的麦香。奥莱克抽了抽鼻子:“这是什么味道?” “我正在教难民酿酒。”陈砚指了指酿酒坊,“那边的房子就是,塞拉菲娜像鬼一样进去,把人都吓晕过去。” 奥莱克点了点头,“说起鬼,塞拉菲娜也把城里的樵夫和猎户吓的够呛,现在城里头还在传女鬼的流言。” 两人又谈起之前的品酒约定,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可奥莱克却一点想走的样子都没有。 陈砚无奈,让艾拉多准备几个小菜,自己要和伯爵大人喝两杯。 晚餐时分,陈砚与奥莱克共坐一桌,桌上摆满了各种料理,艾拉和莉娜化身女招待,分别为两人端来冰镇过的啤酒。 “这是水晶做的杯子?”奥莱克端起酒杯打量了一番,琥珀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这酒也是晶莹剔透,闻着还有一丝苦味。” 他呷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嗯!这酒好冰!好爽口。” 陈砚也拿起杯子尝了一口,这味道跟自己常喝的啤酒很接近了:“这是玻璃做的杯子,你说这酒能用来招待客人吗?” “能啊,当然能。在这种热天喝上一杯,绝对比做神仙还爽。”奥莱克笑着又喝了一大口,“说起来,你保证的品酒日快要到了,打算怎么整?” 陈砚挑眉:“如果人多的话,我就办成游园会的形式。人不多,那就自助餐好了。” “我来帮你限制一下参加人数吧,”奥莱克把杯中剩酒一饮而尽,“这里的工厂姑且还是个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他往工厂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粮食现在是我们重要的手牌,只要拿捏住粮食,就能在王国军面前立于不败之地。” 陈砚侧目,但不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处于漩涡之中,什么浮木都要紧紧抓住:“那也可以在伯爵府上办。” “千万不可!”奥莱克接过艾拉倒的第二杯酒,脸也因为酒精而泛红,“我已经命人散播你出门旅游的流言,所以现在才没人再传你和巨人的事情,反而被女鬼传闻给淡化。” 陈砚也不喜欢自己被过度神话,于是点了点头:“淡了好,淡了好啊!” 两人举杯,畅饮了起来。 奥莱克一边喝酒,一边吃着料理机做的小菜,又对这里的清闲生活赞不绝口,几杯酒下肚,说话也开始飘忽起来。 “我这闺女啊,”奥莱克拍着陈砚的肩膀,指着波赛丝说,“以前都跟在我身后,父亲长父亲短的,今日却躲着我……伤心,太让我伤心了……” “父亲!”波赛丝的脸更红了,却无处可躲,只好起身,来到奥莱克身边,为他的空杯倒酒。 奥莱克看得眼睛发酸,又灌了半杯酒:“其实我也很欣慰……儿女都长大成人,卡斯珀能撑住领地,你也……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跟你母亲也有了交代……”奥莱克一边说着,一边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人往桌上一铺,打起了呼噜。 陈砚和波赛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砚叹口气,招呼巴里和霍克:“来帮把手。” 波赛丝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陈砚愣了愣,“至少比塞拉菲娜要好的多。” 巴里和霍克今晚老老实实地坐在餐厅吃饭,大概是被塞拉菲娜吓的够呛,听到陈砚的呼唤,两人立马就过来搀扶奥莱克。 “要抬去哪个房间?”霍克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爵大人留宿,这还是破天荒的一回。” “抬去波赛丝的房间,他们是父女,波赛丝今晚就去艾拉那边挤一挤。” “不行!”波赛丝突然提高声音,“艾拉肯定会取笑我的,我还是去莉娜屋里……”话没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们随后上来。”裙角扫过楼梯扶手,带起一阵风。 艾拉趴在栏杆上,冲陈砚挤眉弄眼:“陈砚大人,刚才我就跟波赛丝姐姐说,为什么不去你房间挤呢?你猜怎么着?她是怕被伯爵大人抓包呢。” 陈砚哑然,他望着波赛丝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醉得打呼的奥莱克,突然觉得这湖风里,除了酒香,好像还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第36章 荣誉下的疯狂与皇城内的权谋 午后的烈日撒在奥林匹斯丘,发出阵阵恶臭。 近卫骑士团的银白铠甲仿佛银蛇的鳞片,闪闪发光。三百多匹战马在帝国与诸侯联军的尸骸堆中穿行,马蹄踏在新翻的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最前排的布里米尔团长勒住缰绳,头盔下的目光扫过堡垒的石头外墙,白垩色的墙面白净如雪,仿佛在嘲笑帝国军三番四次的攻城是多么徒劳。 “这就是奥林匹斯丘?”德朗杰鲁副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点惊讶,他用马鞭指着新造的堡垒,“作为反攻帝国的桥头堡,还挺不错的。” “是啊,至少不用在这种鬼地方扎营。”布里米尔眯细了眼,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大战后遗留的尸骸,就算没有这些煞风景的东西,人类也希望能睡在城墙的保护下,那便是源自生存本能。 伊芙琳站在堡垒大门前,红蔷薇骑士就列在她身后,总共不过一百三十余人,与近卫骑士团的规模相比,相形见绌。 “恭迎近卫骑士团,布里米尔团长、德朗杰鲁副团长。”伊芙琳的目光扫过身姿雄壮的近卫骑士团,声音尽量平稳,“二位日夜兼程赶路,辛苦了。” 布里米尔没接话,径直翻身下马,银靴踩在土地上发出闷响。他身后的骑士们纷纷下马,铠甲碰撞声整齐又悦耳--这些人里,有一半是王都贵族的次子、三子,胸甲上刻着家族纹章,连马具的金属扣都镶上金银,与其说是来打仗,不如说是来炫耀家世。 “怎么只有你?”德朗杰鲁眉头紧皱,“塞拉菲娜呢?让她出来说话。” 伊芙琳喉咙像卡了痰,“团长她……失踪了。目前红蔷薇由我暂代指挥。” “失踪?”布里米尔终于看向她,眼神里的锐利几乎都能杀人,“好好一个大活人,为什么会失踪?”他步步逼近伊芙琳,就像是要把她给吃了,“那丫头心高气傲,想要让她放手红蔷薇,比登天还难。” 伊芙琳既不敢退、也不敢躲,不然就会被视为心虚的表现。“在与城堡原主人的谈判中,塞拉菲娜多次将红蔷薇全体置于危险的境地,对方明明已经答应让出城堡,她还要不依不饶,险些发生冲突,于是我便遵照宰相大人事先授予的权限,暂时停止塞拉菲娜的队长职务,之后……”伊芙琳顿了顿,“她就下落不明。” “哼,竟然能事先准备好宰相的手令,你们是早有预谋啊。”德朗杰鲁嗤笑了一声,同为一个派系的他,对塞拉菲娜的失踪既不感到愤怒、也没有任何担忧。 “塞拉菲娜的失踪是你们红蔷薇的内部事务,我们可管不着。”德朗杰鲁就好像事不关己那样轻轻带过,“从现在起,这座堡垒由近卫骑士团接手。”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轻蔑,“没你们红蔷薇什么事了,是要返回王都还是去找你们的队长,请自便。” 德朗杰鲁身后的骑士发出一阵哄笑,明明国难当头,他们就仿佛是来郊游一样轻松。 伊芙琳咬紧牙关,在堡垒的归属权上绝不能退让,不然她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又何苦要把塞拉菲娜从队长的位置给逼走。 “这可使不得,”伊芙琳话刚一出口,德朗杰鲁就一改轻佻的表情,刺骨的寒意向她直直射去,就仿佛是动了杀心。“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伊芙琳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于是把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脱口而出:“这座城堡与普通的城堡不同,是远超我们认知下的产物,你们自己看,”伊芙琳指向金属建造的工厂和呼呼旋转的风轮,“交给你们可以,但你们知道这些怎么用吗?” 这还是德朗杰鲁第一次被人驳倒,他虽然要面子,但也不会说出什么“就算我不会,我的部下也会”,这种强词夺理的话。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布里米尔走了过来,巨大的身高差让他和伊芙琳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父亲和女儿。 “不管这座堡垒有多么先进,又或者有什么隐藏的奥秘,这些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布里米尔的眼神里,透出前所未有的狂热。“知道吗?瓦伦蒂亚被和平宠溺的太久了,无论是骑士团里的贵族子弟,还是军部里,手握大权的家伙们,都在渴望战功、渴望荣誉。” 伊芙琳的心跳都快要爆炸,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些人不在乎什么派系斗争,而是想要在战争中舔血,所以才有这种狂气和高傲。 “至于你们,”布里米尔继续说下去:“无论是贵族派还是中立派,想要耍什么小聪明随你们的便,只要别挡我们的路,不然的话……” 布里米尔把手中的山核桃捏了个粉碎。 “明白了吗?”伊芙琳面对这样的威胁,只能点头,毕竟红蔷薇势单力薄,要与近卫骑士团正面对抗都很难,更别说后面还有8万人的正规军。 堡垒的金属门在风里吱呀作响。伊芙琳望着那些年轻骑士脸上的傲慢,他们大多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只在王都的比武场上挥过剑,实力最强但却没见识过真正的战场。她突然想起临走前宰相的嘱托——“近卫骑士团看着表面光鲜,其实比帝国军还难缠。他们要的不是派阀之间的胜利,而是能写进家谱的功勋。” “不交出堡垒也行。”德朗杰鲁又换上那副轻蔑的面孔,“你不是说我们用不来这座城堡,行啊。这往后近卫骑士团和王国军的吃穿住行就都交给你们红蔷薇,我们可不想落下个损坏公物的罪名。” 近卫骑士们哄笑起来,伊芙琳咬着牙,但却无法拒绝。贵族派已经无法在抗敌之路上取得任何优势,现如今,这座城堡成了贵族派唯一的功劳,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堡垒的阴影把她笼罩,像条快要被淹死的鱼。布里米尔与德朗杰鲁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堡垒,骑士团从她的两边通过,就好像是把伊芙琳当成了碍事的东西,早知如此,就该让塞拉菲娜来承受这份屈辱。 等到近卫骑士团全体都进入城堡,伊芙琳才抬起头,望着远处王国军开来的方向,那里的烟尘已经连成了线。她突然觉得,奥林匹斯丘的血腥味里,又多了点比帝国军更让人窒息的东西——那是王都贵族的傲慢,和藏在荣誉背后的贪婪。 *** 帝国皇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中央平原的最核心处。正午的光瀑倾泻在鎏金的穹顶上,那穹顶大得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罩住,边缘镶着暗纹,据说是初代皇帝征战时划过的星轨。广场由整块整块的云白石铺成,宽阔到能让百支骑兵队同时驰骋,却又因中央那座刻满上古战史的黑色立柱,而显得肃穆如祭坛——立柱顶端的鎏金鹰徽,翅膀展开的阴影能盖住三个成年男子。 踏入内廷,高耸的拱顶几乎要刺破视线,廊柱缠着银质的常春藤纹样,却没半点柔意,反倒像无数把直指天空的剑。官员们穿着绣金的长袍,步履匆匆地在廊道里交汇、低语,每一次衣料摩擦的声响,都像是权力齿轮转动的余音。更深处,禁军的黑甲在廊角闪着冷光,他们纹丝不动,可甲胄上帝国鹰徽的眼神,却比真正的鹰隼更具穿透力。 最令人心悸的是主殿外的巨型雕像:一位持矛的女武神,裙裾在风里像要真的扬起,她脚下踩着的,不是石制的“战败者”,而是用陨铁熔铸、永远保持着扭曲哀嚎的俘虏群像--那是帝国威慑力最直白的注脚。在这里,每一块砖石都浸着权力的重量,连风刮过广场的声音,都像是帝国低沉的呼吸。 觐见之间高大而又宽阔,尽头的墙上高悬着帝国的旌旗,衬托出皇座的无上威严。 皇座上坐着一位具有领袖气质和高贵身份的男性。他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夹杂着岁月沉淀的银白,浓密的胡须顺着硬朗的下颌线铺展,像一片梳理整齐的钢针丛。头顶那顶嵌着暗红宝石的金冠不算繁复,却在光线里漾着低调的贵气--每一颗宝石都像凝结的血,衬得他深凹的眼窝愈发锐利。那双眼瞳是淬过火的冰,看似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翻覆权柄的沉重心机。 唇角的弧度像是精心丈量过,既带着上位者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又隐着狩猎前的慵懒威慑。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王座下的臣子们连呼吸都放轻三分。这身皮肉或许刻着衰老的纹路,可骨子里那股“万物皆可为棋”的霸气,却比年轻时更甚,如同一柄被时光打磨得愈发内敛、却也愈发致命的古剑。 这位便是掌握帝国实权的人物——莫尔德·塞勒·奥古斯特,也就是杜兰口中的皇帝陛下。 “启禀陛下,”觐见之间正在例行朝会,一名老态龙钟的男子,正在向皇帝启奏:“杜兰将军发来急报,说与瓦伦蒂亚王国的战事受阻,帝国军的兵力损失轻微,但诸王国联军几乎全军覆灭,请求再往前线派出增援,尤其是粮草,恐难以为继。” 莫尔德皇帝将肘撑在扶手上,掌心握拳,抵在脸颊,半睁半闭地回应道:“这个杜兰,就只会捡好听的说。” 老人问:“陛下这是何意?” 莫尔特倒也干脆,演都不演了,“我在他的身边安插眼线,他的骄傲、他的败北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啊!这……”老人无言以对。他深知皇帝的为人,从不轻易相信臣子,这倒也能理解,只是他显然很早就接到了线报,却丝毫没有提及,如视帝国军的胜败无关紧要,这才令人害怕。 “马斯克相国,你也太容易杞人忧天了吧。”皇帝的眼神仿佛能看穿臣子的内心,马斯克连忙解释:“这……这是臣与生俱来……” “我之所以不提,就是因为元老院那帮人,总是以平白消耗国力为借口,想要干涉军政大事,你可明白?” “是,微臣明白。”马斯克俯首,但还是要给杜兰的请求给个回应才是:“微臣斗胆,请问陛下该如何回复杜兰?” 皇帝端正了坐姿,然后面向马斯克说:“我会再派5万精兵,但粮草一粒都不会再给,让他自己想办法。” 马斯克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愕然。 “陛下,能否与微臣点拨一二?” “说的也是,你尚且不知诸王公被软禁一事,”莫尔特用指尖搓了搓胡子,对着下巴都快掉下来的肱骨之臣解释道:“你觉得诸王联军为何会先一步覆灭?那是杜兰以人质为要挟,逼他们用人命去填战线,既然都已经撕破脸,那不如直接向诸王国征粮,等把诸王国消耗殆尽,吞并起来也省下不少功夫。” 马斯克也知皇帝与诸王公之间是面和心不和,只是碍于对方已经俯首称臣,不好下手吞并,却不曾想到杜兰会使出这等手段,间接控制了诸王国,虽然诸王公在国内还有子嗣可以继位,但损耗的兵力不会马上得到补充,要拿下就只有趁现在。 而且动手的人还是杜兰,就算会遭人唾骂,那也可以全责都推给杜兰,说是他一意孤行,骂名也轮不到皇帝来背。 “就算拿不下瓦伦蒂亚,我们也能吞并诸王国的领土,财富唾手可得。”莫尔特还在做着美梦,全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可是陛下,如果要将诸王国吞并,恐怕过不了元老院那一关。他们此刻正在审判您的外甥,赫尔曼将军。”马斯克也不是耳聋之人,他在国内遍布眼线,唯独对皇帝俯首帖耳,皇帝也对他青睐有加。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怨不得别人。”莫尔特挥了挥手,赫尔曼仿佛一颗棋子般被丢弃。“至于元老院那帮人……”莫尔特笑容中渗出致命的冰冷。“杜兰本就是元老院那些老头子们推出来制衡我的,现在又是他对诸王国下手,该上火的是元老院那群人才对。” “不过,”莫尔特话锋一转:“这帮骑在帝权头上的杂碎,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第37章 帝都风云起,王城暗流涌 “父皇!” 觐见之厅的议事还未结束,身为帝国的第三公主,皇帝的掌上明珠,塞莉娅·塞勒·奥古斯特突然闯入,而且事先并未通报,昂首挺胸地走在红毯之上。 她的长卷发如墨色波浪般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弧度,在肩侧漾出柔美的轮廓。身着一袭单肩设计的古典长裙,纱质裙身垂坠感极好,胸侧蜿蜒而下的褶皱如流水般顺滑;腰间束着嵌有暗纹的宽腰封,将身形衬得纤细,腰封与胸前还缀着造型精巧的花形饰扣,呼应间更显精致华贵。腕间套着雕纹银质手镯,赤足踩着带编织纹路的凉鞋;一只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轻提裙裾一角,步履间既有贵族的优雅矜贵,又隐隐透着不容轻慢的沉静力量,搭配背景里隐约的柱廊,仿佛正从宫殿深处走来,周身萦绕着权力中心的威仪。 莫尔德并未责怪,只是脸色换回对待爱女时的和蔼,沉声问道:“是塞莉娅啊,如此着急有什么事情吗?” “儿臣听闻帝国军前线战败,杜兰将军发来求援信,可有此事?”不知塞莉娅从何处听来,就连朝堂之上的权臣也才刚刚知晓,莫尔德把目光瞥向马斯克,老相国都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否认是自己走漏了消息。 “父皇!如此重大的军情,您为何没有采取有效的对策呢?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军将士白白牺牲,敌人的铁蹄踏上帝国的领土!”塞莉娅措辞严厉,听着众臣那是心惊胆寒。马斯克相国连忙出言劝阻:“殿、殿下,您说的太过了。” “自古忠言逆耳,难道都要像你一样,凡事都顺着父皇的意思来说。现在大敌当前,非要敌人攻入皇城,你才能说一些有用的话吗?” “可是陛下已经做出了决断,派兵增援前线,怎么能说陛下没有采取有效的对策呢?”马斯克据理力争,但塞莉娅仍旧不依不饶。“派兵增援又有何用?当初杜兰可是亲率30万大军出征,还有诸王国联军协助,就这都能吃下败仗,真的是兵力不足的问题吗?” “够了!”莫尔德打断二人的争执,沉声道:“塞莉娅说的也有道理,赫尔曼战败、杜兰也进攻受阻,瓦伦蒂亚或许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事物在协助,”莫尔德站起身,“传朕的旨意,由塞莉娅亲率5万精兵增援杜兰,朕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瓦伦蒂亚究竟用了什么招数,能把帝国的铁蹄阻挡下来。听明白了吗?” 莫尔德的目光中,透露出无法违逆的意志,这就是主宰帝国的皇帝,没有人能够抗拒,包括自己的血亲。 塞莉娅低头接下旨意,但抿紧的嘴唇正在向人诉说着内心的不甘。 “儿臣,谨遵谕旨。” “嗯,朕就期待你的成果了。” 这已经不是父女之间,而是君臣之间才有的对话,塞莉娅起身告退,当她走出觐见之间时,门外的青年叫住了她。 “塞莉娅。” 在皇宫内,能用名字称呼帝国三公主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还以懒散的姿态靠在石柱上,卫兵却对他视而不见,此人便是帝国的二皇子——卡西乌斯?塞勒?奥古斯特。他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微卷,衬得轮廓清俊的脸庞更显冷冽。眉眼深邃,瞳孔像淬了冰的琉璃,沉静地凝视着前方,唇线抿成利落的弧度,没什么情绪却自带压迫感。立领的衣饰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外披的长围巾松垮地搭在肩臂,垂坠感十足;胸前的衣料布满繁密的花纹,像夜色里绽开的暗纹花簇,肩侧与领口隐约露出金属质感的饰边,将贵族的精致表现的淋漓尽致。 “卡西乌斯皇兄?”塞莉娅的疑问不是没有由来,因为卡西乌斯极少来到朝堂,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仪式,又或者皇子皇女都要出现的场合,素来不过问朝政的他今日会出现在觐见之间的门外,能不让人惊讶吗? “找我有事吗?”塞莉娅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这里不太方便,借一步说话。”塞莉娅不好推辞,于是便跟着卡西乌斯来到无人经过的角落。 “你刚才的举动太莽撞了,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说法吗?”塞莉娅多少有些愕然,毕竟几位皇子和皇女之间向来互不干涉,更别说指教或者指点了,毕竟大家都有皇位的继承权,也被视为潜在的竞争对手。 “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塞莉娅警惕了起来:“您不是向来对朝政不感兴趣吗?为何又……” “我只是给人一种不感兴趣的印象,如果不这么做,说不定早就被除掉了。”塞莉娅脸色骤变,她难以相信同袍兄弟之间会出现杀戮,也无法相信温文尔雅的皇兄会觊觎皇帝之位,但一想到他是第二皇位继承人,仅次于大皇子,如果大皇兄一死,皇位就自然落到二皇子头上,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皇兄才是莽撞,你应该在决出胜负之前都把野心埋在心底的,对我说出来就不怕……” “怕,当然怕,但这是机会,”卡西乌斯轻笑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性格,我会不了解吗?”卡西乌斯步步紧逼,把塞莉娅围在墙角。 “从你懂事开始,就都为了帝国而献身,此番能拿到兵权,也正是你的耿直帮了你一把。换做其他人,早就被父皇以不敬之罪砍了。” 经卡西乌斯这么一说,塞莉娅才后知后觉,脊背窜过一丝寒意,也难怪卡西乌斯一见面就说自己鲁莽。 “皇兄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塞莉娅屏除了杂念,专心对付眼前的兄长,这才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 “不做什么,只要你能凯旋归来,然后站在支持我的这边就行。”卡西乌斯需要支持者,才能与大皇子对抗,但现在贵族和元老院都在作壁上观,如果没有拿出什么实绩的话,想要得到这些墙头草的支持,何其难也。 “你又为什么笃定我会答应?”塞莉娅逐渐找回了自我,夺回了主动权,也用自己的气势把卡西乌斯给推了回去。 “凭直觉。”卡西乌斯的回答让塞莉娅傻眼,她“哈?”了一声,却不料他已经趁着塞莉娅松懈的时候,退了出去。“等你上了战场,就会明白。”卡西乌斯丢下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离开了皇宫。留下塞莉娅呆呆地站在原地,但无论论她愿不愿意,都已经卷入了两位皇兄的继承权争夺战之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帝都,皇宫所在的埃瑟隆丘,在这座山丘上与皇宫并肩耸立的还有东、西、南、北各一座,拥有蓝色屋顶的白垩岩宫殿,这里分别是几位皇子和皇女的居所。 南宫之中,沉迷酒宴之中的大皇子才刚刚苏醒,他呵退了身边的陪侍宫女,独自一人在豪华的寝床上发懵。 他的短发像被刀削过般利落,根根硬挺如钢针,衬得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沉凝。眉骨高突,眼窝深邃,那双眼睛像鹰隼俯冲时锁定猎物的锐光,瞳仁里翻涌着未说出口的威压,哪怕只是静立,也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下颌线绷得紧实,胡茬刮得干净,却仍透着常年握剑的糙粝感。 “雷奥尼殿下,卢修斯?科维努斯大人求见。”门外传来近侍的声音,多少让雷奥尼清醒了一点。 “让他进来。来人!为我更衣。”在外守候多时的侍女鱼贯而入,七手八脚开始为雷奥尼更衣,卢修斯站在门口,低头向雷奥尼致以问候。 “雷奥尼?塞勒?奥古斯特殿下,近日可曾安好?”卢修斯没有向宦官那样脸上堆笑,而是保持着平常心在与雷奥尼交流。 “托你的福,还算不错。”雷奥尼有着不拘小节的性格,举止也十分粗鲁,经常与贵族子弟厮混在一起,为了讨好这样的雷奥尼,贵族子弟们大肆宴请,并且送上良驹美女,以讨雷奥尼的欢心。 但是这种毫无节制的生活,自然引来传统贵族的蔑视,甚至有人说皇位不该传到这样的继承人手中,这也使得卡西乌斯的胜算上升了少许。 “今天你来,不单单只是问候的吧。”雷奥尼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愚蠢之徒,所以卢修斯才会站在他这一边,早早就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刚才朝堂之上,马斯克相国汇报了帝国军进攻受阻一事,塞莉娅殿下也掺合进来,最后陛下让她率军增援。” “哦,那丫头带兵打仗?”雷奥尼咧嘴一笑,“你认为会有多少胜算?” “杜兰都吃了闷亏,区区一个公主又如何扭转乾坤。”虽然没有明说,但卢修斯大概也不看好塞莉娅。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御驾亲征吗?”卢修斯摇了摇头,“如果连败下去,国内必然会出现兵力空虚,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定会起事,那时才是您出面立威的场合。” “原来如此,”雷奥尼此时已经穿戴整齐,这样才有了几分威武,“时机的掌握就交给你了,我去禁卫军营里转一转,别到时候不听指挥。” “如您所愿。”卢修斯俯首,恭送雷奥尼出门。 雷奥尼站在宫门前,望着丘下的帝都,眼神中透露出贪婪的本性。 身上的金属铠甲厚重得像块移动的堡垒,胸甲中央是狰狞的狮首浮雕,獠牙龇露,鬃毛化作交错的藤蔓与战斧纹,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甲向外翻折出锐利的弧度,边缘的磨损痕迹里还嵌着暗红的锈--那是血渍干涸后的颜色。肩部搭着的厚重披风垂至膝弯,深褐底色上绣着金线勾勒的帝国纹章,被风掀起一角时,能瞥见甲胄下绷得紧紧的皮甲,以及腰间悬着的宽柄长剑,剑鞘上的铜环随动作轻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周遭的空气。 “上马!” 大理石街道上,蹄声如炸雷般撕裂空气。身披黑斗篷的雷奥尼,喉咙里迸出沉雷似的“哈啊!”,他胯下的黑马铁蹄将石板踏得震颤,鬃毛在疾风中狂舞如火焰,身后亲卫骑士的斗篷也被速度扯成凌厉的黑旗。 *** 瓦伦蒂亚王宫的御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铸铁花架下,二公主伊莎贝拉?瓦伦蒂亚正抬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英,她深褐色的卷发被风掀起几缕,榛子色的眼眸望着对面空着的银质座椅,眉峰微蹙。 “菲利浦侯爵还是没来?”拜伦?克雷西的声音像磨过砂石的铁块,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沉厚。他坐在伊莎贝拉对面,银杯里的香草茶浮着花瓣,绸缎华服打理的笔直,就算是在外甥女的面前,也不能乱了规矩。 伊莎贝拉拿起糕点请舅舅品尝,墨绿长裙上的荆棘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派去的佣人说,侯爵大人正忙于调度粮草。”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杯沿,“我原本是想请你们二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毕竟各自的女儿都在红蔷薇里服役,低头不见抬头见,要是两家闹的太僵,骑士团的工作也很难开展下去。” 拜伦嗤笑一声,喝了口香茶:“派系斗争早就已经超出了个人利益,说要看在女儿的份上各退一步,谈何容易。”提到女儿,他眼角的皱纹柔和了些,“说到底还不是贵族派无法染指近卫骑士团,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现在红蔷薇可是深陷水深火热中呢。” 伊莎贝拉的心轻轻一揪。红蔷薇骑士团虽是从几代之前组建,但却在自己手里壮大起来。从一开始的仪仗队,到现如今的公主近卫,变化不可说不大。 “说起来,红蔷薇应该早就到了。”伊莎贝拉望向宫墙外的天际,“为什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音未落,园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是内侍的轻缓,而是卫兵的急行。奥斯顿国王的鎏金权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伊莎贝拉与拜伦同时起身,就见国王奥斯顿与宰相马库斯?凡恩,一同走进御花园。 “陛下。”两人躬身行礼,伊莎贝拉注意到马库斯镜片后的眼神,仿佛是在躲闪,不敢正面与自己对视。 奥斯顿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面对公爵:“拜伦啊……有个事,马库斯说,得让你知道。” 马库斯上前一步,声音嘹亮却带有一丝颤音:“克雷西公爵,方才收到红蔷薇的急报,塞拉菲娜团长……现在下落不明。”他顿了顿,补充道,“骑士团把驻地周围翻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失踪?”拜伦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生怕自己听错,他还多问了一句,“什么叫失踪?我女儿明明是团长,不是应该有人随时跟着的吗?”他高大的身躯前倾,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雄狮,铠甲上的衔剑雄狮纹章仿佛活了过来。 “这……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失踪时身边并没有人,也没有帝国军入侵的痕迹。”马库斯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丝毫不提自己下令解职的事,奥斯顿看拜伦的情绪激动,只能出言相劝道:“我已下令扩大搜寻范围,你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 “这时候才下令?她都失踪几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你们要上哪去搜索!”拜伦的声音陡然拔高,额角青筋暴起,“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这……”马库斯自然是答不上来,他更不敢把顾全大局、为国捐躯这几句话说出口,说不定明天就会人头落地。 “现在就只能向神明祈祷。”奥斯顿给这件事盖棺定论,简而言之就是--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拜伦看着马库斯畏缩的双肩,又扫过奥斯顿昏聩的脸,最后落在伊莎贝拉身上,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寒意,“我明白了。”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的褶皱,“既然陛下和宰相都觉得小女的命不重要,那拜伦就不打扰了。” “舅舅!”伊莎贝拉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榛子色的眼眸里满是恳求。拜伦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暴怒慢慢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伊莎贝拉,我知道你难。但你记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谁让塞拉菲娜出事,我拜伦?克雷西,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甩开伊莎贝拉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御花园,玄色披风扫过玫瑰丛,带起一阵纷乱的落瓣,像洒了一地的血。 面对拜伦的怒火,奥斯顿能做的只有叹气,马库斯担心自己会被清算,正在思考对策,无论是谁,今夜都难以入眠。 伊莎贝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是她下令红蔷薇出征,也是她低估了宫廷内部的权力斗争,本以为不会延伸到红蔷薇骑士团里,可她还是看走眼了。虽然舅舅没怪她,但她知道,那声“我明白了”里,藏着对王室彻底的失望。 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会破土而出。到时候,别说对抗帝国,瓦伦蒂亚自己就会先被撕裂。 她抬头望向宫墙外的方向。前线也不是铁板一块,近卫骑士和王国军内部也都是山头林立,再加上地方领主各怀鬼胎,瓦伦蒂亚王国正面临生死存亡的边缘。 谁能镇住这摊烂局? 伊莎贝拉咬紧嘴唇。父亲年事已高,御驾亲征的劳累承受不起,身为王太子的兄长也不能去冒这个险,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或许,是时候该下决心了。 第38章 王国风起云涌,湖畔偏安一隅 公爵的马车驶入府邸时,佣人已经在大门前列队迎接。管家塞巴斯蒂拉开车门,第一眼就被公爵的怒气所震慑。塞巴斯蒂垂下眼睑,躬身时声音比往常更低:“老爷,您回来了。” 埃利奥特已候在穿堂,浅金色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暖光。他像往常那样迎上去,目光掠过父亲斑白的鬓角、褶皱的华服,最后落在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那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寒意。 “进书房。”拜伦的声音沉的像从深渊里发出,比雪山还冰冷,比巨浪还无情。 书房的门合上时,带起一阵陈旧的木香。四壁的书架直抵穹顶,墙上还挂着一张巨幅地图,烛台的火苗被穿窗的风搅得微微晃动,映得墙上“衔剑雄狮”的家族纹章忽明忽暗。 拜伦解开华服的袖扣,袖管不自然地往上卷,露出因常年锻炼而健硕的臂膀。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结滚动,才哑声开口:“塞拉菲娜……失踪了。” “什么?”埃利奥特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收紧,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他比妹妹大五岁,对这个活泼调皮的妹妹也是疼爱有加,看着她第一次穿上骑士铠甲时骄傲地转圈,此刻那双总是带笑的琥珀色眼睛仿佛就在眼前。“我们收到的消息并没有指出红蔷薇与帝国军交战,甚至连面都没见着,怎么会失踪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像淬了冰,“难道说是自己人干的?” “还不清楚。”拜伦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溅到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马库斯那个混球都不敢直接面对我,还拉着国王陛下一起,向我宣读这个消息。现在看来连红蔷薇的人都倒向伊芙琳那个小丫头,不然也不至于弄丢了一个大活人都不知道。” 塞巴斯蒂向前一步,躬身道:“老爷,大少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小姐的踪迹。”他伺候克雷西家三十有余,也视塞拉菲娜为自己的孙女,此时此刻,他的焦急也不亚于面前的这对父子。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塞巴斯蒂说的没错,无论是算账还是报复,我们都要先找到塞拉菲娜才行。” “这是自然。”拜伦站起身,面对着自己的儿子,说:“我打算让你留守王都,我亲自去一趟伊塔黎卡。” 塞巴斯蒂愣了愣:“老爷,为何是去伊塔黎卡,而不是红蔷薇的驻地?而且听说近卫骑士团与王国军都已经会和,要找帮手也应该找自己人才对。” “没用。”拜伦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戳向东南方的“伊塔黎卡”,“红蔷薇能眼睁睁地看着塞拉菲娜失踪,还能有什么指望?近卫骑士团会借口说没国王旨意动不了。军方那帮人?哼,他们现在急着想要立功,谁会管塞拉菲娜的死活。”他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去伊塔黎卡,找奥莱克。” “奥莱克,我记得他是伊塔黎卡的地方领主,”埃利奥特顿了顿,“您说他会帮忙吗?” “他是地方领主,手里有私兵,又跟宫廷没太深牵扯。我去求他,他未必会不给这个面子。” 埃利奥特皱眉:“父亲,不如我去。您坐镇王都,万一宫里有动静……” “你去?”拜伦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奥莱克是伊塔黎卡的土皇帝,跟宫廷贵族向来不对付。你虽是继承人,但在他眼里,终究是‘王都来的毛头小子’。我去,至少他得掂量掂量克雷西家的脸面。”他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掌心的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地方领主和我们这些宫廷贵族,隔着的不是路程,是几十年的猜忌。你还体会不到这里面的弯绕。” 埃利奥特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这些散布在王国各地的领主,聚是满天星、散则是一盘沙,唯独和王都里的宫廷贵族隔着有大海一般的鸿沟。 “王都不能没人。”拜伦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和煦的日光,“马库斯和菲利浦就希望我们自乱阵脚,我走后,你要稳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王宫那边若是问起,就想办法推脱掉,我们和公主殿下的距离,今后也该好好考虑了。” 埃利奥特点头:“我明白。” 拜伦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的伊塔黎卡,转身往外走:“塞巴斯蒂,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就出发。” “是,老爷。”塞巴斯蒂躬身应道,看着拜伦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才转向埃利奥特,见年轻的继承人正盯着地图上的伊塔黎卡,指尖在那片土地的轮廓上反复摩挲,像在刻什么誓言。 烛火又晃了晃,映得“衔剑雄狮”的纹章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 烈日下的奥林匹斯丘,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王国军的士兵们正捂着口鼻,把散落在山丘上的尸骸运往埋尸坑。数万人的部队像铺开的灰毯,漫过堡垒外围的林地,他们不是为了别人在劳动,而是为了自己能够有一席躺卧之地而拼命。 “动作快点!”队长的吼声穿透雾气,“要是不把这片地整理干净,你们自己也睡不好!” 士兵们闷头干活,铁锹插进泥土的声音里,总混着骨头碎裂的轻响。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他们还未投身战场,却已经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堡垒的石门内,另一番争夺正无声上演。 近卫骑士团的骑士守在总部入口,银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眼神警惕地盯着迎面走来的王国军将领:“汉斯将军,客房区已经满了。”领头的骑士长语气平淡,手却按在剑柄上,“您要的住处,恐怕得委屈到板房去。” 汉斯将军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那剑鞘上镶着的红宝石,是国王亲赐的战功标记。“满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盖到一半的建筑,“房子你们抢了、宿舍你们抢了,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把王国军的将军,给赶到外面去住?” 身后的副官更不客气:“骑士长,你我都是来前线杀敌的,但我们没了你们照样能打,你们离了我们,还有什么用?自己都不会掂量掂量吗?” 骑士长的脸色沉了沉。现在总部里能住人的房就只剩下原主人的房间,近卫骑士团已经把客房和宿舍都分光了。他瞥了眼汉斯身后的王国军士兵,终究没敢硬顶,只是哼了声:“只有原主人的房间还空着,如果你们不怕遭到上面责怪的话,请便。” 与此同时,红蔷薇的骑士们正在看守一座座空置的厂房。自从她们被近卫骑士赶出宿舍,就只能蜷缩在堡垒的一角,听到近卫骑士和王国军起了争执,有人忍不住骂了句:“明明是我们拿下了城堡,凭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干?” 说话的是个金发姑娘,去年刚加入骑士团,剑穗上还挂着家族纹章。她望着堡垒二层的窗户--那里本是分给她的宿舍,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被单,现在成了臭男人的独享。 “还用说吗?”旁边的骑士长叹了口气,“我们本是女子,以前风光无限那是别人让着你,现在不过是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原来的位置?”金发姑娘猛地把枪尾砸在地上,“现在的我们连花瓶都算不上!你见过哪个仪仗骑士受过这样的屈辱?塞拉菲娜大人在的时候,谁敢让我们做这些?” 这话像根火柴,点燃了周围的抱怨。 “就是!现在倒好,挑水劈柴全都推给我们,当我们是杂役使唤。” “还有伙食,我们好不容易向伊塔黎卡求来的2车粮食,他们不经过允许就拿走,还嫌弃麦粥没味道、咸肉硬的像石头,我……”红蔷薇骑士越说越来气,甚至有人萌生退役的念头。 “依我说啊,现在的红蔷薇已经没有荣誉可言,还不如趁早退役,找个好男人嫁了。” “可我就是不想嫁给父母指定的婚约者,才加入的红蔷薇,这可怎么办呀?”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轮旋转的声音。谁都没提伊芙琳,但眼神里的失望藏不住。那个总是面容冷静,对塞拉李娜指指点点的少女,面对近卫和军方的刁难,只会说“再忍忍”“为了派系”,哪像塞拉菲娜,哪怕跟人吵得面红耳赤,也得把属于红蔷薇的尊严抢回来。 总部的天台上,伊芙琳正望着山下的士兵发呆。代表身份的骑士徽章拿在手里,却总觉得比别人的沉。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她的心腹骑士:“伊芙琳大人,又有三个姐妹递交了退役申请,她们说……现在的红蔷薇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红蔷薇。” 伊芙琳攥紧了栏杆,手指变得铁青。她知道大家在怨什么--现在的红蔷薇已经褪去荣耀的光环,逐渐变得分崩离析。这支骑士团会在自己的手上,退出历史舞台,伊芙琳·德·拉摩尔也会在王国的历史上留下耻辱的名字。 她抬头望向王都的方向,天上的云朵里仿佛能看见父亲的庄园--此刻,菲利浦侯爵正站在书房的地图前,指尖划过奥林匹斯丘的位置,嘴角噙着笑。 “老爷,小姐的传信上写着,红蔷薇处境艰难,如果再不想办法,堡垒的控制权早晚都要易主。”管家躬身问道。 菲利浦的脸上褪去喜色,转身看向管家,“回信让她再坚持几天”他掸了掸袖口的灰,“我安排的人会尽快接替红蔷薇的职责,届时她就能班师回朝。” 管家退下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操练的私兵。这些人都是他花重金养的死士,再过几天,就该派上用场了。奥林匹斯丘的堡垒,有能造“铁虫”的机器,有能击退帝国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技术是这片土地上未曾有过的,谁掌握了这些技术,谁就握住了瓦伦蒂亚、甚至整个世界的权力。 至于红蔷薇……菲利浦嗤笑一声。等他大权在握,又怎么会在乎腐朽王朝的小小骑士团。 *** 医疗舱的蓝光映照出众人惋惜的神色。 塞拉菲娜躺在透明舱体里,浅金色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面罩有节奏地起伏。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已趋于平缓--心率、血压、血氧含量,所有指标都在两天前就稳定下来,可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琥珀色眼睛,始终没睁开。 “阿耳戈说,塞拉菲娜的生理指标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陈砚的指节敲了敲舱体边缘,声音有点哑,“是她自己不愿醒来,谁也拉不动。” 奥莱克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向陈砚劝慰道:“你已经尽力了,要是换作我们,别说等到她醒,恐怕救都救不回来。” “或许是她遇上什么绝望的事情,断了活下去的念想。”奥莱克的声音比平时沉些,视线落在舱内少女苍白的脸上,“这也算给我提了个醒,不能让波赛丝再去玩什么骑士团的家家酒。”他拍了拍陈砚的肩,“你们两个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趁早把事情办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陈砚挠了挠头发,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再等等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婚宴,不太妥当。” 奥莱克笑了笑,把手搭在陈砚的肩膀上:“说的是,我们还要应付王都来的那些妖魔鬼怪,这事儿急不得。”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医疗室时,门外的喧闹声陡然灌入耳中。 湖畔的空地上摆了许多长桌,铺上洁白的桌布,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料理--有来自调理机制作的轻食,也有源自当地的特色美食,当然是请了伯爵家的主厨进行烹饪,就连穿梭在席间的佣人也是从伯爵家精挑细选的佼佼者。 木盆里的冰块浸着琥珀色的啤酒,铁架上烤着滋滋冒油的肉排,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混着焦香的烟熏。脱下皮夹、穿上便服的将领们,端着陶杯来回穿梭,笑声比烤肉的噼啪声还响--今天是奥莱克特批的品酒会,说是带着部下去乡野巡查,防止有帝国的奸细渗透,实则是借着陈砚试酒的机会,让一直活在帝国高压下的部下们松一松神经。 “陈砚阁下!可算逮着你了!”一个壮实的身影撞开人群,是戈特弗里德,他举着陶杯,酒液晃出大半,“这啤酒比麦酒带劲多了!冰过之后像吞了口山泉,咱们执勤完喝上一扎,比睡三天还解乏!” 他身后跟着布鲁诺和海因里希,三个人都带着酒后的微醺,眼神里都透露出敬佩之情。 “你们喜欢就好,”陈砚也马上转变心态,向这些‘大人物’们透露着自己的计划。“我也打算在伊塔黎卡城贩卖啤酒,赚钱的同时也能一饱诸位的口福。” “那真是太好了,”布鲁诺摸着下巴琢磨:“就是不知道定价咋样,要是比麦酒贵太多,弟兄们怕是只能逢年过节才能解解馋。” “贵才好!”瓦勒留斯挤过来,抢过戈特弗里德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越贵,抢的人越少,我就能多囤几桶!” 海因里希扳着手指算:“我月钱还要给老婆买这买那,最多能买三桶……不对,要是只卖给咱们当兵的,能不能便宜点?” 陈砚被他们七嘴八舌围在中间,倒笑了:“价格不会比上好的麦酒高多少,但也不能贱卖--毕竟酿酒的机器、原料都得花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角落帮忙端盘子的难民,“而且,我打算在伊塔黎卡开家酒馆,只对士兵、工匠和体面人开放,你们这些老主顾,自然有折扣。” “光卖酒?”奥莱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杯啤酒,挑眉看向陈砚。“还有卖别的吗?” “有的。”陈砚点头,从怀里摸出张折叠的A3纸,展开是幅草图--正方形的屋子被交叉的斜线分成四块,“一面卖自动工厂出的东西,纸张、衣服、布料和一些生活用品,就当是一间小型超市;一面是酒馆,就卖今天这些烤肉、搭配着啤酒肯定座无虚席;第三面做轻食和饮品店,给不喝酒的人备着红茶、咖啡、奶茶、果汁和搭配用的小点心;第四面……”他指尖在空白处敲了敲,“还没想好,也许留着当会客室,专门和外来的客商谈生意,然后还有二楼,上面是员工宿舍,给没有家或者来城里打工的乡下孩子住。” 布鲁诺眼睛一亮:“外地来的客商,你是打算做出口生意吗?” “当然。”陈砚看向奥莱克,语气认真,“这么好的啤酒我当然想让全天下的人品尝,我到赚钱自然会向伯爵您交税,领地也会因为这门生意而兴盛起来。另外我想向您买块地,就在城中心,多少钱我都出的起,盖房也雇佣本地的工匠,店员也从本地人里雇佣,尤其是难民……”陈砚顿了顿,“您也知道,这战事一天不结束,那些难民一天回不了家乡,现在正好,我给他们找一份活计,既不用看他们在街头流浪,也能让商会运转起来。” 奥莱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仰头喝干杯里的酒,陶杯往桌上一放:“你倒会算--既赚了钱,又帮我安顿了难民,还能让士兵们有个好去处,最后税钱一分不少。”他指着草图,“既然你给了我这么多好处,我也不能没点表示。地给你,就在十字路口的广场,想盖多大盖多大。但有一条,酒馆不许赊账,更不许让士兵喝得误了值勤。” “一言为定。”陈砚收起草图,伸出手和伯爵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中满眼都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庭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戈特弗里德已经在和艾拉讨价还价,说要购买下个月的啤酒;布鲁诺在给在问厨师长什么料理最适合搭配啤酒;奥莱克被几个队长围着,讨论着商社周围的警备部署,以及客商增多时,城内的治安该如何维持。 陈砚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碧波荡漾的景色,闻着湖风里烤肉的香气和酒花的清香。脑海中的愿景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现实,比起四处漂泊的打工生涯,或许这才有种家的感觉。 第39章 要扩城、先招人,要致富、先修路 湖畔的风卷着酒花的清香,把品酒会的余温吹得淡了些。 空地上的长桌还没来得及收,白桌布上沾着烤肉的油星和啤酒渍,橡木杯东倒西歪地摞在角落,铁架上的炭火已经燃成灰烬,只剩几根焦黑的肉签插在炭里。奥莱克的部下们正七手八脚地把橡木酒桶搬上马车,桶身碰撞的闷响里,混着戈特弗里德的大嗓门:“陈砚阁下可记着!下次进城先往伯爵府送两桶,我带了珍藏的熏肠,保准配你的啤酒绝了!” 陈砚靠在柳树下笑:“记着呢,就怕你熏肠还没开封,酒先被弟兄们偷喝光了。”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远去时,莉娜已经拎着木桶往桌边凑。她卷着粗布裙摆,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腿,抓起一把瓢就往油腻的碗碟里舀水,嘴里还念叨:“可算有活干了,再歇着,骨头都要锈了。” 艾拉和几个姑娘跟在后面,有的收拾场地,有的用抹布擦桌子,连最腼腆的那个小丫头,都踮着脚去够挂在树枝上的餐巾。自动洗碗机就摆在不远处,银亮的舱门敞着,可她们谁都没动,非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搓洗陶杯,泡沫溅在鼻尖上也顾不上擦。 “不是有洗碗机吗?”陈砚走过去,看着莉娜用丝瓜瓤使劲蹭杯底的酒渍,有点无奈。 莉娜抬头瞪他一眼,鼻尖沾着点白泡沫:“那铁家伙洗得是干净,可摸不着杯沿的油星子,心里不踏实。”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板房,“以前在难民营,天不亮就得起灶、搓衣裳,现在倒好——衣服扔进去转两圈就干净,饭在铁盒子里‘叮’一声就好,连扫地都轮不上我们……” “再这么闲下去,真要闲出病来。”艾拉接话时,正把一摞擦干净的陶杯码得整整齐齐,眼神亮得很,“大人不是说要开商超吗?到时候要是缺人擦桌子、记账,我们肯定比那铁家伙靠谱。” 陈砚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心里忽然有点发沉。湖畔的自动化设备确实省了力气——洗衣机转着,调理机哼着,连垃圾都有机器人自动分类,可这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姑娘,早就习惯了用双手挣饭吃。对她们来说,“没事可做”不是福气,是比逃难更让人慌的空落。 不远处的酿酒坊里,传来霍克的吆喝:“巴里!这麦芽和水的比例再调调,从陈砚大人那里讨来的酒,喝着还是有点涩……”透过木窗,能看见两人围着橡木桶比划,地上摊着写满数字的草纸,是在琢磨酿酒的方子。男人们有活计忙着,女人们却只能抢着洗杯子,这对比像根细针,扎在陈砚心上。 他蹲下身,帮莉娜把最后一个陶杯放进筐里,指尖触到杯沿的温热--是姑娘们用热水烫过的温度。“你们想工作的心情我理解,但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陈砚忽然开口,看着她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不止酒馆和商超的日常经营,客商来了要会谈判、平日里买进卖出要记账,我又不能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呀,还是要雇人。” 莉娜手里的丝瓜瓤“啪嗒”掉在地上:“算账我们也会呀,您不是教过我们了吗?” “确实教过。”陈砚想起自己在堡垒时的教学内容,“今后还要学怎么记台账,怎么跟客商打交道,甚至……怎么盘点货物。这些不比洗杯子轻松,但学会了,你们就是商会的主心骨,不是谁都能替的。” 风卷着柳树叶沙沙响,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落在莉娜身上。莉娜捡起丝瓜瓤,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声音有点抖,却透着股劲:“学!只要能帮上大人,再难都学!” 陈砚望着她们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刚才的纠结有点多余。这些姑娘要的从不是“被照顾”,而是“被需要”--就像酿酒的霍克,像执勤的戈特弗里德,像每个在这片土地上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远处的洗碗机还在安静待命,可桌边的姑娘们已经哼着小调,把洗好的盘子摞得更高了。 *** 刚踏进自家大门,奥莱克就扯开领子,外套和佩剑都交给管家和佣人。“把车上的酒桶都搬进地窖!”他的嗓门有点大,声音里还带着品酒会的余兴,“放在最好的位置,垫上麦秆,别磕坏了桶底,那可是陈砚阁下亲手酿的头批货。” 卡斯珀出来迎接,听见父亲的声音充满了喜色,心中正好奇有什么喜事让父亲这么高兴,转身就撞见奥莱克脸上那抹少见的松弛——自帝国军压境以来,父亲眉心的褶子就没舒展过,今天倒像是被啤酒泡软了。 “父亲今天心情不错。”卡斯珀笑了笑,浅金色的发梢在夕阳里泛着光。 奥莱克大步走进书房,抓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须滴在皮质马甲上也不在意。“陈砚那小子,不光会造铁家伙,做生意的脑子也灵光。”他用指节敲了敲摊开的羊皮纸,上面是刚才和队长们画的警备草图,“他要在十字路口开一间商会,周围要加派巡逻,尤其是客商多了以后,得防着小偷小摸,更得盯着王都来的那些‘眼睛’。” 卡斯珀的目光从草图移到墙上的伊塔黎卡全景图,图上的城墙还是爷爷辈修的,圈着不大的城区,城外就是散落的农舍。“陈砚的商会一开张,过不了多久肯定生意兴隆。”他忽然开口,指尖点在城墙外的空白处,“到时候不光有咱们的人,说不定还有周边领主的商队,甚至……从王都来的贵族。这城,怕是不够用了。” 奥莱克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扩建?说得轻巧。”他走到地图前,指腹摩挲着城墙的纹路,“光石料就得掏空三代人的家底,更别说工匠——现在我们征不起劳役,前线僵持不下,后方也需要种粮食,哪有闲人?” “可陈砚能。”卡斯珀的声音很笃定,“奥林匹斯丘的堡垒,几天就立起来了,比咱们的城墙还结实。他那‘铁虫’能采石、能造砖,速度比咱们的工匠快十倍。”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而且父亲别忘了,城外还住着数万降兵。总不能一直圈着——他们闲得久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这话戳中了奥莱克的心事。那些降兵是从帝国的铁蹄下逃出来的,都是精壮汉子,杀了可惜,但平白无故的放人又心不甘情不愿,只能暂时圈在城外的降兵营里,每天耗着粮食,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的意思是……”奥莱克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让他们去修城墙?” “不止。”卡斯珀点头,“再跟降兵做笔交易:修完城墙,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留下的给活计——城市扩建也需要人口,乡下可以开荒、种粮、放牧,总有他们能干的。”他看着父亲,“这样既不用白养着他们,又能把城扩建起来,这不就是一石二鸟吗。” 奥莱克沉默了片刻,指尖捻着胡须。他不是没想过借陈砚的力,但那小子的事儿已经传的非常离谱——既能打仗,又能造堡垒。若是事事都靠他,老百姓怕是迟早只认“陈砚”,忘了谁才是伊塔黎卡的领主。 “可以让他只出建材。”奥莱克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但城墙得咱们自己监工,降兵也得由咱们的人管着。他是盟友,不是主子,这分寸得拎清。”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练兵场,“不能过分依赖他,万一哪天他对我们的看法改变了,这份盟约就……” 卡斯珀点了点头:“父亲说的极是,主导权必须握在咱们手里,但可以用交易的方式获取陈砚的帮助,这是当初盟约里白纸黑字写下的互助条款。” “这还差不多。”奥莱克哼了声,脸上却松快了些。他走到地图边缘,指着通往湖畔的那条虚线——那是陈砚往返堡垒的路,坑坑洼洼的,雨天能陷住马车。“还有这条路,得修。”他说,“以后运啤酒、运货物,总不能让马车在泥里打滚。” “让陈砚修?” “让他修。”奥莱克点头,眼神亮了亮,“给他开矿的许可,他要多少采多少,造多少‘铁虫’都行,只要能把路铺平,把城墙砌起来。”他忽然拍了拍卡斯珀的肩,掌心的老茧蹭过儿子的铠甲,“等新城墙立起来,路通了,商社开了……伊塔黎卡说不定能成瓦伦蒂亚最富的城。” 卡斯珀望着地图上被圈出的新城区,仿佛已经看见高耸的石墙,平整的石板路,繁华的市井,穿着各色衣服的商人,连空气里都飘着啤酒的香气。 奥莱克拿起酒壶,往两个杯子里倒满麦酒。夕阳透过窗棂,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地图上,像两只展翅的鹰,正望着属于他们的土地,一点点铺展开新的模样。 *** 朝阳刚比陈砚的房子高那么一点,卡斯珀的靴子就踏着晨露,来到湖畔。他站在工地边缘,看着多足机器人正把新烧制的白垩砖码成齐整的墙,陈砚则蹲在一旁,指尖在全息投影的图纸上滑动--那是湖畔别墅的设计图,再有几天就能完工。 “陈砚阁下。”卡斯珀走上前,浅金色的发梢沾着晨露,“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陈砚抬头时,卡斯珀的阴影正好笼罩着他,陈砚站起身,招了招手,“进屋说吧。” 来到陈砚的房间,陈砚推给卡斯珀一张椅子,这次没有堡垒时的圆桌,甚至连办公桌都没有,足以说明陈砚是多么清闲。 陈砚坐在床边,然后对着卡斯珀说:“坐吧,我听着呢。” “我和父亲想要扩建伊塔黎卡城。” 陈砚双手抱胸,不假思索地问。“理由呢?” “因为阁下会为我们带来繁荣。”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陈砚的开关,一旦笑起来就无法停止。 “为何大笑?”卡斯珀很疑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陈砚摇了摇头,“不,你说的很对,”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你的谈判技巧又提高了。” “何出此言?”卡斯珀并没有要和陈砚谈判的意思,只是阐明自己的想法罢了。 “因为你把需要扩建的理由,归结在我身上,我就没理由拒绝了,不是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卡斯珀连忙解释,生怕会引起陈砚的反感。 陈砚笑了笑说,“无意识的话就更可怕了。”但是他的表情又变回之前,完全没有笑过的痕迹:“不逗你了,我们来谈谈扩建的事。” “是,我和父亲都认为因为商会的运营,会带来大量的客流,现在的城市格局就会显得局促,扩建势在必行。”卡斯珀非常坦诚,既指出了伊塔黎卡现在的狭小,也没藏住父子俩的野心。 “所以要我帮忙?” “是的,陈砚阁下在建筑方面的经验比我们丰富,所以想来请教一下,如果城市想要扩建,该怎么做?” 陈砚思考了几秒,然后叫来了自己的伙伴。“阿耳戈,试着模拟伊塔黎卡的城市布局,按照最优的方式进行扩建。” 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两人之间,光学镜头一转,投射出一片蓝色的三维模型,这是航空摄影加上3d模拟的影像,要比人工绘制准确的多。 「如果按照旧城墙的标准来建设,城区以现在的九倍面积来计算,新城墙至少要60万方石料。」 伊塔黎卡的旧城墙被虚线框住,外围拓出一圈新轮廓,标注着“新城墙周长18公里、高8米”“需石料或城墙砖57.6万立方、石灰砂浆若干”“若启用工程机械或者塔吊,工期预计缩短四十天”。 卡斯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工匠们算工程量,光是丈量土地就要耗上数天,阿耳戈却在他开口的瞬间,连石料的用量和工期都计算的清清楚楚。“这……这也太精确了。”他喃喃道,指尖点向模型里的降兵营地,“这些数字,是把他们算进去了?” “既然你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扩建需求,那肯定是人手充裕的,思来想去也只有降兵符合条件。”陈砚连全息图都没看,指着城墙说,“降兵闲着也是耗粮,王都既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那决定权自然在领主手里,直接放人又会落人话柄,那还不如拉他们去做劳动力,等到用完之后再放也就没人会说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见缩在角落吃灰的服务型机器人——现在吃住都是自动化,唯一的换洗衣服又被姑娘们抢走了,它现在正缩在角落待机,金属外壳蒙着层薄灰。陈砚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机器有点像:湖畔别墅快完工了,啤酒酿造又全靠自动工厂,除了偶尔检查设备,竟找不出太要紧的事。以前在公司被KpI追着跑时嫌累,现在真闲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痒。 卡斯珀没错过他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跃跃欲试,连忙补上一刀:“现在正值战时,军民都没闲着,只有降兵和你的机器能担此重任,经商的事……我父亲说了,除了无偿提供商会的地皮,其他赋税也免除三年。” 陈砚摩挲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语调:“免三年税?听起来是不错……”他心里清楚,这条件足够优厚,但不能答应得太痛快。阿耳戈的产能、技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底气,若是让人觉得“随叫随到”,往后难免被拿捏。就像上次通信器的事,阿耳戈一句“时机未到”,反而让卡斯珀更重视他的意见。 卡斯珀看出他的犹豫,咬了咬牙,抛出早就备好的筹码:“这里的矿脉,我父亲愿意把开采权给你。你要多少矿石,尽管采,只要能造足够的机器人,帮我们把新城建起来。” 子机的光学镜头亮了亮,显然这条件戳中了要害——就别说多搬运和生产用的多足机器人,就连本体的武器弹药都需要铁矿。陈砚好像就等着卡斯珀的这个台阶,顺势就下来了。他伸手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行吧,看在你我同盟的份上,这忙我帮了。” 其实哪是看同盟的面子,分明是自己闲得快发霉了。陈砚暗笑,嘴上却正经得很:“先从修路开始吧。通往湖畔的土路坑坑洼洼,运输重型物件马车都走不动,更别说车辆了。你回去先跟降兵说清楚:干活是对他们身负的罪孽进行忏悔和赎罪,完工后要么回家,要么去乡下开荒,让他们心甘情愿动起来。” “那是自然!”卡斯珀眼睛亮得像晨露,伸手紧紧握住陈砚的手腕,“我这就回去安排!” 两人的手还没松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这稀罕光景。波赛丝提着裙摆冲过来,金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都带着气音:“陈砚,塞拉菲娜……她醒了!” 陈砚和卡斯珀同时一怔。 “醒了?”陈砚追问,心头掠过一丝松快--医疗舱的蓝光总算没白亮那么久。 “醒是醒了……”波赛丝的声音发颤,指尖还在轻微颤抖,“可她……她盯着我看了半天,问我是谁……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就连远处风轮转动的“呼呼”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陈砚低着头,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打翻了一地的难题。 卡斯珀的手慢慢松开,眉头拧成了疙瘩。如果这时候公爵来向伊塔黎卡要人,该怎么向人家解释? “麻烦事还真是一件接一件。”陈砚低声道,语气里透着无奈。他转头看向卡斯珀,两人眼里的神色如出一辙:本以为能安安稳稳搞建设,这下怕是又要被卷入更棘手的旋涡里了。 第40章 枕戈待旦 医疗室的蓝光还没完全熄灭,却被窗外漫进来的晨光冲淡了大半。莉娜正弯下腰,给塞拉菲娜系上棉布裙子的系带,艾拉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套上软底鞋——那双曾经踏过战场的靴子,此刻正孤零零地摆在墙角,靴筒已经破烂不堪,作为其主人跋山涉水几百里的证明。 “这样就不会掉了。”莉娜直起身,帮塞拉菲娜理了理浅金色的卷发,指尖触到她耳尖时,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眼里满是茫然。 陈砚和卡斯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没说话。塞拉菲娜坐在医疗舱沿,裙摆垂到地面,露出像瓷娃娃般纤细的手脚,哪还有半点红蔷薇团长挥剑时的凌厉?昨天在医疗舱里紧闭的眉眼,此刻却东张西望,对周遭充满好奇,尤其是望着莉娜的眼神带着依赖,像个刚学会认人的孩子。 “陈砚,卡斯珀大人。”莉娜回头看见他们,轻声道,“衣服换好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塞拉菲娜的目光跟着转过来,落在陈砚脸上时停顿了两秒,又移向卡斯珀,最后怯怯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他们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我们的哥哥。”艾拉连忙接话,拉起塞拉菲娜不安的小手,“你不记得了吗?” 陈砚走到跟前,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他的肩头,光学镜头快速扫描,为塞拉菲娜做诊断:「身体各项指标无异常,判断为创伤后出现的短暂失忆症状。」 卡斯珀歪着头,不太明白阿耳戈的医学术语,这时陈砚出面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她自己不想记起来。”陈砚避开一些容易刺激到塞拉菲娜的关键词,声音放轻,“有些事太过刺激心智,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于是把记忆的开关关了。” 卡斯珀望着塞拉菲娜战战兢兢的样子,眉头微蹙:“也就是说……现在最好别让她想起来?” 「是的。」子机的电子音带着机械的平稳,「强行唤醒记忆可能导致二次创伤,甚至引发精神分裂。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维持现状比较合适。」 陈砚想起找到塞拉菲娜时的样子——残破的铠甲,渗血的肌肤,医疗舱里三天未变的苍白脸色。那时他以为她熬不过去,现在看来,或许是她自己不想“熬”那些痛苦,才迟迟不肯醒。 “那就别逼她。”陈砚说得干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卡斯珀叹了口气,指尖在腰间的佩剑上摩挲:“可她是克雷西公爵的女儿,她的父亲现在不定多着急……” “那就先通知一下亲属。”陈砚看向塞拉菲娜,她正被莉娜逗得笑出酒窝,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像层薄纱,“只不过今后的生活会有点不同,现在跟她说‘那是你父亲’,她只会觉得陌生。说不定从今往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卡斯珀默然。他听说过公爵在朝堂上的刚正不阿,也知道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疼惜——只是这份疼惜,在“公爵”的身份下总带着铠甲般的坚硬,未必适合此刻脆弱的塞拉菲娜。 “我先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卡斯珀最后看了眼塞拉菲娜,“至少得让公爵知道她还活着,至于什么时候送她回去……到时候再说吧。”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塞拉菲娜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完全不像那个在红蔷薇骑士团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卡斯珀走后,莉娜已经扶着塞拉菲娜站起来。少女的脚步还有点虚,身体轻轻晃了晃,艾拉连忙伸手搀住另一边,三人像一串刚抽芽的藤蔓,慢慢挪出医疗室的门。 临时住房的门前种着几丛野菊,是姑娘们昨天从湖边移来的,她们房子都是铁做的,光秃秃太煞风景,于是便种起了花花草草,黄灿灿的花盘迎着太阳。塞拉菲娜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像发现了新大陆。 陈砚站在廊下看着,波赛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好像与兄长做了个无声的交接。“真不敢相信。”她望着塞拉菲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感慨,“明明会议室里的谈判就好像在昨天,可今天塞拉菲娜就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娇滴滴的,就好像以前的她都是假扮出来的。” 陈砚想起谈判时,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释然:“谁说不是呢?” 风卷着菊香掠过,塞拉菲娜被莉娜的笑话逗得直起身子,浅金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飘。阳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得像幅画,完全不见往日的锋芒。 “你看啊,”陈砚轻声道,“所谓的坚强,有时候不过是一层伪装出来的硬壳。当没人需要你扛着的时候,谁不想卸下外面那层壳,好好看朵花呢?” 波赛丝没说话,只是依偎在陈砚身旁,目光定格在塞拉菲娜如花般的笑脸上。 *** “父亲。”卡斯珀的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他把解下披风往佣人手里一扔,“和陈砚谈妥了,条件就跟您说的一样。” 奥莱克转过身,原本带着些许紧皱的眉头,此刻因喜色而舒展开:“我就说嘛,这小子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风尘仆仆的脸上,“你好像还有心事?” 卡斯珀的眉峰沉了沉:“塞拉菲娜醒了,但似乎什么都不记得。陈砚说,是受了太大刺激,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把记忆锁起来了。” 奥莱克的指尖搓着胡须,沉默了片刻。他和塞拉菲娜在议事厅里互相试探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听说她是受了刺激失去记忆,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也罢,总算能给拜伦一个交代。”他最终只是这句话,语气里带着领主式的务实,“派人给拜伦公爵送封信,说人在我们这儿,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暂时不便挪动。别的不用多说——他要是追问,就说医生嘱咐要静养。” “这……会不会太敷衍了?”卡斯珀皱眉,“公爵毕竟是她父亲。” “他信也罢,不信也罢,”奥莱克收起城防图,放进书桌里,“现在最重要的是城墙扩建,是降兵安置,是陈砚的商社能尽快开起来。塞拉菲娜的事,我们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等她哪天自己想起来了,或者我们腾出手了,再做打算。”他拍了拍儿子的肩,“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商会选址的那片地清理出来,再召集一批盖房子的工匠,我已经安排戈特弗里德去降兵营里交涉,软硬兼施,总会有办法的。” 降兵营的木栅栏外,篝火已经升起。卡斯珀的戈特弗里德正在宣读告示:“……参与筑城者,每日两餐管饱,完工后愿留者可以去开荒,免3年赋税,愿归乡者发银币1……” 栅栏里的降兵们炸开了锅。 “真的分田?”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往前挤了挤,他的铠甲早就被收缴,此刻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衫,“我老家在北境,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这才当兵混口饭吃,既然回去也是饿死,还不如就在伊塔黎卡住下,我干!” 旁边有人扯他的袖子:“你忘了咱们是诸王国的降兵?他们能真心待咱们?” “总比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好。”瘦高个梗着脖子,“既然领主给咱赎罪的机会,求都求不来,还挑三拣四个啥?” 人群里渐渐分出几派:有像瘦高个这样想留下的,攥着拳头往亲兵那边凑;有惦记着南境老家的,蹲在地上默默算着这点钱够不够路上花;还有些人抱着胳膊观望,眼神在篝火和城墙上转来转去——他们见过太多欺骗与谎言,也知道战争还没结束,任何承诺都可能是镜花水月。 但没人拒绝干活。 “不就是修城墙吗?”一个络腮胡汉子把破碗往地上一磕,“在老家咱也没少干,领主每年都要征劳役,做来做去不就那几样。再说了,告示上写着留下者给予领民身份,不被送去矿山还给分田地,天底下还有哪能赚到这么好的事,你们不干,我干!” 卡斯珀站在栅栏外,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报名,心里松了口气。他原以为这些人会抵触,毕竟是“降兵”的身份,没想到求生的念头终究盖过了顾虑。 “把三拨人分开监管,”他低声对亲兵队长说,“伙食也区别对待,要让他们知道,越是积极的人,就越有好待遇。” 离降兵营半里地的小树林里,几道黑影正扒着灌木丛,盯着营地里的火光。 “动静不小啊。”矮个的细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脱下了帝国军的灰制服,换上了件沾满泥污的麻布褂子,看着像个逃难的农夫,“真要扩建城墙?” 高个的那个没说话,只是往伊塔黎卡的方向瞥了一眼。城墙上火把连绵,巡逻兵的铠甲反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又比三天前密了一倍--据说就是因为城外这数万降兵,领主才加了戒备。 “进不去。”高个的声音压得极低,指节捏着腰间的短刀,“东、南、北三门都试过了,盘查得比王都还严,只有城里的熟面孔才能畅行无阻。” 矮个的啐了口唾沫:“白费功夫——要是没探听到军情,将军可不会放过我们……” “闭嘴!”高个的瞪了他一眼,“军情不是没有,但我们要更多、更准确才行。”他忽然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能造出那样的堡垒,能打退咱们的先锋,还把诸王联军给策反,又怎么会甘心给王国军当苦力?” 矮个的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被胁迫了,要么是跟王国军谈崩了。”高个的目光落在奥林匹斯丘的方向,“咱过来的时候,堡垒上插着王国的旗子,遍地的尸首却没人收,以往都是第二天就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矮个子有点急,高个子冷哼一声:“蠢货!这还不明白,堡垒的主人肯定是和王国军谈崩了,于是他便舍弃城堡,让王国军接手,王国的人又使唤不来铁虫,又或者堡垒的主人把铁虫带走,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 “哦!”矮个这才想明白,看来就算是当间谍,也要找些脑子好使些的,他这样可不过关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优秀的斥候都在前几次的行动中,被陈砚抹杀了,现在只能找些不灵光的家伙凑数,杜兰也是不容易。 “不过既然要扩建城墙,那说明咱们的机会来了。”高个儿兴奋地说:“扩建城墙,施工现场肯定乱,到时候总能找到空子混进去。只要能摸清堡垒的虚实,确认堡垒的主人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如果是,那咱们最多拿下奥林匹斯丘就到此为止了,至少要再胜一场,才不会给帝国军抹黑。” 夜风吹过树林,带起一阵叶响。远处降兵营的篝火还在跳动,隐约传来汉子们的笑骂声,像在为这场秘密的窥探伴奏。高个的细作把短刀往鞘里塞了塞,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无论如何,总得给帝国军挣回点脸面。 *** 卡瑞利亚的雨下了三天,把奥德里奇伯爵府的石狮子洗得泛白。这座曾经的贵族府邸如今成了杜兰的指挥部,情报如小山般堆积,潮湿的空气里混着墨汁与血的味道,像极了前线僵持的战局。 杜兰站在地图前,指节叩着奥林匹斯丘的位置。烛火在他脸侧投下深影,铠甲的鳞片反射着跳动的光——自进攻受阻、他退守卡瑞利亚后,这张脸就没舒展过,直到今天的情报送进来。 “说。”他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的石头,又冷又硬。 亲兵拿着斥候送来的纸片,逐条念诵:“东西两线的细作回报,除伊塔黎卡外,其余领主的城池均已成功潜入。从兵士之间的谈话可以得知,领主联军正往伊塔黎卡集结,最终目标……很有可能是奥林匹斯丘。” 杜兰的指尖停顿了一下。奥林匹斯丘,那座让帝国军吃了大亏的堡垒,如今成了双方的眼钉。 “奥林匹斯丘的侦查呢?” “回将军,已连续七日没有动静。”亲兵的声音低了些,“自那座堡垒升起王国旗和红蔷薇旗后,斥候靠近再未遇袭,夜间侦查的飞龙也证实了这一点。铁虫……再没出过堡垒。” 杜兰的眉峰挑了挑。铁虫没了动静?这太奇怪了。他想起之前损兵折将的遭遇——那些蜂群般的铁虫无论多少士兵都能消灭,暗中行动的斥候也会被炸死,作为王牌的飞龙也……如今突然偃旗息鼓,只有一种可能。 “堡垒的主人不在了。”他笃定地说,指腹在地图上重重一按,“要么是跑了,要么是被王国军扣下了。没有他操控,那些铁虫就是堆废铁。” 亲兵点头附和:“属下也这么想!这对我军是天大的好事!” “伊塔黎卡呢?”杜兰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那座城是块难啃的骨头,也是最近情报里最“干净”的地方,细作连城门都摸不进去。 “还在城外蹲守。”亲兵的声音有些发涩,“奥莱克加了三倍巡逻,生面孔连城门都进不去,说是防备‘帝国奸细’。” 杜兰冷笑一声。他挥了挥手,让亲兵把情报卷轴收起来,紧绷的肩背总算松了些--至少,局势不再是一面倒的坏。 直到亲兵提到最后一件事。 “将军,皇宫来的急报。”亲兵刚从外面接来的纸卷,看完后,他的神色有些疑惑,“公主殿下亲率五万精兵前来助战,正在快马加鞭,不日便到。” 杜兰眼里刚燃起的光又暗了下去:“粮草呢?陛下拨了多少?” 亲兵的头垂得更低:“急报里说……陛下没给粮草,让将军‘就地筹措’。” “就地筹措?”杜兰猛地转身,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青瓷笔洗震得跳起来,墨汁溅了地图一脸,“我筹个屁!这座城早已烧光,领地内的百姓也都逃难去了,我要去哪筹措?!” 他在屋里踱了两圈,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大厅里格外刺耳。皇帝明知道他和诸王国撕破了脸,还不给粮草--这哪是增援,分明是把难题丢给他! 亲兵缩着脖子,斗胆插话:“将军,属下倒有个想法……” “说!” “您之前不是扣押了诸王公吗?”亲兵的声音发颤,却透着股狠劲,“反正已经跟他们撕破脸了,陛下也没怪罪您……不如就假借诸王公的名义,让他们‘献粮’。” 杜兰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里烧得噼啪响,那点犹豫很快被戾气吞没。 “不够。”他缓缓开口,指节捏得发白,“献粮?太便宜他们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剑尖划过诸王国的疆域——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国,以前仗着帝国庇护作威作福,现在正好是时候收拾。 “伪造诸王公的手令,再派五千精兵。”杜兰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要是敢不从,就给我直接拿下。正好他们现在兵力空虚,五千精兵足够了。” 亲兵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反驳。他看着杜兰的侧脸,在烛火里显得格外狰狞——这位将军,是真的打算把事做绝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伯爵府的琉璃瓦,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去办。”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内厅。大厅里只剩下烛火和散落的墨渍,地图上诸王国的疆域,在昏暗的光里,像一块块等着被分割的肥肉。 第41章 商会建设遇难题,公爵寻女起波折 「已经连续观察了72小时,判断塞拉菲娜的病情,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阿耳戈的电子音在陈砚耳边响起,它的诊断像一剂强心针,提振了陈砚的信心,「可以适当与非陌生人接触,提高她的环境适应能力。」 陈砚站在廊下,看着莉娜和塞拉菲娜手牵手走在一起,就好像是两姐妹一样亲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的步伐比前两天稳了些,路过一台刚出厂的工程机械时,只是好奇地停了停,没像初见时那样发抖。陈砚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工程总算能平稳地进行下去,要是她都像初见时那么害怕,我可真担心。” 阿耳戈展开全息投影,标注着从湖畔到伊塔黎卡的16.5公里路线,像条银色的丝带,把两片区域连了起来。「道路的铺设都已完成,都是崭新的柏油路面,设计承载能力为65吨。」 陈砚打趣道:“行啊,这个承载能力,都能让主战坦克上路了。” 「但是最后500米还是中止了。」阿耳戈对计算好的材料没用完表示遗憾,最后倒掉时也非常可惜。 “没做好事前工作是对面的问题,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这些庞然大物开过去,不少百姓都吓坏了。”陈砚安抚着阿耳戈,“卡斯珀也来道过歉了,是他们说最后这500米干脆放弃,而且等到城市扩建,这条路也刚好在新城区的外围。” 「我是人工智能,不会与人类纠结是非对错,」阿耳戈的光圈旋转了几度,「我只是对工程进展受挫发点牢骚而已。」 “发牢骚啊,那没事了。”陈砚原本还打算照顾一下阿耳戈的心情,既然能发牢骚,那就说明它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重点,我们生产的城墙砖,非要用马车运输吗?」阿耳戈又向陈砚逼近了少许,都快面贴面了。「为什么不用自卸车?」 “虽然他们没有明说,”陈砚的眼睛半眯了下来:“我估计是不想让机械太出风头了。” 「无聊的攀比心。」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当地的领主,什么活计都给我们干了,老百姓们会怎么想?” 「当做工程外包不就行了。他们越是这样磨蹭,工期就拖的越长,」阿耳戈的子机摆动了一下,就好像是在摇头。「人类就是这样自相矛盾的生物,一点合理性都没有。」 陈砚笑着说,“要不怎么是人类呢。你就放心吧,这工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他们要是觉得慢了,自然会来求我们,我们现在就只管安心生产,保证城墙砖的供应就行。” 阿耳戈调出采石场的画面,粉碎掘进机正轰鸣着把石灰岩碾成粉末,通过管道送入自动工厂,再与其他材料混合,一块块半米见方的砖坯在3d打印喷头下快速成型,送入固化车间的传送带,最终由尾部的出口送出,这就是整个城墙砖的制造过程。 「堆放场很快就会饱和,马车的效率真算不上高,一天也就只能运个2~3趟,如果用自卸车的话……」阿耳戈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但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事情,最终的选择权依然在奥莱克的手上。 *** 陈砚把城墙砖的供应清单递给戈特弗里德时,顺手翻了翻卡斯珀送来的“招工账簿”——上面端端正正记着十几个名字,大多是石匠、木匠,备注栏里统一写着“看不懂图纸”又或是“这种结构俺们没做过”,一言蔽之就是被拒绝了。 陈砚早有预料。他设计的商会并非是田字形布局,而是把正方形通过交叉的斜线分成四个等腰直角三角形,这样一来可以最大化利用各自的门面,屋顶也是尖顶结构,宛如一座金字塔,这种结构在普通工匠眼里,怕是跟“搭空中楼阁”没两样。 “大人,要不……还是按老法子盖?”卡斯珀有点为难,“这种样式的房屋,怕是只有御用工匠才会盖。” 陈砚还没答话,阿耳戈的子机突然从他肩头飘起来,光学镜头对着图纸扫了一圈:「本地常用的建筑法无法满足大跨度的承重需求,要么多加支撑柱,要么加大材料的尺寸,可是这样一来对建材的要求又会提高。」它转向陈砚,光圈亮了亮,「还是我们自己来吧,多足机器人完全可以胜任。」 陈砚挑眉。那些机器人本是为迎宾馆收尾准备的,后来和堡垒一并移交给王国军,至今都停放在仓库里,这样的结果真令人唏嘘。“本来是打算照顾一下本地工匠,让他们挣点钱,以后别说我没给他们机会。” 「那就是同意了?」阿耳戈调出三维演示,八足机器人正灵活地攀爬在木桩上,连脚手架都不需要,机械臂牢牢抓稳木材表面,精准地将横梁嵌进立柱,「无需3d打印设备,仅用普通施工法也能轻松完成商会建设。」 卡斯珀看得眼睛发直:“这……这铁家伙还会爬架子?” “不止会爬,还能扛砖、拧螺丝。”陈砚合上账簿,“就用机器人吧。不过得麻烦你跟工匠们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搭外围的脚手架和立柱,等围挡布都安装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阿耳戈的效率比陈砚想的还快。当天下午,自动工厂就下线了一批多足机器人,这批机器人要比堡垒的那批更小、更灵活。从多用途机器人摇身一变、成为建筑专用机器人。 “还得造点围挡布。”陈砚补充道,“要轻、要薄、还不透光的那种。” 「是打算把施工现场围起来吗?」 “没错。”陈砚指了指机器人,“多足机器人干起活来跟人类完全不同,活像是铁蜘蛛在爬,说不定还会造成恐慌。再说,高空坠物也得防着。”他顿了顿,看向湖畔别墅的方向,“建材就用给别墅备的那些吧,别墅不急,商会得先立起来。” 子机的光圈转了转:「已调整优先级。围挡布采用高密度纤维布,宽10米,长30米,可多块拼接组合,明天一早可以交付。」它忽然话锋一转,「塞拉菲娜怎么办?」 陈砚愣了愣:“她?留在湖畔挺好的,莉娜她们陪着。” 「逻辑不成立。」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点“不容置疑”,「波赛丝会去施工现场监工,艾拉和姑娘们要学习商会运营,必然会跟去。若仅留莉娜与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的情绪稳定度可能下降——她已对群体活动产生依赖。」 陈砚挠了挠头。确实,这几天塞拉菲娜跟姑娘们形影不离。“那……就一起带过去?” 「合理。」子机立刻生成名单,「正好可以增进一些与非陌生人的交流,比如奥莱克与卡斯珀,提前适应城镇环境。家里就交给巴里与霍克留守。」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城的十字路口就热闹起来。 本地工匠们打着哈欠搭脚手架,笔直的木材埋入深挖入地的桩基内,再倒入沙石与石灰搅拌、夯实。在木桩之间钉上等距的横梁,像个巨大的笼子。卡斯珀指挥着人安装大门,今后就只能从这里进出。 光是搭好木架与大门,几十号人就花了一整天,可这还算快了,看见这样的施工效率,卡斯珀也对城墙的扩建工程感到担忧。 “各位的工钱都到伯爵府上去结,今天的活儿就干到这里,下次再建什么还会叫你们的。”卡斯珀的亲兵招呼着工匠们去结账,最后的那句话算是在安抚吧,毕竟这么大的一笔活计没赚到,工匠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遗憾。 夜幕降临,城内巡逻的士兵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特别是在工地外,两队士兵竟然驻扎在外围,篝火盆点的很旺,照的工地就像是白天一样。 百姓们都很好奇,更有人去和士兵套近乎,可他们除了让人不要围观、不要靠近之外,什么话都不说。而且从衣着和护具来看,这些都是伯爵府上的精兵,和平日里看见的领军还不太一样。 “他们都是伯爵的亲卫,没事别去招惹,要掉脑袋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围观的百姓纷纷逃离,他们也真是没眼力劲,从白天卡斯珀亲自指挥工匠的时候开始,这个工地就和伯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深时分,城内寂静无声,除了偶尔有几声犬吠,什么动静都没有。除了巡逻的士兵外,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天还没亮,一阵嗡嗡的低鸣由远而近,但在万物即将复苏的这个时间,却又不那么明显。南门昨夜就一直没关,这是卡斯珀的命令,因为天明前会有客人要来,而且他不希望引起城里居民的关注。 车灯的亮光由远及近,来到城门前,守城士兵才看清它的样子。比起铺路时的钢铁巨兽,这辆运输车反而亲切许多,毕竟士兵们曾经见过一次,而且当时奥莱克一家也都坐在车上,只不过这次车上载的不是钢铁巨人,而是几只铁虫,并且被帆布所覆盖,看上去也没有铺路机那么可怕。 “卡斯珀大人已经吩咐过,请直接去广场吧。”陈砚在城门口停车,一来是城门狭小,慢速过是最好的,二来是看看士兵们需不需要检查帆布下的货物,这样看来是不需要了。 “你们执勤辛苦了,我马上就会出来。”奥莱克放出的流言中是说,钢铁巨人的主人出去旅行,所以运输车是不能被居民们看见,所以才会挑黎明前的这个时间入城。 电机驱动的运输车在大街上行驶没有任何噪音,居民们还在熟睡,陈砚已经驱车来到了工地所在的广场上。 “大家都下车,阿耳戈,让多足把建材都卸下来,记得轻一点。”把车停稳后,陈砚招呼大家下车,她们大概是因为很早就起来了,现在都眯着眼打瞌睡,只有波赛丝眼睛瞪的像铜铃,高度警惕着四周。 这是她的习惯,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陈砚也就随她去了。 女孩们挨个下了车,塞拉菲娜也没陈砚担心的怕高,或者需要人帮忙,大概身体还记着上下马鞍的动作,上下车时利索的不像初次乘坐。 此时驻防在工地的士兵走了过来,“伯爵大人命我等彻夜值班,未发现可疑人物靠近,工地现在十分安全。” 陈砚回复道:“辛苦你们了,等到天一亮,你们就可以回去,今夜又要再麻烦你们。” “哪里的话,陈砚大人是伊塔黎卡的恩人,也是伯爵大人的贵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行,告诉弟兄们,等我这里完工,会请大家痛痛快快喝一场。” “哦哦,是伯爵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叫啤酒的吗?” “没错,这里以后就是专卖啤酒的馆子,对在军队里光荣服役的军人会有折扣,欢迎常来。” “那必须的,我就先回岗位了。”执勤士兵向陈砚行了一礼,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多足机器人把运输车上的围挡布和圆木轻手轻脚卸下来,动作又十分迅速,不到二十分钟,一切都已经完成。 “我先把车开出城外,你们到工地里面去。阿耳戈,先把围挡布处理好。”陈砚爬上驾驶室,阿耳戈从副驾驶的窗口飘出。「收到指令,现在开始执行。」 运输车悄无声息地启动、倒车,然后又顺着原路向城外驶去。 陈砚并不是要先回湖畔,而是在城外下车,让自动驾驶把车开回去,自己再徒步回城,当他再次返回工地时,多足机器人已经把围挡布挂好,把30x30米的施工用地遮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虽然土地还未平整,但这对阿耳戈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它不用尺、不用石灰划线,直接射出激光进行定位,多足机器人就根据它的激光进行桩基的开挖、石墩的埋设(预制件、防止立柱下沉)、立柱的竖立和最后的回填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半日,就把建房所需的所有立柱都竖立好了。 到此,阿耳戈也没事可干,剩下的工作就只要按照预先设计好的榫卯位置,开孔和安装,多足机器人自己就能完成,陈砚也只需要看着,房子自己就会从地里长出来。 塞拉菲娜被莉娜拉着,站在角落的安全区里。她看着铁虫子忙碌,不需要任何人去给它们下指令,忽然轻轻拽了拽莉娜的袖子:“它们……不伤人吗?” “不伤人,是来盖房子的。”莉娜指着机器人刚搭好的框架,“你看,很快就能盖出漂亮的屋子了。” 得到莉娜肯定的回答,塞拉菲娜对机器人就更好奇了,冥冥之中就好像以前见过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艾拉她们开始在阿耳戈的指导下,学习商会的运作流程,台账的记录和盘点,将来艾拉会和波赛丝一起担任商会的主管,波赛丝负责谈判,艾拉负责内部统筹,艾拉小姐妹们各自负责一个区块的运营。至于2个14岁的男孩和12岁的女孩,大概会负责仓库管理这块,这就是陈砚预想中的人员分配。他甚至没有想到,留在伯爵府里的孩子们,因为精通算术,而被卡斯珀看中,作为未来领地的税务官吏而重点培养,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 而陈砚他们,则要暂时住进奥莱克的伯爵府,直到商会的屋顶在围挡布后悄悄“长”出来。 *** 伊塔黎卡的城门在马蹄声中越来越近,拜伦公爵还握着剑柄,端坐在马车里。车窗外涌进来的喧嚣让他皱了皱眉,这本该是战时的城池,不应有如此的喧闹与繁荣。穿粗布衫的百姓推着货郎车穿梭,连城墙根下都有孩童追着滚铁环,笑声脆得像铃铛。这哪里像是大军逼近的样子? “大人,这城……”随从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在路上被暴雨耽搁了两天,原以为伊塔黎卡该是戒备森严的模样,没想到竟比市集还热闹。 拜伦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城头的巡逻兵--他们铠甲鲜亮,却不像临战的紧张,更像是在维持秩序。临街的店铺也是生意兴隆,居民和商贩讨价还价的样子,比王都还要激烈。 “先去伯爵府,递交会面的申请。”拜伦放下车帘,语气沉了沉,“另外,去四处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 随从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带回的消息却让拜伦心头发沉:红蔷薇确实来过,却只在伊塔黎卡呆了一天,第二天就去了奥林匹斯丘;近卫骑士团和王国军也只是匆匆路过,没在城里多做停留。更奇怪的是,百姓们口中的钢铁巨人竟然击退了帝国军,城外还有一座降兵营,可这些胜利消息却没传到王都里。 “大人,伯爵府回话,请您即刻过去。”另一名随从匆匆赶来,这倒是个好消息。 拜伦整了整被连日奔波弄皱华服,下车时,伯爵府的石阶已被清扫干净,奥莱克的管家正躬身等候。穿过栽着橄榄树的庭院,他看见奥莱克正坐在会客室的橡木椅上,等待拜伦的到来。 “拜伦公爵,稀客。”奥莱克起身与拜伦寒暄,目光落在拜伦斑白的鬓角上--这位既是王家的分支,又集权力于一身的公爵,如今却眼底泛着青黑,显然是为某件事在劳神。 寒暄的客套话刚过,拜伦就直起身,手按在桌沿:“奥莱克伯爵,我就开门见山,小女塞拉菲娜失踪了,我这次前来是想请您拨冗人手,协助搜寻。”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伊芙琳曾寄信来求粮,在信件末尾提到过。”奥莱克声音平静,“我也已经派人出去搜寻,也加大了城内的巡查力度。”奥莱克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红蔷薇的内部:“不过,您不觉得奇怪吗?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拜伦的喉结动了动。他知道派系斗争早就渗透到了红蔷薇内部,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平衡派系之间的权力分配,才被推上了队长的位置,可如今拜伦却后悔当初做了这个决定。 “是贵族派,他们肯定是利用伊芙琳做了什么。”拜伦的指尖猛地收紧:“还有宰相马库斯,他甚至不敢单独面对我,宣布女儿失踪的消息,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拜伦又说:“可我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他沉声道,“我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找到之后呢?”奥莱克追问,目光锐利如刀,“让她回红蔷薇继续争权,还是……” “不了……”拜伦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王室衰败,派系争斗更是笑话。我只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别再卷入我们趟过的刀尖火海。” 会客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卷起落叶的轻响。奥莱克忽然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桌上--解开布时,露出一副残破的铠甲,甲片上还沾着暗红的污渍。 “认得吗?”奥莱克问。 拜伦的呼吸瞬间滞住。他又怎会不认得,这副铠甲是红蔷薇队长的象征,塞拉菲娜对它爱不释手,就算每天回到家里,也会精心擦拭,自己曾无数次的目睹那个场景,还笑她对待铠甲比对待家人还亲。他伸手抚过铠甲,指腹触到表面的凹陷,很难想象它的主人是遭遇了怎样的不测,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别担心,她还活着。”奥莱克的声音放缓了些,“可在发现塞拉菲娜的时候,她已经生命垂危。幸好……我认识位懂医术的朋友,把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她在哪?!”拜伦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湖畔疗养。”奥莱克按住拜伦的肩膀,仿佛是要他冷静一样,“但她记不得以前的事了——那位朋友说,她也许是受了很大刺激,为了避免让自己的精神感到痛苦,大脑就把记忆锁了起来。现在如果贸然去见她,万一受了惊吓,恐怕病情会加重……甚至恶化。” 拜伦的拳头攥得吱吱作响,指节都变成青色。他想象着女儿茫然的样子,那些刀光剑影、派系倾轧,她全都不记得了……或许,这反而是好事。 “我能见一见她吗?”他最终哑声道,“看到她的脸,我才能安心。” “如果不着急,你就先在我这住下吧。我去问问我那朋友,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和你见上一面。”奥莱克劝慰道,“我也是做父亲的人,同样有个调皮的女儿,经过这次磨难,我也让她不要再舞刀弄剑,安安心心找个好男人。” “另外,有件事我得说清楚。”他看着拜伦,眼神恢复了领主的审慎,“塞拉菲娜的一切遭遇,都与伊塔黎卡无关,我们能够救下她也是靠的运气。” “我明白。”拜伦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这份情,我记下了。今后伊塔黎卡若有难处,只要我拜伦还有一口气,绝不推辞。” 奥莱克笑了笑,伸出自己宽厚的手掌与拜伦紧握在一起。“塞拉菲娜的事你就放心,今晚我们俩好好喝上一杯。” 第42章 父女隔席难相认,公爵归程引惊雷 伯爵府的烛火燃到后半夜才渐次熄灭。拜伦躺在客房的床上,鼻尖还萦绕着晚宴上烤肉的焦香,可手里那杯冰镇啤酒的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口的焦灼。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影影绰绰的梧桐树,心中感慨万千。 “大人,歇着吧。”随从打来温水,似要洗去拜伦一天的疲惫,“您这一路上劳心又劳神,既然现在知道小姐安好,您也该把心放下了。” 拜伦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的灯火:“只怕……她会认不出我。” 随从张了张嘴,终究只道:“小姐都去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再没有什么事能拦得住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过一阵子……总会好起来的。” 拜伦点了点头,让随从也回房休息,他长舒了一口气,吹熄明明灭灭的烛光。 天亮之后,拜伦就带着随从出了伯爵府,毕竟他是个停不下来的人,更没那个闲心坐在伯爵府里等消息,倒不如出门走走,感受一下这边陲小镇的风土人情。北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几万降兵分散在开阔的土地上,铁锹插进泥土的“吭哧”声、独轮车碾过碎石的“轱辘”声、监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降兵们正在挖掘地基,夯实土壤。他们的粗布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没人偷懒,大家都在为今后的日子在拼命。 站在城墙上,远眺工地的拜伦,耳边传来随从的呢喃。 “这得花多少钱?”随从忍不住咋舌,看着连绵铺开的工地,别说材料费了,光粮食恐怕就要堆成小山。 拜伦的手指在城垛上摩挲,指尖沾了层灰。他在王都见过城墙修缮,知道每一块砖、每一粒沙都浸着银币。奥莱克虽是伊塔黎卡领主,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肯定有别的进项。”拜伦低声道,目光扫过工地边缘的十几辆特殊的马车,长长车斗里装着的青灰色砖块,棱角整齐得不像手工烧制,“你看那些马车,需要8匹马才能拉动,说明砖块很多、很重,却不见一丝弯折变形,莫非……”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昨天晚宴上,奥莱克提起“那位懂医术的朋友”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当时他只走了、没细想。现在看来,能造出这么多砖块、能让几万降兵乖乖干活,奥莱克还有很多事情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知晓。 “大人,要去问问吗?”随从凑近了些。 拜伦摇头。塞拉菲娜还在人家手里疗养,此刻追问这些,未免显得太没分寸。他转身往城内走,脚步却慢了些——假如伊塔黎卡真有一股神秘力量,早晚都会超过王都,成为瓦伦蒂亚首屈一指的繁华都市吧。 回到伯爵府时,奥莱克正在等他。“公爵可算回来了。”他拿着一封信,快步向拜伦走来,“有个好消息,我们进屋里说。” 两人走进书房,奥莱克倒了杯葡萄酒推过去:“我那朋友说,后天会带女眷来城里办事,顺便在府里歇一晚。塞拉菲娜也会来,说是让她见见城里的样子。” 拜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酒液晃出了些:“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但我话先说在前头。”奥莱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现在对陌生人很敏感,你要是贸然开口,吓着她怎么办?真出了岔子,到时候别赖在我头上。”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晚饭时我安排你们同桌,要是她自己认出你,那是天意。认不出,你也不能强求,成吗?” 拜伦望着窗外的梧桐树,沉默了很久。他想象过无数次父女相见的场景,或许是塞拉菲娜扑过来哭,或许是怨他没保护好她,却从没想过,要像个陌生人一样,远远看着。 “我答应你。”他最终哑声道,指尖在杯沿上掐出了红痕,“只要能看见她好好的,就行。” 商会工地的围挡布内,切削木材和入榫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多足机器人正把最后一根横梁嵌进三角顶的框架,夕阳透过围挡布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塞拉菲娜蹲在安全区的草堆旁,看着机器人的机械臂灵活地爬上爬下,忽然伸手拽了拽莉娜的衣角:“它们……盖房还真是轻巧。” 莉娜点了点头:“是啊,工匠光是搬运这些木料都要好几个人一起,它们单手就能轻松抬走,差太多了。” 艾拉抱着账本跑过来,鼻尖沾着点灰:“陈砚哥,台账我会记了,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业,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陈砚歪着头问:“等会儿,你喊我什么?” “陈砚哥,怎么?你不喜欢吗?”艾拉一脸乖巧的模样倒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陈砚苦笑道:“你对我的称呼改过几轮了?” 艾拉掰着手指算,“也才第三次吧。一开始是恩人,然后是陈砚大人,现在我们都什么关系了,叫大人太生分。” “唔,这倒也是。”看着陈砚默许的样子,莉娜也坐不住了。“我……我也想叫陈砚……哥。” “不行!”艾拉当即反对,莉娜不甘心,马上反问:“为什么不行?” “叫哥是小姑娘的专属,你都是大人了,多不害臊啊。” 莉娜涨红了脸,反问道:“那我该怎么叫?” “达令?或者亲爱的?”还不等莉娜还嘴,波赛丝马上插入进来:“不行!那是我的称呼。” 三人争执不休,陈砚抱头为难,最后还是阿耳戈跳出来说了一句:「直接喊名字不就行了,或者单名一个砚字。」 这回轮到陈砚不同意了。“太羞耻了,而且单名砚字是我母亲的专属,你们还是叫我陈砚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莉娜虽然没有了专属称呼,反正对她来说其他称呼都太大胆了,直接叫名字就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以后的事那就留到以后再说呗。 “大家的感情……真好。”塞拉菲娜的低语混杂在街道的喧嚣中,无人发现。 陈砚刚想说什么,围挡布外传来了卡斯珀的声音:“陈砚阁下,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该回府吃饭了。” 掀开门帘出去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卡斯珀骑着马,身后还备着两辆马车,这是陈砚在伊塔黎卡的主要交通工具。 卡斯珀看到塞拉菲娜,眼神柔和了些:“塞拉菲娜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塞拉菲娜往莉娜身后缩了缩,却没像往常那样发抖。波赛丝上前一步,抱怨道:“哥,看把人家吓得。” 卡斯珀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来,大家请上车吧。” 往伯爵府走的路上,卡斯珀忽然凑近陈砚,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声抱歉。” “嗯?” “拜伦公爵……已经在府里住三天了。”卡斯珀的耳朵有点红,“我们也很为难,他说非要见女儿一面,但是公爵保证,不会主动认亲。” 陈砚愣了愣,随即平淡回复:“没事,反正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只能是尽力而为。”心里却暗忖:难怪奥莱克这两天总问“塞拉菲娜适应得怎么样”,原来是在打这主意。 他瞥了眼坐在第二辆车里的塞拉菲娜,她正看着攒动的人群和热闹的商铺,浅金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飘。这副模样,要是突然撞见亲爹,会是什么反应? 伯爵府的庭院里,已经点起了篝火盆,橘红色的光照亮了石板路。管家正站在门口迎接,看见陈砚一行人进来,让佣人们列队欢迎。“欢迎少爷、小姐、陈砚大人和各位小姐光临。” “这待遇不是谁都有的。”卡斯珀拍了拍陈砚的肩,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今晚没有尊卑,大家不要在意身份和地位,就像在自家一样。” 陈砚跟着往里走,一直来到餐厅,两道人影已经入座,主座肯定是奥莱克,而另一位就是拜伦公爵——他穿着件深色的华服,手里端着酒杯,听到来人的动静,目光直直地望过来,在看见塞拉菲娜的瞬间,杯沿也仅有微微一颤。 塞拉菲娜被莉娜牵着,刚跨过门槛,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但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目光扫过厅内的所有人,却也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目光中只有惊讶和不知所措,没有一丝犹豫和茫然。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台的光晕在地上晃了晃,深处的厨房传来碗盘碰撞的轻响,却衬得客厅里格外安静。 陈砚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伯爵府的晚宴长桌铺着暗金色华丽桌布,烛台里的火光跳动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奥莱克坐在长桌顶端的主位,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拜伦,雕花银杯里已经斟满了琥珀色的啤酒;左手边是陈砚,他刚坐下,椅腿就蹭出了轻微的声响。 卡斯珀坐在陈砚左侧,波赛丝挨着父亲的另一侧,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香风。再往下,是陈砚带来的女眷:莉娜和塞拉菲娜挨着坐,两人的手悄悄在桌布下牵着;艾拉坐在她们对面,身边是她的两个小姐妹--玛莎和露西,两个姑娘紧张得直攥餐巾,眼睛却忍不住偷瞄卡斯珀。至于那两个14岁男孩和12岁女孩,早在管家的安排下,去了偏厅的小桌用餐,那里更适合孩子们喧闹。 “来,我给各位介绍。”奥莱克端起酒杯,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这位是拜伦公爵,来自王都。” 拜伦起身颔首,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她和莉娜正被佣人教授何为餐桌礼仪,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侧脸在烛光里柔和得像块玉。他的喉结动了动,又缓缓坐下,指腹在杯沿上磨了磨。 “公爵,这位是陈砚阁下,”奥莱克转向左手边,“我常跟你提起的朋友,医术高明,见识广博。” 陈砚点头致意,视线不经意间撞上拜伦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情绪,像压着云的天空,沉甸甸的。 “这是小女波赛丝。”奥莱克拍了拍身边女儿的手,波赛丝立刻起身行礼,裙摆在地上旋出个小圈。 轮到介绍女眷时,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烛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些。 “这位是莉娜,还有艾拉、玛莎、露西。”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那位是……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顺着陈砚的目光望过来,先是看了看奥莱克,又转向拜伦,脸上露出礼貌的浅笑,微微欠身:“奥莱克伯爵,拜伦公爵。”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拜伦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酒液晃出杯口,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盯着塞拉菲娜,看她眼里的陌生,看她下意识往莉娜身边靠的小动作,看她完全没认出自己的样子。 “塞拉菲娜小姐……看着面善。”拜伦的声音有些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是吗?”塞拉菲娜眨了眨眼,眼里满是疑惑,“我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非常抱歉。” 陈砚连忙解围:“塞拉菲娜妹妹才才大病初愈,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倒也不难理解。” 桌上的气氛瞬间松了,却又坠得人心里发沉。烤鹅的油香、啤酒的醇厚,忽然都没了滋味。陈砚看着拜伦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里,藏着说不出的涩。身后的佣人悄悄给拜伦续上酒,杯沿碰撞的轻响,像根针戳在每个人心上。 晚宴散时,烛火已经矮了半截。拜伦没有半点犹豫,和奥莱克一起的走向书房,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 “我明天就回王都。”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的梧桐叶被风卷落,“我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奥莱克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不再多留几天?塞拉菲娜……说不定过两天就想起来了。” “不了。”拜伦转过身,眼底的柔和已经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看见她笑的样子,比什么都强。记不记得我,不重要。”他顿了顿,指节在窗台上磕出轻响,“只是……让她落到那般境地的人,我不会放过。” 奥莱克挑眉:“公爵想怎么做?” “你最好别掺和进来。”拜伦的声音冷了些,“只要好好待她就行。有什么需要,派人去王都找我,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们为难。”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靴底踩过石板路的声响,坚定得像在宣战。 拜伦刚走,陈砚就推门进了书房。“公爵就这么回去了?”他往椅子上一坐,语气里带着无奈,“可塞拉菲娜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一个没出嫁的公爵千金,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奥莱克笑了,把葡萄酒推过去:“现在才想撇清?晚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从你把她救起的那天起,你就趟了这摊浑水。再说……”他挤了挤眼睛,“她现在就像是母雁身边的雏鸟,与莉娜形影不离。你要交出去也可以,但你舍得连莉娜也一起放手?” 陈砚灌了口葡萄酒,酸得皱起眉:“这叫什么事儿……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红蔷薇进我堡垒的大门。” “孽缘也是缘。”奥莱克碰了碰他的杯子,“拜伦既然肯把女儿托付给你,也就不再打算让她回到贵族的名利场,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让她淡出大众的视野,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姑娘。” 两盏烛火陪着他们喝到后半夜,啤酒桶空了大半,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像在听两个男人的低语。 第二天清晨,拜伦的马车驶出伊塔黎卡城门时,朝阳刚漫过城墙。随从忍不住问:“大人,真的不跟小姐相认吗?” 拜伦掀起车帘,最后望了眼陌生的城墙——那里有着伯爵府的花园,或许塞拉菲娜此刻正在庭院里看花。他的眼神软了软,随即又硬如寒冰。 “认不认,她都是我女儿。”他放下车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我命令:回王都后,立刻宣布塞拉菲娜的死讯。” 随从一惊:“大人?!” “我要辞去派系领袖的职务。”拜伦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我倒要看看,失去王室派的制衡,王宫里的那些人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要么,让贵族派把王国彻底吞了;要么,就让那位公主殿下……拿出点真本事,把这烂摊子掀了重来。” 马车轱辘碾过新铺的沥青路,往王都的方向驶去。车轮扬起的尘土里,仿佛藏着一场即将席卷王国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忘了前尘的少女,此刻正和莉娜在伯爵府的庭院里嬉戏,笑声脆得像摇动的银铃。 第43章 王都阴云飘,人情冷暖心自知 王都的雨,总带着股洗不掉的霉味。 拜伦的马车碾过城门的青石板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夫勒住缰绳,黑色的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车内拜伦紧绷的侧脸——他的思绪中还残留着伊塔黎卡艳阳高照、扬尘漫天的记忆,可眼前的王都,只有灰沉沉的天空和低飞的乌鸦。 “大人,要直接回府吗?”随从低声问。 拜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和已被冰霜覆盖:“先去贵族院。” “塞拉菲娜·克雷西,于执行王派任务时不幸罹难。” 教会的铜钟刚敲过正午十二响,塞拉菲娜的讣告就透过传令官的喇叭,传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卖花的农妇手一抖,雏菊撒了满地;酒馆里的酒保忘了添酒,听着喇叭里的讣告发愣;连巡逻的卫兵都停下了脚步,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红蔷薇的年轻队长,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侯爵的府邸,飞利浦正与心腹商讨拜伦不在时该如何攫取权力。宫廷内侍传来的消息,却牵动着飞利浦的敏感神经。“死了?”侯爵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身旁的谋士躬身道:“还有一事,拜伦公爵说,丧女心痛,已辞去王国派领袖之职,闭门谢客了。” “哦?”侯爵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倒会借坡下驴。没了他,王室派就是盘散沙,正好……”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光已经亮了——没了拜伦制衡,贵族派把持朝政的日子,不远了。 王室派的慌乱,比雨来得更快。 当天下午,三位老臣就挤在拜伦公爵府的门廊下,任凭雨水打湿官袍。“公爵大人,三思啊!”为首的白胡子老头对着紧闭的朱门喊,“您要是退了,我们这些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拜伦的长子探出半张脸,眼眶通红:“家父染了急病,床都下不了,各位大人请回吧。”说完“砰”地关了门,任凭外面怎么拍门,再也没开。 消息传到王宫时,公主伊莎贝拉正在御花园里喝下午茶。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宛如一幅画卷,可她却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直到内侍前来禀报,拜伦不仅辞了职,连国王的宣召都拒了。 “舅舅他这是来真的……”伊莎贝拉转过身,绸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眼底却藏着焦虑。她比谁都清楚,王室派能撑到现在,全靠拜伦的威望。他这一退,别说制衡贵族派,怕是连王宫的膳食花销,都要被贵族派颐指气使。 “公主殿下,塞拉菲娜队长她……”侍女小声啼哭,“她……真的罹难了吗?” 伊莎贝拉望着窗外的雨帘,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小时候,塞拉菲娜总来宫里找自己玩,现在看来多半是公爵的授意,毕竟在王宫自己没有一个朋友,身为表姐的塞拉菲娜是自己唯一的知心伙伴。 “备车。”她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去公爵府。” 公爵府的书房里,烛火比以前暗了许多。 拜伦坐在橡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卷纸,墨迹未干。听见脚步声,他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伊莎贝拉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东西上——那是件残破的铠甲,肩甲的缺口还凝着暗红的血渍,甲片上的凹痕触目惊心,像被什么钝器砸过。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这件盔甲她又怎会不认得,是塞拉菲娜授勋成为骑士团长时,伊莎贝拉亲自为她穿上的。 “这是……” “很眼熟吧。”拜伦终于抬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奥莱克的人说,找到她时,这具铠甲都已经包不住她。” 伊莎贝拉的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片带血的肩甲。冰冷的金属下,仿佛还能摸到塞拉菲娜的体温。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塞拉菲娜,那是在王宫,突然接到伊莎贝拉的召见,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塞拉菲娜接受了王命,声音响亮:“请公主殿下放心,红蔷薇绝不会让王国蒙羞!” “舅舅……”伊莎贝拉的声音软了,“我知道你难过,可王国不能没有你。你要是退了,马库斯他们……” “马库斯?”拜伦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你说的对,就是马库斯。他一定是和伊芙琳串谋,把塞拉菲娜给驱逐了,然后她便暴尸荒野。毕竟这是在战争时期,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你说是不是?” 他把桌上的纸推过去:“这是弹劾伊芙琳的文书。虽然我没证据,但我知道,塞拉菲娜的死,她脱不了干系。你把这个交给马库斯,告诉他,要么查清楚,还塞拉菲娜一个公道;要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宫门半步。” 伊莎贝拉看着文书上“伊芙琳涉嫌构陷同僚”的字样,指尖冰凉。她想说“没有证据,怎么查”,想说“为了大局,忍一忍”——这些话,她对别人说过无数次,像打磨光滑的石子,总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对着拜伦那双通红的眼睛,对着桌上那件还带着血的铠甲,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总说‘以大局为重’。”拜伦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叹息,“可大局是什么?是看着忠臣蒙冤,看着勇士枉死?伊莎贝拉,你摸着良心说,塞拉菲娜是不是你表姐?这铠甲是不是你送的?” 伊莎贝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起塞拉菲娜总喊她“好公主、好妹妹”,想起两人在月下说要“一起守着王国”,想起自己每次用“大局”当借口时,塞拉菲娜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那些所谓的“大局”,不过是王室用来绑架臣子的绳索。现在绳索套到了自己人身上,她才发现,原来这么勒得慌。 “我……”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书房的琉璃瓦,像在替塞拉菲娜哭。 拜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别过脸:“你走吧,给你父亲带句话,三天。三天后没有结果,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伊莎贝拉站起身,脚步像灌了铅。走到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拜伦还坐在书桌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像座沉默的山。而桌上的铠甲,在火光里黯淡,像在无声地问: 这个国王昏聩、太子无德、臣子相斗的王国,还要多少忠臣用性命来填? 她不知道。 马车驶回王宫的路上,雨越下越大。伊莎贝拉掀起车帘,看着王都的屋顶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这些灰色的瓦片下,藏着的不是王国的根基,而是一摊烂泥——连她自己,都快陷进去了。 结果,拜伦提出的弹劾被飞利浦强势压下去,国王再也不提此事,公爵府的大门,此后,也再未打开过。 *** 商会的琉璃窗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三天前还是围挡布遮着的空地,此刻已立起一座棱角分明的4层楼高大型建筑——金字塔形的屋顶铺着橘红色瓦片,每间店面的隔墙上都挂着风景画,阳光透过外墙的窗户照进来,把一楼的超市货架映得清清楚楚。多足机器人的最后一道工序刚完成:用机械臂把“未来商会”的木牌钉在门楣上,牌上的字迹是波赛丝连夜写的,笔锋还带着点稚气,却透着股精神头。 “托比,杰米,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莉娜端着果汁来到仓库门口,塞拉菲娜则端着点心。十四岁的托比摇了摇头,“我不累。”。旁边的莉莉抱着进货单仔细核对,一点都看不出她今年才十二岁。正在仓库里码货的杰米,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向莉莉问道:“莉莉,货还剩下多少没搬?。”莉莉看了看车厢,说:“还有小半车呢,先歇会儿吧,也不能辜负莉娜姐的一番好意。” 这三个孩子是自难民营起就一直跟着陈砚——她们无父无母,想要在这个世上生存非常困难,幸好有陈砚伸出援手,带着他们走南闯北。这算术也学了,识字也学了,现在负责仓库管理,也算的上是独当一面。 “玛莎妹子,啤酒桶要搬哪?”后厨传来巴里的大嗓门。玛莎包着头巾、系着围裙从酒馆里探出头,她的围裙上沾着木屑,是刚打扫后厨时粘上的:“搬进后厨,靠墙放就行。每天都要运酒来,一定很辛苦吧?”霍克摇了摇头说:“我们都快成吃闲饭的了,再不做点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条汉子。”巴里和霍克的酿酒计划依然受挫,虽然不至于丧失信心,但他们看见妹子们都去商会做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浪费时间,主动揽下从自动工厂到伊塔黎卡这段路的运输工作,也避免了陈砚需要来回跑的尴尬。不过现在只有本地人消费还算好,要是等到外地客商也来进货,那就不得不增加更多人手,届时巴里和霍克恐怕就要升职当运输队的主管了。 酒馆的红木吧台擦得锃亮,吧台上摆着六个橡木杯,杯沿还留着抛光的痕迹。酒馆内有六人桌和四人桌、还能在户外摆上几桌临时坐席,增加客流量。 超市里,露西正踮脚往货架上摆布匹和织物。自动工厂送来的漂亮布料整整齐齐码在货架上,她拿起一匹布,用脸颊蹭了蹭,忽然笑了:“艾拉姐,你看这布料,比婴儿的脸蛋都软。”艾拉抱着账本走过来,指尖在布匹上划过:“这布料确实软,可当地人买得起吗?”她翻了翻账本,检查定价那一栏:“八枚银币一匹,搁在以前咱们可是想都不敢想。” 露西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陈砚哥也说了,这是为了让钱流动起来,都存在家里不敢花,那可不行。” 咖啡厅里,莉娜正对着自动咖啡机发呆。机器“嗡”地一声,吐出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奶泡上还浮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这是阿耳戈教它做的。她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波赛丝的声音:“达令,领主联军来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见识一下?” 陈砚刚从二楼下来,手里还拿着员工的培训手册。闻言,他走到门口,顺着波赛丝指的方向望去——东门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烟尘,隐约能看见攒动的旗帜,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群移动的花车。 “这时候才来,等他们救人,黄花菜都凉了。”陈砚摸了摸下巴,看着商会里忙碌的身影:玛莎在给酒桶盖布,露西在摆最后一缎布匹,托比和杰米正合力把最后一箱罐头搬进仓库。阳光穿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空气中混着各种香料的气味、咖啡的焦香、水果的甜香,热闹得像个集市。 他忽然笑了。王都在下雨,这里却在晒太阳;那边在斗权,这边在开店。 “我可不想惹麻烦。”陈砚转身往回走,声音里带着点轻快,“咱们先把商会开起来,说不定还能给各位军爷做上几单生意。” 莉娜端着刚做好的拿铁,眼里闪着光:“陈砚,开业的时候,塞拉菲娜也能来吗?她昨天说,想试一试服务生的工作,一直白吃饭挺不好意思的。” “这……”陈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奶泡的甜混着咖啡的苦,像极了此刻的日子——有麻烦,却也有盼头。“我是担心她去当服务生会被人认出来。” 远处的烟尘越来越近,旗帜上的纹章渐渐清晰——那是周边领主的家徽,一个个都带着剑与盾,或者张牙舞爪的野兽图案,透着战场的凛冽。可商会里的人好像都没看见,玛莎在教女招待怎么记菜单和端托盘,露西在给罐头贴价签,托比三个孩子坐在空货车上有说有笑,笑声脆得像风铃。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家都在努力工作,独留她一人确实不太好,要不这样吧。”陈砚对着莉娜和波赛丝说:“你们就想办法,把她打扮的土气一点,衣服也换成服务生的制服,只要和以前的打扮差距很大,就不容易被认出来。” *** 奥莱克的议事厅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晃晃悠悠,把七位伯爵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野兽。每人都坐在椅子上,摆出千姿百态的面孔--此刻,这位山地伯爵正把那柄战斧往桌上一搁,震得杯里的麦酒溅出半杯。 “打就打!”卡戎的声音像磨盘碾石头,“帝国军在奥林匹斯丘吃了亏,咱们正好可以乘胜追击?就算不占它一城一地,也要逼着它签和约,卡瑞利亚都被屠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对面的瑟伦伯爵慢悠悠地用银签挑着盘子里的水果,蓝绸缎马甲上的海浪纹在烛光里闪着光:“卡戎伯爵这话就偏颇了。”他笑了笑,指尖在桌面敲出“笃笃”声,像在算账,“帝国可是虎狼之狮,雄兵百万之势--我们这点人马算什么?还不够它塞牙缝呢。” “没错,”西拉伯爵转着玉扳指,接口道,“瑟伦伯爵说得没错。你们自己说,带来多少人马?能跟帝国一较高下吗?况且我听说对面的元帅是杜兰,杜兰谁都知道,稳重和狡猾着称,跟他打仗的人,有十个输九个。” 伊莱亚斯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像只刚偷饱谷粒的田鼠:“西拉伯爵,那还有一个呢?赢了吗?” “不,那次是杜兰接到军令,撤退了。” “放屁!”卡戎猛地拍桌,玄铁甲的指关节泛着青,“杜兰这次不就输了吗?不然也不至于退守卡瑞利亚。” 没人敢当着奥莱克的面说兵临城下,只能换一个说法,说杜兰退守。 “卡戎伯爵稍安勿躁。”科林伯爵的铁面具反射着冷光,声音闷在盔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我只关心一件事:援军去了奥林匹斯丘,谁来守我的灰石关?蛮族要是趁虚而入,你们谁能替我挡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兵,绝不离开关隘半步。” 角落里的莫迪凯伯爵忽然笑了,声音像枯叶摩擦:“都吵什么?王国军赢了,咱们得交税;帝国军赢了,咱们还是得交税。与其争着去当枪,不如守好自己的林子、羊群、渡口——谁来都一样,只要别碰我的东西。”他说着,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慢悠悠地撕成碎片。 贝莱伯爵跟着点头,乡音浓重:“莫迪凯伯爵说得在理。我的羊要是少了一只,我立马带兵回回去——打仗哪有放羊实在?” 议事厅里吵成一团,有人算军需账,有人骂对方怕死,有人低头盘算自家领地的安危。奥莱克坐在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划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他们既然不想驰援,不来不就好了,又何必在自己面前说这说那的。一言蔽之,他们就是怕死、怕亏、怕国王怪罪,胜利之后又会拿怯战的罪名对这些人施以惩罚。 奥莱克心里的火早就烧起来了,但他不能发作——伊塔黎卡还需要他们的名义支持,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亲兵掀帘进来,脸色发白:“大人,王国军的传令兵到了,说是急报。” 奥莱克接过卷起来的羊皮纸,展开时,烛火恰好照在“奥林匹斯丘”几个字上。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王国军要求领主联军即刻开拔,到奥林匹斯丘与王国军主力会师,还特意点了伊塔黎卡,那点兵力就留着看押降兵和运输粮草吧。 “各位看看吧。”奥莱克把羊皮纸交给卡斯珀,然后逐一传阅,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王国军催得紧,既要人,又要粮。” 瑟伦先凑过去看,看完嗤笑一声:“八万人十天的军粮,奥莱克伯爵,你这新城墙怕是修不成了。” 伊莱亚斯立刻接话:“修城墙哪有支援前线重要?正好,我的粮仓都快爆了,你快点来买,我还能给你打点折扣。”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已经看见银币滚进自己的粮仓。 奥莱克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影影绰绰的枝叶像张网,罩得人喘不过气。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伊莱亚斯伯爵,不是我不愿买。你也看到了,北门外的新城墙刚起地基,降兵们还等着发粮干活。”他顿了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无论卡瑞利亚拿不拿的回来,我的领地都将会是新的国境线。这新城墙不修不行,别到时候,咱们连坐在这里吵架的地方都没了。” “那是你的事。”伊莱亚斯收起笑,语气冷了些,“粮就在粮仓里,爱买不买随你便。”他没说下去,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议事厅里忽然静了。其他人要么低头喝酒,要么假装看窗外,谁都没接话。他们心里清楚,奥莱克说的是实话,但没人愿意帮他——城墙修得再好,也是伊塔黎卡的,跟他们无关。 奥莱克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累了。他挥了挥手:“散了吧。粮草的事,我再想想。” 领主们陆续起身,没人再提自家的事,仿佛刚才的争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瑟伦走时拍了拍奥莱克的肩,笑里藏刀:“伯爵大人,可别让王国军等急了。” 等卡斯珀把人都送走,奥莱克才把拳头砸在门柱上,震得烛台都倒了。烛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灭了。黑暗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响--那声音,像极了那些领主们背地里的窃笑。 他知道,伊莱亚斯的粮不能买。一旦开了这个头,这群饿狼就会把伊塔黎卡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可王国军的催命符就在桌上,奥林匹斯丘的硝烟,已经能闻见味了。 “这帮贪心的狼。”奥莱克对着黑暗喊,“看来,这军粮的事,还得跟陈砚商量商量。” 第44章 商会开业忙筹备,夜晚请酒聚人心 商会的后厨飘出黄油煎肉的焦香时,陈砚正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前那个系着油污围裙的男人。 在这个只会使用炖煮和烧烤作为主要料理手段的时代,陈砚想用绝对的美味来征服当地人的味蕾。 “试试这个。”陈砚向皮埃尔递去一个陶罐,打开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有点像晒干的药草,却带着股钻进鼻腔的暖香,混着烤肉的油脂气,瞬间把空气都染得不一样了。 “这是……”皮埃尔放在鼻尖闻了闻,眼里满是茫然。他在伊塔黎卡掌勺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香料。 “孜然。”陈砚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撒在烤得半熟的羊腿上,“烤东西的时候撒点,提香十倍。” 孜然粒落在滚烫的肉上,“滋滋”响着炸开香味,那股子混合着辛辣与草木的暖香,像带着钩子似的往人胃里钻。霍克本来在搬啤酒桶,听见动静探进头,鼻子抽了抽,脚就挪不动了:“陈砚大人,这啥味儿啊?太香了!” 皮埃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削了片腿肉——外皮焦脆,肉汁里裹着孜然的独特香气,没有胡椒的冲辣,却多了层绵长的回甘,把油脂的腻气解得干干净净,连嚼着都觉得香。 “这……这也太好吃了!”皮埃尔眼睛瞪了溜圆。 “商业机密。”陈砚笑了笑,“记住,无论是煎炸还是烧烤,都可以撒上孜然,提味增香。还有之前给你的黑色调料和蜂蜜,刷上它们绝对是一绝,但要记住,”陈砚话锋一转,眼睛里透着寒芒:“这是咱们酒馆的独门秘方,谁都不许外传。” 皮埃尔连忙把罐子塞进调料柜,还锁上了,像捡了宝贝一样。他忽然明白,为啥陈砚敢开这么大的商会--光是这孜然的味道,就能让全伊塔黎卡的人都跑来排队。 旁边的霍克抽了抽鼻子,喉结滚得飞快:“这味儿……比上次伯爵府的主厨做的还香!配啤酒绝了!” 莉娜和塞拉菲娜凑过来,也讨了片烤羊腿来尝--外皮焦脆,肉缝里裹着蜂蜜的甘甜,嚼在嘴里都舍不得下咽,完全不像普通烤肉那样发腻。“皮埃尔师傅,这味道太神奇了!”莉娜平时不怎么爱吃肉,现在却又忍不住叉了一块,“比盐提味多了,越嚼越香!” 皮埃尔看着她们抢着吃的样子,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雇主,更没想过还有这种“神秘”的香料,竟能让普通烤肉变得这么勾人。 陈砚拿出阿耳戈打印好的契约交给皮埃尔:“月薪2枚金币,管吃住,契约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同意就签字画押,到时候再请伯爵府上的人做个见证。” 皮埃尔的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接过笔时指尖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爽快的雇主,更没想过自己这双颠勺的手,还能签下这样的纸契——不是口头约定,是能拿去找领主作证的正经文书。 “谢陈砚大人!”他把文书仔细收好,后面还要试几个菜,契约迟些签也不算晚。 酒馆的女招待们来得比皮埃尔晚些,六个姑娘站在商会门口,局促得像刚出壳的小鸡。 “我叫汉娜,带两个娃,男人以前是石匠。”最前面的姑娘红着脸开口,她的粗布裙上打了好几个补丁,怀里还抱着个咿呀学语的小娃娃,陈砚见过她,那时还在难民的临时营地,人们都管他叫神明。 “克拉拉,还没嫁人,来了城里发现找不到工作,每天靠领主大人的救济过活,早知道当初就留下了。”这女娃大概是看到艾拉她们现在不仅出人头地,还找了个有本事的好男人,心里不平衡了吧。 “我叫苏菲,和丈夫一起来了伊塔黎卡,但是因为身上有伤,一直没能找到工作……” 六个名字报下来,个个都带着段难捱的日子。陈砚听着,忽然敲了敲桌子:“你们的男人要是愿意,明天就来商会报到,霍克带他们做搬运工,管饭,一天20个铜板。” 姑娘们都愣住了。她们来应聘时只想着能挣口饭吃,没想过还能把男人的活儿也给找了。汉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啪嗒掉在地上:“多谢陈砚大人……多谢陈砚大人……” “别谢太早。”陈砚笑着递过女招待的制服还有漂亮的花布围裙,“酒馆晚上忙,端盘子、擦桌子、记菜单,一样不能错。要是被客人投诉,可是要扣工钱的。” “我们肯定好好干!”六个姑娘异口同声,接过那身崭新的迪恩德尔时,手指都在发颤--那布料比她们身上的衣服厚实多了,针脚也密,一看就耐穿。 员工宿舍的地基刚打好时,托比三个孩子就天天蹲在旁边看,因为就在临时仓库的对面。 “是回字形的!”莉莉指着图纸,小手指点着中间的空白,“这里能种花草,像个小院子!” 陈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中间就是院子,洗好的衣衫可以挂在院子里晾晒,这样就不怕被人偷了。” 毕竟陈砚发的工服都是上等面料,而且女性居多,要是引来什么苍蝇可就不好了。 卡斯珀派来的工匠们动作快,三天就立起了框架。四排平房围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每间房能住两个人,铺着松软床垫,干净的床单。最让姑娘们高兴的是,这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房,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偷看了。 汉娜搬进去那天,两个孩子甚至都不敢相信,小声问:“娘,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汉娜眼圈一热,用力点头:“对,以后咱们有房子住了。” *** 试营业那天,露西带着营业员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刚开张的超市门可罗雀。虽然早几天就挨家挨户做了宣传,但人们还是抱着警惕的心态,看着这间怪异的商店。 “完全没有人来啊。”埃米莉小声嘟囔着,纤细的手指紧张地绞着浅蓝色的围裙衣角,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像被蒙上了层薄雾,垂头时能看见她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是不是宣传的时候没解释清楚?”丽塔托着下巴,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柜台上点了点,眼神里混着思索与一丝自责,仿佛在复盘几天前挨家挨户宣传时的每一个细节。 “要不要我去街上拉客人?”伊娃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撸了撸袖子,围裙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语气里带着股说干就干的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店门,把路人一个个“拽”进来。 露西双臂交叉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在胳膊上轻轻敲着,眉头微蹙着望向空荡荡的店门--阳光斜斜地照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映出货架的影子。她咬了咬下唇,显然在琢磨着什么,鬓角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 这时陈砚过来视察,脚步轻得几乎没声。他先扫了眼整齐却冷清的货架,又看了看露西紧绷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试营业果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露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窘迫,连忙放下手臂,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陈砚大人,我觉得大家是对这家店不太了解。”她侧身指向门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切,“别的店家都把布匹、陶罐堆在门口招揽人,咱们却把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藏在店里,墙刷得这么白,玻璃擦得能照见人,普通人怕是觉得……咱们这儿太高不可攀了。”她说着,视线落在货架上那排锃亮的铁皮罐头,眼神里混着困惑和不甘。 陈砚缓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罐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货架边缘,声音里带着笑意:“露西,你的观察很仔细,分析的也很到位。”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那么在你看来,在不改变超市布局的情况下,要如何吸引客人呢?” 露西的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又顿住,手指不自觉地绞住围裙带子,像是怕自己的主意太莽撞。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忽闪了两下,才小声说:“我认为,要拿出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肥皂、棉布,摆在门口做展示……或者……”她顿了顿,偷瞄了陈砚一眼,见他正认真听着,才又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些。 陈砚察觉到她的犹豫,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鼓励的暖意:“有话直接说,没关系。” “拿出一些商品试用或者试吃。”露西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些,“比如那罐黄桃罐头,打开让路过的人尝一口;还有新到的肥皂,切一小块让妇人试试洗油污……他们尝到好处了,知道这东西实在,肯定就会进来买了。”她说完,紧张地攥紧了围裙,指节都泛了白,显然没把握自己的主意能不能被认可。 陈砚听完,忽然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他看着露西泛红的耳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连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下来:“说的好,我批准了。”他转头望向门口,语气轻快,“去仓库搬几箱罐头,咱们这就给伊塔黎卡的人尝尝鲜。” 露西愣了愣,随即眼里炸开惊喜的光,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仓库跑时,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刚才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试用的小桌上放着香皂和水盆,试吃的小桌上放着水果和佐餐罐头,露西和姑娘们卖力地吆喝着,不一会儿就把试吃和试用品消耗一空。 虽然还是一件商品都没卖出去,但从那些主妇的眼里,露西看到了希望。她拜托阿耳戈做了几个宣传用的海报,并且用稚嫩的笔迹写下商品的价格,多买还有优惠,这些海报被张贴在超市门前,等待明天的开张。 第二天,门还没开,外头就挤满了攒动的人群。一群家庭主妇蹲守在门外,眼睛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直勾勾地盯着货架——一匹匹蓝的、粉的、带着细条纹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一摞摞雪白的纸张,边缘齐整得不像手工抄的;还有铁皮罐子里的黄桃、草莓,透过玻璃盖能看见果肉泡在亮晶晶的糖水里。 大门准时打开,人群蜂拥而入,争抢着货架上的商品,还有人不断到柜台询问。 “这布……多少钱一匹?”一个胖妇人指着粉棉布,手指都在抖。她女儿下个月出嫁,正愁没像样的嫁妆。 “八银币。”露西拿出艾拉教的法子,笑着比划,“比集市上的麻布软三倍,做嫁衣正合适。” “给我来一匹!” “我要那罐黄桃!孩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黄桃呢!” “这纸……真能写字?比羊皮纸还白?”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挤过来,他正准备应聘领主府的文书,苦于没钱买羊皮纸练字。 露西递给他一张纸和一支水笔:“您试试,写坏了不要钱。” 年轻人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沙沙作响,字迹比在羊皮纸上工整多了。“给我来十张纸,两支笔!” 一上午功夫,货架就空了大半。露西数着钱箱里的银币,笑得合不拢嘴:“艾拉姐,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 咖啡厅就冷清多了。 莉娜把刚煮好的咖啡倒进精致的瓷杯里,塞拉菲娜正用抹布擦着靠窗的桌子。太阳都升到头顶了,除了陈砚来喝了杯,再没别的客人。 “是不是太难喝了?”莉娜有点沮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皱起眉。 塞拉菲娜却笑了:“不难喝,就是……有点像药草。”她指着窗外,“你看,她们都在超市抢东西,等她们累了,说不定就来坐会儿了。” 正说着,一个穿围裙的妇人抱着布包走进来,大概是刚在超市买了东西,喘着气问:“姑娘,这里有喝的吗?” “有咖啡,还有果汁!”莉娜眼睛一亮,连忙递过菜单。 妇人犹豫着点了杯果汁,喝了一口就眼睛瞪圆了:“这是……苹果榨的?比家里煮的苹果水甜多了!” 塞拉菲娜笑着说:“没错,就是现榨的。”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榨汁机,虽然是手动的,但对塞拉菲娜的腕力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这时莉娜端上一碟糕点,“您是今天第一位顾客,这点心是送的。” 妇人喜笑颜开,都说人们喜欢免费的东西,这里的人也不例外。 喝完果汁,妇人付完钱说:“点心的味道不错,明天我带姐妹们来,这里僻静,很适合聊天。” 莉娜送走了妇人的背影,悄悄碰了碰塞拉菲娜的胳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两人对视一眼,掩着嘴笑了。 *** 晚上的酒馆最热闹,却不是对外营业。 酒馆的火盆刚点起来时,门帘就被掀开了,布鲁诺率先走进来,大概是回家换了身衣服,既没有披风、也不穿铠甲,甚至没有一丝尘土。他一眼就看见靠窗坐着的陈砚,大笑着抬手打招呼:“陈砚大人,可算等到你这杯酒了!” 紧随其后的瓦勒留斯拍了拍他的肩:“湖畔那次品酒会,你说‘到了伊塔黎卡,管够好酒’,我们可都记着呢。” 陈砚笑着起身迎上去,目光扫过陆续进来的几位百人长——他们都穿着便装。 “快坐。”陈砚招呼他们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木桌旁,汉娜端着托盘上菜,克拉拉和苏菲灵巧地运送着啤酒杯,滋滋冒油的烤鱼、撒着孜然的烤羊腿、还有几盘肉串拼盘,瞬间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知道各位爱酒,特意让霍克运了桶新酿的啤酒,比湖畔那次更冰更爽。” 布鲁诺率先抄起酒杯,刚要喝,鼻子却被烤羊腿的香味勾去了魂。他抓起一根大口咬下,眼睛猛地瞪圆了:“这味……不对!” 瓦勒留斯也抓起一根闻了闻,细嚼了两下,眉头舒展开来:“是多了股特别的香。” 陈砚笑着举起酒杯,“吃了一口烤肉,再喝一口啤酒,会有别样的风味。” 戈特弗里德将信将疑,吞下嘴里的肉,又灌了一口啤酒,眼珠子差点就翻了过去:“我以后大概吃不下老婆做的饭了……” 西格蒙德和奥托跟着点头:“我们挣下的那点钱,怕是都要进你的口袋里了。” 陈砚举起酒杯,对着满桌的人笑:“那我就只能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不过好像有人没来?” 瓦勒留斯摇了摇头:“不是不来,是来不了,贝尔托特和海因里希今晚当值,两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我们换班,看在兄弟的份上,我果断拒绝了他们,怕是要被怨恨三个礼拜。” 陈砚笑了笑:“当值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叫来巴里和霍克,“去给两位百人长送些酒菜,聊表心意。”巴里霍克问了执勤地点之后,就匆忙去了,几位百人长都对陈砚的做法赞赏有加。 布鲁诺第一个举杯回应,酒液晃出杯沿:“陈砚大人,你不仅是伊塔黎卡的恩人,还把我们几个当兄弟看。以后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瓦勒留斯也附和道:“我们都是粗人,别的不会,只会带兵打仗,如果以后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尽快开口。” 陈砚也不含糊,把酒杯往中央一举,高声说:“既然大家都以兄弟相称,那就别跟我客气,今晚不醉不归!” “好!”“痛快!”众人举杯痛饮,尽显英雄本色。 篝火在酒杯上跳着,孜然的香气混着啤酒的醇厚满溢出了酒馆。当汉娜端来新烤的羊排时,陈砚正在教瓦勒留斯划拳,笨拙的手势加上满屋子的哄笑,成了酒馆最好的开业序曲。 第45章 商会剪彩日,夜阑把情定 朝阳的光,刚撒在商会的玻璃窗上时,门前就挤满了人。 橘红色的屋顶在一片灰色的城市里非常醒目,“未来商会”的招牌老远就能看得见。城内的卫兵一大早就来到商会门前维持秩序;露西指挥着营业员把庆贺开业的花篮摆放在窗外,粉红相间的花朵在风里晃悠,像一片会动的云霞。最惹眼的是大门前支起的红绸--那是陈砚昨晚想到,临时拍板决定让自动工厂制作的,让巴里一早运货时带来,此刻正被几个女招待翼翼地牵着,等着正主来剪彩。 “来了来了!”人群里有人喊。 只见奥莱克穿着陈砚赠送的豪华礼服,胸前别着家族纹章,由卡斯珀陪着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他平日里总穿铠甲,此刻换上礼服,倒显出几分优雅的气质,只是眉宇间还凝着些没散的愁绪。陈砚迎上去时,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这商会什么来头?居然能请来伯爵大人赏光。”“你还不知道啊,这间商会的主人就是难民口中的救世主!” 剪彩的金剪刀是陈砚让阿耳戈做的,还真是纯金打造,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奥莱克举起剪刀时,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红绸的簌簌声。“咔嚓”一声,红绸落地,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孩子们从没见过这么豪华的排场,就连围观的姑娘们脸上都透着一脸痴迷与沉醉,就好像剪彩的男人是她们的梦中情人。 “陈砚,你这商会,办的有声有色嘛。”奥莱克放下剪刀,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他原本以为这间商会规模不会太大,但亲眼所见,这才明白,这热闹里藏着的,是人们冲动的消费欲望。 陈砚笑着摆手:“还不是托领主大人的福。”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楼上备了茶,咱们上去说?” 二楼的会客室铺着羊绒地毯,把楼下的喧嚣挡得严严实实。窗外能看见广场上的人潮,露西正指挥着顾客排队,莉娜端着红茶和甜品来到会客室,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把茶文化推向市场。 奥莱克端起茶杯,指尖却在杯沿上轻轻敲着,轻轻抿了一口。“这茶真香,以后我府上就换成这个好了。”奥莱克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沉了些:“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我本不应该扫你的兴致,但实在……” “无妨,有困难的话说出来我听听。”陈砚把话说完,顺手给两人续上茶,水汽氤氲里,他的眼神很平静。 奥莱克点头,眉头拧了起来:“科林那老东西守着他的关隘不想出力,瑟伦和西拉忙着算他们的一直吹嘘帝国军有多强,明摆着是在怯战,莫迪凯像一头狡猾的鱼,他的心思连抓都抓不住——一群等着看我笑话的。”他顿了顿,提到伊莱亚斯时,语气里带了点咬牙的意味,“尤其是伊莱亚斯,说‘粮就在仓里,爱买不买’,明摆着趁火打劫。可王国军的传令兵天天来催,说再供不上粮,就要上奏国王,说我‘贻误军机’。” 陈砚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慢慢说:“大人觉得,这粮能不买吗?” “我知道不能。”奥莱克苦笑,“真不买,仗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这黑锅肯定得我背。伊塔黎卡离前线最近,不顶罪谁顶罪?”可一想到要让伊莱亚斯赚这笔黑心钱,他就觉得窝火。 “那就买。”陈砚抬眼,目光清亮,“而且就得从伊莱亚斯手里买。” 奥莱克愣了愣:“你是说……” “他不是爱买不买吗?咱们就买,还得签正经的文书,让他的人、你的人、甚至王国军的将军都必须在上面签字。”陈砚的指尖在桌上顿了顿,“这文书就是实证--证明伊塔黎卡为了前线,掏了钱买了粮。以后他们再想找借口拿捏你,你就把文书拍出来,问他‘我买粮支援前线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继续道:“至于钱,咱们不买他要的全数,只买能付得起的部分。就说‘城防开支紧,只能先买这些’,王国军是需要粮,但他们更要军功,只要能撑到他们和帝国军打起来,那往后就不需要我们再买粮了。” 奥莱克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会输?” “帝国军也就是碰到我了,换谁来都得输。”陈砚笑了笑,“你忘了我为什要让出堡垒,还有那些自动兵器吗?不就是请王国军入瓮,等他们一触即溃,”他指了指窗外,“这道新城墙就是最后的依仗。” “那我们……”奥莱克明显有些担忧:“说实话,如果王国军和领主联军都败了,我们可就没有任何依仗,这对上帝国军……能赢吗?” “如果只是靠士兵去打仗,肯定赢不了,”陈砚说,“但你忘了我是谁吗?而且不仅是你知道,帝国将军也知道。阿耳戈说,有些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城外盯梢,我估计是帝国军派来的探子,一直盯着伊塔黎卡。” “既然如此,那我马上派人……”陈砚伸手把奥莱克按在沙发上,“急什么。要是觉得他们有威胁,我早处理掉了。” “那这又是为何?”奥莱克疑惑不解,陈砚解释道:“就是想让帝国的将军知道,我在这,他们想要进攻伊塔黎卡,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奥莱克这才意识到,战争并不是光拼军力,有时候,一个人也能作为威慑力而存在。 “如果帝国将军真要硬碰硬,我们也不是全无办法。”陈砚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奥莱克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手里不是还有三万多降兵么?武装起来也能……” “你跟我开玩笑呢,”奥莱克没好气地怼了陈砚一句,毕竟这个时代谁都知道,降兵不可用。 “我没跟你开玩笑,”陈砚又给奥莱克斟满茶水,然后又给自己满上:“只要思想工作做好,降兵也会为你卖命。试想一下,明明都可以回家了,帝国却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是个人都忍不了吧,反正被抓到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从这方面入手,做动员工作,降兵也能收为己用。” “有点道理,我回去琢磨琢磨。”奥莱克捻着胡须,但又补上一句:“兵是有了,但是武器不够。” “这点好办,我来准备就行。”奥莱克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他原本以为陈砚只会开商会做生意,没想到把这些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一半。”陈砚没瞒他,“如果真敌不过帝国军,我也会让自动兵器投入战斗。这一切都要看帝国军的动向,到时候再决定。”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里却藏着点冷光。 奥莱克懂了。这买粮的文书,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以后算账的凭证。那些趁火打劫的领主,现在笑得有多得意,将来就会有多难堪。 “行。”奥莱克站起身,茶杯里的茶被一饮而尽,他觉得浑身暖了起来,“我这就去安排,让卡斯珀带着文书去找伊莱亚斯,就按你说的,买能付的量,签死了文书。” 陈砚起身打算送他,却被奥莱克阻止,说你去忙吧。可当奥莱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会客室墙上的地图——那是阿耳戈制作的全境地图,标注着各领主的领地和商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金麦田”的位置,像块刺眼的金子。 “对了,”陈砚忽然开口,“新城墙要加快进度,我估计十天左右帝国军就会有动作。” 奥莱克朗声笑了:“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日夜赶工的。” “我的运输车会绕城而过。”陈砚也笑了,“加大城墙砖的运输量,什么时候修的起墙,就看你们的了。” 楼下的喧嚣还在继续,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奥莱克走下楼梯时,看见排队的人一点都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由此可见,超市里的商品是多么物美价廉。人群中不乏自己部下的妻子也在里面,手里还拿着陈砚提过的优惠券,她们的目标是佐餐罐头,大概是自己的男人拿着陈砚给的优惠券,想让妻子改善伙食条件。想到这里,奥莱克忍不住轻笑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会,竟然给伊塔黎卡带来如此大的变化,甚至改变了人们的饮食习惯,倘若假以时日,改变整个国家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会客室里,陈砚正对着与奥德里奇接壤的帝国领土,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很想知道,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方式进行下去,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这一切都让人心潮澎湃。 夕阳把商会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超市的木门缓缓合上,咖啡厅的瓷杯也收进了消毒柜。唯有酒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在石板路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晕。 皮埃尔在后厨忙得团团转,烤架上的羊排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后泛着焦香,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道。陈砚包下了最里面的大桌,桌面擦得锃亮,下班的莉娜她们和超市的营业员们围着坐,脸上还带着白天忙碌的红晕。 “今天辛苦大家了。”陈砚举起酒杯,身后的女招待手里端着个托盘,盘子里码着烤肉和红肠拼盘,另外一个女孩手里端着香煎河鱼跟烤串,香气四溢。“敞开喝,算我的。” 埃米莉刚要摆手说“不会喝”,旁边的伊娃已经抢过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啤酒沫沾在鼻尖上,笑得眼睛眯成条缝:“陈砚大人太小看我们了!虽然只有在丰收祭才有酒喝,但是我们的酒量连男人都比不上!” 丽塔也跟喝下半杯,脸颊微红:“可不是嘛,家里的男人喝醉了,还得靠我们扛回去呢。” 露西捧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白天超市的流水让她至今还觉得像做梦,此刻看着满桌的肉香,忽然鼻子一酸:“我以前总觉得……跟着陈砚大人是吃白饭。”她声音发颤,眼泪啪嗒掉在酒杯里,“现在才敢相信,我也能挣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莉娜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掌心轻轻抚摸着露西的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傻姑娘,这才刚开始呢。”她抬眼看向在座的人,目光扫过艾米丽、丽塔和伊娃,“只要咱们好好干,往后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这话像颗糖,悄无声地化在每个人心里。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塞拉菲娜都抬起头,小口抿着啤酒,眼里映着跳跃的烛火。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好好干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样简单的道理,却是她从未听过的。 啤酒一杯杯下肚,笑声越来越响。直到月亮挂上树梢,陈砚才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宿舍。” 员工宿舍的院门就在隔壁,卡斯珀派来的士兵正手持长矛在巷口巡逻,见陈砚带着人过来,远远地行了个礼。露西脚步轻快,伊娃和丽塔挽着手,还在小声哼着丰收祭上跳舞的旋律。 “陈砚大人也早点休息。”露西站在院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们一定把超市打理得更好!” 陈砚笑着挥手,转身往商会走。刚上到二楼楼梯口,一个身影忽然从阴影里走出来,吓了他一跳。 “你总算回来了。”艾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点酒气的呼吸拂过来,“一整天都见不着你的影子,我跟波赛丝在超市忙到腿软,今晚她被伯爵府叫回去了,你倒好,在这儿跟大家喝得快活。” 陈砚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超市新到的料子,衬得皮肤更白了。他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抱歉,忙忘了……” “忘了?”艾拉上前一步,逼得他退到楼梯扶手上,“是因为光顾着新来的营业员和女招待,就把我忘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眼眶微微发红,“莉娜也不怎么理我了,你也整天见不着人,我……” 陈砚忽然意识到,这阵子确实忽略了她。塞拉菲娜的到来、商会的筹备,像潮水似的把时间填满,他竟没注意到艾拉的落寞。正想开口解释,艾拉却踮起脚尖,双手猛地勾住他的脖子,酒气混着她发间的花香扑过来。 “我不管。”她的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声音又软又倔,“今晚你是属于我的。” 陈砚愣住了。他一直把艾拉当妹妹看,她活泼、开朗,像束阳光,可此刻她眼里的执拗和热烈,却让他心头一跳。“艾拉,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像落了星星,“我知道你嫌我小,可这有什么关系?”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王都里,十三岁的姑娘嫁给五十岁的贵族多的是,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不也过了一辈子?” “我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拉打断他,语气更急了,“她们是为了钱和地位,而我是为了你!陈砚,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羞赧,却异常坚定,“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 陈砚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想说“我们年龄差太多”,想说“你该找个同龄的小伙子”,可看着艾拉泛红的眼眶,那些话忽然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这个时代的生存太艰难了,爱情从来不是奢侈品,能有个人真心待你,已是万幸。 艾拉见他不说话,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嘴唇。她的唇有点凉,带着啤酒的微苦和少女的清甜,像颗青涩却执拗的果子。陈砚浑身一僵,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她微微颤抖的后背,动作却顿住了。 巷口的巡逻兵换了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艾拉的吻越来越用力,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陈砚闭上眼睛,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了。 他抬手抱住她,把这个热烈又执拗的姑娘紧紧搂在怀里。 阿耳戈不知躲在哪个角落,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夜风吹过商会的屋顶,带着孜然的香气和啤酒的微醺。二楼的灯亮到很晚,直到月亮沉到西边的城墙后,才悄悄熄灭。 艾拉靠在陈砚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吟:“我就知道,你不会推开我的。” 陈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忽然很安定。或许他以前想的“妹妹”、“年龄差”,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都太奢侈了。眼前这个姑娘,用她的勇敢和真心撞开了他的心门,往后的路,不管是战争还是安稳,他想,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了。 窗外的星光落在地毯上,像撒了把碎银,见证着这个夜晚的秘密。艾拉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这个认知让陈砚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姑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46章 战前紧张划筹谋,茶座席间定乾坤 天刚蒙蒙亮,窗纱就被染上一层淡金色。 陈砚轻轻抽回被艾拉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晨露。少女还在熟睡,嘴角微微翘着,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风。他俯身,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蹑手蹑脚地带上门,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刚下到一楼,一个金属球就飘到到他肩头,发出熟悉的电子音,带着点刻意的雀跃:「早啊,看来昨晚的月色很适合做‘重要决策’。」 陈砚瞥了眼肩头的阿耳戈,镜头上的光圈变焦了两三次,像是在挤眉弄眼。“有事说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没真的动气——它知道阿耳戈作出的决定都是为了自己好,除了手段有点损以外。 阿耳戈的电子音正经了些,却仍透着笑意:「大事没有,只是霍克有点抱怨,下班以后回去湖畔,路上太黑了。」 “嗯,这的确是个麻烦。”陈砚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晨风吹进来,带着邻家烤面包的香气——这条街上有许多商铺,面包房也是其中之一。 “生产一批太阳能路灯,走夜路还是亮堂一点的好。”陈砚顿了顿,接着问:“自动工厂的运转率怎么样了?” 「目前自动工厂整体效率31%,主要产能用于商会物资和城墙砖。」子机调出立体投影,上面的数据用粗体标注,「还有大量的产能闲置,等待指令。」 陈砚的目光落在“待命”二字上,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调整产能分配。城墙砖的生产提升一倍,优先供应奥莱克的城防工程。” 「明白。」光屏上的数字跳动,「剩余产能呢?」 “拿出一部分产能,”陈砚的决定出人意料,语气斩钉截铁,“生产人类使用的兵器。” 阿耳戈没有马上回应,像是在运算这个指令的逻辑:「疑问:前几次战役充分证明了无人兵器的胜率高于人类,为何不继续沿用?」 陈砚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清晰:“因为这场仗,不能只靠我们赢。”他走到会客室的地图前,指尖点在“伊塔黎卡”的位置,“帝国军败了,他们会说‘是铁虫太厉害,不是我们不行’;王国内部也是一样,各方存在利益纠葛的时候,拿下胜利的人才更有资格说话。”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领主领地,声音沉了些:“只有让奥莱克,让伊塔黎卡的军民亲手拿起武器,打一场实打实的胜仗,他们才能真正挺直腰杆。败者无话可说,胜者才有底气——不管是跟帝国谈判,还是应对王都那些势力,这口气都不能缺。” 阿耳戈沉默了几秒,光屏上跳出“逻辑成立”的字样,电子音里带了点赞许:「所以,你的核心目标是提升奥莱克的话语权?」 “算是吧。”陈砚笑了笑,“他强了,伊塔黎卡稳了,我们的商会才有根。总不能一直做漂泊的浮萍。” 「理解指令。」子机的光屏切换到武器设计界面,「人类兵器的技术强化方案已生成:冷兵器基础上融入现代材料学--需要确认具体品类。」 “列个清单。” 「第一,防刺服。采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轻便且防刺穿,重量仅为铁甲的三分之一,可提升士兵存活率60%。」 「第二,防爆盾。替代传统金属盾和木盾,抗冲击性是橡木的五倍,重量减少一半,适合近战防御。」 「第三,机械弩。加装滑轮装置和瞄准辅助,射速提升至传统弩的两倍,体力消耗降低70%,普通士兵经一小时训练即可熟练使用。」 「第四,通信机。按百人队配置,采用短距离无线电波,确保战场指挥同步,引入‘班排战术’的现代指挥模式。」 光屏上的设计图不断刷新,从防刺服的纤维结构到机械弩的滑轮联动,细节清晰得像实物。陈砚看着这些,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来。优先生产防刺服和通信机,机械弩和防爆盾紧随其后——奥莱克手里有三万降兵,得让他们尽快武装起来。” 「补充指令:城墙设计图已更新。」子机调出另一张图纸,城墙上多了几个突出的方形结构,「新增前沿指挥所三处,内置电力系统接口,可接入太阳能发电和风力发电,保障指挥系统、通信系统和照明系统。另外,多足机器人生产线启动,用于接替降兵的筑墙工作——若降兵投入战斗,工程进度不会停滞。」 陈砚看着图纸上的指挥所,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毕竟你大概率会以‘外援顾问’的身份参与指挥。」子机的电子音带着点调侃,「总不能让指挥官连个像样的指挥所都没有。」 陈砚没反驳。他确实打算参与。战场通信、步骑协同、防御工事的立体布局……这些在现代看来基础的东西,放在这个时代,足以形成代差。 “尽快落地。”陈砚拍了拍窗台,晨光已经洒满广场,超市的门被露西推开,营业员们正搬着新货上架,“战争不会等我们慢慢准备。” “指令接收。”子机的通信开始连接,化作一道流光飞出门外,“自动工厂已启动全负荷运转,预计第一批防刺服三小时下线。”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又回头望了眼二楼的方向——艾拉大概还没醒。他忽然觉得,这个清晨格外踏实。一边是商会的烟火气,一边是备战的紧迫感,看似矛盾,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就像他既要守护眼前的安稳,也要为近在咫尺的战争铺路。 *** 伯爵府的书房里,羊皮纸地图摊了满满一桌子,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棋子,代表着降兵的营地、城墙的工段和巡逻的路线。波赛丝用炭笔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区域,指尖划过“北城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点熬夜的沙哑:“父亲,如果要重新整编降兵,最好把城墙外这片区域都建成兵营才行。” 奥莱克揉了揉眉心,看了看城防的布局图,上面星罗棋布地分布着预想中的兵营和练兵场。“卡斯珀不在,这些事确实棘手。”他叹了口气,视线落在窗外,“但他去了奥林匹斯丘。” “父亲不是说,让兄长把王国军的人拉来当见证吗?”波赛丝放下炭笔,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商会的方向。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忍不住看了五次了,“有第三方在场,伊莱亚斯想耍赖都难。” 奥莱克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点笑意:“心思都飞到哪儿去了?” 波赛丝脸一红,连忙低头翻名册:“没、没有……就是不知道,他睡的好不好。”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昨天在超市忙到天黑,连跟陈砚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晚上又被父亲叫回来处理军务,一天见不着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正说着,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大人,二少爷回来了!” 父女俩对视一眼,波赛丝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就见一个穿着旅行斗篷的青年大步走进来,斗篷上还附着细微的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回来的。青年眉眼俊朗,和波赛丝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带着股旅途的疲惫和焦虑——他正是奥莱克的二儿子,莱纳斯。 “父亲,妹妹,我回来了。”莱纳斯摘下斗篷,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一开口就带着急意,“拜伦公爵宣布了塞拉菲娜的死讯,王都现在乱成一团,公爵也闭门谢客,我还听说……”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沉:“听说什么?” 莱纳斯目光紧紧盯着父亲:“拜伦公爵辞去了派系领袖,现在王室派彻底被压制了。” 奥莱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拜伦公爵离府那日,他就已经有了决断,没想到会做到这等地步。”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有些事,并非表面上那样。正好,我带你去见个人,你自己看了就明白。” 咖啡厅的玻璃窗映着正午的阳光,莉娜正教塞拉菲娜用咖啡机,两人凑在一起研究奶泡的打法,笑声像风铃似的脆。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阿耳戈刚送来的武器生产清单,忽然听见门口的铜铃响了。 抬头一看,奥莱克带着一男一女走进来,男的俊朗挺拔,面相和波赛丝有几分相似——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有血缘关系。 “陈砚大人,又来打扰了。”奥莱克笑着招手,“给你介绍下,这是犬子莱纳斯,刚从王都回来。” 莱纳斯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咖啡厅,最后落在陈砚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却很有礼貌:“陈砚大人,久仰。在王都就听说伊塔黎卡来了位能人,把商会开得风生水起。” 陈砚起身回礼,视线在他和波赛丝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莱纳斯先生和波赛丝小姐真是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妹。” 波赛丝脸一红,刚要说话,莱纳斯已经接话:“陈砚大人好眼力。我和妹妹随了母亲的相貌,大哥就随了父亲。”他这人说话也挺直爽,没有纨绔子弟那种傲慢,看得出来都是继承了奥莱克的血脉。 几人坐下,莉娜端来红茶,然后退开,不影响他们谈话。 奥莱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在认识你之前,我让莱纳斯去王都求援,并且留在那探听消息。”他看了陈砚一眼,“这次回来一是因为援军已经到了,二是因为王都那边,拜伦公爵已经开始拿她的‘死讯’做文章了。” 陈砚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匙,声音平静:“不意外。王国这潭水,早就该搅一搅了。”他抬眼看向莱纳斯,“王都现在是什么情况?” “乱。”莱纳斯言简意赅,“贵族派趁着群龙无首打压王室派,夺走了大部分的权力。拜伦公爵闭门谢客,与王室划清界限,国王却……”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失望很明显。 “所以拜伦才需要‘死讯’。”陈砚淡淡道,“用一场‘牺牲’做筹码,把王都的势力平衡彻底打乱,这剂猛药虽险,但管用。” 莱纳斯皱眉:“可这样一来,会动摇国本,”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难道是想刮骨疗毒?” “不然还有什么药可救吗?”陈砚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宫廷的内斗早已以浮上台面,甚至都蔓延到了公主直属的红蔷薇,塞拉菲娜不是为了平衡权力争斗才被推上位的吗?这下不正好拿来做文章。” “可是……” 他猛地站起身,刚要开口,奥莱克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头。莱纳斯这才意识到什么,缓缓坐下,“这也太可惜了。” “可惜?”陈砚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对着收银台喊道:“莉娜,你们俩过来一下。” “有什么事?”莉娜和塞拉菲娜走了过来,小脑袋上还挂着问号。 “能给我们一点甜品吗?”陈砚按照在坐的依次点单:“波赛丝是小蛋糕、莱纳斯公子就给水果塔,我和奥莱克伯爵一人一份苹果派。” “好的,马上来。”莉娜接下了点单,和塞拉菲娜一起准备去了。 等塞拉菲娜和莉娜回到柜台后,奥莱克才低声说:“莉娜身边那位就是塞拉菲娜,现在暂时以店员的身份藏在这里。” 莱纳斯的眼睛瞪圆了,半天说不出话。他在王都听说了无数版本的“殉职”细节,甚至有人说亲眼看见她的铠甲被运回王都,没想到…… “救下她的时候确实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她救活,但是她现在失去了记忆,已经不再是大家认识的那个红蔷薇队长。”陈砚把茶喝完,然后看着莱纳斯:“公爵自己也来确认过,知道女儿还活着,他才这么做的,虽然很遗憾,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原来如此,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隐情。”莱纳斯点了点头。 “贵族院已经把她的名字从家族名单上划掉了。”波赛丝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平民了。” 莱纳斯心里涌上股说不出的滋味。红蔷薇的队长,本该是前途无量的职位,现在却要隐姓埋名,连过去的身份都不能认——这算什么? “这未必是件坏事。”陈砚忽然开口,目光投向柜台那边。塞拉菲娜正被莉娜逗得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了铠甲的沉重,也没有了使命的枷锁,只有一种难得的松弛。“失去的是贵族身份和权力斗争的旋涡,得到的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的日子。” 他转头看向莱纳斯兄妹,语气很轻,却带着种通透:“你们觉得,她现在的笑,是装出来的吗?” 莱纳斯和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塞拉菲娜正在做水果塔,动作笨拙却是非常认真,眼里的温柔是骗不了人的。 是啊,比起在王都的阴谋诡计里挣扎,比起红蔷薇的荣耀与危险,这样的日子,或许真的不坏。 莱纳斯忽然笑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是我想多了。活着,比什么都强。” 波赛丝也松了口气,看向陈砚时,眼里带着点迷恋。 莱纳斯也看出妹妹的心已经随了陈砚,笑意中带着点温柔。 当众人的茶再被满上时,陈砚拿出刚才看的武器清单,轻轻推到奥莱克面前:“正好,有样东西想请伯爵大人过目。” 纸上是早上他和阿耳戈商量的结果,防刺服、机械弩、通信机,甚至还有防爆盾,这一切都超出了众人的理解范畴。奥莱克拿起清单,手指划过“超高分子量聚乙烯”“聚氨酯”这些陌生词汇,眉头越皱越紧——光看描述,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我老啦……看不懂这些,”奥莱克抬头时,眼里闪着失落,“还是把这些东西交给年轻人来……” “别,我年轻也不认得这些……”波赛丝也摇着头,只有莱纳斯接过清单,也是一头雾水,“不理解没关系,只要知道怎么用就可以了吧?” “所以,练兵得趁现在。”陈砚点着头,语气沉了些,“武器到位,就得让士兵练起来,不然拿着再好的家伙也是白搭。” 奥莱克捏着清单,指尖微微用力:“可城墙那边……卡斯珀临走前说,降兵要是抽去练兵,进度就得拖。” “这个简单。”陈砚笑了笑,“我的多足机器人已经开始量产了,搬砖、建城墙比人快三倍,还不会累,让它们接替降兵的活儿,保准进度只快不慢。”他看向奥莱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不是纠结‘城墙是谁盖的’,是得争分夺秒——帝国军不会等我们把墙砌完才来。” 奥莱克沉默片刻,默默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输不起,输了什么都没了。” “还有指挥的事。”陈砚话锋一转,拿起签字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阵型图,“降兵数量多,适合做正面主力,跟帝国军正面硬碰;伊塔黎卡的步骑熟悉地形,就做机动力量,从侧翼游击、袭扰。” 他在图上画出三个箭头,一个直插中央,两翼绕向两侧,正所谓钳形攻势:“降兵人多,但对伊塔黎卡的指挥系统了解程度不够,而且他们对新技术不够信任,只能采用传统的战法;而你们的人靠的是默契,不用多练也能配合。这样一来,正面能顶住,侧翼能牵制,才是稳妥的打法。” 莱纳斯看着图,频频点头:“变换阵型的确靠练度,十年如一日的练习,才能做到如臂使指,我们的步骑配合的好,可以做到进退自如。” 奥莱克盯着图纸,手指在“侧翼”二字上敲了敲,忽然看向陈砚,眼神亮得惊人:“陈砚,这场仗,你来当总指挥!”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了摇头:“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外来人,哪能指挥得动您的军队?”他端起茶杯,语气认真,“我只能当个参谋,出出主意,总指挥还得是您。” 奥莱克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里的喜色越来越浓:“你是说……让我来?” “当然。”陈砚看着他,“士兵们认的是您这个领主,打胜了,功劳是伊塔黎卡的,是您的。往后不管是跟王都打交道,还是跟帝国谈判,您腰杆才能挺得最直。” 莱纳斯和波赛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大悟——陈砚这是在帮父亲拿下话语权。 奥莱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茶杯都在晃:“好!好一个参谋!就依你!”他站起身,把清单往怀里一揣,“我这就回去安排:降兵整编、营地的划分、还要把指挥系统建立起来……一样都不能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陈砚,眼里带着感激和信任:“城墙就拜托你的机器人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点你就放心吧。” 奥莱克带着莱纳斯快步离开,波赛丝走在最后,回头对陈砚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就知道,你总有办法。”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又望向窗外。咖啡厅里,塞拉菲娜和莉娜还在说笑,露西抱着账本从超市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孜然的香气,一切都在朝着该去的方向走。 陈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场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而整编军队的号角,已经在伊塔黎卡的上空吹响了。 第47章 王国领主各怀鬼胎,帝国雄狮终现锋芒 奥林匹斯丘的阴影像一块巨大的灰布,罩在连绵的营寨之上。数以万计的顶帐篷沿着山脚铺开,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绣着麦穗的,有刻着锚链的,还有画着铁锤与羊头的,七零八落的标识拼凑出“领主联盟”的虚名,却掩不住营地深处那股各怀心思的滞涩。 堡垒的指挥中心,会议室的大圆桌聚集了来自各方的将领,先进的投影系统无法启用,只能用最古老的羊皮纸地图用来标注敌我双方的态势。七位领主和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围坐在圆桌边,身后的亲兵带刀而立,空气里飘着皮革、汗水与淡淡的火药味,却唯独少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锐气。 “诸位,”坐在主位的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敲了敲桌子,马鞭在他手中仿佛成了教具,“帝国军在这座城下吃了败仗,跟丧家犬似的缩在北边,这是王国军打翻身仗的好时候!”他金发微卷,铠甲上的金狮在烛火下闪着光,语气里的傲慢像刚开锋的剑,“依我看,不出半月,定能把他们赶回北边荒原!” 坐在他左手边的莱奥波德·索恩伯爵立刻附和,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城池:“侯爵说得对!帝国军士气早就垮了,咱们联军加起来十三万,还怕他们那点残兵?我提议,等奥莱克的军粮一到,咱们就沿驰道推进,正面击溃他们!” 会议室内静了片刻,只有LEd灯的暖光把人影映在墙上。 瑟伦伯爵先笑了,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发出“笃笃”的声,像在拨弄算盘珠子:“盖乌斯伯爵急着立功,这点我懂。”他穿着丝绒马甲,领口别着枚翡翠别针,目光扫过众人,“可出兵得算成本吧?我的雇佣兵按日算钱,多拖一天,账面上就得多划掉几十个金币。既然帝国军兵败后撤,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追击了,不然这笔钱谁替我出?”他特意加重了“成本”二字,想来是非常讨厌做亏本生意。 伊索尔德伯爵捏着自己的圆下巴,笑得像只刚偷到谷穗的田鼠:“瑟伦兄说的没错,我领内的粮食就快成熟,快点解散好让我的人回去收麦子,耽误一天会有多少粮食霉在地里知道不?”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国王陛下给我们的诏令是来伊塔黎卡支援,现在好像也不用支援了吧” “哪那么多弯弯绕!”卡戎伯爵猛地一拍桌子,黑铁打造的护腕撞在圆桌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跳。他满脸络腮胡,铠甲上的铁锈还没擦净,“总之一句话,有好处我们就打,没好处我们回家!” 他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莫迪凯伯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又轻又黏,像蛇吐信:“卡戎兄还是这么急躁。”他指尖缠绕着一串兽牙项链,“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们都懂,但龟缩在卡瑞利亚的帝国军真的能攻下来吗?万一做了困兽之斗,就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我同意莫迪凯的话!”奥古斯汀伯爵立刻附和,他坐姿笔挺,铠甲的边缘磨得发亮,像他守了三十年的关隘一样刻板,“别的不说,我还要驻守北境的关隘,要是在这里损兵折将,今后的蛮族由谁来抵挡?” “奥古斯汀大人莫要急躁,帝国军此刻是进、是退、还是守我们都不清楚,”西拉伯爵打着圆场,他手指把玩着一枚玛瑙扳指,笑得像块被河水磨圆的鹅卵石,“万一他们还没死心,继续南下,到时候就轮到你腹背受敌了。” 最后说话的是贝莱伯爵,他穿着羊毛斗篷,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屑,像是刚从羊群里钻出来。“我不想打仗,”他声音闷得像闷雷,“但谁要抢我的牛羊牲畜,我就跟他拼命。”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科尼利厄斯候爵看着这群各说各话的领主,心里暗骂一句“废物”,脸上却堆起笑容:“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我也没打算让各位冲在最前线,和帝国军死磕。”他站起身,马鞭指向地图,“你们只需要跟着我们,在帝国军溃败的时候捞几个人头就行。” “这生意倒是可以做做,”瑟伦伯爵慢悠悠地起身:“既然有赚头,那就算我一个,免得这趟花了钱又白跑。” 卡戎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伊索尔德搓着手,眼里闪着光:“既然如此,那我的人也能分到一杯羹。” 莫迪凯阴恻恻地笑了:“这么做会高兴的恐怕只有佣兵吧。” 奥古斯汀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铠甲:“也行,就算是给新兵一个锻炼的机会。” 西拉伯爵拱手笑道:“如果有赏赐的话……再不济分点战利品也是好的。” 贝莱伯爵最后默不作声,一场军事会议就这么散了,像团被风吹散的沙。领主们回到各自的营地,帐外的士兵们或赌钱,或擦枪,或缩在帐篷里睡觉,没人害怕帝国军,更没人关心所谓的“夺回失地”,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有国与家的概念。顶多就是哪里出身,或者故乡在哪。 会议室里,科尼利厄斯侯爵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盖乌斯伯爵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这些领主根本靠不住,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主,要不要……” “不用。”科尼利厄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群守着自己领地的土拨鼠罢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城池,“等奥莱克的军粮到了,咱们就按计划出兵——只要打一场胜仗,帝国人就得坐下来和谈,到时候……” “到时候你我就是王国的功臣!”盖乌斯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满是对胜利的笃定,却没看见帐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营地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各自的旗帜,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战争里少流血、多捞好处。 *** 雨后的卡瑞利亚尽显凄凉,风在城头打着旋,把帝国的鹰旗卷成一团。城门外,杜兰的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碾出半寸泥痕。他身后的亲兵列成两排,铠甲上的水迹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却没人敢动--城门外那支银甲军队正踏着积水而来,矛尖反射着雨后的阳光,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银隼。 “恭迎塞莉娅殿下。”杜兰单膝跪地时,能听见自己膝盖撞地的闷响。他刻意垂着眼,不去看那匹雪白马背上的身影,可鼻尖还是钻进一缕冷香--那是塞莉娅裙裾上的鸢尾花香,混着雨水的清冽,却比卡瑞利亚的寒风更让他脊背发紧。 “杜兰将军免礼。”塞莉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却凉得像冰。“本宫在路上就听说了,将军在这里打的很‘辛苦’。” 杜兰的指节猛地攥紧。他知道这声“辛苦”里藏着什么--是皇帝的审视,是元老院的疑虑,更是这位公主亲自来监军的理由。他低着头起身,余光瞥见塞莉娅正抬眼打量城墙:箭簇在砖石上凿出的凹坑,燎黑的箭楼木梁,还有墙砖上洗不净的暗红,无不诉说着攻城时的惨烈。 “殿下言重了,”杜兰连忙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属下从不欺凌弱小,只是这次的敌人,有点超出规格了。”他刻意加重“弱小”二字,试图反衬出敌人的强大。 塞莉娅的目光回到了杜兰身上,就好像看腻了城墙上的累累伤痕:“哦,能从杜兰将军嘴说出的强大,我倒是很有兴趣。”她的马鞭一挥,语气听不出喜怒。 杜兰心里一紧,这塞莉娅果然是来追究战败责任的。他顺着话头附和:“属下也是头一回遇到会飞的铁虫,数十里之外就能爆炸的兵器,夜间被袭营、行军被扰,无论派出多少斥候都追查不到敌人的踪迹。” “但愿将军说的是事实。”塞莉娅策马前行,马蹄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这次来,就是要见识一下你口中的铁虫究竟为何物,是否能为帝国所用。” “殿下英明,那等武器要是为帝国所用,不亚于获得成百上千的飞龙。” “但愿如此。”塞莉娅穿过城门,杜兰上马紧随其后,看着她的披风在空荡的街道上扫过。两侧的房屋门窗虚掩,到处都有刀劈斧凿、烟熏火燎的痕迹,风穿过巷道时发出呜咽声,竟比军营的号角更显萧瑟。 “此地的百姓呢?”塞莉娅忽然停在街角,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扉,“卡瑞利亚的百姓,竟敢不出来迎接本宫?” 杜兰的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这问题躲不过,索性沉声道:“回殿下,赫尔曼攻陷城池时,把城里的百姓……都处决了。”他刻意用了“处决”二字,避开更刺目的词汇,“属下率主力抵达时,这里已经是空城,只有乌鸦在屋顶上盘旋。” 塞莉娅的脚步顿了顿,侧脸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所以他留给本宫的,就是一座连税都收不上来的死城?”她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现在只能从国内招揽移民,也不知道要恢复民生需要几年,三年内恐怕是一分钱都收不上来。” 杜兰默然。他与塞莉娅的想法竟不谋而合——当初他在军议上骂的也是这句话。只是此刻听公主说出来,更像一根针,刺破了真相。 一路上塞莉娅不再说话,杜兰领着她直奔旧伯爵府,如今能给塞莉娅下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 壁炉里的火刚生起来,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在厅里弥漫。塞莉娅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桌面--那上面摊着杜兰连夜整理的地图,奥林匹斯丘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次。 “说吧,什么是铁虫?”她抬眼时,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让三十万大军折戟沉沙的,到底是瓦伦蒂亚的诡计,还是你口中的‘虫子’?” 杜兰拿出一叠纸,那是飞龙骑在搏斗中留下的深刻记忆,纸上或正、或歪,但能看出旋翼机体的大致样貌:“通体钢铁,会飞,能吐火舌,数量成百上千。属下的飞龙骑士能撕开它们的外壳,可杀一只来十只,最后只能退守。”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殿下或许觉得是借口,但那些铁虫……确实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那现在呢?”塞莉娅追问,“它们在哪?为什么不追过来?” “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杜兰的指了指在奥林匹斯丘周围画的圆圈,“这是斥候用命换来的铁虫活动范围。出了这个圈之后就没遭受过铁虫的攻击。”杜兰顿了顿,补充道,“自从王国军接管堡垒,铁虫就再也没出现,哪怕是进了圆圈之内。斥候抵进侦查,如今的堡垒上插着王国旗,却再没见过机械启动的光芒。依属下推测,控制铁虫的人已经离开,把空堡垒扔给了瓦伦蒂亚人。” 塞莉娅的指尖停在桌面上。她想起临行前父皇说的话:“战场会让你看清很多东西。”或许杜兰没说谎——能让帝国军连退五十里的,绝不是寻常敌人。 “既然控制铁虫的人已经离开,那你又为何固守城池?”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外——雨又开始下,院内的梧桐树下聚集了大量的雀鸟在避雨。 杜兰的脸颇显尴尬:“是……是因为缺粮。不过殿下请放心,属下派去诸王国征粮的人就快回来。只要粮草到位,属下立刻率军拿下奥林匹斯丘。” “诸王国?”塞莉娅端起侍女送来的热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那些被你扣下的王公,现在大概还在牢房里数地砖吧。”她没追问细节,只是仰头饮尽杯中酒,“本宫带来的五万精兵就交给你了,但你要是拿不下奥林匹斯丘,会有什么样下场……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的吧。” 塞莉娅没说下去,但壁炉的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在提醒杜兰,剩余的时间不多了。 杜兰猛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在地面的声响惊得火舌跳了跳:“属下遵命!” 雨还在下,敲打着伯爵府的琉璃瓦。塞莉娅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忽然想起父皇在朝堂上的眼神——那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冷漠,仿佛她和杜兰,都只是棋盘上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枚叫“杜兰”的棋子,在被舍弃前,先替自己挣回足够的筹码。 卡瑞利亚的城门连续三天没再落锁。 第三天清晨,第一支征粮队的马蹄声撞碎了晨雾。领头的校官铠甲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背后的帝国鹰旗被划开三道口子,却仍在风里扯出凌厉的弧度。他翻身下马时,甲胄的碰撞声里混着压抑的咳嗽,手里的账本却攥得紧实:“将军,西境三邦粮秣入库,共计小麦一百车,牲畜三百头——就是……霍亨索伦的家臣反抗厉害,折了五十个弟兄。” 杜兰站在城门口的高台上,目光扫过陆续进城的队伍,几乎没有空手而归的。车轮碾过石板时发出沉实的“咯吱”声,有的粮车还载着伤兵,绷带上渗血的痕迹在晨光里格外刺目;最末那支队伍甚至拖着几具被长矛钉穿的尸体,据说是不肯献粮的贵族家臣。 “伤亡多少?”他的声音比城墙上的风还冷。 赫尔姆是杜兰培养的亲信,此番随塞莉娅一同前来支援,他捧着名册上前,指尖在数字上打滑:“回将军,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七十九人……但粮秣总数足够二十五万大军支用两个月,还余下不少草料。” 杜兰没看那本册子,只是转身往伯爵府走。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污,留下深色的脚印。诸王国的反抗?士兵的哀嚎?这些都不重要——就像塞莉娅说的,帝国要的是账本上的数字,不是死人的名字。 议事厅里,塞莉娅正对着地图出神。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时,烛火的光在瞳孔里跳了跳:“看来将军的‘就地筹措’很顺利。” “托殿下的福。”杜兰将征粮清单推到她面前,“十五万兵力已集结完毕,今日午后便可开拔。” 塞莉娅的指尖落在奥林匹斯丘的位置,那里被红笔圈出一个醒目的箭头:“留十万预备队?” “是。”杜兰的指节叩着桌面,“奥林匹斯丘地形狭窄,十五万人已是极限。况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对王国军的轻蔑,“联军看着人多,不过是群乌合之众。三十万帝国精锐或许会忌惮铁虫,但对付十三万散兵,就像路边的石子,都不会瞧上一眼。” 塞莉娅没接话,只是拿起一支银笔,在王国联军的旗帜旁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她想起杜兰描述的“会飞的铁虫”,想起斥候带回的“堡垒再无机械光芒”——真的是控制者离开了吗?还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但无论如何,都要交了手才能知道。 午后的风突然变得燥热。卡瑞利亚的东门缓缓开启,十五万帝国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骑兵的铁蹄踏平了路边的水洼,步兵的长矛组成森冷的铁林,攻城器随着队形缓慢移动,轮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杜兰骑在黑马背上,铠甲的鳞片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身后的亲兵高举着绣着双头鹰的帅旗,每一面旗帜的阴影里,都藏着士兵们紧绷的脸。 塞莉娅站在城头,看着那片黑色潮水漫向远方的地平线。她忽然想起临行前二皇兄卡西乌斯的话:“等你凯旋归来时,站在我这边就行了。”那时她只当是句梦话,此刻望着帝国军整齐的阵列,心里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这次,真的能赢吗?” 第二天下午,奥林匹斯丘下的营地正掀起一阵慌乱。 “帝国军动了!”哨兵的嘶吼刺破了营区的慵懒。原本在赌钱的士兵摔了骰子,擦枪的佣兵猛地站起,连瑟伦伯爵账房里的算盘都停了声。 科尼利厄斯站在指挥中心的高台上,手里的马鞭被攥得发白。举目可见,远处驰道上的烟尘--那是帝国军的先锋,虽然远在几十里外,但大军移动时尘土飞扬,仿佛向人诉说军容的庞大与整齐。 “慌什么!”他转身时,金狮铠甲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传我命令,步骑分三路列阵!” 领主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在计较“战利品怎么分”,此刻看着那片压过来的黑色潮水,脸色都泛了白。 “侯爵,”瑟伦伯爵的声音发紧,“帝国不是已经败退,而且士气低迷吗?现在怎么看都不像啊。” “慌什么!人都还没见到就害怕,万一对方只是用树枝扬尘呢?”科尼利厄斯打断他,马鞭指向荒原,“想活命,就让你的人把刀握紧了!” 风突然转向,带着远方的尘土掠过营地。王国军的旗帜在风中乱舞,有绣着麦穗的,有刻着锚链的,此刻都被帝国军的黑色阵列衬得单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搭起盾牌阵,弓箭手爬上临时搭建的箭塔,连贝莱伯爵那群只会放牧牛羊的牧民,都把牧杖换成了尖锐的弓矢。 奥林匹斯丘的阴影投在两军之间的荒原上,像一道无形的界线。西边,是帝国军整齐划一的铁蹄声;东边,是王国联军杂乱的阵列;而那座曾让帝国军折戟的堡垒,此刻静立在山丘顶端,城墙上的王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沉默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碰撞。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汗味与金属的腥气。杜兰的黑马越跑越快,帅旗的阴影在荒原上投下不断拉长的线;科尼利厄斯抽出长剑,金狮剑柄在阳光下闪得刺眼;最前沿的士兵们已经能看清对方盔甲上的纹路,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帝国军头盔下紧绷的下颌,能看见王国军士兵发抖的指尖。 突然,一只受惊的野鹿从两军之间的草丛里窜出,慌不择路地奔向远方。 下一秒,帝国军的战号率先撕裂空气,像一道惊雷滚过荒原。 决战,开始了。 第48章 荒原烽烟起,战阵铁戈鸣 铅灰色云絮正缓慢沉降,像被揉皱的旧纸铺满天际。一只灰隼斜斜掠过,翅尖擦过稀薄的阳光,在苍茫里投下瞬逝的银线。它飞得那样高,仿佛要把人间的喧嚣都抛在风后。 原野在奥林匹斯丘脚下铺展成一幅素色织锦。几株刺柏孤零零插在天地交接处,影子被风扯得歪斜。远处丘陵半隐在雾霭里,把战场的嘶吼锁在另一重时空。 鹰旗猎猎如夜潮翻涌,旗面绣着的雄鹰被风扯得筋骨毕露--鹰爪抠进月桂环的姿态,像极了帝国军碾过敌境的模样。旗杆后方,矛尖组成的铁林直刺苍穹,寒光在云隙间跳荡,将整片荒原的天光都绞成了碎银。 战马的蹄铁碾入草甸,泥浆裹挟着碎草迸溅三尺,胸甲上,泥点溅成狰狞的斑点,却衬得中央双头鹰纹章愈发森冷。蹄音如闷雷滚过荒原,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仿佛要把奥林匹斯丘下的泥土,连同王国联军最后的侥幸,一起碾成齑粉。 三线阵的筋骨在暮色里次第展开: 前排青年兵如蛰伏的兽,方盾弧面抵着前胸,锁子甲下的亚麻衬垫浸得发暗,却仍死死箍住他们绷紧的脊背--投矛掷出前,每寸肌肉都要像弓弦般蓄满爆发力。 中排壮年兵的投矛更长,握在腰间时矛尖几乎擦着前排战友的脚跟。他们的盾牌斜支在地上,青铜包边映出阵侧百夫长的红羽饰头盔--那些横向竖起的羽簇像燃着的火把,每颤动一下,便有十几道目光随之调整呼吸。百夫长们的胸甲擦得锃亮,活像嵌在阵墙上的青铜镜。 后排成年兵阵里,长矛笔直如林,握矛的手缠着浸油布条,指节上的老茧摞着老茧--那是十年征战磨出的铠甲,盾牌内侧密密麻麻的划痕,每道都是一场生死刺杀的纪念。 方阵间隙,蝎弩的青铜支架泛着幽光,牛筋弩弦下的重箭蓄势待发,瞄准器的刻线精准咬住远方地平线。 百夫长们的羽饰在风里震颤,藤条拍击甲胄的脆响偶尔刺破死寂。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连呼吸都压成胸腔里的闷响--但每个士兵都知道,当投矛划破空气的尖啸响起,这片钢铁丛林会瞬间化作吞噬血肉的风暴。 大队长勒缰驻足时,护肩纹章上的帝国雄鹰正凝视着猎场。而三线阵深处,后备队的旌旗在林线边缘挣出凌厉棱角,暗红布料被风撕成破碎的火舌。 杜兰立马在土丘之上,眺望着对面。黑披风蹭过鞍鞯铜饰,闪过星点冷光。他指节无意识叩击马鞍--这动作让身旁亲卫的肩甲猛地绷紧,他们穿着漆黑的甲胄,持盾而立,斧枪笔直向天,带着肃穆和威严。 “如果不是铁虫……”杜兰的低语被风揉碎,胸甲银鹰纹随战马呼吸轻颤,“这等军容又怎么会输。” 第7军团的黑斗篷在坡顶堆叠成墨色方阵。塞莉娅的指节蹭过鞍鞯铜饰,铁锈腥气混着皮革酸腐味钻进鼻腔--昨夜绞死逃兵的绳索还在近卫盾牌上晃,血渍早被北风舔成苍白的痂。 塞莉娅望向前方,军阵如海潮冻结,十万矛尖指向天空,将荒原扎成铁蒺藜。 不远处,工程兵的号子压得极低,投石机的榫卯被汗湿的手塞进卡槽。栎木碰撞声闷如垂死兽吼,却被三线阵的死寂碾得粉碎。 另一边,堡垒的大门缓缓张开时,左侧卫兵的重盾率先割裂天光。 重步兵如青铜洪流倾泻:胸甲狮鹫纹在暮光中发亮。方盾紧扣腰际,步伐像锻铁锤击,每前进一步,甲胄金属光泽便碾亮一分天光。 异族佣兵踩着迥异韵律:尖耳随步伐轻颤,皮革甲胄接缝漏出暗纹刺青。弓箭手斜挎长弓,弓弦震颤时溢出蜂鸣低吟;腰侧挂着近战时的弯刀。他们的甲胄轻薄如纸,却在暮光中折射出寒芒。 他们是能征善战的妖艳种族--暗黑精灵。居住在奥古斯汀伯爵领内的“灰石峡谷”,擅长弓箭和使役精灵,平时很少在人前现身,这次作为佣兵加入,无非是想挣点赏钱。 紧随其后的是近卫骑士团长,白蹄乌的鬃毛如霜雪垂落,鞍鞯玫瑰纹浮雕迎着暮光,金属辔头如碎金般闪亮。他的胸甲浮雕如浪涛凝固,金丝缠裹的铠甲泛着柔光,墨色披风扫过马臀时,背后王旗骤然舒展,鳞片纹章绞碎了最后一缕晨雾。十指扣紧缰绳的力度,让战马鼻翼轻颤,而他的目光早已钉死在前方战场。 望着在荒野摆起阵势的王国军,杜兰眯起眼,甲胄的凉意顺着肩窝爬进领口--那片扬尘里蠕动的黑影,分明是敌军的先锋旗。“奥林匹斯丘的城墙向来是乌龟壳……”低语被风撕成碎屑,却见更远处的王国的旗幡在烟霭中震颤,像条蓄势噬人的蛇信。“易守难攻。” “那帮家伙竟要弃城野战?”掌心按上剑柄时,指腹擦过镶着战勋的鲛绡缠带。这么多年来,从没人敢跟帝国军团拼锋刃,可眼前这股烟尘里的疯劲,却让杜兰内心雀跃--既惊于敌手的胆魄,又暗涌着久违的嗜血期待。毕竟在平原上碾碎敌人的快感,可比围城有趣多了。 副将鎏金头盔猛地前倾,铁手套扣紧剑柄:“将军!请直接下令进攻,在敌方布好阵之前击溃他们。” 杜兰垂眸扫过己方严阵,微微一笑:“不,敌人是特意从城里出来,就让我们再等一等吧。”指尖划过披风鹰徽,“如果他们想要的是野战,那我们就成全他们,这样还比攻城来的更快。” 风卷着云絮掠过荒原,从空中俯瞰,驰道如银线绣穿过大地,却又被密集的方阵所掩埋。 北方的帝国军方阵如墨玉雕出的方正印玺,以相等的间隔,严丝合缝嵌进平原,块与块之间形成致命的咬合。 南方的王国军长阵却似拉长的铁链,略少的士兵数量只能勉强铺开战线,暴露出阵型的单薄与脆弱。在帝国铁砧前徒劳摆成冲击姿态,每道褶皱里都洇着背水一战的颤栗。风卷过阵顶,两方阴影在田埂间碾出即将崩裂的闷响。 王国军的左翼,卡戎伯爵的披风猎猎作响,战马鬃毛如黑色火焰。他的甲胄嵌着动物的图腾,手中的战斧泛着腥气--这是山脉与荒原孕育的战争野望。右翼莫迪凯伯爵麾下的异族佣兵,裸臂缠着蛇纹刺青,兽皮甲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他们的冲锋姿态里,藏着“以血换血”的原始凶性。 王国军的人类士兵被夹在中间,整片阵列如失控的洪流,杂色旗帜在风中竞相展现自我,步兵与骑兵的队列犬牙交错,毫无章法可言。 王国的将兵之间弥漫着一股轻松氛围,他们的眼神各藏玄机--阴影里的隐忍、褶皱里的戏谑、嘴角的杀伐气,像把百年的和平,淬进每道皱纹。头盔面罩切割着天光,连呼吸都带着此战必胜的傲慢,仿佛眼前帝国士兵,不过是阵前待宰的猎物。 王国军的对面是帝国军,左翼军团长的胸甲錾刻着帝国双头鹰,白银战马的鞍鞯绣着玫瑰暗纹--连战争都透着贵胄的精密。三线阵如淬火的钢铁齿轮:步兵盾牌拼成无缝铁壁,弩炮的青铜支架对准天际,攻城塔的阴影压垮地平线。每个方阵间距、每个器械角度,都暗合百年征伐的战术法典。 整片阵列是运转的战争机器:制式盾牌泛着冷光,长矛林如墨色蛛网,侧翼轻骑兵的马蹄印都精准踩着战术间距--这是帝国用鲜血与荣耀浇筑的杀局,每个零件都在等一声令下,将野性碾成齑粉。 两军之间的枯木上,一只雀鸟腾空而起,预示着这场杀戮的开始。 杜兰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马鞭指向前方,身边的传令官随即呐喊一声:“帝国远征军第一军团!第一大队!前进!” 重盾如龟甲叠嶂砌成铁壁,盾面菱形纹在天光下泛着冷铁光泽,铆钉连成的线切割出机械般的秩序。投矛从盾隙斜刺而出,锋刃带着噬血的弧度,前排投矛是扰乱敌人阵型的利器,倒钩正绞紧空气里的杀机。战场充斥着甲胄碰撞的闷响,也是死神的脚步,当盾墙开始蠕动,这片铁壁会化作吞噬血肉的风暴:投矛划破空气的尖啸、盾牌碾断骨茬的闷响、长矛穿刺的锐鸣,都藏在这凝固的瞬间里。 与此同时,攻城弩如史前凶兽踞伏木栅后,木质框架绷着肌腱般的张力弹簧,比人头还大的石弹被装入凹槽。操炮手弓腰拽紧绳索,甲胄链环绞出闷响--他们是帝国驯化的“野蛮齿轮”,正给机械凶兽喂下致命獠牙,连空气都在躲避即将迸发的杀势。 下一刻,指挥官羽饰头盔的红缨骤绷成铁线,铁手套拍碎空气,一句“准备发射”的吼声下,所有炮手都把蝎式弩瞄向了敌军阵地。 “放!” 一声令下,后排的蝎式弩、中排的十字弩、前排的弓箭手同时放箭,大小不一的箭矢遮蔽了天空,向着王国军的阵地飞去。 王国军也不甘示弱,一边举盾,一边还击,双方都在龟甲队形的掩护下,逐渐缩短距离。 就在即将接触的前一刻,帝国的百夫长大喊道:“解除队形!投枪!” 龟甲队形立刻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投矛被狠狠投出,此刻双方都互有伤亡,但帝国士兵训练有素,毫不畏惧地拔出长剑,开始突击。 但王国军早就预判了帝国的战术,他们在阵列前方安排了特殊兵种--矮人刀斧手。它们来自卡戎伯爵的山地领地,终日与矿山、铁匠铺为伍的长寿种族,身材虽然矮小,但臂力惊人,装备着战斧和铁盾,在近战中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矮人族吗?可恶!”前线的百夫长暗骂道,如果是人类士兵,他们有信心一波冲击就能把对方的阵型推倒,现在换作矮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双方士兵撞在一起,展开了绞肉般的厮杀。 荒原的暮色被血雾浸成酱色,卡鲁斯的盾牌突然发出“喀喇”的闷响--矮人的战斧劈开了盾缘,木屑混着他的指骨碎末迸溅。他踉跄后退,手握长剑刺向对方咽喉,却撞在钢制的胸甲上,火星燎过鼻尖时,才惊觉那甲胄厚得像座小丘,连剑脊都卷了刃。 矮人敦实的躯干碾过来,巨斧比卡鲁斯的胫甲还长,斧刃带起的腥风里,他看见前排战友的盾墙歪扭成濒死的蛇形。往日训练时,15度倾斜的盾墙该像铁砧碾碎冲锋,此刻却被矮人一斧劈碎,连手腕带盾牌砸进泥里,闷响盖过了甲胄碰撞的脆鸣。士兵的胫甲抵不住后排的颤抖,有人后退半步,制式头盔的羽饰垂成丧旗。 “刺咽喉!砍斧柄!”百夫长的喝令卡在喉间--矮人胸甲阴影里,咽喉藏得比鼹鼠还深;短刀砍向斧柄,刀刃却卷在甲胄缝隙,像根折断的麦秆。卡鲁斯尝到脸上的温热,是战友的血,也是方阵败退前的预兆。矮人的巨斧再次挥落,斧风里他听见帝国三线阵的精密齿轮,正被碾成齑粉。 荒原的风卷着枯草撞向军阵,传令兵甲胄上的血渍还未干透。“报告!敌方多为矮人族,迎战人数远超我方!”他喉结在锁子甲里剧烈震颤,余光瞥见将领们绷紧的肩甲--那是被矮人巨斧劈碎过的阴影。 杜兰语气平稳,披风扫过马鞍:“怎么办?赫尔姆!” 杜兰的亲卫赫尔姆抬起自己的缨盔,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着猎杀者独有的餍足:“大队向后退两百步,辅助骑兵向前。”这话像把淬毒的刀,劈开了弥漫的惊惶--矮人的巨斧在近身战是绞肉机,可这位统帅偏要把战场拉远,让辅助骑兵的弩箭与机动性,化作绞碎矮人的新锁链。 “对付亚人,我有个好办法。”他的眼神掠过地平线,那里的矮人们正举着巨斧咆哮,却不知自己的近战优势,即将被帝国的远程绞杀,碾成荒原上的碎骨。风掀动他的披风,暗纹里的战术密码,正把矮人的野望,编进后退百步的死亡陷阱。 第49章 帝国设计困亚人,王国铁骑挽狂澜 荒原的野草被血浪掀翻,矮人的巨斧劈开第三面帝国盾时,兽耳亚人的狼牙棒正绞碎制式头盔。粗粝胸甲泛着铁腥味,矮人呼喝的热气里夹着血沫,斧刃卷了帝国兵的甲屑,却连道划痕都没在胸甲上留下。亚人兽爪抠进人类咽喉,狼嚎盖过甲胄崩裂的脆响,而人类的短刀刺向矮人咽喉,只撞在铸铁般的颈甲上,火星溅在满是血污的胡须里。 帝国盾墙早没了章法,盾牌倾斜角度歪扭成濒死的蛇形--本该绞杀的三线阵,此刻被矮人的巨斧和亚人的利爪撕成碎片。后排兵的胫甲抵不住碾压,有人后退半步,制式头盔的羽饰垂成丧旗,却被亚人一把扯下,钉进地里。血雾里,矮人的狂吼混着亚人的嘶鸣,把帝国十年打磨的战术法典,碾成泥里的碎纸。 王国军总指挥,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正站在土丘上俯瞰战场,副总指挥莱奥波德·索恩伯爵跟在身旁,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帝国的阵法我们早已经研究透彻,看来也不过如此。” “帝国那边也不会一直被动挨打,就让我们看一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德拉克侯爵自信满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荒原的腥风里,矮人巨斧与帝国长剑相撞的瞬间,“锵--!”剑刃爆出豁口,斧刃却连道擦痕都没留。那面曾扛过弓弩齐射的帝国重盾,此刻被斧刃劈出蛛网裂纹,像块脆冰般迸散--这是帝国武器神话的龟裂声。 帝国士兵攥着卷刃武器后退半步,喉间泛起血沫。却见己方将领的华丽头盔下,寒眸骤亮:“大队后退二百步!前列百人队,密集阵型!退到中列!”喝令震得胸甲嗡鸣,他盔胄上的金纹还泛着冷光,掌心却已攥出冷汗--没人比他更清楚,再硬接近战,帝国三线阵必成碎肉。 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应声而动,盾墙如墨潮退去,阵与阵间骤然空出宽阔间隙。矮人首领的虬髯猛地绷直,瞳孔缩成针尖:他原以为帝国会被巨斧碾成齑粉,此刻却见这些家伙把“后撤变阵”练得比冲锋还精准,连间距都卡着绞杀的陷阱。 眼见帝国盾阵迅速后撤,几个胡须蓬乱的矮人大吼:“快追快追!”“真是不堪一击的家伙啊!”他们甲胄上的帝国兵血渍还未干涸,眼神像刚咬碎猎物咽喉的野狼,挥舞着战斧呐喊。近战碾压的快感,让他们把帝国军的后撤当成了溃逃。 矮人首领却如被激怒的熊罴,华丽头盔的纹饰在震颤中泛冷光。他颈纹暴起,战辫上的铜环撞出脆响:“一群笨蛋!不许给我追!全都留在队列里!”额角的汗珠砸进胸甲凹纹,瞳孔里闪过帝国蝎弩的阴影--后撤的距离太精准,像刻意晾在嘴边的诱饵,他嗅到了陷阱的腥气。 重盾斜立成诡异角度,盾牌间的缝隙里,十字弩泛着冷光,箭镞早把“追击者的咽喉”标成靶心。帝国士兵膝盖微屈,盾墙既像铁壁能硬接冲锋,又成了弩箭的遮光罩。冲出阵线追赶的矮人,胸口直接中箭,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身穿铁甲的矮人也防不住。 这就是指挥官喝令“不许追”的明智:后撤两百步,把追击者诱进“盾墙掩射区”--重盾挡下反击,弩箭收割性命,再精锐的近战族群,也架不住这波“躲在盾后放冷箭”的阴招。如果战场上反复上演这样的拉锯,要打到猴年马月才是个头,于是王国军派出自己的精锐骑兵,向后撤中的盾墙发起冲击。 长枪林在暮色里泛着青磷,伊夫林的铠甲如阳光下的白玉,斗篷被战意掀得猎猎作响,这是她这么多日以来真正能够洗刷屈辱的时刻。她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枪柄上的蔷薇纹在震颤中绽出血色:“红蔷薇队该出场了!攻击敌军右翼!”话音砸在荒野上,身后女骑士的银甲泛起耀眼的反光--那是王国最锋利的蔷薇刺,专挑敌阵咽喉。 千百面旌旗如刀划破天际,骑兵甲胄泛着冷铁光泽,链环绞出闷响,每匹战马的蹄距都卡着战术法典的刻度,像台绞碎血肉的精密机器。伊夫林和她的坐骑排在队伍的中央,披风猎猎卷着杀意。 战马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蹄铁溅起的泥点里,藏着破阵的决绝。后排骑兵的长枪斜指天际,锋刃已咬住空气里的血腥--这不是冲锋,是台战争机器的碾压,旌旗猎猎间,连暮色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绞杀让道。 “前进!跟我冲!”她猛地拧转枪尖,枪缨扫过胸甲的脆响里,藏着破阵的决绝。背后的骑兵阵列如墨玉凝冻,只等这声令下,便要化作绞碎敌阵的利刃。此刻的他不是将领,是扎进敌阵的长枪尖,要把红蔷薇的血勇,泼成右翼溃败的先河。 右翼的百夫长发现远方的滚滚烟尘,暴喝一声:“敌军骑兵!架枪!”盾牌如铁墙骤然竖起,长枪斜指天际,枪尖寒芒绞碎暮色。后排士兵的胫甲抵紧大地,听着远方闷雷般的马蹄声,知道即将迎接铁骑踏碎大地的轰鸣。 伊夫林的战马鬃毛炸成黑色火焰,长枪在手中绞出银弧。她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却笑得像头噬血的苍狼,发出“呀啊啊啊--”的吼声。身后女骑士也呼喊着举起枪尖,马蹄碾碎的不仅是地上的石子,还有步兵阵前最后一丝侥幸。 骑兵与方阵撞在一起,枪缨吸饱腥甜,甲胄崩裂的闷响盖过战马嘶鸣。后方骑士的银甲溅着血珠,战马铁蹄碾碎敌兵胫甲,有人举盾欲挡,却被撞得倒飞出去,马蹄踏在盾牌上,脆响混着骨裂声炸开。 帝国方阵的枪林成了碎木,长枪绞碎甲胄,马蹄踏烂阵型,连空气都泛着铁腥味,仿佛在说“所谓枪阵,不过是给骑兵喂血的靶场”。 骑兵踏过之后,只留下满地的尸骸,侥幸捡回一命的人,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眼见目标已经达成,伊夫林对着部下们喊到:“撤退了!” 这便是训练有素和野蛮冲锋的对比,矮人因为蛮勇和自大失去了性命,而红蔷薇则一人不缺。 侥幸从马蹄下捡回一命的百夫长刚喊了一句:“大队长战死,重整队……”列字还没出口,便被箭矢射穿了脖颈,与他的部下一起在冥府相见。 异族的佣兵手持弓箭,接应了红蔷薇,他们一边向盾阵放箭,一边高喊:“伊夫林队后退!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暗黑精灵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长弓、把弦拉满,箭镞斜指天际,口中咏唱着精灵咒语,只等一声令下,无数附着精灵魔法的箭矢呼啸着飞向敌阵,引领着其他部族的箭矢、投矛,甚至抛射出去的石球,一起砸向帝国的阵地。 帝国士兵瞪圆了眼,甲胄下的喉结疯狂震颤:“他们开始放箭了”,可后半句“浪费箭矢…又不是蝎弩”还黏在齿间。 苍穹就像是裂了缝,箭矢密得能绞碎马蹄声,青年兵瞬间炸开惨叫,甲胄明明该是铁壳,却被箭矢撕开颈侧、肋下的血口。百夫长惊呼:“龟甲队形!龟甲队形!”更刺耳的是那句:“居然射得到?!”帝国把任何战斗计算精确,却唯独没有算到异族的魔法。箭簇穿过盾牌、甲胄,把死亡平等播撒给大地。 这就好像是在报复帝国最初的一轮箭雨,造成了帝国士兵大量死伤。两军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左翼的红蔷薇扳回了劣势,右翼的近卫骑士团却依然按兵不动。他们的对面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他们必须贯彻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等待时机。 帝国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缓慢调整阵型,准备下一轮攻势。 就在双方的弓矢你来我往,在天空警戒的翼人,却在注视着帝国的方阵转变。 传统的三线阵正在出现扭曲,左右两翼像钳子一样突出,中间的盾墙却在不断向后退,等到两翼和中间相距两百步时,整个帝国军阵终于调整完成。 赫尔姆向杜兰禀报:“将军,阵型变换完成,请下令!” 杜兰指节轻敲马鞍,发出规律的轻响:“接下来才是正戏,”杜兰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亲卫,赫尔姆跟了他这么多年,究竟学到了什么,就看这一仗。“天色这么晚了,还是早点分出胜负吧。” “是!”赫尔姆转向各级军团长:“各军团按照作战计划行动。” “喔!”“明白!” 赫尔姆右手一挥,用洪亮的声音喊道:“全军团,前进!” 巨大的帝国方阵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向王国军的阵地缓缓推进。以现在摆出的倒楔阵型来看,两翼军团会最先厮杀,中路军团还要等上很久。 此时的荒野感受不到一点风,前排的亚人军团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兽耳簌簌颤抖,鳞片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它们紧握战刀,嘴里碎碎念道:“慢吞吞的,还要等多久!”铁甲碰撞的脆响里,阵型像毒蛇般扭曲,仿佛随时都要弹射出去。 两军之间,帝国盾墙如黑色铁潮碾过荒野,队列密得能绞死苍蝇,活像台绞碎血肉的精密机器,连风都在为这场碾压让道。 蜥蜴人穿着特制的盔甲,明明是两栖类、却有着躁动的血,甲胄链环绞出火星:“突击命令还没下吗?”吼声里里着嗜血的渴望。猎头兔咬着指甲,冷汗渗进颈纹,反曲刀紧握双手:“该死!我们这边已经等不及想要快点砍下那些家伙的脑袋了!”嗜血与杀戮的本能在胸腔里绞杀,都在等着命令下达的那一刻。 当两军的间隔足够,索恩伯爵认为时机已到,并提出谏言,“将军,是时候了。”德拉克侯爵银甲在太阳的余晖下泛着桔红色的光芒:“让弓兵后退。”右臂指向前方,声音像在称量猎物的死期,“科尔多尔队绕右翼,普托勒马基思队啃左翼,其余前推百步,等待突击信号。”他眼神掠过地平线,那里的长弓阵已拉满弓弦,羽箭正绞紧空气里的杀机。 山羊族首领的蛇纹冠在暮色里泛着青磷,权杖斜指天空:“前进!”战马嘶鸣应和着他的咆哮,鬃毛随战意炸成黑色火焰--这是草原与荒原孕育的冲锋,要把帝国骑阵踏成齑粉。 虎人将领的狰狞盔胄裂着旧战疤,獠牙咬碎粗气:“上吧!伙计们!”爪痕在胸甲上刻着七场死战的荣耀。他嗅到了帝国骑阵的铁腥味,却笑得更凶--亚人的野性,从不怕钢铁的碾压。 羊人族士兵展开整齐的方阵,盾牌和长矛誓要与帝国的三线阵一较高下。虎耳战士悍不畏死,不带盾牌,只凭血肉之躯向敌阵冲锋。豹纹刺客的利爪抠进甲胄缝隙,兽吼混着甲胄崩裂声,仿佛要把整片荒原嚼碎。 荒原的风卷着血锈味,勾得兔耳发颤。中央阵线的猎头兔,爪子抠进矛杆,不甘地喊道:“为什么只有他们能去啊!”喉间滚着兽吼,甲胄下的肌肉绷成暴起的绳结--两翼的战友已经开始冲锋,她却要在百步外干等,这比挨一箭还难受。旁边的亚人跟着嘶吼:“大家现在是狩猎时间了哦!”獠牙咬碎粗气,仿佛眼前的空气都是敌人的咽喉。 大地被矮人砸得震颤,圆盾上的凹纹凝着战斗的伤痕:“我们也上!怎么能停在百步之外!”胡须抖着怒火,巨斧在鞘里嗡嗡作响。猎头兔猛地甩动披风,斧枪绞碎空气,鬃毛里的野性再也压不住--指挥官的战术?去他的!两翼都冲成血雾了,猎物就在眼前,猎食者哪有干等的道理? 甲胄碰撞声里,他们擅自脱离阵型,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扎向敌阵。猎头兔的矛尖要挑开帝国兵的咽喉,矮人的巨斧要劈开盾墙,管什么待机命令,荒原的猎食者,只信自己的爪子和獠牙。 原野上的泥土被蹄铁碾得飞溅,猎头兔的矛尖已刺破空气。矮人将领沟壑纵横的脸扭成暴怒石刻,巨斧在手中嗡鸣:“给我听从命令!你们这帮家伙!”可前排骚动如疯潮,中间方阵的猎人们早被两翼血浪勾出兽性。猎头兔女王嗓音发颤:“等一下!信号还没发出!”沙砾里的脚步声却乱成疯潮,猎头兔鬃毛甩着战意,矮人的巨斧擦过甲胄,谁还听得进喝令?指挥官们的吼叫混着沙暴,盖不住中间方阵那声闷雷般的“冲啊--”,要把战术棋盘碾进沙砾。 六臂人的长老蛇纹冠猛地震颤,他嘶喊“只到一百步!在一百步处停下!”,权杖杵碎沙砾,金饰脆响里藏着战术失控的惊惶。德拉克侯爵啐了一口,转向号手大喊:“吹停止进击的信号!制止中央突击!”他握剑的手指在颤抖,本就处在人数上的劣势,勉强可以用亚人族的勇武来弥补,竟被中部阵线的野性冲垮,像绷紧的弓弦从中间断裂,让拉满的弓瞬间泄了力。 帝国龟甲阵如黑色棱甲兽群碾来,每面重盾斜嵌成十五度杀势,盾缘咬合成密不透风的甲壳,连沙粒都被碾成齑粉。前排胫甲抵住后排靴跟,步伐误差锁死半寸内。 虎人战士的鬃毛炸成黑色火焰,爪刃绞碎空气时,沙砾溅成血珠。帝国盾墙在前,它们却毫不畏惧,举着斩马刀就往盾墙上劈。他们眦裂的眼神里,藏着猎食者的狂性:“撕碎这面铁壳!” 异族士兵把虎兽人撕开的缺口再扩大,山羊人的蹄铁碾碎胫甲,蜥蜴人的弯刀绞进锁子甲,狮面人战斧劈开盾面--亚人联军的野性洪潮里,每种族都带着专属杀招。装束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罐:异域头巾、兽皮披风、骨饰项链,却在混战中拧成绞肉的绳。帝国兵的制式甲胄晃得狼狈,仍用盾墙碎片抵抗,短刀刺向亚人咽喉的间隙里,藏着秩序最后的倔强。 帝国军团长眼见时机已到,银甲下的瞳孔淬着冷光:“第三、四大队向左展开,把正面敞开,诱敌深入。”平原战场上,亚人联军的冲锋轨迹像条贪食的蛇,正往故意裂开的“口袋”里钻。 亚人部队扭成一轮新月,箭头符号啃噬着帝国让出的空地,却不知四周的黑甲已悄然合围,如铁钳绞紧咽喉。左侧军团长攥紧马鞭,目光中露出凶狠:“瞄准指挥官…只要斩了头,这群野兽就会自乱阵脚。”喉间滚着杀伐,仿佛已看见亚人指挥链崩断的惨状。 这不是溃败的缺口,是帝国亲手系的绞索--用“示弱”钓出亚人的野性冲动,让他们在狂喜中撞进包围圈。当亚人以为突破铁壁时,四周的黑甲兵会像铁齿般合拢,把这场冲锋碾成沙地下的血痂。 乱战中,各部族的首领接连被杀,要么死于精确狙击、要么死于乱枪之中,遍地的尸骸成了大地的伤疤,鲜血再次浸透这片土地。 “普托勒大人、玛吉斯大人、巴尼尔大人、梅森大人被斩杀。”“赫尔麦恩、科尔多尔大人战死。” 传令兵不断送来噩耗,德拉克侯爵轻喃道:“……可恶!” 索恩伯爵侧目看了一眼,德拉克侯爵早已把焦急都写在脸上。 “侯爵大人,是时候让近卫骑士团上了。” 德拉克侯爵闭目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也罢,让红蔷薇也从右翼突击,王国军主力出击,接应亚人部队后撤,如果不把敌人推回去,我们想走也走不了。” “是。”索恩伯爵转向传令兵,“向两翼骑兵传达命令,我军正遭遇半包围,在敌军进一步包围我军之前,撕开两翼的方阵。”“命令中央军团,把敌人推回去,切记不要恋战,把亚人部队接应回来即可。” 两翼骑兵接到命令后再次对帝国方阵展开突击,帝国军团的两翼既要面对正面猛攻的亚人部队,又要应付侧面的骑兵突击,合围的钳子始终无法并拢。再加上生力军的王国中央军团,帝国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可恶,敌军若是人类的话,本可包围其主力的,”赫尔姆抓紧了缰绳,头盔下尽是不甘的表情:“全军暂时后撤,进行重整。” 杜兰笑着看他,但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赫尔姆,看起来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啊。” “贯彻防守的王国军也非泛泛之辈,”赫尔姆右臂放在胸前,作出道歉的姿态:“更没想到还有听从指挥的亚人。” “这也难怪,毕竟是王国的主力,能够在此等劣势下还能把我军反推回来,真是值得称赞。”杜兰抬头望向天际,夕阳已经快要落下,于是他下令;“天快黑了,夜战更是亚人的强项,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待到拂晓时分再一举进攻吧。 帝国的本阵传来收兵的号角,三线阵也如退潮般快速撤退,只留下平原中央的满地尸体,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第50章 众领主人心思变,陈砚杯酒揽亚人 夜幕把奥林匹斯丘的血腥气压得沉甸甸的,夜空乌云密布,暗淡无光,中军帐里的烛火被风卷得乱颤,将帐内众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像一群扭曲的树桩。 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刚落座,瑟伦伯爵的算盘声就先响了起来--指尖在桌面点出急促的“笃笃”声,丝绒马甲上的翡翠别针随着动作晃得刺眼:“侯爵大人,我麾下的佣兵折了三成!虽说多是亚人,但现在仗已经没法打下去了,我要退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更别说不少亚人族的首领战死,我也没法儿跟他们的族人交代。” “瑟伦兄说的是!”伊莱亚斯伯爵猛地拍桌,圆脸上的肉都在颤,“我那领内猎头兔族多,现在折损过半,要如何向她们的族人解释?”他攥着自己的领地名册,脸色苍白,“她们凶狠野蛮,现在不知要赔多少钱才肯罢休!” 帐内瞬间炸了锅。领主们七嘴八舌地附和,有的抱怨异族不听指挥,有的念叨自家兵卒的伤亡,唯独没人提“守住堡垒”或是“反击帝国”--那些战死的异族佣兵在他们嘴里,不过是“算错的成本”;而自家领地里的粮食、兵丁,才是不能亏的“家底”。 索恩伯爵猛地站起身,铠甲的碰撞声压过了嘈杂:“诸位!现在不是算损失的时候!帝国军虽退,可威胁仍在,众将要是退了,这仗岂不是白打了?” “白打?”卡戎伯爵嗤笑一声,黑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索恩大人倒是说得轻巧!这战场上死的是谁人的部下?是你们,还是我们?” “区区几个亚人佣兵,算什么损失!”索恩的脸涨得通红,“再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付出一点代价就想拿好处?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不是几十人,也不是几百人!”卡戎一拍桌子,酒杯晃出酒液,“折的是几千人,说到底募兵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可劲糟践,我玩不起!要守你们守,我明天一早就带部回领地!”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瑟伦伯爵跟着起身:“卡戎兄说得对,我也耗不起,这仗我不打了。”伊索尔德搓着手应和:“我,我也撤。” 领主们接二连三表态,帐内的空气越来越僵。德拉克侯爵坐在主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却始终没开口--他知道,这群领主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如今看不到好处还赔了本,再留也留不住。 “军议散了吧。”最终,他沉沉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想走的,今夜就撤,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帝国军。” 领主们如蒙大赦,纷纷拱手告退,帐内很快只剩下王国军的将领和骑士团成员。索恩伯爵重新开口:“传令下去,留下空营,全军尽速后撤至伊塔黎卡。” 伊芙琳攥着剑柄,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侯爵大人!就这么撤了?我们好不容易拿下堡垒,里面的铁虫、那些从未见过的器械……就这么留给帝国?” 德拉克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无奈:“伊芙琳,你以为我想撤?”他指向地图上“伊塔黎卡”与“奥林匹斯丘”之间的线路,“帝国军都不用围城,只要切断我们的补给线,这仗还需要打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要为八万将士的性命负责,而不是你的铁虫。” 伊芙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想起堡垒里那些泛着冷光的机械,想起红蔷薇骑士团为了拿下这里流的血,可“胜败”两个字,像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服从命令。”德拉克的语气不容置疑,“近卫骑士团断后,红蔷薇开路,全军趁夜撤退,只带伤员和必要的武器,其余的……都留下。” 夜色渐深,王国军和领主联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帐篷一顶没多、一顶没少。可走近细看,里面却没有活人的影子,站岗的士兵全都换成了穿着衣服的稻草人,顶着平原上萧瑟的秋风,左右摇摆。红蔷薇的队列走在最前头,回望着那座空荡荡的堡垒,银甲上的蔷薇纹黯淡无光--她们的荣誉、她们的勇猛、她们一切珍视的宝物全都丢在那里,以至于每个人的内心都空落落的。 天快亮时,帝国军的前哨摸到了王国军的营地,却发现惊人的事实。 “将军!没人!”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杜兰的帐篷,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营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只有空帐篷和锅灶!” 杜兰猛地起身,“他们撤了?”赫尔姆挠着头,满脸困惑,“昨天还打得那么凶,怎么说走就走了?” 杜兰没说话,只是策马往堡垒去。他必须拿下这里--不仅是为了向塞莉娅证明“之前的战败是因为铁虫”,更是为了洗刷帝国军的耻辱。 堡垒的城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没有机关,没有陷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不速之客的面前。 塞莉娅策马跟在杜兰身后走进堡垒,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铁房子上--毫无声息的自动工厂,停止转动的风轮,折叠收起的太阳能发电板等等,这一切都从未见过。 在其中的一间仓库内,他们找到了整齐停放的蜂群无人机。 “这就是你说的铁虫?”塞莉娅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架无人机外壳,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是。”杜兰点头,眼神里带着警惕,“这些东西就是击败我的……” 杜兰重新振作精神,然后向赫尔姆下令:“去把飞龙叫来,破坏这些铁虫。” “慢着!”塞莉娅阻止了杜兰与赫尔姆:“为什么要破坏?” “下官担心它们会再次启动,对进攻伊塔黎卡的我军造成威胁。” “你不是说它们活动范围只有在堡垒附近吗?”塞莉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它们运走就是了。”她转身看向杜兰,语气笃定,“这些机械既然是在堡垒里启动的,想必离了这里就没法控制。调一批运粮车来,把它们全部运往后方,让工匠和学者拆解研究--帝国正需要这样的武器。” 杜兰愣了愣,随即躬身:“殿下英明。”他不知道塞莉娅猜“对了一半”--这些无人机的确依赖堡垒内的人工智能基站,离了基站的控制范围,就成了一堆无法运行的废铁。但此刻,他只觉得心头的石头落了地--既能向塞莉娅交差,又能为帝国缴获“新武器”,这仗总算没白打。 接下来的两天,帝国军忙着清理战场、搬运铁虫。运粮车排成长长的队伍,把一架架无人机往卡瑞利亚方向送,塞莉娅则把堡垒设为了据点,把这里当成了进攻伊塔黎卡的前哨。 城墙上的风还带着战场残留的铁腥味,陈砚扶着新砌的墙垛往下看--多足机器人的机械臂夹着半米高的城砖,在尚未建好的城墙上攀爬,还省去了脚手架的搭建,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蚂蚁,把建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建设位置。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猎头兔正举着短弓对准机器人,箭镞绷得弓弦发颤,很快被身边的虎人佣兵按了下去,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才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武器。 “比我想象中还要快。”陈砚收回目光,揉了揉因盯着施工进度而发酸的眉心,肩头的阿耳戈子机立刻调整光学镜头,对准远方的荒原。他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王国军说撤就撤,连堡垒都没守,剩下多少人?” 「数据扫描完毕。」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机械的精准,光屏在陈砚眼前展开,上面跳动着清晰的数字,「王国军主力伤亡轻微,仅丢弃部分辎重;领主联军折损约30%,其中87%为亚人佣兵,领军和民夫多是摔伤和踩踏伤。」 陈砚的目光又飘向那些在营地边缘徘徊的亚人--有的虎人正用爪子修补破损的皮甲,利刃划过皮革时留下整齐的划痕;猎头兔蹲在地上,扛着枪,就好像是哪里来的不良少女;还有的蜥蜴人靠在树干上,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和他记忆里“异世界生物”的想象几乎重合。 “你不觉得,这些亚人的样子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吗?”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城墙砖石。 阿耳戈的镜头快速变焦,调出记忆库进行比对:「搜索完成。基地内部的星象图与石制大门之间,通路两旁的石雕像,与当前亚人特征重合率99。2%,出于文化保护的目的,现今两座建筑已被金属外壳保护起来,石雕像则妥善安置在仓库内。」 “这片土地还真是神奇。”陈砚颇有感慨,正想再问些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就见波赛丝提着裙摆走上城墙,裙角还沾着点黏合用的灰浆。 “在看什么呢?”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亚人营地,忍不住笑出声,“对你来说,这些亚人很稀奇吗?”她走近时,发间的洗发露气息混着风飘过来,和城墙上的尘土味形成奇妙的对比。 陈砚老实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现代人的坦诚:“稀奇啊,我的世界里只有人类--没有这种耳朵会动、爪子能划开木板,甚至鳞片能挡箭的族群。”他想起刚才瞥见的蜥蜴人,补充道,“我真有点好奇,蜥蜴人是卵生还是胎生。” 波赛丝挑了挑眉,伸手拂去他肩上沾着的灰尘:“上次领主联军路过伊塔黎卡,我还问你要不要去街上看看,你说没兴趣来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当时你可是头也不抬地说‘商会的事更急’,现在倒反过来盯着人家看了。” “那不是真的忙嘛。”陈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会儿商会才刚刚建好,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安排。”他顿了顿,又笑道,“而且你只说‘联军路过’,没说里面有亚人啊--要是知道,就算挤点时间,我也得去看看。” “算你有理。”波赛丝轻哼了一声,伸手指向亚人营地的方向,“他们都是生活在各领地的族群,有的住在草原、有的生活在湿地、还有的生活在山地,唯独我们这边啥都没有。” 陈砚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正好看见一个暗黑精灵抬手拉弓,箭矢离弦时闪过一丝淡蓝色的光,精准地射中了远处的树干。他忍不住感叹:“要是能把这些能力利用起来……”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波赛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戳了戳他的胳膊,“不过现在可不行,这些亚人还跟领主们签着契约,除非领主们现在就解除……”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些,“父亲他们正在和领主们商谈,王国的将军们也在,等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 陈砚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亚人的营地。阳光洒在大地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远处的亚人营地甚嚣尘上,风里传来他们吵闹的声音,陈砚的心思已经在谋划下一场战斗的路上,越飞越远。 *** 伊塔黎卡领主府的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皮革的腥气、鳞片的冷味、羊毛的糙感混在一起,像口炖糊了的大锅。领主们的丝绒外套与亚人佣兵的兽皮铠甲蹭在一起,烛火晃得人影在墙上撞来撞去,刚开场就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架势。 “要走你们走!”最先炸毛的是猎头兔部族的代表--名叫莱卡的兔耳少女,她攥着短刀的指节泛白,耳尖因愤怒抖得厉害,“我族族长死在帝国军的弩箭下,尸体还没找全,你们说撤就撤?!”她猛地拍向桌面,木杯里的茶水溅出半杯,“我带猎头兔留在这,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砍了帝国将军的头!” “我们也不走!”虎人代表加尔站起身,鬃毛因怒气炸起,黑铁护腕重重砸在桌沿,“我们的族长也战死沙场,现在要我们夹着尾巴逃跑,你让我怎么向族人交代!”他目光扫过瑟伦与伊索尔德,语气里满是嘲讽,“要是佣兵怕死的消息传出去,谁还敢雇?” 狼人代表卢恩也跟着点头,鼻尖不停抽动,似乎还能嗅到战场的血腥味:“领主大人要回领地安稳度日,我们不拦着。但狼人有狼人的信条,从不放弃盯上的猎物。” 三方亚人态度坚决,议事厅瞬间静了半拍。暗精灵代表克拉拉这时才缓缓开口,她指尖绕着发梢,尖耳微微转动,语气冷静得像块冰:“我们这次出来是打算挣钱的,这钱还没挣到,怎好意思回去。”她抬眼看向领主们,目光里带着鄙夷,“我们留下,随便找点活干,挣够了钱再回去。” 这话像把冷水浇在热油里,领主们的脸色更难看了。瑟伦伯爵先忍不住,指尖在桌面点出急促的“笃笃”声,翡翠别针晃得刺眼:“留下?谁给你们出粮草?谁给你们补装备?”他指着莱卡与加尔,“你们要报仇是你们的事,别拉着我们垫背!” “就是!”伊莱亚斯伯爵搓着手,圆脸上满是焦虑,“我们跟你们签的是雇佣契约,要听我指挥,我去哪你们就要跟到哪,现在我要返回领地,你们要是不跟,那就……”伊莱亚斯原本想说‘违约’要赔钱,可在看到猎头兔释放的杀气之后,就改口成‘解除契约’。 蜥蜴人代表这时发言,声音却带着刻板的坚定:“蜥蜴人遵循契约。领主大人要撤,我们就跟着回领地。”矮人代表跟着瓮声瓮气地附和:“矮人也认契约!虽然我们牺牲了许多同胞,但那是他们自愿的,既然当了佣兵、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六臂夜叉代表更是直接,把权杖往地上一插:“我族没有异议,全听领主的。” “你们!”莱卡气得耳尖发红,刚要反驳,加尔却按住了她的肩膀。虎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跟认死契约的人争,没用。” 议事厅里的争执越来越僵,莫迪凯伯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黏得像蛇吐信:“行了,别吵了。”他看向瑟伦与伊索尔德,“既然这四族要走,那就解除契约,对内也有了交代。”奥古斯汀伯爵也跟着点头:“没错,当断则断,免得夜长梦多。” 瑟伦伯爵盯着莱卡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解!现在就解!”他从怀里掏出契约卷轴,“唰”地撕成两半,“从现在起,你们跟我们没关系--要报仇、要挣钱,都别扯上我们!”伊莱亚斯、莫迪凯、奥古斯汀也跟着撕了契约,羊皮纸的碎屑落在地上,象征着双方恩断义绝。 莱卡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圈有点红,却还是咬着牙:“走就走!没你们,我们照样能报仇!”加尔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暗精灵克拉拉递了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暂时离开了议事厅。 领主们见契约解除,也没再多说,纷纷起身告退。瑟伦伯爵走时还不忘瞪了亚人一眼,伊莱亚斯则急着催亲兵收拾行李。蜥蜴人、矮人、六臂夜叉的代表也跟着领主们离开,议事厅里的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奥莱克、德拉克与几位核心将领。 “诸位领主心意已决,留不住。”奥莱克手指按在地图上伊塔黎卡的位置,指腹磨过城防标注的红圈,“但我麾下四万将士--三万降兵已整编完毕,一万嫡系步骑随时待命,加上向伊索尔德购入的粮草……坚守城池,还是没有问题的。” 德拉克侯爵坐在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剑柄上的金狮纹,眼神里带着审视:“奥莱克大人有底气,本侯明白。但十五万帝国军压境,仅凭四万兵力和刚建起的城墙……”他没说下去,话里的“不够”却明明白白。 “所以才请侯爵大人的部队在城中休整。”奥莱克笑盈盈地,语气平和却带着自信,“伊塔黎卡城高墙厚,还有各种远程武器,粮草也管够。侯爵麾下将士连日作战,正好养精蓄锐。” 这话像层软甲,裹着不交出指挥权的硬芯。德拉克瞳孔微缩--他原以为领主联军撤后,奥莱克会慌着求他主持战局,没想到对方反而把“休整”的帽子扣过来,明摆着“你看着就好,帝国军由我收拾”。 “奥莱克大人是觉得,仅凭你麾下的人,能挡住杜兰的十五万大军?”索恩伯爵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急意。 奥莱克抬眼,目光扫过德拉克与索恩:“不是‘觉得’,是‘能做到’。”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伊塔黎卡是我的根,帝国军要踏进来,得先踏过我的尸体--这份心思,领主们没有,侯爵大人……或许也未必有。” 德拉克沉默了。他确实没奥莱克那份“背水一战”的决绝--对他而言,这场仗是“立功的机会”,输了大不了退回王都;可对奥莱克而言,是“保家的死战”,输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忽然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也好。那就按奥莱克大人说的,我军在城内休整。” 索恩急得要开口,却被德拉克用眼神按住。德拉克心里打得明白--四万对十五万,奥莱克输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对方还得求他出手。况且战争没分胜负就班师,传出去太丢王室脸面;若奥莱克真能创造奇迹,他也能借着“协助防守”的名义回王都交差,怎么都不亏。 “那就叨扰奥莱克大人了。”德拉克起身,拱手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我这就让将士们进城,绝不打扰城内秩序。” 奥莱克点头,看着德拉克与索恩离去的背影,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他要的从不是“依赖王国军”,而是让伊塔黎卡的人亲手守住家园,就像陈砚说的,“赢了,腰杆才能挺得直”。 伊塔黎卡城外的亚人营地,正吵得像锅沸粥,军议解散后,大部分的佣兵都随领主离开,只有少部分佣兵留了下来。 猎头兔们攥着短刀,耳尖竖得笔直,兔牙咬得咯咯响:“族长死在帝国军手里,就这么走了?不行!我要报仇!”莱卡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刃扎进地里半寸,“谁要走谁走,我带我的人留下!” 加尔靠在树干上,手臂抱在胸前,鬃毛下的眼神沉得像夜:“报仇可以,但得有靠山。”他扫过吵嚷的猎头兔,“我们没粮草,没装备,单独找帝国军拼命,跟送死没区别。” 卢恩蹲在一旁,鼻尖不停抽动,似乎在嗅着风里的气息:“加尔说的对。或许,我们可以找奥莱克谈谈,看他愿不愿意雇佣我们。” 暗精灵们始终没说话,只是靠在帐篷阴影里,尖耳微微转动:“有人来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马车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服饰,用生疏的手法驾驭马车,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人?!”猎头兔少女猛地举刀,身后的兔耳族瞬间围成半圆,短刀齐齐指向马车。 马车停稳之后,陈砚才从车夫座上落了地,他拍了拍颠疼的屁股,对着亚人们笑了笑:“各位好,我是伊塔黎卡‘未来商会’的会长,陈砚。听说你们已经和领主解除了雇佣契约,现在是自由之身。” 亚人们面面相觑。猎头兔少女皱着眉:“是又怎样?” “既然是自由身,那我就想雇佣你们,对抗帝国军。如何?”陈砚的语气中有说不清的自信,就连这些老江湖也都看得出他不是在说笑。 “你一个商会会长,雇的起一个小队我相信,但这里有一百多号人,你雇的起吗?” “当然,我也不跟你们按人头算钱了,血淋淋的不符合我的个人美学……这样吧,每人每天2枚银币,打了胜仗每人给20枚银币,若是把敌将斩杀,百夫长10枚、小队长20枚、中队长30枚、大队长50枚、军团长1枚金币,怎么样,干不干?” 陈砚的明码标价,让佣兵们警惕心松动了。 “怎么能保证你不会食言?” 陈砚没急着反驳,而是走到马车后,掀开盖布--车上码着四五个酒桶,木塞一拔,酒香瞬间飘了出来,是亚人们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些就是我的底气。”陈砚拿起一个木制酒杯,用酒桶龙头接了杯琥珀色的液体递过去,“这酒叫啤酒,是我商会的招牌商品,你们尝过之后,就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实力。” 加尔先动了。他走过去,接过酒杯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不同于以往喝的麦酒,这啤酒绵密清爽,带着股让人放松的麦香。卢恩也凑过来,一口下肚,忍不住咂了咂嘴:“味道真好!” 猎头兔们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围上来要酒喝。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木杯,涌上绵密的泡沫,刚才的怒气渐渐被酒气冲散。陈砚看着他们,笑着开口:“这下你们还怀疑吗?” 这话一出,亚人们瞬间安静了。“如果这酒真是你们的招牌商品,刚才说的那些就都能变成现实。”加尔放下酒杯,语气认真:“我们接受雇佣,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的要求也不多,只有一条,服从我的指挥。”陈砚的语气沉了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亚人,“我要的不是‘凭本能乱冲的佣兵’,是‘能听命令、能打胜仗的部队’。尤其是你们,猎头兔。” 他看向刚才吵着报仇的兔耳少女:“你们想为族长报仇,我能理解。但如果只会拿着刀乱砍,帝国军的盾阵都冲不破,怎么报仇?”陈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通透,“只有跟着我,学会怎么配合、怎么打有章法的仗,才能真正为你们的族长报仇--不然,就是白白送死。” 猎头兔们面面相觑。莱卡攥着酒杯,心中的怒火渐渐褪去,眼里多了几分犹豫。她想起族长战死时的场景--她们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帝国军的弩箭射倒一片,若不是虎人拉着,她们早就全死在那里了。 “我们……我们听你的。”少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却很坚定,“但你得保证,能让我们报仇。” “我保证。”陈砚点头,伸出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伊塔黎卡佣兵队’,归我指挥。只要你们表现出色,不仅能大仇得报,还能让你们的族人,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活下去。” 加尔率先握住陈砚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陈砚指尖发疼:“成交。”卢恩跟着点头,暗精灵们也终于开口,克拉拉的声音清冷:“我们也加入,暗精灵的魔法不会让你失望。” 陈砚笑着应下:“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他看着眼前这群形态各异的亚人--兔耳的灵动、虎人的威猛、狼人的敏锐、暗精灵的冷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马车旁的酒桶还在冒着香气,亚人们拿着木杯先是祭奠死去的同胞,然后把酒言欢,忘去刚才的烦恼,笑声混着酒气飘向远方。 第51章 深夜议君策,柔肠少女情 伊塔黎卡领主府的议事厅里,烛火已燃到了下半截,蜡油顺着烛台淌成蜿蜒的银线。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城墙上多足机器人仍在彻夜奋战。长桌旁只坐了四人--奥莱克居中,陈砚在左,卡斯珀与波赛丝分坐两侧,莱纳斯买粮未归的空位上,只摆着一份未拆封的信笺,透着股紧绷的专注。 “北面城墙已经完工,东西两面只建了三成,南面连地基都没清完。”卡斯珀率先打破沉默,他手指重重戳在城防布局图上未完工的城墙标记处,指节因用力泛白,“帝国军要是绕行到南面,就能直逼旧城!” 奥莱克没说话,只是揉了揉眉心。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城墙工期赶不上,降兵整编又需要时间,眼下的处境,确实是“被动挨打”的架势。他抬眼看向陈砚,目光里带着期许。每次遇到难题,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年轻人,总能拿出出人意料的办法。 “不用等他们绕后。”陈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出城迎战,把他们钉死在北城墙。” “出城?”卡斯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帝国军有十五万,我们连正规军才凑齐五万,出城硬碰硬,不是送死吗?” “不是硬碰硬,是打堑壕战。”陈砚抬手敲了敲桌面,肩头的阿耳戈子机立刻亮起,一道淡蓝色的立体投影瞬间笼罩了长桌--新城墙的轮廓、荒原的地形、纵横交错的沟壑,清晰得像能伸手摸到。“你们看,”他指尖点在投影里横向贯穿的深沟上,“在北城外一里地,挖一条主堑壕,再从东北角、西北角斜着往外延伸两条副堑壕,形成‘倒楔形’的布局。” 奥莱克的目光紧紧盯着投影里的堑壕结构,喉结轻轻动了动:“倒楔形……是为了把敌人的进攻路线逼到主堑壕前?” “没错。”陈砚点头,投影里的堑壕随即标注出深度与兵力部署,“堑壕挖一人深,刚好能让士兵半蹲隐蔽,城墙上的指挥塔可以通过望远镜看清战场,统一调度。士兵带弩箭和长枪,敌人远的时候,用弩箭消耗;近了就举盾架矛,把他们消灭在壕沟内。要是第一条堑壕守不住,士兵能通过四通八达的交通壕,直接撤到第二条--一层一层耗,耗光他们的锐气。” 卡斯珀凑近投影,手指在虚拟的堑壕间滑动:“这样一来,帝国军的方阵冲不起来,攻城锤、投石车也没法靠近城墙……可他们要是用骑兵冲堑壕呢?” “战马可不是杂耍用的,这么宽的战壕总会有失足摔下来的时候,等着被长矛扎成刺猬吧。”陈砚调出投影里的城墙结构,北城墙上方那些突出的方形结构瞬间亮起,“这些是投石机和蝎弩的炮位,专门打攻城兵器。投出去的不是石头,是燃烧罐--用煤油和火油混合配制的,一砸就炸,沾到就灭不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莱克一家,“你们应该清楚,火油这东西,沾到甲胄上能烧透铁皮,对付冲车、投石车,还有帝国的龟甲阵,最管用。” 奥莱克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之前铺路提炼沥青时,还以为那是副产物,其实沥青才是真正的副产物。而且能烧得很旺,水都浇不灭,要是真用在战场上,帝国军的重甲确实是“活靶子”。 阿耳戈的投影突然切换,一个木制酒杯大小的圆柱状物体跳了出来,表面还画着简单的火焰纹路。“这是燃烧弹。”陈砚拿起桌上的样品--是用薄铁做的外壳,里面衬着油纸,“单手就能扔,扔出去撞到东西就炸,里面的火油会溅开,能烧出半丈宽的火圈。要是帝国的步兵方阵靠近堑壕,前排士兵扔一轮这个,他们的阵型必乱,后面的弩手再齐射,就算是三线阵也撑不住。” 卡斯珀看着燃烧弹样品,呼吸都变重了。他想象着战场上的场景--火油飞溅,浓烟滚滚,帝国军的盾阵被烧得混乱,弩箭趁机穿透甲胄……这根本不是“防守”,是把战场变成了帝国军的坟墓。 “我来指挥堑壕战!”卡斯珀猛地站起身,铠甲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响亮,“我来指挥新编成的降兵部队守住堑壕,保证不让帝国军靠近城墙一步!” 奥莱克看着儿子眼里的战意,点了点头:“好,就交给你。但记住,别硬拼,按陈砚的战术来,耗住就行。” “放心!”卡斯珀刚应下,就见陈砚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物件,像是塞进耳朵的耳塞。“这个是嵌入式耳机。”陈砚把耳机递给他,“你把这些分发到十人长级别,要让每个级别的指挥官人手一个。城墙上的指挥塔会通过耳机下达命令,能直接指挥到‘班’--就算哪个十人长阵亡了,他的班直接跟旁边的班合并,指挥链就不会断。” 卡斯珀接过耳机,手指捏着那柔和的塑料外壳,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重得厉害。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箱子,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耳机,又看了看投影里的堑壕、燃烧罐、燃烧弹--这些东西,跟他以前理解的战术完全不一样。没有密集的方阵,没有冲锋的骑士,而是靠“工事+武器+精准指挥”,把“以少打多”变成了可能。 奥莱克也拿起一个耳机,放在耳边试了试--里面传来阿耳戈平稳的电子音:「测试信号,十人长1号,收到请回复。」他放下耳机,看向陈砚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慨:“以前总觉得,战争靠的是兵力、铠甲、战马……现在才知道,原来指挥能细到‘人’,武器能精准到‘一扔就炸’。” 陈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些来自现代的战术与装备,对这个时代而言,确实是“改写战争规则”的存在。阿耳戈的投影还亮着,堑壕的线条、武器的参数、兵力的部署,在烛火下泛着淡蓝的光,像一张精密的网,正悄然罩向即将到来的帝国军。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议事厅里的几人,心里却渐渐亮堂起来。卡斯珀攥着耳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布置堑壕;波赛丝看着投影里的燃烧弹,想象着帝国军被火烧的乱窜的身影;奥莱克则望着陈砚,忽然觉得伊塔黎卡的胜算,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烛火又燃了一截,银线般的蜡油滴落在地上,却没再有人在意。这场深夜军议,不仅定下了迎战之策,更悄悄掀开了一场“旧战争模式”与“新战术体系”的碰撞序幕。 议事厅的投影还没熄灭,陈砚指尖在虚拟沙盘上划过最后一道堑壕,抬头看向奥莱克一家:“兵力分配就按刚才说的来--卡斯珀带降兵守堑壕,重点盯紧主堑壕的交通壕,别让帝国军抄后路。” 卡斯珀攥着耳机点头,指腹还在无意识摩挲:“放心,我会把新编制的部队分成三拨轮守,保证堑壕里时刻有人。” “那父亲的嫡系部队……”波赛丝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之前她多是处理后勤,这次总算能沾到实战的边。 奥莱克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我的人交给你。城墙上的投石机、蝎弩,还有那些新造的燃烧罐发射器,都归你管。”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记住,别贪功,等帝国军靠近堑壕,再用燃烧罐砸他们的攻城兵器--你的任务是‘保城墙’,不是‘冲出去杀’。” “我知道!”波赛丝立刻应下,指尖已经在沙盘上点着城墙炮位的位置,“我会把人按炮位分组,每个投石机配三个装填手,保证射速!” “至于骑兵……”奥莱克看向窗外,仿佛能看见城外待命的战马,“就由我统一节制,要是帝国军分兵绕后,我就从侧面袭扰他们的阵型;要是他们死磕堑壕,我就盯着他们的右翼轻骑,不让他们有机会冲散卡斯珀的布阵。” 兵力分配得明明白白,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任务,议事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起来。波赛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弯,看向陈砚:“那你呢?我们都有活干,你总不能躲在商会里喝茶吧?” 这话一出,奥莱克和卡斯珀也都看过来--之前陈砚要么靠无人机,要么靠自动炮塔,这次他没指挥任何科技装备,倒让人好奇他要怎么参与。 陈砚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我手里还有支‘奇兵’。”他想起亚人营地里那些举着木杯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就在刚才,我去把亚人佣兵收编了,现在归我指挥。到时候他们会从帝国军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给帝国军一个‘惊喜’。” “亚人佣兵?”卡斯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些猎头兔、虎人?他们……能打仗吗?” “战力应该是目前我们手里最强的。”陈砚语气笃定,“猎头兔擅长刺杀和警戒,狼人骑兵能杀穿敌阵,虎人近战能撕开盾牌,暗精灵的魔法箭能穿重甲--只要有合适的指挥官,把他们的优势用对地方。” 奥莱克看着陈砚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以前他们总觉得,陈砚的底气全在那些“铁虫”“自动工厂”上,可现在才发现,就算没了超科技,他也能把一群散兵游勇的亚人佣兵捏合成战力--这家伙懂的不只是“造东西”,更懂“怎么用人”。 “行,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惊喜’。”奥莱克笑着站起身,烛火在他铠甲上投下暖光,“时间不早了,各自回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就要开工挖堑壕。” 卡斯珀率先告辞,走时还不忘把一箱耳机扛在肩上,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奥莱克也跟着起身,路过陈砚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带着点长辈的调侃:“年轻人,别太累。”说完便笑着走了,留下陈砚和波赛丝在议事厅里。 陈砚刚要起身收拾东西,手腕突然被波赛丝拽住。少女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软意,力道却不小,像根缠人的藤蔓:“你要去哪?” “回去睡觉啊,”陈砚愣了愣,“跟亚人佣兵约好,明天要给他们更换武器和护甲,还要编排战术。” “不行!”波赛丝微微仰头,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语气里带着点娇嗔,“你都跟艾拉同床过了,对我怎么就这么敷衍?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你怎么知道……”陈砚的话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扫过肩头--往常总待在这的阿耳戈子机,此刻竟没了踪影。他忽然反应过来,艾拉这些天一直在商会忙得打转,根本没和波赛丝碰面,能把这事说出去的,只能是那个“叛徒”。 “找阿耳戈呢?”波赛丝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它刚才趁你跟父亲说话,偷偷溜了--还跟我说,你昨天晚上给艾拉掖被角的时候,眼神软得像棉花。” 陈砚扶额,算是彻底明白自己被卖了。他看着波赛丝拽着自己手腕不放的样子,又想起刚才军议上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下来--这姑娘嘴上娇嗔,其实是担心他总顾着打仗,忘了歇口气。 “好好好,我不走。”陈砚无奈地妥协,“明天从伯爵府直接去,今晚就……舍命陪君子。” 波赛丝眼睛瞬间亮了,拽着他的手腕就往议事厅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我房间里有上好的蜂蜜酒,今晚陪我喝两杯,我让厨房做了点小菜,你尝尝?” 陈砚被她拉着走,看着少女发梢在风里轻轻飘,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草气息。他抬头看了眼夜空,心里暗戳戳骂了句“阿耳戈你等着”,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波赛丝,往她的房间走去。 议事厅的投影早已熄灭,只剩下烛火还在燃烧,蜡油滴落在沙盘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油光--就像这场剑拔弩张的战争里,悄悄藏着的、一点甜软的温度。 第52章 佣兵初识陈砚富,真诚打动亚人心 天色微亮,伊塔黎卡与湖畔工厂沥青路上,传来一阵“轱辘轱辘”的声响--二十辆大篷马车排成长队,车轮在平坦的路面上轻快地跑着,车夫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难民,此刻却坐得笔直,手里的马鞭轻轻搭在车辕上,不像在赶路,倒像在护着什么宝贝。 “霍克,我是真没想到,陈砚大人居然会雇佣我们。”曾经是难民的车夫坐在头辆马车的车夫位上,转头对跟车的年轻男人说。霍克现在是运输队的负责人,因为商会实在缺人手,他和巴里不得不把酿酒计划暂时搁置。“商会现在正是发展期,用人方面缺口很大,陈砚大人也是因为信得过我们,才把这么重要的运输任务交给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干,才能对得起陈砚大人的救命之恩。” 车夫连连点头,以前是没有机会报答,现在有了机会,还能赚到工钱,怎么能不好好干。陈砚非但没有嫌弃他们老、破、穷,还给他们地方住,挤是挤了点,但好在不用花一分钱,等自己挣够钱了再搬出去就行。 虽说无人卡车运输也行,但陈砚偏要设中转站、雇人运输:一来当地人看惯了马车,对“铁疙瘩自己动”还是犯怵;二来要是什么都让机器干了,这些难民没活干、没饭吃,伊塔黎卡的经济也活不起来,所以他晚上让无人设备把货物运输到中转站,白天再让马车运走,一点都不耽误。 车队到达伊塔黎卡已经是日上三竿,陈砚在商会门前乘上马车就匆匆往城西去了。 “亚人那边该等急了。”陈砚拍了拍车夫的肩,心里有点无奈--昨晚被波赛丝缠着喝蜂蜜酒,聊到后半夜才睡,今早又被她说了几句软耳根子的话,原本该清晨送到的物资,硬生生拖到了日上三竿。 运输队刚驶出旧城门,亚人营地就映入眼帘。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旁边还堆着没扎完的木栅栏,亚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猎头兔们蜷成一团,耳尖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虎人加尔靠在树干上,鬃毛乱糟糟的,黑铁护腕上还沾着搭帐篷时蹭的泥;狼人卢恩则蹲在一旁,鼻尖不停抽动,似乎在嗅远方的气味,可肚子“咕噜”一声响,还是暴露了他的饥饿。 “可算来了!”莱卡最先看见马车,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短刀往腰间一插,就冲了过来,因为肚子饿,连耳尖都耷拉下来,“我们昨晚就喝了点酒,连肚子都没填,一早就换营地、搭帐篷,再不来,我们就要被饿死了!” 跟着围上来的亚人也纷纷附和,虎人的低吼、狼人的抱怨、猎头兔的叽叽喳喳,混在一起像群闹脾气的孩子。陈砚跳下车,笑着举起双手:“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点事。”他回头冲车夫喊,“把后面的大锅和水桶卸下来,架火!” 车夫们麻利地卸下车上的铸铁大锅,找了几块大石头架起来,桶里的清水倒进锅里,柴火一燃,没多久就冒起了白汽。陈砚从马车上搬下一个纸箱,掏出黄灿灿的棒状压缩粮食--这是自动工厂用藻类蛋白制作的超压缩干粮,份量十足。 “这是什么?”莱卡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压缩粮,硬邦邦的像块砖头。亚人们也都围了过来,暗精灵克拉拉靠在帐篷边,尖耳微微转动,目光落在压缩粮上。 “能吃的。”陈砚笑着撕开包装,把压缩粮扔进沸腾的锅里。黄灿灿的粮块遇水后,很快就吸水膨胀,原本硬到能砸人的粮块渐渐变得蓬松,还散发出一股清香的气味。亚人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抱怨声都停了。 这时锅里已经滴水不剩,焦香味四溢。陈砚把火熄灭,再把锅里的食物盛出来--蓬松的湿粮像发好的面包,还带着热气。他从车上搬下一堆特制的大木盘,比普通餐盘大了一圈:“你们食量不小,特意做大的。”说着,又打开几罐肉罐头,把里面的炖肉、煮鱼均匀地浇在粮块上,油星子顺着盘沿往下滴,香气更浓了。 “这样就行?”加尔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比他们平时吃的粗粮面饼软多了,还带着肉香,咽下去胃里暖暖的。卢恩也凑过来,一口接一口地吃,连话都顾不上说。 猎头兔们最直接,围着餐盘抢了起来,莱卡捧着盘子蹲在地上,吃得脸颊鼓鼓的,活像只大号仓鼠。暗精灵们也没客气,克拉拉让族人取了餐盘,围坐在帐篷边慢慢吃,动作优雅,却也没慢多少--显然,昨晚的酒和空腹搭帐篷,早让她们也饿坏了。 “你们看,这样做饭很简单,烧开水,扔进去压缩粮,再拌点罐头就行。”陈砚看着她们吃得满足,笑着说,“以后你们自己也能弄,不用等别人送。” 加尔点点头,嘴里还嚼着食物:“确实简单,比我们在野外炖煮方便多了。”他以前带族人打仗,吃的是领主的饭,但总是几个面饼加上稀到只有水的豌豆汤,量少不说味道还差,现在有热饭热菜,士气一下子提了上来。 等亚人们吃得差不多了,陈砚指了指马车上剩下的几个大型木箱:“还有些东西,得麻烦你们帮忙卸下来。” 卢恩第一个走过去,刚要搬起来,就听见箱子里传来“叮铃”的金属碰撞声。他动作一顿,看向陈砚:“这里面是什么?” “给你们的装备。”陈砚话音刚落,卢恩就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撬开了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弯刀,刀身弯曲,刀刃锋利,刀柄缠着防滑的尼龙绳。 “这是廓尔喀刀,给猎头兔的。”陈砚拿起一把,递给莱卡,“刀身轻便,材质坚硬,适合你们灵活的动作,劈砍、刺击都能用,因为是量产品,坏了也不心疼。” 莱卡接过刀,掂量了一下,重量正好,她试着挥了挥,刀风“呼”地一声,比她以前用的短刀顺手多了,眼睛瞬间亮了。 卢恩又撬开一个长木箱,里面是柄柄双手剑,剑身宽大,剑柄够长,正好适合狼人有力的臂膀。“这是给你们狼人的,”陈砚说,“你们冲锋时能用它劈开敌阵,就算是帝国军的轻甲,也能一剑砍透。” 加尔也凑过来,看着最后一个木箱被打开--里面是斩马刀,刀身厚重,刀刃长,需要相当的臂力才能挥舞,正是虎人擅长的长柄武器。他拿起一把,试着劈了一下空气,沉重的刀身却不笨拙,正好能发挥他的力量优势。 “还有护具。”陈砚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箱子,“都是按你们的体型改的,猎头兔的皮甲轻便,不影响你们动作;虎人的钢甲加厚了,能防弩箭;狼人的鳞甲适合骑马;暗精灵的……”他看向克拉拉,“你们有自己的弓,魔法箭也够厉害,敌人近不了你们的身,我就多准备了些箭矢,都是重量统一的标准品,适合精确狙杀。” 克拉拉接过递来的箭筒,掂量了一下,里面的箭矢比她们平时用的更结实,箭镞、箭杆、箭翎大小完全一致,根本不像手工制作。她点点头:“这么精巧的箭矢,就算矮人也做不出来,就是不知道飞行稳不稳定。” 克拉拉抽出一支箭,拉开满弓,朝着城外的树林射了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刺在一棵枯木的树干上。 “真是不错,飞行轨迹十分稳定。”克拉拉对此十分满意,她的族人也纷纷过来取箭试射,都精准地射在同一棵树上。 “好啦好啦,试射可以,等会儿记得要回收箭矢。”暗精灵们似乎非常满意,然后开始猜拳,输的人等会儿去回收箭矢。 卢恩摸着手里的双手剑,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护具和粮食,忽然抬头看向陈砚--昨晚他还觉得,一个商会会长雇他们,顶多给点佣金,没想到不仅有好酒好饭,还有这么好的装备。这些武器和护具,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没有雄厚的财力,根本凑不出来。 “看来,我们昨天是小看你了。”卢恩语气诚恳,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警惕。 陈砚笑了笑:“人和人一开始接触都是抱有戒心的,这点很正常,尤其是佣兵这份玩命的工作,太过相信人总是活不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亚人,“所以我才要把自己的实力一点一点展示出来,就像做生意,总是要表示出一点诚意,这生意才能做的成。” 亚人们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几分坚定。莱卡握着廓尔喀刀,耳尖不再耷拉;加尔掂着斩马刀,鬃毛下的眼神沉了下来;卢恩把双手剑扛在肩上,狼人特有的锐利目光望向远方;暗精灵们则把箭矢收进随身的箭筒,多余的就统一放在公用的木箱里,指尖轻轻抚过箭翎。 阳光洒在营地上,武器的冷光、亚人们的信心、马车上剩下的物资,混在一起,总算有了可以随时出战的踏实感。 加尔把斩马刀斜扛在肩上,黑铁护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走到陈砚面前,语气没了之前的抱怨,只剩实打实的严肃:“花了这么多钱给我们粮、给我们刀,总不是让我们在这晒太阳的吧?说吧,要我们做什么。” 卢恩和莱卡也跟着凑过来,狼人指尖在双手剑的剑柄上摩挲,猎头兔少女则攥着廓尔喀刀,耳尖竖得笔直--拿了好处,就得干活,这是佣兵的规矩,他们比谁都清楚。 陈砚没急着说战术,而是从马车上拎出一个帆布袋,掏出四个银灰色的金属环--比拇指略宽,内侧有细小的凸起,看着不像武器,也不像饰品。“先给你们看个东西。”他把金属环递过去,“谁是各队能发号施令的?” 加尔、卢恩、莱卡和克拉拉不约而同地往前站了站--虎人、狼人、猎头兔各有首领,暗精灵则以克拉拉为首。陈砚把金属环分给他们:“这叫骨传导通讯器,你们听力比人类好,嵌入式耳机不适合你们,这个贴在脖子上,能直接把声音传到骨头里,我在伊塔黎卡的指挥部,就能跟你们说话。” “靠这个小环?”莱卡把金属环扣在脖子上,好奇地转了转,冰凉的金属贴着覆盖毛发的皮肤,怪痒的,“这要怎么传声音?” 亚人们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卢恩甚至把环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连内侧的凸起都用指甲抠了抠。陈砚随口编了个理由,“这是魔法道具。”然后对肩头的阿耳戈递了个眼神:「启动骨传导通讯测试。」 下一秒,加尔脖子上的金属环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阿耳戈平稳的电子音直接在他耳骨里响起:「虎人小队队长加尔,测试信号正常。」 “!”加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想把金属环摘下来,黑铁护腕撞在环上,发出“叮”的脆响。莱卡更是“呀”地叫了一声,耳尖瞬间耷拉下来,差点把手里的廓尔喀刀扔在地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声音怎么跑到我骨头里了?” 狼人卢恩也愣住了,他试着晃了晃脖子,电子音还在继续:「狼人小队队长卢恩,测试信号正常。」他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只有克拉拉没太大反应。她指尖在金属环内侧的凸起上轻轻划过,没感觉到任何魔力流动,心里已经明白:这不是魔法道具,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技术。她抬眼看向陈砚,见对方没要解释的意思,便对身后的暗精灵们递了个眼神--族人们立刻会意,没人追问,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通讯器收好。在暗精灵眼里,这种“不用魔法却能传声”的技术,比任何魔法都更可怕,既然陈砚不想说,他们也没必要戳破。 “别慌,只是个通讯工具。”陈砚笑着安抚,“在作战时,我可以从很远的距离向你们下达命令,通知你们进攻或者撤退,无论你们是在草丛、在树林、还是在水里。”他顿了顿,语气放轻,“我也不搞什么阵型或者繁杂的指令,我只要你们发挥自己的特长就行。” 亚人们这才松了口气。莱卡最担心的就是记不住复杂的战术,听陈砚这么说,耳尖又竖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干自己擅长的事就行?” “对。”陈砚点头,“这几天你们不用急着训练,好好养精蓄锐,把力气攒足,物资不够就去城里的商会找我--门口的露西知道怎么联系我。”他指了指马车上剩下的帆布、被褥和几箱罐头,“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不够再要。” 说完,陈砚又叮嘱了几句“别跟城里的百姓起冲突”,便跳上马车,对车夫喊了声“回商会”。马车轱辘转动时,他回头看了眼营地--亚人们正围着通讯器研究,莱卡缠着加尔让他再“听一次那个奇怪的声音”,克拉拉则靠在帐篷边,手里拿着通讯器,目光落在伊塔黎卡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走远后,亚人们才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这陈砚……是真阔绰啊。”莱卡啃着剩下的半块压缩粮,含糊地说,“以前跟着伊索尔德那个死胖子,顿顿都是粗粮,武器还得自己修,哪像现在,有热饭吃,有新刀用,连说话的小环都给我们……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期待,“我在想,要是战争结束了,把我们部族从平原迁到伊塔黎卡来,生活会不会比在胖子那里好?” 加尔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手里的斩马刀--他想起之前跟着领主打仗,打完仗连佣金都要拖好久,可陈砚不仅提前给了粮和装备,连通讯器都考虑到他们的听力,这样的雇主,确实难找。 “我觉得行。”卢恩突然开口,狼人眼里闪着精明的光,“你们没闻出来吗?伊塔黎卡城充满了活力,城池在扩大,还有商会运货的马车天天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热闹,要是在这安个据点,往后的生活就不用愁了。” 暗精灵们一直没说话,直到克拉拉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们一族只能住在森林里,如果只是出来打工……临时据点倒可以设在这里。”她指尖划过通讯器,声音清冷却笃定,“陈砚手里的东西,绝不是魔法道具那么简单,跟着他,至少不用担心被当成‘异族’排挤。” 亚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虽然种族不同,想法却出奇地一致。以前他们要么跟着领主当佣兵,要么当商队的护卫,从来没有过“想在一个地方安稳下来”的念头,可现在,看着手中的新武器、每天都能吃上的热饭菜,他们忽然觉得,今后的伊塔黎卡或许会比王都还要繁荣。 第53章 红蔷薇休假偶遇团长,伊芙琳闯店自讨没趣 王国军营地的一角,驻扎着红蔷薇骑士团,与上一次进驻伊塔黎卡相比,没有了住营房的待遇,却也没看守‘宝物’的沉重负担。女骑士们卸下银甲,换上轻便的骑士服,三五成群地往城里走,连笑声都比平时欢快许多,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休假。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商铺林立的城镇中心走,路过各色店铺时,她们也只是随便看一眼,并没有想要买的想法。可等看到超市的玻璃橱窗时,所有声音都停了--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商品,橱柜里堆满各种毛巾和布料,浅粉、淡蓝、米白,都是她们平时难得一见的柔和颜色;衣架上挂着风格各异的女性服装,旁边还有饰品和发带,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天哪……”莉莉安第一个冲进去,手指轻轻碰了碰橱窗里的裙子,布料柔软得像云朵,“这比我母亲的礼服料子还好!”女骑士们瞬间散开,有的围在布料货架前,有的拿拿起衣服往身上比,还有人直接进了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良好的布料弹性让优美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哇,真漂亮。” “穿这种衣服会让身体曲线非常明显,虽然羞耻,但穿起来很舒服,说不定还能把未婚夫直接拿下。” “帝都的大商贾都没有的东西,这里竟然卖的如此便宜?”女骑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莉莉安看中了一卷布料,很适合做成礼服,她转头问柜台后的露西:“这个多少钱?”露西正低头记账,抬头时笑得温和:“银币十枚。” 莉莉安的手顿了顿,脸一下子红了--她出门时急着赶过来,忘了带钱袋。旁边的伊森梅尔也跟着窘迫起来,她摸了摸口袋,只找出两个铜币,连半条手帕都买不起。“那个……请问,”莉莉安试探着开口,“我们能不能以红蔷薇骑士团的名义赊账?等发了军饷就还。” 露西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柜台上的木牌,上面写着“小本生意,概不赊欠”:“抱歉呀,而且你们也不想给骑士团抹黑吧?等你们要是带够钱了,随时来买就好。” 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甘心。最后还是莉莉安提议:“我们回营地借钱吧!这么好的东西,错过就没了!”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地跑回营地,连路过的市民都笑着看--平时英气逼人的女骑士,此刻倒像群追着糖跑的小姑娘。 这下可好,超市的名气一下子就在这帮娘子军中传开了,又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把小小的超市挤得满满当当。 等她们拿着凑来的钱再回到超市时,货架已经被清空了一次,露西又上架了几条最受欢迎的裙子。女骑士们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衣服、裙子、毛巾、布料、化妆盒,还有洗护用品,笑得合不拢嘴,连付款时都忍不住问店员什么时候再上新货。一时间,超市里满是她们的笑声,热闹得像过节。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就连这些贵族千金也不例外,莉莉安她们逛累了,又发现超市旁边就有一家饮品店,于是提议说:“买了这么多,找个地方歇歇吧?”众人一致同意,然后推开饮品店的大门--门上贴着剪纸的小花,里面摆着木制的桌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布上,暖得像春天。 她们刚坐下,莉娜就拿着菜单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问道:“几位要喝点什么?有红茶、蜂蜜茶、花草茶,还有名叫咖啡的饮品,也有果汁。”她递上菜单时,女骑士们看着配图和说明,点了自己喜欢的饮料和小点心,幸好菜单上都明码标价,这让她们能数着口袋里的钱消费。 玻璃门开关,带来风铃“叮铃”轻响。红蔷薇的女骑士们围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奶白色的桌布上,把瓷杯里的红茶映得泛着琥珀光。莉莉安用小勺轻轻搅动着茶水,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浮起,忽然叹了口气:“以前在王都开茶会,母亲总说砂糖很贵,现在这家店……放砂糖就好像不要钱一样。” “何止是不要钱。”帕妃米娅咬了口刚端上来的蔓越莓司康,酥皮簌簌落在掌心,“你尝这司康,里面的果干是浸过酒的吧?就算是在王都最有名的点心店,也都没这样的做法,也只有宫廷御厨会这么干。” 女骑士们纷纷点头,指尖捏着小巧的银勺,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仿佛稍用力,就会打碎这难得的安稳。茶座里飘着咖啡的焦香和烤蛋糕的甜香,邻桌的市民正低声说笑,莉娜端着托盘在座位间穿梭,裙摆扫过桌边时带起一阵轻风,一切都和贵族的社交圈截然不同。 “你们看隔壁的领班。”坐在角落的女骑士维拉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往露西的方向瞟,“她穿的那件衣服,领口裁剪干净,袖子还短到胳膊,这样的设计在王都从没见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露西正在指挥营业员给超市补货,浅灰色的短款外套衬得她动作利落,衣角的抽绳设计随动作轻轻晃动。“不仅衣服怪,她脸上的肤色也匀得很。”莉莉安补充道,“刚才我仔细看了看,她擦的粉底非常细腻,不仔细都看不出来,一定是什么名贵的牌子。” 正说着,艾拉拿着账簿来找露西核对,声音清亮又干脆。“那是主管吧?”维拉小声说,“我听附近的人说,这家饮品店、超市还有隔壁的酒馆,都是她管着。” “这么年轻就管三家店?”玛侬皱了皱眉,“难道是哪个大商贾的小妾?不然哪来这么大权力。” “搞不好是秘书。”维拉碰了碰她的胳膊,“你看她做事的样子,清点库存时连账本都不用看,报数比我们记战术口诀还。不过就算是情人,这份能耐也迟早能自己立住脚。” 这话让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多了几分茫然,很明显要让她们来经营这些店铺,一个都够呛,别说三个了。帕妃米娅摸了摸口袋里的家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我父亲写信来问,塞拉菲娜……队长,是不是真的死了,公爵和王室决裂,很多小贵族都在找新靠山……我们要是回了家,还有原来的好日子过吗?” 没人回答。以前她们是贵族千金,是红蔷薇骑士,从没想过“找活计”这种事。可现在,派系散了,骑士团也摇摇欲坠,中小贵族都像风雨里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未来不像红茶,红茶至少还能看清楚杯子的底。 焦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女骑士们再也没心思品尝点心,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沉默得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你们听……”忽然,维拉竖起耳朵,眼神往吧台的方向瞟。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吧台后的金发少女正笑着和莉娜说话,手里拿着个挤花袋,往蛋糕上挤着奶油,动作轻快又柔和。 “那是……”莉莉安的呼吸猛地顿住,手里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里。那声音、那回眸,和记忆里的塞拉菲娜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少女转过头,眼里满是茫然的温柔,对着莉娜说“这个奶油挤得歪了”,语气软得像棉花--没有半分以前在骑士团里“红蔷薇团长”的锐利,反而像个没经历过风雨的普通少女。 “可是我们坐了这么久,她都没认出来……”维拉咬着唇,心里忐忑不安,“会不会只是长的相像而已?” 女骑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最后还是莉莉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别乱猜了,回去找伊芙琳大人。是真是假,让她来判断--毕竟,她是现在红蔷薇的队长,也是最了解塞拉菲娜队长的人。” 众人纷纷点头,莉莉安招手叫莉娜结账。莉娜走过来时,维拉忍不住试探着问:“吧台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 露西笑着点头:“她是我的好姐妹,有什么问题吗?”维拉马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了,莉娜把账单递给女骑士们:“多谢回顾,收您3银。” 女骑士们付了钱,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临关门时,维拉最后看了眼吧台--塞拉菲娜正在专心致志地裱花,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像层薄纱,和她们记忆里那个挥剑的身影渐渐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走吧。”莉莉安攥紧拳头,拉着姐妹们往营地的方向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快点告诉伊芙琳,塞拉菲娜可能还活着。 红蔷薇的营地帐篷里,伊芙琳捏着骑士手套的指节泛白。听着队员们七嘴八舌地描述“饮品店里的少女多像塞拉菲娜”,她心里像被猫爪挠着,可脸上却绷得紧:“你们肯定看错了。” 她故意放缓语气,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装作冷静的样子:“要是真的是队长,你们在茶座待了那么久,她怎么会不认你们?不过是长得像的普通人罢了。” 莉莉安还想辩解,却被伊芙琳用眼神打断:“眼下备战要紧,别总盯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都散了吧,各自去检查装备。” 队员们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纷纷退出帐篷。帐篷里只剩伊芙琳一人时,她猛地攥紧拳头,银甲的鳞片撞出脆响。这些天,她扛着“红蔷薇代理队长”的担子,丢了堡垒、受了屈辱,连夜里做梦都梦到被公主问责,可现在听说人还活着,还一副人生从头来过的样子安逸生活,叫她怎么不生气? 没等多久,伊芙琳就卸了沉重的银甲,换上件普通的亚麻外套,悄悄往城里走,姑娘们都说那栋房子很好认,没理由会找错。可越是靠近,她的心跳越急,直到看到玻璃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才猛地顿住。 吧台后的塞拉菲娜正低头擦着咖啡杯,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莉娜拿着块刚烤好的小蛋糕走过去,说了句什么,逗得她笑出酒窝--那笑容软得像棉花,没有半分以前在骑士团里的锐利,是伊芙琳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瞬间,这些天的委屈、愤怒、屈辱全涌了上来。她想起写信求粮的事情,想起红蔷薇被近卫骑士团挤出宿舍的事情,想起给王国军和近卫骑士团做后勤的日子……凭什么她能在这儿享受愉快的人生,却把所有烂摊子丢给自己? “塞拉菲娜!”伊芙琳猛地推开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为什么要失踪?为什么把红蔷薇、把所有事都丢给我一个人承受?” 塞拉菲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撞在碟子里,眼里满是茫然,像只受惊的小鹿:“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还装!”伊芙琳还不死心,塞拉菲娜却被莉娜护在身后。往日里总是害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莉娜,此刻却绷着脸,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不管你是谁,都不可以对她出手!” 莉娜往前迈出一步,语气冷得像冰:“这家店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伊芙琳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一个平民能有这样的气势,这时门外聚集起了许多人围观,担心会惹来卫兵,进而招致领主抗议的伊芙琳,只能选择撤退。 “你……”伊芙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咬着牙,转身冲出大门,脚步踉跄地消失在人群里,连风吹起外套的衣角,都透着股恼怒。 饮品店里静了下来,只有咖啡壶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汽。塞拉菲娜慢慢从莉娜身后探出头,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哽咽:“莉娜,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莉娜连忙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软了下来:“你没做错,一点都没有。”她拿起桌上的小蛋糕,递到塞拉菲娜手里,“你是我的好姐妹,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人,她只是个不认识的女骑士,跟你没关系。” “可她叫我‘塞拉菲娜’……”塞拉菲娜低头看着蛋糕,眼里满是迷茫,“我到底是谁啊?我以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是个骑士?” 莉娜看着她眼里的忧郁,心里一紧--陈砚说过,不能强行让塞拉菲娜回忆,可现在被伊芙琳这么一闹,她显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过去。莉娜咬了咬牙,果断拿起柜台上的钥匙,“咔嗒”一声锁上大门。 “我们去找陈砚。”莉娜拉着塞拉菲娜的手,指尖带着温暖的力道,“他一定有办法回答你的。” 塞拉菲娜看着莉娜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塞拉菲娜的心里虽满是疑惑、满是委屈,可有一双这样温暖的手握着自己,心情又平静下来。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茶座里的咖啡还冒着余温,只是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像把刚才的喧嚣和委屈,都隔在了外面。 北门的指挥中心里,液晶屏幕映着人员的忙碌。现代化的显示&指挥系统前,黄蔷薇的女骑士们一改往日的铠甲装束,穿着笔挺的制服,坐在转椅上。面前的触摸屏上跳动着“堑壕防线”“王国军营地”“城墙炮位”的标识,耳机里传来各单位的通话声--有的是卡斯珀报告堑壕开挖进度,有的波赛丝汇报炮位的弹药储备,更有布鲁诺和瓦勒留斯汇报的骑兵训练进展,女骑士们摇身一变,成了指挥中心对外联络的通信员。 “陈砚大人,东部堑壕已经完成,现在就差交通壕,预计两小时后完工。”一个通信员对着陈砚汇报。她们原是波赛丝组建的“黄蔷薇”小队,奥莱克觉得女儿该出嫁了,于是便解散了黄蔷薇。他这前脚刚解散,后脚就被陈砚“挖”来做通信员--事实证明,这群最早接触过智慧机械的姑娘,确实比其他人更快适应这些指挥&通信设备。 “陈砚大人,您这设备也太方便了!”负责转接骑兵通讯的女骑士抬起头,眼里闪着笑意,“以前传个命令要跑断腿,现在坐着就能跟前线说话,光是阵型的反应速度就比对手快。”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就是!我们还都记着当初在堡垒里的浴池和按摩椅,什么时候也在城里安几台?” 陈砚正在检查全息沙盘,闻言无奈地直起身:“尝过甜头就忘不了了是不是?”他指了指这帮贪心的女骑士,“就不会自己花钱请人按摩,总想从我这里捡便宜。” 女骑士们笑着回应,还不忘调侃陈砚几句。指挥中心里虽忙,却透着股轻松的氛围。触摸屏可以快速切换画面与通信线路,及时把战场情况汇报给总指挥,引入这套指挥系统,传达指令绝对要比帝国快上十几倍。 就在这时,陈砚肩头的阿耳戈子机出言提醒,「别忘了帝国军还有飞龙骑士,我们现在没有无人机,对付起来相当困难。」 陈砚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知道,那些身披厚甲、动作灵活的飞龙骑兵,随时可能出现在城头,破坏投石机等重要战略目标。“飞龙的装甲太厚,就算是蝎弩也未必能穿,投石机又跟不上它们的速度。”他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让你的本体上吧,装备模块化防空套件,对付这些作弊单位就用同样的作弊手段来对付。” 「肯定这种想法,为了减少伤亡,不要拘泥于‘靠当地人作战”这种固化思维。」阿耳戈的光屏上跳出一套武器设计图,武器单位由多管机炮、防空导弹荚仓、弹药和能量背包的细节清晰可见。 「模块化套件预计八小时小时后完成生产,随运输车一起抵达前沿阵地。」阿耳戈的光屏熄灭,重新变回小巧的子机,落在陈砚肩头。 指挥中心里的女骑士们也安静下来,刚才的调侃声消失不见。 “陈砚大人,您要小心。”刚才调侃他的女骑士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陈砚笑着安抚,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指挥中心的门外,站着莉娜和塞拉菲娜,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莉娜绷着脸,塞拉菲娜则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满是迷茫。 陈砚心里一紧,连忙示意女骑士们继续工作,自己则带着莉娜和塞拉菲娜走到角落的隔间里。隔间里只有一张小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塞拉菲娜眼底的忧郁。 “怎么了?”陈砚轻声问,目光落在莉娜身上。 莉娜深吸一口气,把刚才伊芙琳冲进店里、质问塞拉菲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伊芙琳的愤怒、塞拉菲娜的受惊,还有自己拦在前面的细节,都没落下。“她现在一直在问‘自己是谁’,我怕……我怕她想起以前的事,又受刺激。” 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塞拉菲娜。少女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陈砚哥哥,我真的是‘塞拉菲娜’吗?那个女骑士说,我丢下了很多事……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陈砚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没有做错。”他顿了顿,慢慢开口,“其实,你以前确实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团长,那个女骑士,是你的部下。但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忘了以前的事--还记得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们吗?” 塞拉菲娜的眼睛慢慢睁大,手指攥得更紧了:“当然记得,是你们救了我。” “没错,”陈砚看着她的眼睛,“既然你的大脑不愿意想起过去,那我们也就干脆把它忘了,现在的你跟我们在一起,肯定是比原来的生活要更快乐。你永远都是莉娜的好姐妹,一起经营饮品店,一起开心、一起欢笑,这样就足够了。” 陈砚转过身对莉娜说:“公爵已经作出了决定,我们不能辜负他,红蔷薇的塞拉菲娜已经从户籍上被抹去,现在我们面对的是另一个塞拉菲娜,不是红蔷薇的团长,无论是谁都这么回答。” 莉娜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轻声说:“我只认识一个塞拉菲娜,她腼腆、她害羞、她喜欢和我一起做蛋糕。”莉娜顿了顿,目光中透露出坚毅,“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塞拉菲娜看着莉娜,又看了看陈砚,眼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思索。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浅金色的卷发泛着柔和的光--或许,她暂时还无法决定自己是谁,但至少此刻,她知道,有人在陪着她,也不希望她重新走回到过去的老路上。 第54章 杜兰五里外谨慎对弈,陈砚遣亚人暗中落子 奥林匹斯丘的堡垒里,风穿过停摆的风轮,发出呜咽的响声。塞莉娅站在曾经的指挥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台面--上面没有任何指纹,没有丝毫磨损,连灰尘都被仔细清理过,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停留过。 她身后的亲兵捧着一叠记录纸,上面是这几天整理的“堡垒里的人类痕迹”:“殿下,最初或许有人居住在这里,但是王国军的进驻,彻底覆盖了原主人的生活痕迹。”亲兵低声说,“想要从这里获取原主人的蛛丝马迹恐怕是办不到了。” 塞莉娅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碎片,对着光看--半透明的材质,边缘光滑,不是手工打磨的痕迹,更像某种机器压制而成。她参观过堡垒里的各种设施,每一个房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到底是什么人,能造出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又为什么要把堡垒让渡给王国军,现在的他又会在哪里? “殿下。”杜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整齐的铠甲,肩上的披风随着身体而摇摆。“所有‘铁虫’已经全部运走,连同堡垒里的铁疙瘩都一并运往国内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些机械来历不明、用途不明,微臣担心它们会随时醒过来,对我们不利。” 塞莉娅转过身,看着杜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将军,如今眼里没了往日的傲慢,多了几分沉稳的警惕。“卿的意思是,现在可以进军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试探。 “是。”杜兰点头,走到塞莉娅面前,“军粮虽还够支撑两个月,但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一个多月,身心俱疲。属下建议速战速决,无论胜负,都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卿的想法,倒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塞莉娅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的缨盔上,“以前你总说‘帝国军所向披靡’,怎么现在反倒求结束战争了?” 杜兰的目光飘向堡垒深处,那是陈砚曾经居住过的方向--虽然痕迹被抹去,但他总能感觉到,这里曾有一个强大的对手,用“铁虫”把他的三十万大军打得节节败退。“以前没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声音低沉,“但这次不一样,这座堡垒的主人……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若是拖得久了,等他再次出手,胜负就难说了。” 塞莉娅沉默了,她想起临行前父皇的话:“战场上的未知,需要她亲眼见证。”杜兰的谨慎,或许是对的。她抬眼,语气变得坚定:“传本宫的命令,全军开拔,向伊塔黎卡进发。” 帝国军的行军速度很快,两天后,前锋就抵达了距离伊塔黎卡五里远的荒原。白色的帐篷像雨后的蘑菇,在荒原上迅速铺开,骑兵在外围巡逻,步兵则忙着搭建防御工事,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战意。 杜兰的中军帐里,羊皮纸地图铺满了整个圆桌。来自各个方向,十几个斥候代表围在桌旁,手里拿着炭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伊塔黎卡的布防:“将军,伊塔黎卡北城外,挖了五道堑壕,主堑壕横向贯穿,东西两侧还有斜向的副堑壕,像个‘倒楔子’,里面还有交通壕,可以让士兵迅速调动。” “空中侦察呢?”杜兰抬头,看向旁边的飞龙骑士队长。 队长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回将军,新造城墙上部署了大量投石机和蝎弩,炮位密集,尤其是北城墙,几乎每隔二十步就有一门,轻重火力交替部署。旧城内驻扎着王国军主力,大约八万人,旗帜整齐,看起来上一次交手没受什么损失;西门外还有一片亚人营地,能看到猎头兔、虎人的身影,人数大约一百,但未见到领主联军的身影。” 赫尔姆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的南城位置点了点:“大人,伊塔黎卡的外城墙还没合拢,南面最为薄弱!我们不如派一支轻骑,绕到南面,从缺口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杜兰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的堑壕与城墙之间划了条线:“该绕多少?绕十里,还是二十里?东西两面墙外就是森林,万一有伏兵怎么办?”他看向赫尔姆,语气里带着反问,“敌人正面的堑壕里,部署了几万兵力,绕后兵力少了,会被他们的骑兵拦截;绕后兵力多了,不等你摸到南城,正面的敌人就会趁机进攻我们的大营--到时候腹背受敌,怎么办?”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戳在旧城里的王国军标记上:“更别说,旧城里还有八万毫发无损的王国军主力。你派去绕后的部队,要先突破城墙上的各种远程火力,再跟王国军死磕,又没有攻城锤、投石机这些重兵器,该如何拿下城池?” 赫尔姆的缨盔低垂,没再反驳。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防御标记--堑壕、炮位、亚人营地、王国军主力,忽然觉得,伊塔黎卡就像一只张开嘴的巨兽,看似有缺口,实则处处是陷阱。 杜兰的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语气沉了些:“别想着走捷径。伊塔黎卡的布防,看起来松散,其实环环相扣。如今我们的兵力差距并没有拉开太多,还达不到可以围城的门槛。”杜兰顿了顿,终于再次开口:“传我命令,卡瑞利亚只留百人守城,剩余十万兵力都向伊塔黎卡靠拢,这一仗定要分出胜负。” 帐外,夕阳渐渐落下,把帝国军的帐篷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伊塔黎卡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士兵身影,还有投石机的轮廓在暮色里沉默矗立。一场关乎伊塔黎卡存亡的决战,正在这沉默的对峙里,悄悄酝酿。 北门的作战指挥中心,彻夜亮着灯。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房间中央,帝国军的营地像一片红色的墨渍,清晰地印在沙盘上--每一顶帐篷的位置、每一支巡逻队的路线、甚至粮草马车进出的通道,都被标注得明明白白,连飞龙骑士在营地上空盘旋的轨迹,都用淡黄色的线条实时刷新着。 “高空飞艇刚传回来的画面,帝国军的右翼轻骑又往东面移动了半里,随后返回,应该是在验证能否迂回到我们后方,但是树林太密,所以他们折返了。”负责监视战场变化的的黄蔷薇队员,现在是战情分析员,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沙盘里的帝国军右翼随即亮起一个黄色警示框,“还有他们的补给线,每天清晨都会有几十辆马车从后方运来物资,路线固定。” 陈砚站在沙盘前,指尖悬在“帝国军主营地”的标记上方,没去触碰--全息投影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科技的锐利,一半是难以言说的复杂。他想起之前跟奥莱克说“让当地人主导战争”,可现在看来,这话确实有点“厚脸皮”:从高空飞艇侦查,到全息沙盘分析,再到无人设备的部署,每一步都离不开他带来的科技,哪还有“交还主导权”的纯粹? “想让奥莱克赢,不是靠‘让权’就能做到的。”陈砚低声自语,肩头的阿耳戈子机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他真心希望奥莱克能通过这场战争,在王国里掌握更多话语权--毕竟只有奥莱克拿下这场胜利,伊塔黎卡才能坐上谈判桌。可“赢”从来不是说说而已,奥莱克的四万兵力、王国军的八万主力,面对杜兰的十五万帝国军,若没有科技托底,胜算实在太小。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监控屏,画面里是湖畔工厂的实时景象:新修的混凝土跑道就在工厂旁边,紧挨着机库,几架银色的高空飞艇正停在跑道尽头,纯白色的气囊在夜色下也十分显眼;旁边的人工智能基站亮着绿灯,数据指示灯飞快闪烁,正在处理无人机传回来的侦查数据。 “蜂群无人机暂时不动。”陈砚对阿耳戈下令,“但高空飞艇和侦察无人机要保持全天候监视,尤其是帝国军的补给线和侧翼,任何动向都不能漏。”他没打算让蜂群过早参战--当地人对“铁虫”的接受度还没到能坦然并肩作战的地步,但“侦查情报”是刚需,总不能让士兵冒着生命危险去近距离探查帝国军的布防。 从无人机第一次拍到帝国军向伊塔黎卡进军,到现在双方在五里外对峙,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帝国军没发起过一次进攻,只是每天派斥候和飞龙骑士探查堑壕布防,像是在反复琢磨破解的法子;伊塔黎卡这边也没闲着,卡斯珀带着新兵加固了三道堑壕,波赛丝在城墙上加设了燃烧弹发射器,亚人们则在西门外跃跃欲试,光是按住他们就费了不少功夫。 可陈砚心里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杜兰不是来郊游的--十五万大军在外一个多月,粮草消耗、士兵疲惫,他没理由一直耗着。要么是在等后续增援,要么是在制定针对堑壕的战术,总之,战争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该撒棋子了。”陈砚走到沙盘旁,手指在“亚人营地”的标记上轻轻一点,然后划过“堑壕防线”,最后落在“帝国军营地”与“堑壕防线”之间。 西门外的亚人营地,入夜后仍透着股躁动的气息。虎人们在空地上挥舞着新领的斩马刀,刀风“呼”地劈开空气,偶尔卷起地上的碎石;狼人围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着双手剑的剑柄,鼻尖不时抽动,嗅着远方荒原的气息;猎头兔们则在帐篷间穿梭,手里的廓尔喀刀反射着篝火的光,时不时互相比划两下,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直到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传来,营地瞬间安静下来。莱卡第一个窜出去,兔耳竖得笔直,远远就看见陈砚坐着商会的马车来,身后的车厢里堆满了物资。“老爷!您来啦!”她飞奔过去,一把拽住陈砚的马缰绳,耳尖因兴奋抖得厉害,“您是不是来让我们上场的?我们都等三天了,再不出手,刀都要生锈了!” 跟着围上来的猎头兔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喊着“老爷快安排任务”“我们能打前锋”,连平时沉稳的加尔都走了过来,黑铁护腕蹭过马腹,语气里带着期待:“老爷,帝国军就在五里外,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在这儿晒太阳吧?” 陈砚下了马车,笑着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别急,要是没任务,我来这儿干什么?” “帝国军按兵不动,但不代表我们也不行动。”陈砚说着,招呼加尔、卢恩、克拉拉和莱卡围到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简易的线,代表敌我之间的位置、距离和布防。“从现在起,大家都要离开营地进入作战位置,需要携带干粮和迷彩布进行伪装和隐蔽。”他递给莱卡一个小巧的包装,撕开后一股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压缩饼干,可以补充热量和身体所需的维生素,别看它小小一块,吃一根保半天。” 陈砚的目光从加尔他们身上扫过,又补了一句;“加尔的话大概要3根……” 众人别过脸去偷笑,这不是明摆着说加尔是大胃王。加尔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种族天赋,没办法。” 莱卡接过压缩饼干尝了尝,然后伸出舌头说:“味道是挺不错的,就是好咸。” “咸是因为里面多放了盐,一来补充出汗流失的盐分,二来是怕你们把干粮当成零食吃掉。”说到这里,莱卡和卢恩转过脸去,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老爷想的的确很周到。”克拉拉笑着说,还不忘看了莱卡和卢恩一眼,看来这俩家伙是有前科啊。 “算了,想吃就吃吧,反正多带点水就行,”陈砚又拿出迷彩色的水壶和斗篷:“土黄色的给猎头兔,你们明天要去这个地方。叶绿色的全员都有,到时你们去这里、这里和这里。” 卢恩的眼睛亮了,狼人擅长突袭,这个安排正合他意:“没问题!老爷您就瞧好吧!” “加尔,你们的任务可是重中之重。”陈砚的语气沉了些,“虽然各部队都会给予敌人一定的消耗,但直面对手的还是你们,如果扛不住……” 加尔握着斩马刀的手紧了紧,鬃毛下的眼神满是战意:“老爷你就放心吧,我们虎人一定能扛住。” 最后,陈砚看向克拉拉:“既然你们常年在森林里生活,那伪装这档子事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指了指帝国军主营地的方向,“你们的任务就是给予友邻部队及时的支援,最好能干掉他们的指挥官,让敌人群龙无首。” 克拉拉微微点头,指尖划过箭筒里的特制箭矢:“放心,暗精灵的箭,从不会落空。” 亚人们看着陈砚分派任务,先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任务这么“精准”,正好戳中他们擅长的领域;紧接着,脸上都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莱卡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像看到猎物的猛兽;加尔的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斩马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卢恩的鼻尖抽动得更频繁了,仿佛已经嗅到了战场上的血腥气味。 陈砚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明白了任务的关键--用各自的特长,一点点消耗帝国军的锐气,打乱他们的部署。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莱卡的肩:“记住,你们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只要形势对你们不利就后撤,别死磕,报仇的机会有的是,我还准备了好酒等你们回来庆功。” “知道啦,老爷!”莱卡用力点着头,已经开始招呼猎头兔分发装备,亚人们准备今晚就出发。 陈砚知道,从今晚开始,伊塔黎卡与帝国军的对峙,将不再是“被动防守”--他的棋子,已经悄悄撒了出去。 第55章 帝国攻城遇挫折,亚人奇兵破敌阵 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北城外的荒原就被一层薄雾裹住,冷风吹过堑壕的土坡,卷起细碎的沙砾,打在士兵的铠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帝国军的营地却早已沸腾--号角声刺破晨雾,士兵们扛着木材、石块,在百夫长的呵斥下列队,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马蹄声,在荒原上织成一张紧绷的战网。 杜兰站在主营地的高台上,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穿过薄雾,落在远处伊塔黎卡的城墙上。增援的十万兵力还在半路,可营地里的士气已经开始下滑--士兵们连续三天看着敌人的堑壕发呆,连飞龙骑士的巡逻都变得焦躁,再不动一动,恐怕不等开战,士气就要跌落谷底。 “将军,方阵已列好!”亲兵前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大人要求的木材、石块都已经备好。攻城车和投石机也已就位,随时可以推进!” 杜兰点头,指尖在高台的木栏上轻轻划过:“告诉各队百夫长,这次只是试探,不用硬拼--摸清堑壕的火力配置,看看那些壕沟到底有多厉害。”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试探”只是借口,他需要一场哪怕微小的推进,来稳住军心。 号角声再次响起,帝国军的三线阵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向堑壕蠕动。第一排的持盾步兵将盾牌拼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龟甲阵,中间藏着携带木材和石块的无盾士兵,他们要像蚂蚁搬家那样,一点一点填平壕沟;第二排的士兵手持投矛跟在后面,掩护第一排填坑的士兵,随时给予壕沟内的敌人迎头痛击;第三排士兵手持短剑,准备进入壕沟与敌人近距离厮杀,但也许还轮不到他们上场,毕竟这个方案也是临时想出来的。 “来了!”堑壕里,原联军士兵、现伊塔黎卡的新编第一军团,握紧了手里的十字弩,心跳犹如在打鼓,震的耳膜生疼。 “让投石机准备,按之前标定的参数打!”城墙上,波赛丝正站在投石机旁,手里拿着陈砚给的“射击参数表”,对着远处的帝国军阵比划。 投石机的绞盘被士兵们用力转动,粗麻绳被拉得紧绷,当百夫长喊出“放”的瞬间,燃烧罐被猛地抛向空中,在晨雾里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轰隆!”第一个燃烧罐砸在帝国军第一排的龟甲阵中央,陶罐碎裂的瞬间,火油像滴进热油锅里的水,向四面溅开,沾在盾牌和甲胄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持盾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扔掉盾牌,却发现火油已经顺着甲缝渗了进去,连皮肤都烧了起来。 阵型瞬间就崩坏了,身上着火的士兵到处乱窜,引发了更广泛的火灾,手中的木材、身上的盔甲全都烧了起来,哪怕百夫长再怎么挽回都无法逃脱溃散的命运。 第一台投石机算是测试弹着点的,眼见投的如此精准,所有炮位也都纷纷开火,投石机虽然装填很慢,可装药量大,一个燃烧罐就能覆盖一个方阵的面积,就算打偏了,剩下那一半人也不可能再保持完整的队形,更何况还有蝎弩可以在投石机的装弹间隔内,弥补火力空窗。 改造后的蝎弩不再射出长矛,而是小一号的燃烧弹,箭镞才杀伤几个敌兵?燃烧弹一打可就是一片,火油溅开,瞬间就烧穿了单薄的皮甲。 “冲!快往前冲,投完矛就撤退。”第二排的百夫长看着前方的阵型逐渐崩坏,忍不住嘶吼起来。他督促着士兵往堑壕里投矛,可人还没冲到投矛的距离,就被从堑壕里探出身子的弩手,一排排射倒。 卡斯珀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着通讯器说:“第一堑壕的弩手退下,敌人要准备投石了,紧靠着堑壕前方躲避。” 第一排的龟甲阵在火海里瓦解,士兵们要么被烧死,要么带着烧伤的身体往回逃;第二排的长矛手被弩箭扎成了刺猬,连长矛都没扔出去。 杜兰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溃败。他原以为城墙上的投石机是用来投石弹的,可没想到是火油,石弹虽然威力也大,但定多死几个人,可火油就不一样,一砸就是一片。 可战斗才刚开始,又怎么能下令退兵,他必须想办法让战况僵持下去,从中找出破绽。 “第三大队原地列阵,让投石机和蝎弩上。”杜兰咬着牙下令,声音里带着不甘。 第三阵准备冲进壕沟的士兵在原地列起盾墙,看样子是打算防御来自堑壕内的弩箭。后排的投石车和蝎弩被推了上来,想用远程投射的方式把壕沟填埋。 城墙上,波赛丝看着投石车的位置,推算出实际距离,却因为超出投石机的射出而咂嘴:「陈砚!投石车距离不够啊,现在怎么办?」 陈砚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前,看着沙盘里帝国军阵地上亮起的投石车标记,还有我方投石机的射程范围,弹出的圈外警告,笑了笑对波赛丝火:「别急,我有办法。」 一直都座位上观看战局的奥莱克问,“你说的办法难道是……” 陈砚点了点头,他让沙盘亮起潜伏部队的标记,仅仅距离敌阵十几步而已。 “这么近!”奥莱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只凭野性冲动的亚人佣兵,居然潜伏在帝国的阵地边上,竟然还沉得住气,太难以置信了。” 陈砚调出高空监视画面,画面里,莱卡带着猎头兔分散潜伏在帝国军的阵地上,她们盖着迷彩布,虽然从空中可以分辨出来,但在视线较低、而且混乱的战场上,谁又会注意到这些与大地颜色差异的斑块呢。 “我也挺吃惊的,她们向我保证过,没有我的命令,就算猎物就在眼前也不会轻易暴露。”陈砚接通了莱卡的通讯线路:“莱卡,没睡着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笃笃”两声轻响--是刀柄敲在骨传导通讯器上的声音。陈砚笑了笑,他知道,这是莱卡的回应,证明她们潜伏的位置离帝国军阵地极近,连开口说话都怕暴露。 “醒着就好。”陈砚的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刚才的火只是开胃菜,现在,轮到你们表演了。”他顿了顿,语速加快,“目标:帝国军的投石机阵地和指挥官。不用恋战,杀了指挥官、烧了攻城器械,然后把他们的骑兵引出来--越乱越好。” 通讯器那头又是一声“笃笃”,随后便没了声响。 与此同时,帝国军投石机阵地的阴影里,莱卡猛地从地上跃起,兔耳紧紧贴在脑后,嘴里衔着一根削尖的木棒,这是她怕控制不了自己所想出的办法。她身后的猎头兔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动作轻盈地从藏身的土坑、草丛里钻出来,廓尔喀刀在晨雾里闪着冷光。 莱卡她们奔向各自的目标,指挥投石机的百夫长,连命令都还没下达完,头颅就被刀刃斩下,百夫长只觉得视线变得倾斜,然后就从空中落下,溅起一片尘土。在他最后的视野中,自己的部下--投石机的操作手全都被猎头兔斩杀,最后的画面也就此定格。 其他猎头兔也纷纷动手。有的扑向投石机旁的操作手,刀光一闪,操作手便身首分离,也难怪她们的种族被称作猎头兔而不是兔人;有的则抓起腰间挂着的燃烧弹,狠狠砸向投石机的木质支架。“轰”的一声,火油溅开,投石机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敌袭!有敌袭!”直到第三台投石机被点燃,帝国军才终于反应过来,士兵们慌乱地抓起武器,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一个军团长挥舞着长剑,刚要喊出“列阵”,一支黑色的箭矢突然从远处的树梢飞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地上,军团长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看向箭矢飞来的方向--远处的树林里,树梢上隐约有暗蓝色的微光闪过,那是暗精灵在风之精灵的辅助下,凝聚魔力的痕迹。 “是暗精灵!在树上!”有人尖叫起来,可话音刚落,又一支箭矢射来,把喊话的小队长钉在了地上。暗精灵的箭矢在风之精灵的加持下,能射出足足五百步的距离,远超帝国军弩箭的射程,而帝国军的蝎弩和投石机早已被猎头兔破坏,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帝国军阵地蔓延。士兵们要么四处逃窜,要么缩在盾后不敢露头,指挥链彻底断裂,整个阵地成了一盘散沙。 “废物!都是废物!”杜兰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的混乱,气得浑身发抖,铁手套重重捶在木栏上,发出“咚”的闷响。他没想到,一场“试探性攻城”不仅没摸清敌人的底细,反而被一支不知名的小部队偷了营,连军团长都战死了。 “将军!让我去!”赫尔姆猛地出列,铠甲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我带骑兵去追,一定把那些暗精灵和兔崽子们斩尽杀绝!” 杜兰看着赫尔姆眼里的怒火,咬牙点头:“好!给你五百骑兵!把她们都给我踩碎!” 赫尔姆领命,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拔出长剑指向城西的树林:“骑兵队!跟我冲!” 马蹄声轰鸣,五百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猎头兔肆虐的方向冲去。赫尔姆坐在马背上,风吹起他的披风,他眼里满是杀意,却没注意到,远处树林的阴影里,一双双狼眼正盯着他们,像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他更不会知道,这一次冲锋,是他最后一次为帝国效力。 *** 城西的荒原上,马蹄声与急促的脚步声搅在一起。莱卡带着猎头兔们撒腿狂奔,兔耳贴在脑后,廓尔喀刀别在腰间,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轻--她们要把赫尔姆的骑兵,引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身后的赫尔姆双眼通红,铁靴重重夹在马腹上,长剑直指猎头兔的背影。“别跑!你们这些杂碎!”他嘶吼着,哪怕暗精灵的冷箭还在耳边呼啸,哪怕前排骑兵不时被射中落马,他也不肯停下--这群兔耳崽子毁了投石机、杀了军团长,要是放她们跑了,下次指不定又会从哪里冒出来,给帝国军捅更大的篓子。 距离森林只剩两百步时,莱卡突然转身,抬手一挥。猎头兔们瞬间散开,从腰间摸出燃烧弹,狠狠砸向追来的骑兵。“轰!轰!”火油溅开的瞬间,前排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兵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火焰裹住,成了熊熊燃烧的“火人”,失控的火马撞向身旁的队伍,顿时冲散了骑兵的阵型。 “该死!”赫尔姆猛地勒住缰绳,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没想到,这种本该用在攻城器械上的燃烧弹,竟然能装备到个人身上!五十多名骑兵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撞落马背,剩下的四百多人乱作一团,可他眼里的杀意更浓了--必须斩草除根! 就在赫尔姆重新整队,准备继续追击时,森林侧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五十余骑狼人挥舞着双手剑,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撞进帝国骑兵的队伍里。“噗嗤!”卢恩一马当先,双手剑劈下,直接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斩成两段,鲜血溅了他一身,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动作。 狼人骑兵们默契地分成两队,一队冲散帝国军的阵型,一队则拉猎头兔上马,朝着森林深处撤退。赫尔姆看着被拦腰截断的队伍,气得浑身发抖--堂堂帝国精英骑兵,竟然被一群亚人耍得团团转!他嘶吼着重整队伍,不管不顾地追进森林:“就算追到地狱,我也要宰了你们!” 可他没注意到,森林里的灌木丛异常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就是现在!”加尔的声音突然响起,藏在灌木丛里的虎人们瞬间掀开伪装,挥舞着斩马刀冲了出来。虎人的力量本就惊人,加上斩马刀的锋利,一刀下去,就能将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帝国骑兵在狭窄的林间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眼睁睁看着虎人收割生命。 加尔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赫尔姆,几个箭步冲过去,斩马刀对着战马的前腿狠狠一砍。“嘶--”战马痛得嘶鸣,猛地将赫尔姆甩下马背。加尔踩着马蹄印上前,斩马刀插在地上,声音如雷:“来将何人?我这把刀,不斩无名之辈!” 赫尔姆狼狈地爬起来,忍着剧痛怒斥道:“无名之辈?我乃杜兰将军麾下参谋,赫尔姆!”他捡回地上长剑,眼里满是轻蔑,“不过是群亚人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参谋……”加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上一次,屠杀我族同胞的战役,也是你指挥的吧?” 赫尔姆愣了一下,随即狂笑道:“没错!那场仗就是我全权指挥的!你们这些亚人,本来就该是帝国的奴隶,死了也是活该!” 话音未落,加尔的斩马刀已经劈了过来。赫尔姆急忙举剑抵挡,可“咔嚓”一声,他的长剑竟被直接斩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赫尔姆挣扎着站起来,低头一看,胸前的盔甲连同皮肉都被刀风切开,鲜血汩汩流出。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还是握紧断剑,朝着加尔冲去:“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闪过。莱卡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廓尔喀刀精准地划过他的脖颈。“噗嗤”一声,赫尔姆的头颅掉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加尔看着莱卡,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谢了。” 莱卡收起刀,耳尖微微泛红:“谢什么,反正你也不斩手无寸铁之人。”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剩下的两百多名帝国骑兵--他们眼中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同胞被杀的佣兵们。加尔举起斩马刀,声音洪亮:“今天,咱们就杀个痛快!” 莱卡也架起廓尔喀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好!回去之后要好好报答老爷才行。” 就在这时,森林边缘传来一声长啸--是卢恩!他策马走在狼骑兵的最前面,众狼人呼应,声音穿透林间,像是在宣告终战的开幕。虎人们发出低沉的怒吼,猎头兔们也像平常那样发出决战前的怒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亚人们的脸上,也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这场由陈砚布下的死亡陷阱,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而远在伊塔黎卡的指挥中心里,陈砚看着全息沙盘上“帝国骑兵被全歼”的标记,轻轻笑了--他的棋子,没让他失望。 第56章 帝国损兵折将寻对策,王国窥局察势隐忧生 正午的烈日暴晒着帝国军的营地,士兵们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在了原地,连平时最喧闹的伙房都没了声响。本该用来搬运粮草的马车,此刻正载着赫尔姆的尸体往主营地走,盖在尸体上的帝国军旗就如它所覆盖的阵亡将士一样,动也不动,没了往日的威严,反而透着股肃杀的气氛。 营地里的士兵们没了出征前的精神气,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耷拉着脑袋。他们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慌。“听说了吗?赫尔姆大人带的五百骑兵,全没了……”“何止啊,投石车也被烧了好几台,更别说蝎弩了,就连军团长都战死……”“那些亚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暗精灵都帮着伊塔黎卡……”“我们到底会怎样……”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营地里蔓延,没人再提“帝国军所向披靡”的话,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负责左翼阵地的百夫长,正跪在主营地外的沙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火油痕迹。“将军,是属下没用……没看好阵地,让那些兔耳崽子钻了空子……”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连手都在抖--不仅是害怕,还有愧疚,他连敌人潜伏在脚边都没发现。 杜兰站在帐篷里,背对着他,手按在剑柄上,手心因用力而泛白。帐篷内外的气氛就像是在守灵一样,近卫们的士气已经跌落到了低谷,失去赫尔姆的打击就是这么大。“起来吧。”杜兰的声音沙因怒吼而沙哑,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透着股压抑的疲惫,“不是你的错,是我们低估了他们,低估了那些亚人,也低估了他们复仇的决心。” 百夫长愣了愣,还是不敢起身,直到杜兰转身看他,眼里没有杀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他才慢慢爬起来,退到帐篷角落。 “将军,现在怎么办?”接替军团长指挥的大队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增援的十万兵力还得两天才能到,可现在营里的士气……再这么耗下去,士兵们都要垮了!” “耗?”杜兰冷笑一声,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伊塔黎卡的堑壕标记上,“我们现在连耗的资格都没有--赫尔姆战死,骑兵折损,投石机被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尤其是西面的树林,防止亚人再来偷袭;另外士兵也别都呆着不动,都去给我砍树,造攻城器械,他们烧多少,我们就造双倍。再发动各级士兵献计献策,一定要想办法防住火油。” 将领们纷纷应下,却没人敢多问--他们都看得出来,杜兰的命令里透着股“硬撑”的意味,可眼下,除了硬撑,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将领们纷纷抬头,只见塞莉娅的亲兵掀开门帘,躬身道:“殿下驾到。” 杜兰连忙迎出去,只见塞莉娅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披风上还沾着荒原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前沿阵地视察回来。“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军中的士气就要跌没了。”塞莉娅走进帐篷,目光落在赫尔姆的遗物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我刚才视察过战场,对于敌人的堑壕和投石机,你有想过解决的办法吗?” 杜兰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暂时还没想到,属下已下令,各阶层士兵如果有好点子,立刻上报,对立功者重重有赏。” “悬赏?”塞莉娅挑眉,走到帐篷门口,指着远处伊塔黎卡的方向,“他们等的起,我们可等不起。”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不是还有你的宝贝飞龙吗?用火烧也好,用石头砸也好,它们是唯一能对投石机造成伤害的部队了吧。” 杜兰愣住了--他只想着要如何填平堑壕和抵挡燃烧罐,却忽视了飞龙骑兵的作用,正所谓人在愤怒时眼光会变得狭窄,本应能看到的东西却看不到。 “多谢殿下点拨。” “还有那堑壕,不要用传统的方阵来攻打,要转换思路,”塞莉娅转过身,眼里满是笃定,“那些燃烧罐威力虽然大,但只要我们的的队形分散,损失就会变小,”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堑壕上,“这里的堑壕四通八达,换言之,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堑壕攻进敌人的腹地。” 杜兰此时才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攻城的捷径,其实一直都在自己的脚下,如果能拿下堑壕,直通敌人的腹地,那比填平它还要快。就算只能拿下一部分,也有助于提升士气,远比被动挨打的要强。 “那我们……还要继续造攻城器材吗?”有将领小声问,语气里满是动摇。 “要造,不仅要造,还要多多的造。”塞莉娅走出帐篷,看向远处的城墙,“在攻城器上加装顶棚,表面上多覆盖湿布皮革,着火了就拽掉一层,一层不够就两层。”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足以让周围的士兵听见:“帝国的士兵,从不会被困难所吓退。对手很强,但我们更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敌人的物资也不是无限的;终有一天会被耗尽,我们要做的就是分散进攻、扩大规模,耗尽他们的弹药,到那时再发动最终决战。” 士兵们渐渐抬起头,眼里的恐慌少了些,多了几分底气。塞莉娅知道,仅凭几句话无法彻底稳住军心,但至少,不能让绝望蔓延。 等士兵们散去,塞莉娅才对杜兰低声说:“你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我都知道,伊塔黎卡使出的战法突破了以往的用兵方法,你看看这个。”塞莉娅一挥手,亲兵便把迷彩布、压缩饼干的包装纸、还有燃烧弹的残留碎片放在桌上。 “这是?”杜兰惊诧,但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些东西并非王国或者帝国所制造,却又好像在哪见过。塞莉娅继续说:“你的担心是对的,堡垒的主人依旧在帮助伊塔黎卡。这奇装异服、这惊人的城墙建造速度,这诡异的战法,你还看不出来吗?” 杜兰沉默不语,往日的担忧变成了今天的实证,现在的他和帝国军陷入了两难。 “殿下,请给老夫指一条明路。”杜兰低下了头,他的缨盔再也没有当年的张扬和霸气。 “这里,我们先要搞清两点:第一,为什么他人在伊塔黎卡,却不用铁虫?是因为王国还是因为此地的领主,又或者他认为对付我们压根就用不到铁虫。第二,王国军对这件事怎么看,这将影响堡垒主人的下一步行动。我能断言,堡垒主人和王国的关系不好,否则也不用把堡垒让出去,而自己跑来伊塔黎卡。只要弄清这两点,是进是退、是打是和,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不过嘛,有谁会手握25万重兵却仓皇撤退的呢?传出去也不好听对吧,如果不打一仗,找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就算最后和谈,也谈不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塞莉娅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杜兰再不明白那就真的是老眼昏花。 “多谢殿下提点,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 午后的烈日依旧暴晒着大地,附近的森林中传出伐木的号子,骑兵巡逻的马蹄就像鼓点一样配合着节拍。杜兰站在帐篷前,看着远处伊塔黎卡的方向,在他戎马生涯中,第一次不以胜负为目标,开始制订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 *** 战场上的火焰还没熄灭,风卷着燃烧后的焦糊味掠过垛口,落在科尼利厄斯侯爵的披风上。他扶着城墙的石砖,脸色因震惊而惨白,目光死死盯着帝国军全灭的残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这是奥莱克的手笔?”站在他身旁的莱奥波德伯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脑海里还残留着“潜伏-破坏-诱敌-伏击”的画面,喉结轻轻动了动,“我原以为,他最多能守住城墙,没想到……竟能把帝国的精锐打成这样。” 科尼利厄斯没说话,只是抬头瞩目、望向远方。当奥莱克拒绝交出伊塔黎卡的指挥权时,心里多少有些“想看他好戏的”的意味--自己都没能赢下的战争,奥莱克又凭什么能赢。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伊塔黎卡的战力,更低估了亚人佣兵的复仇意志。 “真令人难以置信。”莱奥波德指向树林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虎人举着斩马刀的身影,“猎头兔潜伏破坏、狼人骑马冲阵、暗精灵远程狙杀……难以想象这是不同种族间,打出来的默契配合。奥莱克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了?” 科尼利厄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奥莱克的号召力?我看未必吧。”他指着不远处的卡斯珀和波赛丝,语气沉了些,“你看他们的惊诧表情,和我们相比只多不少,总不可能连自己的儿女也瞒着。这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就比如……” 科尼利厄斯抬了抬下巴,目光直指从作战指挥中心出来的陈砚。“这名男子多次出入奥莱克的指挥部,衣着又与其他人不同,我虽命人打听过他是何许人也,但都只说他是城里的商贾,经营着一家不小的商会。可我从他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丝商人的逐利本性,反而更像战略家的深谋远虑。” 莱奥波德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手下的士兵曾偷偷议论“商会的里有很多新奇玩意”,“酒菜也很好吃”,就连奥莱克提供的军粮也比寻常的燕麦粥和面包好吃几倍。心里忽然明白了--陈砚这个人,才是奥莱克拒绝王国军的底气。 “那火油罐……”莱奥波德又看向荒原上还在燃烧的方阵残骸,“奥莱克能准备如此大量的火油,也是陈砚的手笔吗?要是这东西源源不断,以后谁还敢跟伊塔黎卡开战?” 科尼利厄斯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划过,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你的担忧是对的,”他侧过头,看向莱奥波德,“别说谁人敢来攻城,就算奥莱克进攻王都,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 莱奥波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是宫廷贵族,只靠王室发放的俸禄过活,虽然也雇了些私兵,但也只够看家护院,当个保镖那么而已,可现在听科尼利厄斯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王室最忌讳的,就是地方领主拥兵自重,更何况奥莱克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这威胁不可谓不大。 “那我们……”莱奥波德刚要开口,就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阵欢呼声--是伊塔黎卡的士兵在庆祝胜利,有的在挥舞旗帜,有的在高喊“奥莱克大人万岁”,就连新编入第一军团的降兵,也在堑壕里欢呼。 科尼利厄斯看着这一幕,面露难色:“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指着堑壕里的士兵,无奈地说,“当初是我们拒绝处理降兵问题,现在可好,平白无故增加了他的兵力,我们处处与他刁难,现在全成了打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莱奥波德点点头,心中早没了来之前的轻松。“我原以为这会是一场很轻松的仗,还能带着荣誉凯旋而归,可现在,战争的阴云却像一座大山,压着我们喘不过气,这就是轻视周围惹的祸。”莱奥波德现在才明白,这看似是帝国军与伊塔黎卡之间的战争,实际上却能改变王国的势力格局,甚至改变整个王国的游戏规则。而他和科尼利厄斯,不过是这场变局里的“旁观者”,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掌控。 风又吹过城墙,带着士兵的欢呼声和帝国军的死寂。科尼利厄斯攥紧了手中雪白的手套,心中盘算着要如何与王室交代。这场战争早已飞出伊塔黎卡的地界,在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波澜。 *** 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上,“帝国骑兵全歼”的绿色标记格外醒目。奥莱克拍着陈砚的肩膀,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铠甲上的铜扣随着动作轻轻碰撞:“陈砚!你这伏击打得漂亮!不可一世的帝国骑兵,绝对不会想到会栽在亚人手里?” “哪里,都是伯爵大人人望所至、人心所向。”陈砚笑着摆手,目光扫过旁边的卡斯珀和波赛丝,“你们也干的不错,士兵指挥得当,燃烧罐投掷精准,给予帝国军沉重打击。” “我可不敢抢功!”卡斯珀连忙上前,脸上带着胜利后的轻松,“帝国军推投石机的时候,我还捏了把汗,没想到你早把亚人藏在敌阵边上,这个胆识,我是真的望尘莫及。” “就是就是!”波赛丝更直接,冲上来就给了陈砚一个热情的拥抱,胸前的铠甲蹭得陈砚胳膊发疼,她却毫不在意,“我还以为投石机射程不够要糟,结果你一出手就是奇招!” 奥莱克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波赛丝终于改了别扭性子,现在连父亲兄长也都不避讳了。陈砚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松开:“先别高兴太早。”他指了指沙盘上帝国军的营地,“帝国军一日不退,就代表他们贼心不死,势必还要卷土重来,大家还是要绷紧神经,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收敛了些。奥莱克收起笑容,点头道:“你说得对,帝国一日不退,我们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卡斯珀,你去安排堑壕的轮岗,每队留一半人值夜;波赛丝,城墙上的投石机和蝎弩,也得隐蔽起来,别让帝国军偷了器械。” “知道了!”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开指挥中心。 奥莱克看着他们的背影,又转向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次亚人立了大功,我得好好赏他们--从府库调拨十只肥羊、两头活牛,再给他们送些酒,让他们好好庆祝庆祝。” “赏钱和酒我已经准备好了。”陈砚笑着说,“伯爵大人给的牛羊正好,他们打了胜仗,正该吃顿好的。我这就去亚人营地,顺便看看他们的情况,有事的话,这里的黄蔷薇知道怎么联系阿耳戈。” 奥莱克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替我谢谢他们--全军上下士气大振,他们功不可没。” 夕阳把西门外的亚人营地染成了暖金色。篝火已经燃了起来,猎头兔们围着篝火跳着供奉神明的战舞,虎人保养着斩马刀;暗精灵围坐在帐篷边上,炫耀着自己的战果;狼人拄剑望向城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爷来了!”卢恩第一个看见驶出城门的商会车队,耳尖瞬间竖了起来。猎头兔们也纷纷围了上去,加尔放下手中的爱刀前去迎接,连暗精灵克拉拉都抬起头,带领着族人起身相迎。 “都在呐,让我看看,人有没有少?”陈砚跳下车,众人回应人都在,一个都没少。“都在就好,这个拿去。”他拎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地上,“里面是给你们的赏金,按当初说好的数,你们自己去分。” “哇!”猎头兔们眼睛瞬间亮了,莱卡率先冲过去,打开布袋一看,银币在夕阳下闪着光,“老爷你也太阔绰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能抱着它们睡觉吗?” 暗精灵们也走了过来,扯了扯莱卡的耳朵:“这是大家的,不准打坏主意。”她身后的暗精灵们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这次暗精灵赚的最多,击杀了军团长一名,小队长、中队长以上各一名。 “老爷,这些牛羊是……”卢恩突然抽了抽鼻子,目光落在车队后面的牛羊上。陈砚笑着说:“这是领主……奥莱克大人犒劳你们的,这次的伏击干的漂亮,全军上下都在歌颂你们的英勇!” 亚人们哪有受过这等待遇,激动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他们干脆把陈砚抬起,像坐八抬大轿一样把他迎入营地。 “要不是老爷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也做不到这等伟业!从今往后,我们发誓效忠于老爷!” 虎人、狼人、猎头兔等纷纷半跪宣誓,但陈砚还是果断拒绝:“我又不是达官显贵,就一做生意的商人,咱们没必要非搞个上下关系。只要你们想在我这赚钱,我一定不会亏待兄弟们,这样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老爷就是老爷,我们一定会服从您的调遣,老爷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会往西。”加尔拍着胸脯保证,卢恩也跟着点头,这样一来高于契约、但低于主仆的关系就此确立。 “好了别说那么多,赶紧杀牛宰羊,”陈砚笑着点头,“我还带来好酒,好好犒赏你们。” 亚人们瞬间忙了起来。虎人负责搬运酒桶,狼人负责杀牛宰羊,点起篝火、架起烤架,暗精灵们也放下了平时的高冷,帮着处理牛羊内脏。篝火越燃越旺,肉香混着酒香,还有亚人们的笑声,在营地上空飘着,热闹得像在祭神。 陈砚本没打算过多停留,他原本打算把犒赏送到就回商会,可刚转身,就被莱卡拉住了胳膊:“老爷别走!今天你必须留下!” “就是!”加尔也走了过来,虎臂一抬,就把陈砚扛在肩上:“我们能有今天全都仰仗着老爷,这顿酒,老爷一定要喝!” 陈砚无奈地笑了,任由他们把自己抬到篝火旁。莱卡递来酒杯,加尔塞来烤羊腿,暗精灵们也端来祖传秘方炖出的滋补汤。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下来,篝火的光映在亚人们的脸上,满是胜利后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待。 第57章 飞龙夜袭毁城防,电磁弹射显神威 亚人营地的篝火燃得正旺,喝光的酒桶倒在地上,残留的啤酒顺着裂缝渗进泥土,混着烤肉的油脂香,在夜色里酿出一股醉人的暖意。陈砚被加尔粗壮的胳膊揽着坐在篝火旁,莱卡举着木杯凑过来,酒液溅在他的衣襟上,却笑得眼睛都眯了:“老爷!再喝一杯!今天不醉……不准走!” 他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猎头兔围着篝火跳战舞,听说那是献给神明的仪式;狼人们在一旁打着节拍,像极了马蹄那有规律的踢踏;暗精灵克拉拉难得卸了冷意,指尖捏着枚银币,正和族人们一起赌钱、猜大小。“别……别灌了……”陈砚挥舞着双手,话没说完,就被加尔又倒了满杯酒,“今天高兴!喝!” 营地外的夜色里,没人注意到,远方荒原上正掠过一群黑影--帝国军的士兵们脱掉了瓦光锃亮的盔甲,只穿贴身的麻布衣,腰间别着短刀,连靴底都裹了软布,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是杜兰破解堑壕战的一种--白天结阵冲锋行不通,那就夜里“偷营”这招试试水。帝国军以前从不屑于这种“小偷小摸”的战术,倾向用大兵团碾压对手,可现在,为了拿下堑壕,他们也只能放下身段。 可他们刚出营门,伊塔黎卡城墙的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就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与阿耳戈不同的女性电子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侦测到多数热源反应,推测敌人正向第一堑壕发起偷袭,数量约两百,无重武器支援。」 卡斯珀刚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下,听到警报就立刻看向战术面板,简短的思考过后立即下令:“传令第一军团!放弃第一、第二堑壕,退到第三堑壕后,封锁交通沟,立即组成盾墙!弓弩手、长矛手准备,等敌人进堑壕再射!” 堑壕战是陈砚提出的,自然也有各种情况下的应对之法,卡斯珀也针对这种情况拟定了防守反击的战术,让新编入的第一军团进行速成训练。 因此,接到命令的士兵们动作飞快,第一第二堑壕的守军向第三堑壕撤退,还不忘带走武器装备,不给敌人留下一点可乘之机。第三堑壕的盾牌手把盾牌拼在一起,形成密不透风的墙,扼守堑壕的主要通道;长矛手则握着长矛,从盾缝里探出矛尖,像一排蓄势待发的毒刺;弓弩手蹲在长矛手后面,准备随时给堑壕上方冲过来的敌人迎头痛击。 帝国军的士兵们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到堑壕边。百夫长探头看了看,堑壕里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心中大惊:“遭了,上当了!”可他们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跳进堑壕。 这时,就听见“咔嚓”一声,城墙上的探照灯把帝国士兵的身形暴露无遗,光柱像白昼的太阳,把整个堑壕照得清清楚楚。帝国军的士兵们瞬间慌了,抬手挡住眼睛,却忘了躲避箭雨。 “放箭!”城墙上的百夫长一声令下,箭矢像暴雨一样落下。还没跳进堑壕的士兵们来不及撤退,纷纷中箭倒地;已经跳进堑壕的士兵们连忙趴在地上,借着壕沟的土坡躲避,可还是有不少人中箭,惨叫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冲!冲过去!”小队长咬着牙,挥刀砍向身前的空气,却发现前方的堑壕被盾墙堵得严严实实。他刚要下令用短刀撬盾,就看见盾缝里探出一排排长矛--“噗嗤!噗嗤!”长矛穿透麻布衣,扎进士兵的身体里,鲜血溅在盾牌上,很快就积成了小水洼。 帝国军的士兵们手里只有近身肉搏用的短刀,根本无法对抗盾墙后的长矛手。他们想退,可回到帝国营地的路有那么长,而且已经被箭雨封锁;想进,又被盾墙挡得死死的,只能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任由伊塔黎卡的士兵宰割。 第一军团的士兵们开始向前推进,收复被敌兵占领的堑壕,盾牌撞开敌人的身体,长矛刺穿他们的胸膛,堑壕里很快就堆满了尸体,血腥味浓的让人无法呼吸。 不到半小时,夜袭的帝国军就全军覆没。卡斯珀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皱着眉下达命令:“迅速清理战场,你们也不想和死人过一夜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远方的天空传来一阵“呼呼”的声响--不是风,是翅膀扇动空气的声音。卡斯珀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黑暗的天幕上,掠过一个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长剑不自觉地握紧--是帝国军的飞龙骑兵!杜兰终于动用了这张王牌! 夜空被撕裂的瞬间,飞龙的嘶吼压过了一切声响。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翅膀煽动的狂风卷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它们张嘴喷出赤红色的龙息,像瀑布般砸在投石机的木质支架上--“噼啪!”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星四溅,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原本黑漆漆的城墙,瞬间被照得像白昼一样亮。 “投石机!”城墙上的士兵们惊呼着扑过去,想用水桶灭火,可飞龙的火焰带着灼热的温度,刚靠近就被烤得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台台投石机在火里坍塌,变成焦黑的残骸。 亚人营地的狂欢也被这阵嘶吼和火光打断。莱卡刚举起酒壶,就看见北方天空的火光,耳尖瞬间竖得笔直;加尔手里的烤羊腿“啪”地掉在地上,斩马刀瞬间出鞘;卢恩的狼人本能让他猛地抬头,鼻尖抽动着,嗅出了空气中焦味。 “是帝国的飞龙!”卢恩嘶吼一声,率先往城墙方向狂奔,狼骑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里敲得急促;虎人们扛着斩马刀,鬃毛被夜风掀起,眼里满是被点燃的愤怒;暗精灵们则默契地抓起弓箭,克拉拉带头跃上屋顶,尖耳捕捉着飞龙扇动翅膀的方向,箭镞已经搭在弓弦上。 陈砚被这阵混乱惊醒时,还躺在兽皮铺的床垫上,腿软得站不起来--刚才被亚人们灌了太多啤酒,头还在天旋地转。他挣扎着扶住身边的暗精灵,手指在通讯器上按了好几次,才接通阿耳戈:“阿耳戈,防空武器……别启动。” 通讯器那头的电子音带着疑惑:「确认不启动?飞龙已摧毁12台投石机,继续放任可能导致城墙防御崩溃。」 “确认。”陈砚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们是敢死队,杜兰在试探我们的防空底牌。现在暴露,等他的主力飞龙来,我们就没招了。” 阿耳戈沉默了一秒,随即回应:「指令接收,接下来的远程武器要如何处理?」 “听好……照我说的做。” 城墙上,卡斯珀和波赛丝早已反应过来。“拿铁链!”卡斯珀嘶吼着,率先抓起城垛旁早就备好的带钩的铁链--这是陈砚之前叮嘱过的“防飞龙备用方案”,专门针对飞龙在城墙上肆虐。士兵们纷纷效仿,甩着铁钩,往飞龙和骑士身上抛。 一头飞龙刚喷完火焰,翅膀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铁链缠住。飞龙越是挣扎,就有越多的铁链缠上来,飞龙虽然力大,但却大不过铁链的重量和几十人的合力,手持长矛的士兵趁着飞龙被压制的机会,向飞龙身体猛刺。 “不要刺它的鳞片,从鳞片的缝隙里刺!”卡斯珀大喊,手持长矛的个士兵对着飞龙的鳞片缝隙处刺进皮肉,飞龙吃痛嘶吼,想往上飞,却被麻绳拽得失去平衡,重重撞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波赛丝趁机抄起身边的长矛,狠狠刺进飞龙的眼睛,飞龙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恋战的飞龙不肯撤退,反而落下身子,用利爪抓向士兵。可城墙上的锁链很快就缠了上来,有的缠住龙颈,有的缠住翅膀,士兵们拿着长矛,往飞龙的鳞片缝隙里刺--飞龙虽强,却架不住人多,加上失去了飞行优势,很快就倒在城墙上,鲜血顺着城砖往下流。 两个小时后,城墙上最后一头飞龙终于拖着受伤的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大火也被扑灭,可留下的景象却触目惊心--原本整齐排列的24台投石机,只剩3台还勉强能看出轮廓,其余全成了焦黑的木炭;蝎弩更惨,大多被飞龙的利爪拍碎、尾巴扫散,零件散落一地,连修复都难。 “清点损失!”卡斯珀抹了把脸上的烟灰,声音沙哑,“统计能修复的器械。”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暗精灵搀扶着陈砚走了上来,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嘴角却没了醉意刚才阿耳戈给他注射了醒酒针,药效已经发作。“不用统计了。”陈砚看着满地的残骸,语气平静,“修复来不及,直接换新的。”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暗精灵说:“通知加尔,让虎人狼人帮忙把投石机残骸扔到城墙下面,腾出炮位,我们没时间了,帝国军能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来破坏投石机,那就说明他们是要来真的了。”又对赶过来的投石机、蝎弩炮手们说,“都过来,教你们用新武器,学不会的,等会儿帝国军攻城,就只能用剑砍了。” 远方的帝国军营地突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号声--那是集结的信号!阿耳戈的电子音立刻在通讯器里响起:「侦测到帝国军营地大规模调动,预计集结完成需要1-2小时,结合天色判断,敌人大概率在拂晓发起总攻。」 陈砚的手指顿了顿,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那里的星星还在眨眼,距离拂晓,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现在我要教你们,新武器的装弹方式,”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切记不可惊慌,也不要胆怯,能否抵抗帝国军的进攻就看你们和新武器的配合了。” 炮手们不敢怠慢,纷纷凑得更近,认真听取陈砚的讲解。亚人们也加快了清理残骸的速度,只为天亮后的决战。 *** 晨光穿透云层时,伊塔黎卡的城墙上响起了金属咬合的脆响。四十八台多足机器人正沿着城墙爬上炮位,它们的体型与人相当,八条合金腿灵活地攀在墙体上,后背的标准化接口发出“咔哒”声--这是多足机器人正在做对接前的准备。 “快看,会飞的铁虫!”一个士兵扯着嗓子喊,他指向旧城区,也就是大本营的方向,天空中同样出现了黑影,但却和飞龙完全不同。旋翼吹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多架蜂群无人机组合成的重型运载无人机,吊运着电磁弹射器的轨道和一次性能量包来到城墙上,无人机不需要任何地面指挥,就能把电磁弹射轨道安装在多足机器人组合成的炮架上,插槽咔哒一声,咬合紧密,“嗡”的一声低鸣中,充能模块指示灯亮起,弹射轨道泛起淡蓝色的弧光。 陈砚蹲在城垛边,看着手里的全息屏--湖畔工厂的生产日志正在滚动:「临时赶制电磁弹射组件x24,能量包x120,AI控制单元已经并入作战指挥中心」。这就是他坚持模块化设计的底气,哪怕是紧急赶工的零件,只要对准预设的插槽,就能严丝合缝地组合起来。 “将军你看!”塞莉娅的亲兵突然指向城墙,杜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城墙上那些“金属虫子”正四只一组,用机械臂扣住彼此的侧装甲,组合成一个个低矮的发射架,发射轨道上还架着熟悉的陶罐。 “那是……燃烧罐?”杜兰的声音带着疑惑。他认得那些陶罐,昨天就在这种武器下吃了大亏,可现在没了投石机,总不会是想用铁架扔吧? “方阵加速推进!”杜兰挥手下令,“冲车跟上,别给他们摆弄新花样的时间!” 帝国军的方阵应声加快脚步,覆甲冲车的轮子碾过尘土,溅起的泥块打在兽皮垫上。前排的士兵举着方盾,盾面反射着晨光,远远望去像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天空中的飞龙也开始俯冲,龙息掠过城墙,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目标信息已同步!”陈砚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中央控制单元,“各机自行瞄准。” 接到指令后,炮座开始微调,机械足将燃烧罐放进电磁弹射器的凹槽,电容充能指示由低到高依次亮起,AI的电子音在机腹响起:「目标锁定,距离800,角度校准完成」。 “发射!” 伴随陈砚一声令下,电磁弹射器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蓝色电弧在轨道上爆开,金属底座推着燃烧罐,飞出轨道,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砸向帝国军的阵地。 杜兰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近乎水平的弹道--投石机的石弹需要弧线攀升,可这燃烧罐几乎是平直地飞出去,眨眼间就越过了八百步的距离。 “砰!” 燃烧罐精准地砸在最前排冲车的铁盾上。盾面瞬间凹陷,罐身碎裂的声音被冲车内部的惊呼盖过。撞击引信瞬间引燃火油,冲车内部爆出火光,浓烟从木板的缝隙里喷涌而出,躲在里面的士兵惨叫着往外爬,刚探出头就被堑壕里的士兵用弩箭射穿。 “怎么可能……”杜兰攥紧了拳头。那台冲车的覆甲明明厚达半寸,既有铁板又有木板,还有皮革加强,寻常投石机根本砸不破,可这金属架子抛出来的燃烧罐,竟然能直接击穿? 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还在持续发射,比投石机快出6倍,以至于搬运燃烧罐的人手不足,更别说还要有人去更换能量包--能量电池耗尽只会停止电磁弹射,多足机器人的自带能量还能进行移动,两组能量回路是分开用的。 燃烧罐像雨点般落在帝国军方阵里,炸开的火油溅在士兵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方阵的推进节奏被彻底打乱,前排的冲车要么被点燃,要么卡在原地不敢前进,后排的士兵挤成一团,成了最好的靶子。 “西门告急!”耳边传来战场监视员的呼叫,“他们的步兵在1000步外的树林中移动!” 陈砚立刻切下令:“投射单元,调三组去西门支援!” 炮位上,三组电磁弹射器降低了发射轨道,然后站起身,踏着金属的步伐向西门移动。 “森林里不能用燃烧罐,改用空爆霰弹。”陈砚对着波赛丝冷静下令。 电磁弹射单元进入炮位后立刻调整角度,紧随而来的装填手和波赛丝打开了炮位旁边,用防水布遮盖的的木箱,上面写着对森林专用霰弹。2名炮手才能抬起1枚霰弹,放在机械足上,机械足毫不费力装填进发射槽。AI通过机械足感知到弹药重量,自动调节弹射出力,避免因弹种的突然变化,而导致的投射失准。 “嗖--” 霰弹带着呼啸声飞出,在树梢顶上爆炸开来。定向爆炸推着钢珠向地面散射,虽然没有起火,但却听见成片的哀嚎。 “加尔!卢恩!莱卡!等空炸结束就该你们上场了。” “明白!老爷!”莱卡的喊声从通讯器里传出:“您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陈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晨光已经铺满荒原,帝国军的方阵还在挣扎推进,但冲车集群已被毁了近半。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仍在嗡鸣,能量包更换的“咔哒”声、燃烧罐爆炸的“轰隆”声、飞龙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混合了奇幻世界与未来科技的战歌。 杜兰站在高台上,看着帝国军不断损兵折将,但他没有退路,只有做出点什么、赢下点什么,才能抬头挺胸,离开这片原野,班师回国。 杜兰紧咬牙关:“不!绝不能后退,命令飞龙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城墙上的铁架!” 第58章 攻守双方北门鏖战,天降少女裂地止战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伊塔黎卡北城外的荒原烤得发烫。第一道堑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烧焦的冲车残骸堆在壕沟里,黑色的木炭间还嵌着断裂的长矛和士兵的骸骨,帝国军用沙石和尸体填平了沟底,靴底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脆响,像在碾压破碎的骨头。 “推进!再往前推进五十步!”杜兰的吼声透过号角传遍前线。他站在高台上,盔甲上覆盖了尘土,目光死死盯着第二道堑壕--那里的伊塔黎卡士兵还在抵抗,长矛从盾缝里探出,时不时刺穿帝国军士兵的胸膛,可防线已经肉眼可见地收缩。 帝国军的冲车变得“聪明”了。昨夜被燃烧罐烧怕后,工匠连夜改造了冲车结构:在车厢侧面加了“可拆卸挡板”,一旦被燃烧罐砸中,士兵就能立刻拔掉插销,把着火的挡板推下去;车厢内部还隔出了“沙石舱”,去掉了笨重的撞锤,改成装满沙石的麻袋--遇到火油燃起的火海,就把沙石袋往下倒,既能灭火,又能填坑,一举两得。 “把挡板推下去!快!”一辆冲车被燃烧罐砸中侧面,火焰瞬间舔舐着兽皮,车厢里的士兵嘶吼着拔掉插销,“哗啦”一声,着火的挡板坠落在地,火星溅起,却没再蔓延到车厢内部。紧接着,沙石袋被推了出去,落在堑壕边缘,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土坡。 城墙上的卡斯珀看得心急如焚。他挥舞着长剑,大喊:“用长矛捅他们的车轮!别让冲车靠近!”士兵们立刻照做,长矛狠狠刺向冲车的木轮,可冲车的轮子外包了一层薄铁,长矛刺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根本无法阻挡。 “大人!燃烧罐快用完了!”一个亲兵跑过来,手里的燃烧罐已经空了一半,“城墙上的储备只够再支撑半个小时!” 卡斯珀的心沉了下去。燃烧罐是阻挡冲车的关键,没了燃烧罐,仅凭长矛和盾牌,根本挡不住帝国军前赴后继的冲锋。他抬头看向城墙,只见电磁弹射器还在发射燃烧罐,可频率明显慢了--刚才飞龙的空袭,砸坏了三台发射器的轨道,剩下的也因为装填手伤亡,搬运燃烧罐的人明显变少。 天空中,帝国军的飞龙还在盘旋。它们不再俯冲喷吐龙息,而是抓起地上的巨石、树干,从高空往下砸--虽然准头不高,可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城墙上,还是让石砖碎裂,尘土飞扬。一台电磁弹射器刚发射完一枚燃烧罐,就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发射架,“咔嚓”一声,弹射轨道折向地面,炮手来不及躲闪,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了胳膊,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群杂碎!”波赛丝站在城墙边,看着受损的发射器,气得咬牙。她刚要组织士兵去修复,就看见城墙内侧,突然亮起一道银色的光--是阿耳戈的本体! 陈砚站在城墙下,看着空中肆虐的飞龙,终于下令:“阿耳戈,启动对空迎击模式,自由射击。” 阿耳戈的本体虽然只有五米多高,但不太适合上城墙,一来是巨大的身躯在城墙上行动不便、机动性会下降,二来是需要补充弹药时,运输车又在地面上,爬上爬下也挺费事的。它左臂上的多管机炮缓缓抬起,黑色的炮管泛着冷光,右臂上的防空导弹发射荚仓打开,露出十二枚带着图像追踪导引头的防空导弹;背后的弹药箱和能量背包亮着绿灯,能量回路在金属躯体上流淌,像蓝色的血管。 “嗡--” 多管机炮率先开火。30毫米的钨钢弹芯带着刺耳的尖啸,组成一道火蛇直奔天空。一头飞龙抓着石块想要投向城墙,就被弹幕瞬间穿透--钨钢弹芯撕裂了它的身体,鲜血像雨点般落下,重重砸在荒原上,连地面都震了震。 「目标锁定,导弹发射。」阿耳戈的电子音平稳,荚仓里的导弹呼啸着升空,拖着白色的尾烟,追向试图逃窜的飞龙。一头飞龙侥幸躲过弹幕,刚想往高空飞,就被导弹锁定--“轰隆”一声,导弹在它身边爆炸,破片像锋利的刀子,扎满了它的躯体。破损的翼膜失去升力,歪歪扭扭地坠向地面,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没了动静。 天空中的飞龙瞬间慌了。有的想豁出性命俯冲,用躯体撞向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一头飞龙直奔一台发射器,却在半空中被多管机炮拦腰截断,尸体砸在发射器旁,滚烫的血液溅了炮手一身;有的则拼命往外逃,试图冲出防空系统的射程,可导弹的追击速度比它们快得多,大多没能逃脱,只有两三头带着重伤,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肆虐天空的霸主,终于尝到失败的滋味。 可陈砚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他抬头看向第三堑壕,那里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帝国军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进了堑壕,与伊塔黎卡的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长矛、短剑、盾牌碰撞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大人!第三堑壕……守不住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帝国军太多了,他们根本不怕死,像疯了一样冲锋!” 陈砚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杜兰已经孤注一掷了--飞龙损失惨重,却换来了地面冲锋的机会,帝国军的士兵用“自杀式冲锋”消耗着火油和兵力,现在,四条堑壕已经丢了三条,剩下的第四堑壕,也只是在勉强支撑。 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北城外的战场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荒原的土。伊塔黎卡的士兵还在抵抗,士兵们的怒吼声、武器碰撞的金铁声、木材燃烧的猎猎声,成了这场惨烈攻防战的背景音。陈砚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血战。 作战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的冷光映得每个人脸色都沉甸甸的。代表“堑壕”的蓝色线条,正被红色光带一点点吞噬--北城外的三道堑壕已彻底消失在红光里,只剩最内侧的第四道堑壕还亮着微弱的蓝点,像风中残烛。 卡斯珀刚从外面回来,铠甲上还沾着尘土和油烟的焦味,他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北门”的标记,声音沙哑:“父亲,按您的命令,已经把第一军团撤回城内防守。士兵伤亡不到一成,但……武器损失很大,急需补充。” 奥莱克坐在指挥席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沙盘上,防御阵地的蓝色标记上。他脸色平静,可指节的泛白暴露了内心的纠结--防御空间被压缩到城墙根,要回归传统的攻守战法上,就看到底是伊塔黎卡的城坚,还是帝国军的炮利了。 “大人,王国军的传令兵来了。”亲兵来到奥莱克的面前通报,奥莱克首肯,不一会,亲兵带着王国军的士兵走进来,单膝跪地:“奥莱克大人,科尼利厄斯侯爵让属下问,北城墙战事吃紧,是否需要王国军出兵协防?” 奥莱克的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回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让王国军上,打赢了就欠了王室一份人情,以后伊塔黎卡想独立自主,只会更难;可要是不让,科尼利厄斯说不定会以“伊塔黎卡无需支援”为由,直接带着王国军班师回朝--到时候没了这八万主力牵制,单凭伊塔黎卡的新编军团和亚人,根本扛不住杜兰的猛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关键--陈砚手里有无人部队,要是全投入战场,赢面确实大,可那样一来,不仅会暴露更多科技底牌,还会彻底得罪王国军:当初是伊塔黎卡主动求援,现在却把援军晾在一边,传出去只会落得“忘恩负义”的名声。 陈砚也在琢磨这件事。他靠在沙盘旁,指尖悬在“无人部队驻地”的灰色标记上--阿耳戈的本体还在北城墙防空,湖畔工厂里还有备用的蜂群无人机,要是全部启动,确实能顶住帝国军的正面冲锋。可问题是,这么做等于告诉王国军“伊塔黎卡根本不需要你们”,以后王室只会更忌惮奥莱克,甚至可能联合其他领主打压他。 “大人!前线战报!”作战席的通讯兵突然站起来,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城西森林的帝国军已经撤退!根据暗精灵传回的情报,他们的进攻烈度很低,没有携带攻城装备,应该只是佯攻--主攻方向还是北面!” 陈砚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沙盘前,指尖在“城西”“城东”的标记上点了点:“这也只是猜测,更有可能是为了接下来的进攻掩人耳目,绝不能不防。”陈砚抬起头,看向奥莱克,“可以请王国军到东西两侧协防,如果敌人后续真的来攻,也能立刻应对。” 奥莱克盯着沙盘看了几秒,眼里的纠结渐渐散去。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既给了王国军“参与感”,保住了王室的面子,又没让他们插手最关键的北线战场,后续论功行赏时,伊塔黎卡也能掌握主导权。 “好!就按你说的办!”奥莱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松散的衣襟,“这件事我亲自去跟科尼利厄斯说--毕竟是领导层的交涉,我去更合适。”他看向卡斯珀和陈砚,语气变得坚定,“北线就交给你们了,务必守住城墙,等我回来!” 卡斯珀立刻抱拳:“父亲放心!有我们在,定会死守城墙!” 奥莱克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北线战场,转身大步走出指挥中心--他得尽快说服科尼利厄斯,毕竟帝国军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北城墙下的喊杀声再次撕裂午后的空气。帝国军的步兵方阵像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墙,前排士兵扛着云梯,后排则推着覆盖铁皮的攻城塔,车轮碾过满地的尸体和焦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这是杜兰发起的第七轮进攻,也是最猛烈的一轮。 杜兰站在高台上,木栏杆的边缘已经被他攥掉了一块皮,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他发现,燃烧罐的爆炸声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的闷响--那不是火油炸开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金属碰撞。“燃烧罐快耗尽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着身边的亲兵下令,“让攻城塔上的弓手射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步兵加快速度,趁他们没了火油,把云梯搭上去!” 城墙上的波赛丝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刚躲过一支从攻城塔射来的弩箭,就看见下方的帝国军步兵贴着攻城塔推进,云梯的搭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电磁弹射器!换霰弹!打步兵集群!”她嘶吼着,可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炮手的喊声:“大人!我们现在用的是实弹,目标是攻城塔!不能轻易更换。” 陈砚站在城墙中段,看着远处还在推进的攻城塔,眉头拧成了结。燃烧罐确实告罄了,现在电磁弹射器一半装着空炸霰弹--这种炮弹会在步兵头顶炸开,钢珠像暴雨一样落下,专门收割密集的生命;另一半则装着空心金属球,用来砸攻城塔。可攻城塔的结构复杂,金属球砸上去只能穿个洞,里面交错的木材支撑着塔身,至少要命中七八发才能让它坍塌。 “轰隆!”一台电磁弹射器射出的金属球砸中攻城塔的侧面,铁皮被击穿,木屑飞溅,可攻城塔只是顿了顿,继续向前移动。塔上的帝国军弩手趁机射箭,城墙上的一名炮手躲闪不及,弩箭穿透了他的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 “守住!别让他们靠近!”卡斯珀挥舞着长剑,劈倒一名刚从攻城塔跳上城墙的帝国士兵。可更多的士兵顺着云梯爬上来,有的甚至直接从攻城塔的窗口跳下来,城墙上的空间越来越小,伊塔黎卡的士兵只能背靠着城垛,用短剑和盾牌硬拼。 空炸霰弹还在发挥作用。一枚炮弹在投石机阵地上方炸开,钢珠像飞蝗一样落在装填手中间,十几人瞬间倒地,投石机的发射节奏被打断。可帝国军的兵力太多了,倒下一批,立刻有另一批补上来,投石机的石弹依旧时不时砸在城墙上,石砖碎裂,尘土飞扬,城墙上的伤亡越来越多。 “用燃烧弹!把剩下的都扔下去!”陈砚抓起身边的一个燃烧弹,对着下方的云梯狠狠砸去。燃烧弹在云梯上炸开,火焰顺着木梯延烧,爬在上面的帝国士兵瞬间被点燃,惨叫着从云梯上坠落,有的还撞在了旁边的同伴身上,火焰瞬间就把人吞噬了。 士兵们纷纷效仿,把原本准备在堑壕战中使用的燃烧弹、弩箭全搬了出来。燃烧弹在城墙下织成一片火海,云梯被点燃,攻城塔的铁皮虽然防火,可里面的木材还是被飞溅的火油引燃,浓烟从窗口冒出来,里面的帝国士兵咳嗽着往外逃,刚探出头就被城墙上的弩箭射穿。 双方陷入了惨烈的焦灼--伊塔黎卡守住了城墙,却也伤亡惨重;帝国军攻不上城墙,却凭着兵力优势,源源不断地向前冲,像永远耗不尽的潮水。 就在这时,陈砚肩上的阿耳戈子机突然震动,电子音急促响起:「高空监视发现!帝国军后方出现大规模兵力,判定为增援部队,数量约十万,正强行军向伊塔黎卡推进!」 陈砚猛地抬头,看向帝国军的后方--那里的地平线上,果然升起了厚厚的烟尘,虽然队伍拉得很长,有不少士兵掉队,可那股“黑云压城”的气势,还是让他心头一沉。十万增援一到,杜兰的兵力必将暴增,是现在的伊塔黎卡无法抵挡的,到时候别说地面战,就连守城都难。 “阿耳戈,启动蜂群无人机,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陈砚立刻下令,指尖已经触碰到通讯器的“蜂群启动”按钮--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投入这支完全由科技打造的部队,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蜂群无人机已激活,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战场。」 可就在蜂群即将出发的瞬间,一道人影划开阳光从天空落下。陈砚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装的少女从天而降,手中的巨大斧枪狠狠劈在城外的空地上--“轰隆!”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沙石飞溅,正在冲锋的帝国士兵和城墙上的守军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停下了动作。 少女站直身体,斧枪拄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里飘扬,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住手!” 混乱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帝国军的士兵举着云梯,僵在原地;城墙上的伊塔黎卡士兵握着武器,忘了进攻;连远处高台上的杜兰,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阳光落在少女的身上,闪耀着圣洁的光,她站在战场中央,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让这场持续了数天的惨烈攻防战,骤然定格。 第59章 一语止战撼两军,灵魂失归揭世理 城墙上的风突然停了。 攻守双方的士兵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扶着云梯的帝国兵僵在原地,刚才还在墙头厮杀的人们,手中的剑都松了半分,就连投石机的绞盘都不再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战场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身上。 她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身材娇小,却像一棵扎根在血泊里的白松,浑身散发的威压让最老兵的手都忍不住发抖。身上的衣服是种奇妙的混合--神官服的肃穆剪裁,却缀满了哥特洋装式的蕾丝花边,前短后长的裙摆刚及大腿,露出的小腿裹着黑色皮靴,既方便动作,又透着股不沾烟火的华贵。陈砚眯着眼打量,脑子里莫名蹦出“coSplay”的念头,可下一秒,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性威压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收起了玩笑心思--这绝非普通人能模仿的气场。 “以我主战争之神沃尔斯的名义--”少女甩了甩及腰的黑长直发,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个角落,“立刻终止这场战争!” “放屁!”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帝国军的一个百夫长攥着短刀,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从没听说战争之神会阻止战争!你这丫头片子,是伊塔黎卡找来的骗子吧!” 城墙上的波赛丝刚想开口反驳,却见少女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没有半分怒意。她往前走了两步,踩过地上的血渍,摇曳裙摆似清风拂过垂柳:“你说得对,我主沃尔斯从不干涉寻常战争--战士为荣誉而死,灵魂会归于祂的英灵殿;因战争被杀者,会由冥府之神莫拉引向轮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可这场战争不一样。” “那些‘奇怪武器’--”她抬手,指尖指向城墙上,那台还在泛着淡蓝电弧的机器,“被它们杀死的士兵,灵魂既没去往我主的座下,也没去到冥府。”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帝国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怕死,怕的是“白死”。为荣誉死,能进英灵殿;为帝国死,能盼轮回转世,可若是连两处都容不下他们,就只能化作孤魂野鬼,最后彻底泯灭……那这战死,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少女的目光再次落在百夫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们愿意死后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化作世间的尘埃,彻底消失吗?” 百夫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往后退,原本紧绷的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远在帝国军大本营的高台上,杜兰的手指死死攥着栏杆。他听见了少女的话,也看见了前线士兵的动摇,却还是咬着牙低吼:“别听她胡说!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传令下去,继续进攻!如果她再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就连她一块……” “住手!”塞莉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急色,“她是沃尔斯的使徒泽拉,她的话就是战神的意志!跟使徒作对,只会引来神罚!” 杜兰猛地转头,眼里满是不甘:“可我们离城墙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也填不平‘去不了英灵殿’的恐惧。”塞莉娅指着前线,“你看士兵们的样子--他们已经怕了,再强行进攻,只会溃散!到时候别说攻城,连撤退都难!” 杜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线的帝国兵已经开始往后撤,云梯被丢在地上,攻城塔被舍弃,虽有些仓惶,却不像溃散--显然,士兵们的恐惧已经压过了军令。他闭了闭眼,终是咬着牙下令:“吹收兵号!” 悠长的号声在荒原上响起。帝国军像潮水般往后退,投石机被遗弃,攻城塔被留在原地,原本堆满尸体的战场,很快只剩下散落的武器和未熄的火焰。 城墙上的士兵们终于松了口气,有人瘫坐在城垛上,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陈砚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边的卡斯珀:“那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几句话就把帝国军的气势全打散了。” 卡斯珀盯着下方正在离开的泽拉,眼神里满是敬畏:“她是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名叫泽拉。”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民间,她比贵族还有声望--她已经活了几百年,游走在神明福泽播撒的大地上。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王都参加集会,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就长这样,现在看来,半点没变。” 陈砚心里一动,刚要开口,耳边就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深沉:「扫描结果显示,这个叫泽拉的女性,肉体虽然还是人类,却仿佛被时间冻结了一样,新陈代谢停滞,完全停止生长;体表及体内存在未知力场,无法解析能量成分及其来源。」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泽拉的三维模型,周身裹着一层膜状光晕,虽然阿耳戈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但相处这么久下来,陈砚注意到它对泽拉的警惕已经快突破极限。 “不要对她抱有敌意,好歹是帮我们中止战争的人。”陈砚挑眉。 「但她也把矛头指向我们提供的参战装备,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对你兴师问罪,所以不得不防。」阿耳戈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可陈砚清楚,能让它的警戒等级接近最大值,说明这使徒身上的“神性”,已经超出了科技能理解的范畴。 帝国军的背影刚消失在战场,城墙上突然响起清脆的踏地声--泽拉踩着城墙的石砖,像走平地一样往上跳。她的皮靴踩在城垛边缘,借力腾空时,黑色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手里的斧枪拖在身后,斧刃擦过石砖却没留下半点痕迹,最后稳稳落在士兵中间,激起一阵轻呼。 陈砚看得清楚,那斧枪的枪身足有成年人手臂粗,斧刃宽近半米,寻常人别说挥舞,连拎起来都费劲,可泽拉单手握着斧柄,随意往地上一锤,“铿锵”的响声竟传遍了整个北城墙,震得城砖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这重量……”他心里暗惊,阿耳戈的扫描数据在通讯器里跳出来:「陨铁打造的斧枪预估重量87公斤,目标泽拉握持时重量没有变化,判定为神性加持抵消重力」--果然不是天生神力,是战神赐予的神迹。 “这些东西。”泽拉没理会周围士兵的敬畏目光,抬手指向城墙上的电磁弹射器,细嫩的指尖丝毫不像习武之人,“这些奇怪之物,是谁带来的?” 卡斯珀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却被陈砚轻轻拉住。他转头看向陈砚,见对方摇了摇头,便停下了动作--陈砚知道,泽拉问的是“根源”,不是“使用者”,这问题该由他来答。 陈砚走上前,与泽拉对视。少女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沉静,却像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是我。” 泽拉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瞳孔上下打量,目光舔遍全身,最后停在他的脸上:“主上说的‘异世界人’,就是你?” “没错。”陈砚坦然承认,“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吧。”泽拉回到他面前,斧枪在地上顿了顿,“因你而死的灵魂都没去到我主身边。” “哦,那又怎么样?”陈砚挑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你既然知道我是从别的世界而来,那更应该知道,我对你们这个世界并不完全了解,就连灵魂归于何处都是第一次听说。”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攻城塔残骸,“而且战争的起因都在帝国,若不是他们的野心膨胀,也不至于让士兵们丢了性命。” 泽拉沉默了几秒,指尖的力场渐渐收敛:“我知道。”她的声音软了些,“帝国的野心、王国的腐朽、还有你这‘异世界变量’……多重因素拧在一起,才让现世的流动偏了方向。主让我来,不是为了责备你,是为了阻止更多的惨剧发生--再打下去,连现世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陈砚刚要回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奥莱克和科尼利厄斯侯爵、莱奥波德伯爵正往这边走,奥莱克的脚步急促,脸上带着明显的震惊:“泽拉大人,没想到您会亲自来伊塔黎卡。” 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也跟着行礼,哪怕是一向倨傲的科尼利厄斯,此刻也不敢有半分怠慢。陈砚看在眼里,终于明白卡斯珀说的“民间有人望、贵族敬畏”不是空话--连王室派来的侯爵,在使徒面前都得放低姿态。 “能否借个地方说话。”泽拉收起斧枪,扛在肩上,那沉重的武器在她手里像根木棍,“你们站累了也想歇一会儿吧。” 指挥中心里,全息沙盘还亮着,红色的帝国军标记已经退回营地,城墙的绿色防线依然完好,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奥莱克率先开口:“泽拉大人,卡瑞利亚已经生灵涂炭,奥林匹斯丘也已经埋骨十万。这里也……,再打下去只会徒增死伤,恳请您从中调停,让帝国停战。” “我主一向不干预世间的战争,但这次牵扯到世界的根基,如不加以干涉,就会在人神之间产生裂痕,动摇世间的法理。”泽拉所说的法理,众人都没听懂,她只好从头说明,“这世间万物皆是由灵魂所构成,它们生老病死,形成轮回,而维持这样的轮回是神明维持世间正常运转的基础,神明的力量又是源自人们的信仰,一环扣一环,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可如果灵魂不去往神明的麾下又会如何?答案是轮回的中断。虽然个别的灵魂会出现不去往任何神明身边的情况,比如自杀者或者被诅咒者,但数量不多,也不会对世间的轮回造成影响。”泽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陈砚的身上。“可要是数以万计、百万计的灵魂失去归所,那么轮回的机器就会停转,信徒的减少导致神明的力量也跟着减少,无法维持世界的稳定,届时自然灾害会频繁出现,人类也将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你们还觉得这件事小么?” 从未揭示过的真理一旦摆在普通人的面前,那将会是巨大的冲击和震撼,也难怪泽拉不希望寻常百姓听到这些事情,如果只是贵族知道,领导层嘛,他们总会为了自己的权力不受到影响,而妥善处理这样的真相。 “多谢泽拉大人为我等答疑解惑,幸好能及时阻止,否则这将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你能明白就好,从现在起,不能再用异世界的武器来打仗了。” “话虽如此,可帝国一日不退,我等也没办法呀。” “帝国的事情,我会去说,如果他们不退……” “不退如何?” “那就由我亲手送他们去我主身边。” 泽拉起身,出门走到城墙边,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就纵身往下跳。目睹此景的人们都发出惊呼--那可是8米高的城墙!可下一秒,就看见泽拉的身体轻盈落地,和来时截然不同,更没有劈出裂缝,在众人的目视下扛着斧枪,大步往帝国军营地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使徒的力量吗?”波赛丝喃喃自语,眼里满是震撼。 可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的注意力,早就被指挥中心的奇妙光景吸走了。科尼利厄斯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触碰那泛着蓝光的“战场投影”;莱奥波德则盯着实时监控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帝国军撤退的画面,连士兵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科尼利厄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能看见整个战场的动静,还能标出兵力位置……这比斥候的情报快十倍!” 莱奥波德也附和:“刚才泽拉大人说,这些都是那个异世界人带来的?”他看向陈砚,眼里多了几分算计,“要是能让他为王国服务,以后王国的军队……” 陈砚此刻却在回味泽拉说过的话,神明、灵魂、轮回、长生不老、肉体冻结、停止生长,这些单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还处于文明早期的星球,现在却冒出了神明和他们的使徒,世界运转甚至还跟灵魂扯上了关系,也的的确确颠覆了他的认知。 “是时候该重新审视科技的引入了,”陈砚感慨了一句,“还要把神明和灵魂这些事情弄明白。”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在神话面前,自己不过也是一介人类罢了。 指挥中心外,风还在吹,远处的战场上,泽拉的身影越来越小。陈砚知道,停战只是暂时的--王国军的算计、帝国的不甘、还有“灵魂消失”的疑云,都像埋在地下的引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爆这场战争。而他这“异世界人”,已经彻底被卷进了这摊浑水里,再也没法置身事外。 第60章 亚神武威逼退帝国,文明起源初露端倪 帝国的中军帐里,人心被风卷得摇曳不定。杜兰还是临战的姿态,坐在军帐之中;他身边的武官们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帐外--那里刚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由亲兵相迎,泽拉扛着星陨斧枪走了进来。黑色裙摆上一尘不染,仿佛受到神力的保护--帐内明明站着二十多个杀气腾腾的武人,可她一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泽拉圣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塞莉娅率先打破沉默,这里按阶级来算就属她的地位最高,毕竟皇女的身份摆在那里,由她出面也算合理,“不知圣下亲临营地,有何指教?” 泽拉没理会她的寒暄,径直走到帐中央,将星陨斧枪往地上一杵,“铿锵”一声,震得帐内人又后退一步。“我来只有一件事。”她的目光扫过杜兰,声音里没半分温度,“让你的帝国军,立刻退兵。” “不可能!”杜兰猛地向前一步,佩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白,“我们离攻下伊塔黎卡只有一步之遥,你说退兵就退兵,凭什么?”他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我杜兰一生征战,只愿马革裹尸还,但要我临阵退缩,绝不!” 帐内的武官们纷纷附和--他们跟着杜兰打了这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退兵”,自然不愿。塞莉娅皱了皱眉,却没开口阻止--她毕竟只是监军,皇帝也没赐予她决断的权力。 泽拉看着杜兰,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你以为的‘胜利就在眼前’,不过是那个异世界人故意给你的错觉。”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杜兰心上,“他藏了后手,哪怕你那十万增援到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杜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之前夜袭被识破、飞龙被打退、冲车被电磁弹射器摧毁的场景--那些战斗,他总觉得“差一点就能赢”,可现在被泽拉点破,才惊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没赢过。 “你在战场上看到的‘有来有回’,是他不想独揽功劳而已。”泽拉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战略上,他预判了你所有的进攻方向;战术上,他的每一条堑壕、每一种武器,每一步应对都掐着你的软肋;战力上,你连北门守军的一半都没吃掉,你拿什么赢?你以为攻破北门就算赢了?可曾想过北门后面还有城墙?城内仍有八万守军,你要拼光最后一点家底才肯罢休是吗?” “我……”杜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可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战败的画面,那些“差一点”,此刻都变成了“根本赢不了”的嘲讽。 “你想分胜负,可以。”泽拉向前一步,身上的神性威压开始扩散,武官们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别拿士兵的命来赌--你要斗,用你自己的命,换这场战争的输赢。” 杜兰的身体猛地一震。泽拉的话像一把刀,戳破了他“为荣誉而战”的执念,露出了“为一己之私让士兵白白送死”的本质。 “圣下。”塞莉娅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我有一事不明--战争之神沃尔斯从不问战争的是非,为何这次要亲自派您来劝和?” 她是为政者,不像杜兰那样执着于胜负,更在意“为何神明会干预”,毕竟牵扯到神明的意志,如果不遵循神明的意志,那就会成为全天下所有信徒的敌人。不过在那之前,就要面对神明的代言人--使徒泽拉的清除。 泽拉的目光转向塞莉娅,威压稍稍收敛:“因为这场战争再打下去,帝国的统治会先崩溃。”她顿了顿,说出了之前对伊塔黎卡众人说过的法理,“被异世界武器杀死的士兵,灵魂既入不了英灵殿,也进不了冥府,轮回的秩序被打乱,神明会降下天谴。” “你是为政者,该知道‘民心’有多重要。”泽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示,“士兵家属见不到亲人的灵魂归处,会质疑帝国的统治;世间频繁降下神威,必会引起恐慌--到时候,帝国能撑的过去吗?” 军帐中不是只有统治集团的高层,泽拉就换了一种说法,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只是没有暴露神明的软肋而已。 塞莉娅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最担心的就是“统治稳固”--帝国本就因为常年征战,民心不稳,要是再加上“灵魂失去归宿”的恐慌,后果不堪设想。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泽拉:“如果大人能证明您说的是真的……我愿意下令退兵。” 她想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余地--毕竟“灵魂失去归处”太过玄乎,没有实证,她很难说服帐内的武官,更难向帝国王室交代。 可泽拉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是沃尔斯的使徒,不是沿街叫卖的哲学家。”她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帐内的武官们脸色惨白,有的甚至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话--我要做的,只是执行主上赋予的使命。” 她抬手,星陨斧枪的斧刃泛起淡淡的红光,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你们要么现在退兵,要么……我亲自把你们送进英灵殿。”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杀意像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帐篷。 塞莉娅知道,泽拉不是在威胁--使徒说要动手,就绝不会手软。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杜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杜兰将军,下令退兵。” 杜兰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可他看着泽拉冰冷的眼神,看着帐内武官们恐惧的神色,终是松开了手。“……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与无奈,“全军……后撤。” 帐内的武官们松了口气,却没人敢欢呼--泽拉的威压还在,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泽拉见事情已定,收起了威压,星陨斧枪上的红光渐渐褪去。“能明事理就好。”她转身往帐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塞莉娅,“至于停战协定、领土划分、战争赔偿……这些事,你们后续再与伊塔黎卡谈。” “但给我记住。”她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别再打用战争吞并伊塔黎卡’的主意--下次,我主不会再给你们退兵的机会。” 说完,她大步走出帐篷,黑色的裙摆消失在众人的视线。武官们纷纷退出,去为撤军做准备,只留下杜兰盯着帐门,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塞莉娅也已经尽力,避免了最坏的结局。但她此番作为监军前来,眼下这些事情,要如何写成书面报告呈交皇帝,反而成了最大的难题。 *** 作战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已经熄灭,可帐内的气氛却没跟着松弛--奥莱克双手背在身后,在沙盘前踱来踱去;卡斯珀盯着实时监控屏幕,观察敌营的一举一动;科尼利厄斯和莱奥波德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都在等泽拉的消息。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帐内众人瞬间抬头。泽拉扛着星陨斧枪走进来,黑色裙摆依旧是一尘不染,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气场:“帝国军同意退兵,明天一早开拔。” 短短一句话,让帐内紧绷的空气终于舒缓。奥莱克停下焦急脚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喜色;卡斯珀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连科尼利厄斯都忍不住起身,看向泽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他原以为还要多番周旋,没想到使徒一句话,就让不可一世的帝国军,松了口。 “圣下辛苦了!”奥莱克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有您调停,伊塔黎卡总算能喘口气了。” “是主上的意志。”泽拉淡淡回应,没居功。 这时,科尼利厄斯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既然帝国退兵,那王国军也没理由再留在此地--我明日一早就班师回朝,顺便上奏陛下,筹备后续和谈事宜,比如领土划分、战争赔偿这些。”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陈砚,显然还没忘了“拉拢异世界人”的心思。 奥莱克心里门清,却没点破--王国军走了正好,省得他们在伊塔黎卡白白消耗军粮。他转头看向泽拉,语气恭敬:“圣下,不知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泽拉放下星陨斧枪,斧柄杵在地上:“我需留在伊塔黎卡,监督停战协议的执行--防止帝国军反悔。” 奥莱克眼睛一亮,随即又面露难色:“有圣下的监督,事情必然顺利,只是我等还要处理战后繁杂事务,恐有怠慢……”他话锋一转,看向陈砚,“陈砚,这次多亏了你,伊塔黎卡才能坚持到圣下介入,现在战后处理就交给我们了,作为交换,泽拉大人的接待就拜托你了。” 陈砚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见奥莱克递来一个“求你”的眼神--显然,这位神使奥莱克也是难以应付,唯有自己这个不信神佛的异世界人才能胜任。陈砚无奈点头:“没问题,泽拉大人就由我来安排。”陈砚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在回商会前,我得先去西门的佣兵营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下去。” 泽拉没意见,扛起斧枪:“无妨,你去哪我就去哪。” 西门外的亚人营地,亚人佣兵们都已经返回。猎头兔们正擦拭着弯刀,狼人们在空地上饲喂战马,虎人加尔则蹲在篝火旁,保养着他的爱刀--听到车轴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这次和以往不同,来的不是商会的大篷车,而是伯爵府的豪华马车。 “咋滴了!”卢恩摸了摸脑袋,声音里带着疑问,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陈砚会带着物资车队,今天却变成了豪华马车,总不会是伯爵本人亲自来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等待着结果。 当车夫拉开车门,出现的竟然是陈砚,“老爷!您别吓我啊,还以为是伯爵大人来了呢。” “就是,您不都一直坐大篷车来的,今儿个怎么换行头了?” 陈砚也是一脸苦笑:“因为有客人,没办法,只能借伯爵的马车用一下。” “谁呀,这么隆重……”话还没说完,当泽拉的脸出现在马车门上时,众人都噤声了。 “十分抱歉,圣下,我们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 加尔立刻单膝跪地,狼人和猎头兔也都纷纷照做。唯有暗精灵们站在原地,对着泽拉微微俯身,行了个附身礼。 “不必多礼,我只是跟着陈砚来看看,你们不用在意。”说完泽拉就退回车内,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倒是陈砚有点懵了:“你们认识?” 克拉拉走上前,拽了拽陈砚的衣袖,把他拉到旁边小声地说:“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佣兵,大部分都是战争之神的信徒,泽拉大人身为战神的使徒,自然需要顶礼膜拜,见到她就等于是见到神明本尊。” 陈砚“哦”了一声,但又问起暗精灵:“那为何她们不拜?” “暗精灵一族信仰的是冥府之神莫拉,她们寿命悠长,在森林峡谷群居,不靠佣兵为生,偶尔出来赚点小钱采买货品而已,和我们不太一样。” 陈砚这才理解,并且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世界信仰十分丰富,神明众多,他有预感,还有很多新奇的事物在等着他去了解。 陈砚环顾四周,开始来办正事:“森林迎击比较仓促,有没有损失?” 加尔回答道:“没折一人,就是有几个兄弟受了点伤,不碍事。” 陈砚又问:“人在哪?我看看。” 加尔领着陈砚来到几个帐篷,狼人虎人还都好说,都是些皮外伤,简单处理后就用绷带包扎好了。 “没事,就是皮外伤!”受伤的狼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们都习惯了!” “那就好,如果有发烧或者化脓,就到商会来拿药。” “多谢老爷。” 陈砚又到余下几个帐篷看,大多伤势都不重,唯有一个猎头兔,身上多处中箭,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老爷!”猎头兔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被陈砚制止。她的皮甲已经卸除,身上缠满了绷带,手法非常拙劣,洁白的的绷带上还有殷红的血渍。 “这血止住了吗?” “老爷别担心,我们一族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都习惯了。”猎头兔虽然衣不遮体,但却没有丝毫的羞耻,更不在乎被男人看光,也许跟她们开放的习俗有关。 陈砚马上起身,对加尔说;“我回去以后会派人来接她,必须到商会接受正规治疗,她这伤势可马虎不得。” 加尔点了点头,“让老爷费心了,我等会儿就去跟莱卡说。” 陈砚拍了拍加尔的后背,转身看向众人:“帝国军明日退兵,如果一切顺利,这场战争就要终结。”他顿了顿,语气认真,“雇佣协议还会持续到停战协议正式生效,但现在你们可以重新考虑去留--伤员可以留在商会养伤,所有费用由商会承担;想回乡或另寻出路的,我会让商会结清全部佣金,一分不少。” 营地瞬间陷入沉默。亚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他们虽有故乡,但大多从小就出来赚钱,没了战事就只能接点商队护卫的工作,虽然贵族的私兵薪水高,但却从不雇佣亚人。 “不用急着做决定。”陈砚看出了他们的犹豫,放缓了语气,“这停战协定也没那么快签署,你们还有时间好好考虑,想好了就去商会找我。”他看了眼马车上的泽拉,“我还有商会的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离开亚人营地的路上,夕阳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泽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对你的看法有所改观。” 陈砚挑眉:“哦?怎么说?” “我原以为,异世界人带来的只有破坏,比如那些会让灵魂失去归所的武器。”泽拉的目光从车窗外转回陈砚身上,“但刚才在营地,我看到你善待亚人,他们也非常尊重你……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后半句陈砚已经听不进去,他只在意前半句:“你说‘异世界人带来的只有破坏’……除了我,还有其他异世界人来过这里?” 泽拉也很错愕,没想到两人的关注点截然相反。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这该怎么说呢……其实整个世界的居民,都来自异世界,能被叫做本土居民的,大概就只有花鸟鱼虫这些生物了。” 陈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都是通过“门”来到这个星球,然后定居下来,人类算是最晚的一支。”泽拉扬了扬下巴,说:“你不是去过奥林匹斯丘吗?应该见过那里的星象图和雕像吧?” “是的,见过。”陈砚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难道那些古迹跟这件事有关?” “没错,那扇石门就是当初跨越星海的门,虽然早已失效,但为了纪念,于是人类就和亚人们一起在奥林匹斯丘建立了星象图和雕塑,只是年代久远,很多人都忘记了这段历史。”泽拉顿了顿后又说:“长寿种族也许还记得,但他们的话人类早已经听不进去,唯有神明和我们这些亚神还在铭记。” 陈砚陷入了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异世界人,可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早就接纳过其他“外来者”,这里的居民和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第61章 战时繁华生疑窦,酒桌暖意融坚冰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与路面碰撞的“咕噜”声,渐渐被市井的喧闹吞没。越靠近城镇中心,人声、叫卖声、铁器敲击声就越清晰--泽拉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窗外,瞳孔微微收缩:街道两侧的商铺尽数敞开,摊贩们高声吆喝着售卖面包、蔬果,行人提着布包穿梭其间,连孩子们都在巷口追逐打闹,若不是远处城墙上还残留着焦黑的龙息痕迹,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差点破城的攻城战。 “这……”泽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陈砚,“城外战事胶灼,城内为什么会这么热闹?”在她生活的岁月里,战时的城镇永远是死寂的--要么百姓被征召协助守城,要么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像伊塔黎卡这样充满活力的城镇,她还是第一次见。 陈砚靠在车座上,闻言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吧。”他转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上去格外热闹,“自打我来伊塔黎卡做生意,带来了许多外来之物,这里的人大概就觉得,帝国军攻不下这座城。” “奥林匹斯丘……”泽拉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在来这的路上听到过的流言,“我倒是听走商的人说起过--伊塔黎卡有个‘坐在钢铁巨人身上的救世主’,原来他们说的是你?” 陈砚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大概是把难民歌颂我的事情传到了其他地方。”他揉了揉眉心,“起初只是从山贼的屠刀下救了他们,他们就开始到处宣扬。”这话倒是没假--当初阿耳戈手刃盗贼的时候,确实有不少难民亲眼目睹,如今想来,那场景怕是被添油加醋,传得越发离谱了。 泽拉看着他无语的模样,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停下--商会的大门已在眼前。 “陈砚大人!我们到了。” 车夫刚一打开车门,一道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艾拉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小跑时微微晃动,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陈砚了,陈砚也不是没回商会,只是两人的时间不太对的上,再加上陈砚始终忙碌在与帝国军抗争的第一线,艾拉也不好去打扰。这不,看见陈砚的瞬间,她就心花怒放,快步跑来扑进他怀里,却被陈砚立刻扶正。 “别失礼,有客人。”陈砚朝泽拉的方向偏了偏头。 艾拉这才注意到陈砚身后的泽拉,当发现对方也是女性时,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收敛了刚才的亲昵姿态。陈砚转身就帮二人做起了介绍:“圣下,这位是艾拉,负责商会的统筹事务。今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她商量。” 泽拉点了点头,评价道:“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能力,真是难能可贵。” 陈砚又转向艾拉:“这位是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泽拉大人。” 艾拉先是小吃一惊,但很快就恢复原状,微微躬身:“见过圣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却没有像亚人那样露出“顶礼膜拜”的姿态--她的目光扫过泽拉手中的星陨斧枪,又飞快地移开,显然对“战争之神使徒”的身份有所耳闻,却并无太多崇敬。 陈砚一看就明白--艾拉的信仰和暗精灵类似,大概率信奉的是其它领域的神明,对战争之神也就没有佣兵那样的狂热。他上前一步,继续说道:“泽拉大人接下来会在商会暂住,你帮忙安排一下。” “好、好的!”艾拉立刻点头,又偷偷看了陈砚一眼,眼神里藏着几分委屈--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陈砚了,原本想趁他回来好好说说话,没想到还有客人要招待。 泽拉却没在意两人的小动作,她的目光落在大门上方的“未来商会”牌匾上,又扫过人声鼎沸的几个店面,突然开口:“安顿的事先不急,我能在商会里四处看看吗?”她很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商会为什么会生意红火到这个地步,这其中又暗藏了什么玄机。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陈砚目送二人离开,才转身上了二楼,走向自己的办公兼会客室,他需要一点时间,不仅是为了让大脑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把今天接收到的,突破自己认知的情报资料总结和归纳一下。 办公室内,一直隐匿身形的阿耳戈终于现身:「你看起来非常疲惫,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确实,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昨晚又陪着亚人们胡闹了一整晚,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有些事情要先处理。” 陈砚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铃,不一会儿,就由商会的职员敲门进来:“陈砚大人,有什么吩咐?” 随着商会的生意不断壮大,有更多的事务需要人手来处理,而且作为门面,秘书和佣人的配置也不能落下,但是陈砚拒绝了秘书和佣人的提议,转而雇佣了几名会读写的文员作为商会的职员,不过这些人都是卡斯珀推荐的,他希望陈砚能帮忙人才培养,今后为领地发展做储备。陈砚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安排一辆篷车,去西门的佣兵营地接送伤员回来诊治,请最好的医生来,不用在意花费,一定要把人治好。”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职员转身退出房门,陈砚又把话题丢给了阿耳戈:“对于泽拉的话,你怎么看?” 「是指本地住民都来自其他世界吗?」阿耳戈的光圈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进行逻辑运算,然后回复道:「暂时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理论,但也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 “怎么说?” 「还记得人类为什么要移民宇宙吗?」 “当然,是因为人口爆炸和环境恶化,人类向深空寻找新的家园。” 「那么这里的原住民也有被迫离开母星的情况出现,虽然可能来自不同的世界,但技术有可能是一样的。」 “都是裂缝传送技术?” 「没错,泽拉也说过,他们通过空间裂缝分批来到这个星球,人类是最后一批,然后裂缝失效,他们为了纪念就在原址上修建了石门、形象图和雕塑作为纪念,这符合高智慧生物利用不易毁坏的材料制造纪念物的特性。而且我们传送失败也许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对,不是巧合。」阿耳戈把奥林匹斯丘的投影显示在空中,然后模拟出自己当时所处的位置。「如果是基于同一种技术,也就是空间裂缝传送,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在同一个位置打开裂缝,因为不稳定的空间容易被二次打开。」 陈砚揉着眉心,努力理解阿耳戈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传送失败并不是因为技术故障,而是被引导而来的必然结果?” 「已经成熟运用,并且传送过几百次的技术,想要出现技术故障的可能性有多小你应该明白,如果不是我们误入了曾经的裂缝传送通道,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陈砚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这么说来,这里居住的智慧生命都是外来者。”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那么神明和灵魂维持系统又是什么?” 阿耳戈的镜头反射着夕阳的光,「也许是和地球不同科技路线上的技术,如果想要进行分析,那就必须甩开地球科技上的常识与认知。」 陈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和你都是在地球科技教育出来的,所以办不到对吧?” 「没错,但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建立人工智能矩阵,让它从这个星球的文化进行演算和探索,尝试寻找答案。」 “会有危险吗?” 「当然会,但只要上好保险就行。」 “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进行吧。” 「当然。」阿耳戈的电子音多了几分严肃,「现在我们都成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我也不想轻易破坏这颗星球。」 阿耳戈的回答让陈砚安心不少,他不是担心阿耳戈会背叛,把整个世界变成AI的乐园。而是在阿耳戈都没注意的角落,人工智能自己萌芽出以自己为主的思想,也就是超出人类掌控的独立人格,这样就会一发不可收。 陈砚的指尖敲击在桌面上,各种各样的事情涌进脑海。原住民、外来者、奥林匹斯丘、次元裂缝、神明和灵魂……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他原本以为“击退帝国军”就是结束,可现在才发现,真正的谜题才刚刚开始:如何解决“灵魂与科技的冲突”?如何探索“外来者和文明的起源”?甚至……连自保的手段都要重新选择。 「对了,我这边也有一个提案想对你说。」阿耳戈的声音适时响起。 陈砚抬起头问:“什么提案?”他看着子机的身影,眼神里只有疑问。 「我打算对本体进行军用化改造。」阿耳戈把投影换成机甲的三视图。 “你的本体现在不是军用级的吗?”陈砚也有些好奇,于是开始讨论。 「当初也跟你说过,为了减少传送质量,机甲采用了轻量化。」阿耳戈把三视图变成了透视图。「包括主骨架在内,机甲的各部分都是轻量化的民用版,但是为了今后能更好的保护你,我需要把本体彻底军用化。」 陈砚看着图中需要更换的部分,轻笑了一声:“你这除了驾驶舱没改之外,全都换了吧?” 「所谓脱胎换骨,不就是这样吗?」 “好好好,就按你的意思来,顺便也给我做一套机甲外的防护系统如何?” 「单人屏障这样的?」 “差不多吧,我想以后离开伊塔黎卡的机会有很多,而且也要提防暗杀之类的,毕竟现在我的长相都已经被大众所熟知,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避世隐居的时候了。” 「明白了,我会根据你的要求进行定制,最好再加上交通工具的设定。」 阿耳戈自语喃喃地离开办公室,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陈砚的影子倒映在墙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比对抗帝国军轻松--但为了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他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 *** 暮色漫进商会酒馆时,店内已经人满为患。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香、炖菜的酱香,还有麦芽啤酒特有的微苦气息--这里既是对外营业的酒馆,也是商会员工的专属食堂,因陈砚带来的异域香料和调味料,连最普通的炖土豆都比别处多几分层次,久而久之,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吃不下别家的饭菜。 陈砚刚踏入酒馆大门,就听见一阵吵闹。员工专用的席位旁,围了许许多多奇装异服的人,他们都跪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敬畏,正对着泽拉顶礼膜拜。她把斧枪靠在墙边,穿着那件哥特式神官服,黑色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柔和,可周身的神性威压仍让人不敢靠近。 “都散了吧。”看见陈砚进来,泽拉立刻抬手,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酒馆要做生意,别妨碍人家。” “是、是!圣下!”众人纷纷应声,又对着泽拉躬身行礼,才恋恋不舍地散开,路过陈砚时,还不忘偷偷瞟一眼,眼神里满是好奇。 直到人群散去,陈砚才看清长桌旁的人:莉娜和塞拉菲娜并肩而坐;泽拉坐在长桌主位,大概是为了“接见”信徒的结果;艾拉和露西挨着坐,两人身板绷的笔直,看见陈砚时就好像见到了救星,泪眼汪汪的,陈砚也没觉得泽拉很难相处,莫非是因为神使的身份?还有几个商会主管,他们都在邻座,眼神里带着“陈砚终于来了”的救赎,毕竟“战争之神使徒”的身份,对普通人来说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让各位久等了。”陈砚走过去,拉开空椅坐下,正好与泽拉相对,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泽拉大人这么受欢迎。” “只是些信奉主上的人。”泽拉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沾了主上的荣光。”她说这话时,既没有表现出骄傲,也没有表现出自豪,就像是在陈述事实那样。 现场的气氛有点冷,正好这时女招待端着一个装满冷拼的木盘过来:“这是红肠和卤味的拼盘,请各位慢用。”她放下木盘的手还有些发抖,目光看向陈砚时,陈砚安抚她不要紧张。 很快,女招待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鱼贯而入: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表面撒着陈砚提供的各种调味料,油珠顺着骨缝往下滴;炖得软烂的牛肉萝卜,汤汁浓稠,萝卜吸满了肉香;最后,是大杯大杯的啤酒,琥珀色的液体晶莹剔透,泡沫顺着杯口溢出,带着清新的麦芽香。 “各位。”陈砚举起杯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泽拉身上,“我给大家正式介绍,这位是泽拉大人,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这次能让帝国撤军,多亏了泽拉大人从中调停。”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我在此提议,为了和平!为了伊塔黎卡的安宁,也为了大家的今后的幸福生活,干杯!” “干杯!”众人纷纷举杯,麦酒杯碰撞的脆响在酒馆里回荡。莉娜和塞拉菲娜轻轻碰了碰杯,露西小口啜饮着麦酒,眼神里终于少了几分拘谨;邻桌的职员也跟着举杯,看向泽拉的眼神里,多了些“感激”,少了些“畏惧”。 泽拉看着杯中的啤酒,犹豫了一下--她几百年里喝过不少贵族的葡萄酒、士兵的劣酒,却从没见过这种泡沫丰富的麦酒。她学着陈砚的样子,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芽甜香,没有葡萄酒的酸涩,也没有劣酒的辛辣,意外地爽口。 “怎么样?”陈砚注意到她的神色,笑着把面前的烤羊排推过去,“试试这个,吃着美味的烧烤,再大口喝酒,绝对是全新的体验。” 泽拉拿起一根肋骨,大口送进嘴里--外皮的焦脆、内里的鲜嫩,再加上孜然的独特香气,让她眼睛微微一亮。她没再客气,又叉了一块冷拼里的熏肠,就着啤酒大口吃了起来,原本端着的“使徒架子”渐渐放下,连坐姿都放松了些,不再是紧绷的挺直腰背,而是微微靠着椅背,像个普通的食客。 众人见状,也都解除了拘谨的餐桌礼仪,逐渐回到了日常的样子。 暮色渐深,酒馆里的笑声越来越响,啤酒的香气和彩色的香饭菜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陈砚举起杯子,对着泽拉遥遥一敬,泽拉也举杯回应,几番你来我往,泽拉也开始主动举杯,和桌上的众人一同畅饮,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第62章 帝国撤军余波起,杜兰谋征诸王公 入夜的帝国军营地,只剩中军帐还亮着微弱的烛火。帐内弥漫着浓重的麦酒气息,杜兰坐在案前,一手攥着酒壶,一手按在冰冷的铠甲上--铠甲的缝隙里还沾着伊塔黎卡城外的尘土,可如今这尘土不再是“军功的证明”,反倒成了“未胜先退”的耻辱印记。亲兵们守在帐外,个个垂着头,没人敢进去劝--他们知道,将军心里的那股气,不是几壶酒能浇灭的。 “踏踏踏--” 帐帘被轻轻掀开,塞莉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杜兰将军。”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杜兰面前空了的三个酒壶上,语气平静,“我明日一早就返回帝都,你可有话要我带给父皇?” 杜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他晃了晃酒壶,发现已经空了,便随手丢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没什么可说的……只求公主殿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明陛下。”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不是我杜兰无能,是那异世界人的武器太邪门,连战神使徒都出面干预……这场仗,换谁来打,都赢不了。” “这点你放心。”塞莉娅来到案前,扶起了空酒壶,“物证(铁虫)已经让人运往帝都了--父皇看到这些,会明白你的难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安慰,可杜兰心里清楚,“明白”不代表“原谅”--帝国从未有过“三十万大军出征,未破一城就退兵”的先例,他这个将军,终究是落了个“无功而返”的名声。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塞莉娅见状,主动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配置兵力?奥林匹斯丘的堡垒,还要留多少人守?” 提到军务,杜兰的眼神才稍稍恢复些清明。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奥林匹斯丘”的位置:“留两千人足够了。”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边境线,“现在是停战期,没必要留太多人浪费粮草--再说,王国军那边巴不得我们把兵力撤走,他们要是能靠谈判讨来领土,绝不会费力气攻打。”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王国贵族的不屑,“他们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靠刀枪夺土地,他们是靠嘴皮子争利益。” 塞莉娅点点头,没反驳--她比谁都清楚,帝国与王国的贵族们,从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可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战马嘶鸣,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破了帐内的平静。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单膝跪地:“将军!不好了!幽禁在卡瑞利亚的诸王公……被人劫走了!” 杜兰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诸王公的家臣!”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率领小股部队夜袭了卡瑞利亚,守军发现后与之交战,伤亡惨重……”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但塞莉娅却看不出杜兰的脸上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表情。 杜兰缓缓抬起手:“知道了,你先退下。” 亲兵愣了一下,没想到将军会这么平静,但还是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出帐外。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就不过问了。”塞莉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杜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但这从头到尾都是你自作主张、一手策划。” 杜兰没否认,他走到案前,重新拿起一个酒壶,却没喝,只是捏着壶身:“我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帝国。”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些寄生在帝国羽翼下的虫豸,早晚都会叛乱,只要帝国露出一点疲态,他们就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 “你倒是敢说。”塞莉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赞许,“就算他们去帝都告御状,父皇大概也会无动于衷--毕竟,他和你的想法一样,只是缺个‘理由’。”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但你要想清楚,诸王公现在敌视帝国,一旦他们逃出去后向帝国举起反旗,帝国就会变成战场,到时候,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杜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烂摊子?既然是我捅出来的,自然由我来收拾。”他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壶身,“等大军回到卡瑞利亚,我会留下五万兵力驻守边境,其余人马,随我去征讨诸王公!”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诸王公的领地”,“我要把他们的土地、财富,全都献给陛下,用这场胜仗,洗刷伊塔黎卡的耻辱!” 塞莉娅看着他眼中的决绝,轻轻点了点头:“好。”她转身走向帐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杜兰,“记住,别给父皇添麻烦--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杜兰挺直脊背,对着塞莉娅的背影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帐帘落下,塞莉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杜兰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诸王公领”上--那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征讨起来绝不会轻松。可他不在乎,他现在需要一场胜仗,一场彻彻底底的胜仗,来证明自己不是“无能的将军”,来让那些嘲笑他“未胜先退”的人闭嘴。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映在地图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为了洗刷耻辱”的征讨,不仅会让帝国的兵力进一步分散,还会把更多的人和事牵扯进来,绝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 天刚蒙蒙亮,伊塔黎卡城墙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奥莱克就拄着长剑站在垛口前,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帝国军营地--昨日还密密麻麻的帐篷,此刻正被士兵们快速拆除,成队的马车和步兵沿着驰道缓缓撤离,金属铠甲反射的微光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直到帝国军的队尾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大人,该下令了。”身旁的家臣轻声提醒。 奥莱克点点头,转身对着城墙上的守军高声道:“传令下去!第一队清理战场,把帝国军留下的攻城器械、营地全拆了,别给他们留下任何可复用的东西;第二队去搬运尸首,挖坑掩埋;第三队……”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卡斯珀快步走来,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显然是通宵未眠。他手里攥着一卷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这是昨晚统计的己方伤亡和损失情况,您先看看。” 奥莱克接过羊皮卷,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守军伤亡三千两百人,其中重伤八百余人;其中大多数都是在堑壕战中造成的伤亡,城内粮仓损耗近四分之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到“伤兵救治”那一行,才抬头看向卡斯珀:“怎么回事?本地的救护条件怎么会这么差?” “别提了。”卡斯珀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无奈,“城里的医生我们能召都召来了,还是应付不了这么多重伤员,毕竟伊塔黎卡从未经受过这么大规模的战斗。我来是想跟您申请--从陈砚的商会调些药过来,他那里有能快速止血、防止感染的‘喷剂’和‘绷带’,之前收押帝国先遣军伤兵时用过,效果很好。” “准了。”奥莱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陈砚那边应该不会拒绝,毕竟这也是为了伊塔黎卡。”他顿了顿,开始安排人选,“让黄蔷薇骑士团的人去跑一趟吧,她们之前接触过陈砚的医疗系统,知道该拿什么,也省得闹误会。” “哎,等等。”卡斯珀连忙拦住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黄蔷薇现在是作战指挥中心的骨干,又不是能随意使唤的小角色。我看不如让波赛丝去--她这阵子一直都忙在最前线,也该让她放松一下……给他们点独处的时间。” 奥莱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就知道宠着你妹妹。”话虽这么说,却也没反对--波赛丝这些天因为不能和陈砚独处,一直闷闷不乐,让她去见陈砚,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 可两人刚达成一致,一个士兵就匆匆跑了过来,脸色慌张:“大人!不好了!波赛丝大人……不见了!” “不见了?”卡斯珀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会不见了?她不是应该在伤兵营现场指挥吗?” “我们去找,到处都找不到她,她只留下一段口信,说……说要去商会借药。”士兵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奥莱克和卡斯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波赛丝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卡斯珀叹了口气:“得,白争论了。我们还在为她考虑这、考虑那,她倒好,自个儿先去了。” 奥莱克点点头:“这女儿真不让人省心,干脆早点嫁人算了,免得让人操心。” 与此同时,陈砚已经洗漱完毕,正朝着泽拉的房间走去。商会的客房在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职员在打扫卫生。他刚走到泽拉房门前,发现门是开着的,再走进一瞧,泽拉正单膝跪地,双手合掌,紧闭着双目像是在做晨间祷告,沐浴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散发出神性的光辉。 不知是晨祷正好结束,还是听见了陈砚的脚步声,泽拉放开手,缓缓起身说:“起的真早啊,昨晚喝了那么多,我还以为要日上三竿才能起来。” 陈砚靠在门扉上轻松回应道:“早起是我的习惯,刚才我没打扰泽拉大人晨间祷告吧?” 泽拉还跟往日一样,黑色长发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昨日的随和,多了些神圣的威严。但当她看到陈砚时,眼神还是柔和了下来:“正好做完晨间祷告。你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是来邀请您一起共进早餐,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看看亚人伤员的情况。”陈砚做出一个邀请姿势,“就想问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泽拉愣了一下,随即点着头:“难怪昨晚我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伤员搬来了这里。”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深处走,来到一间以前是空宿舍的房门前,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这里原本是商会职员的临时宿舍,现在应急改成了住院部。陈砚推开门,里面的场景让泽拉微微睁大了眼睛: 房间里宿舍的床位上,躺着昨天见到的那个受伤的猎头兔,而在病床旁,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空中,正用扫描仪对伤患进行全身检查。 “阿耳戈?你怎么在这里?”陈砚略显惊讶地问。 阿耳戈的子机转过身:「昨晚商会职员去请医生时,发现城内的医生都被征召去了前线,她的情况又容不得拖延,所以我就亲自动手了。」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已使用外伤喷剂和纳米绷带,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刚吃了止痛剂,已进入深度睡眠。」 泽拉看着悬浮的金属球体,眼神里有惊讶,却没有丝毫慌张--她活了几百年,见过会喷火的巨龙、能操控雷电的魔法师,甚至连她自己都是神迹的产物。眼前这个“会说话的金属球”,虽新奇,却也不至于让她失了分寸。 泽拉走到病床旁,看了看猎头兔的伤口:不像常见的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而是像透明贴布一样覆盖在伤口,没有渗血,血腥气味也很淡,处理得很专业。 “人没事就好。”陈砚松了口气,看向泽拉,“那我们就先走吧,不要打扰伤员休息。” 泽拉点了点头,二人走出病房时,正好碰到因为搬运伤员而一起来到商会的莱卡。 “老爷!我正想去找你呢。”莱卡昨晚一直守在病房里,因为阿耳戈说要让伤员静养,所以被赶了出来,只好无所事事地在走廊里闲逛。 陈砚笑了笑说,“不着急,我今天哪也不去,有事等吃完早饭再说。”陈砚向路上碰到的职员交代了病房的看护事宜,然后带着泽拉和莱卡往酒馆走去。 酒馆里已经有不少职员在吃早饭,看到陈砚带着泽拉和莱卡进来,都纷纷问好。陈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与泽拉、莱卡一起点了各自喜欢的早餐,在早市的嘈杂中尽情享用。 第63章 商会晨市插曲多,泽拉追问解疑惑 商会酒馆的晨市正热闹,盛放牛奶的深锅正在冒着热气,烤面包的麦香混着煎肉的油脂香飘满整个空间。长桌旁,泽拉与莱卡的用餐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泽拉轻握着银叉,将煎蛋分成小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味,咀嚼时脊背挺直,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优雅;而莱卡则一手抓着熏肉,一手握着面包,大口吞咽,嘴角沾了油星也不在意,动作里满是草原部族特有的爽朗野性。 “泽拉大人吃饭的样子真是优雅。”陈砚在对比了两人进餐的动作之后,发出由衷的赞美,“在成为亚神之前,我也是普通的人类,在神殿当见习神官的日子里,被强调最多的就是规矩,吃饭要有规矩,祈祷要有规矩,任何事都要讲究规矩,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她说着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泽拉放下奶杯,目光却没落在餐盘上,而是轻轻扫过酒馆里的人--商会的职员虽然形色匆匆,但脸上的神色都带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和向往,没有其他地方的人们身负的苦闷和压抑,甚至是看不到未来的那种绝望;闲谈中的职员在讨论新上架的商品,要不然就是昨天的营业额打破了记录,没有那种为了明天有没有饭吃的那种担忧;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艾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冲了进来,白色睡裙外面只套了件外套,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 “陈砚!你怎么不叫我起床!”艾拉一把抓住陈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委屈,“你看我现在都来不及吃早饭了。” 陈砚无奈地举起手里的煎饼,递到她面前:“天地良心,我早上叫了你三次,每次你都翻个身说‘再等五分钟’。我还有伤员和客人要招待,总不能一直等你吧?” 艾拉的脸瞬间红了,接过煎饼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叫醒我。”她咬着煎饼,脚步不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连外套滑落肩头都没注意,引得酒馆里的职员们偷偷发笑。 长桌旁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莱卡看着艾拉消失的方向,手里的熏肉突然不香了,她低头戳了戳盘里的面包,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把面包捏得变了形--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相处模式。在猎头兔的草原部族里,性别比例是残酷的1比100,男性是部族的“珍宝”,被族长严密保护着,普通女性连和男性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像艾拉这样,能随意拉着男性的胳膊撒娇、抱怨。 她之前当佣兵时,身边的男性也都是糙汉子,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只讲战力不讲性别,谁也不会有这样“亲昵又自然”的互动。可刚才看到陈砚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到艾拉毫无顾忌的依赖,她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的,还有点发疼--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也是她在草原上、在佣兵营里,从未拥有过的“日常”。 “莱卡?”泽拉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不舒服吗?” 莱卡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有,就是……在想事情。”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捏变形的面包塞进嘴里,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泽拉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牛奶,目光却落在了陈砚身上--此刻陈砚正低头和阿耳戈的子机交流,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时不时皱眉思考,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泽拉看着他,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她见过帝国军的铁蹄踏碎村庄,见过王国贵族的阴谋算计,见过信徒们狂热的朝拜,也见过战友们在战场上咽下最后一口气。长久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了“旁观”,习惯了用“使徒”的身份包裹自己,内心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再也不会为某个人、某件事轻易悸动。 可来到伊塔黎卡后,一切都变了。她看到陈砚用“怪异的武器”击退帝国军,却不恃强凌弱,反而尽心尽力救治亚人伤员;看到他面对“救世主”的流言时无奈又清醒,不被虚名裹挟;看到他和艾拉、和职员们、和亚人们相处时,没有“强者的傲慢”,只有“平等的尊重”。 她开始好奇--好奇陈砚从哪里来,好奇他那些“异世界的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好奇他为什么要留在这个“对他而言也是异乡”的地方。她甚至会下意识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早上他什么时候起床,中午他会去哪个部门巡查,晚上他会在办公室待到几点。 这种“好奇”,早已超出了“战神使徒监督停战”的职责范围。就算没有沃尔斯的命令,她也想留在陈砚身边,想多看看、多听听,想弄明白这个“异世界人”,到底藏着多少故事,又能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带来多少不一样的可能。 “泽拉大人?”陈砚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已经结束了和阿耳戈的交流,走到了长桌旁,“早餐过后我要开始工作,如果您有什么需要……” 泽拉回过神,脸上的平静被一抹浅淡的笑意取代,她放下银叉,轻轻点头:“你忙你的,我就在一旁看着,不会打扰你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金色的光斑在她黑色的神官服上跳动,竟少了几分神性的疏离,多了些凡人的温度。 陈砚也没有拒绝,毕竟沃尔斯就是派她来监视自己的,那就让她看到满意为止。 陈砚转身面向莱卡:“你不是有事找我吗?我们上去办公室说。”莱卡连忙放下餐盘,站起身跟着陈砚往外走。酒馆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陈砚刚打算上二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棕色的战马扬起阵阵尘土,波赛丝穿着沾了泥点的骑士服,头发有些凌乱,却难掩眼里的光亮,隔着老远就朝着这边挥手:“亲爱的!我可算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波赛丝就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像阵风,一把扑进陈砚怀里。她身上还带着野外的尘土气息,骑士服的蹭得陈砚胳膊微微发痒。“慢点,小心摔着。”陈砚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无奈又好笑--这姑娘总是这么风风火火。 “哎哟!我的大小姐!”正在门店外摆货的露西赶紧放下手里的木箱,快步跑过来把波赛丝拉开,“你看看你身上的泥!陈砚哥等会儿还要接待来谈生意的商户,你这一抱,他衣服都沾灰了!” 波赛丝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攥着陈砚的袖口:“我这不是太想他了嘛……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见他一面的空都没有。” 陈砚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金色长发--以前在商会时,波赛丝的头发总是顺滑有光泽,现在却有些干枯分叉,发尾还沾着点草屑。“你看,头发都糙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再忙也得顾着自己,别熬坏了身体。” 波赛丝原本还想撒撒娇,听到这话却立刻收起了小女儿态,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有正事找你--商会仓库里的外伤喷剂和纳米绷带,还有吗?我记得之前在库存清单上见过。” “是前线伤兵要用吧?”陈砚没等她回答,就先开口道。见波赛丝睁大眼睛点头,他解释道,“昨天我去请大夫给亚人伤员治伤,才知道城里的大夫全被征召去前线了,最后还是阿耳戈用喷剂和绷带做的应急处理。你今天来问,肯定是前线也缺这些。” “可不是嘛!”波赛丝急得跺脚,“营地里有好几千伤兵,普通伤药根本不够用,重伤员都快熬不住了,所以我才来找你想办法。” “放心,这些平时也卖不出去,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够我再从工厂那边调货。”波赛丝回忆了一下库存数量说,“还真不够,仓库里的货只能先给重伤员用。” 陈砚转身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阿耳戈,调整自动工厂的生产清单,优先供应外伤治疗用药。” 「收到,已同步自动工厂生产序列,将会派遣无人运输机直接空运至前线营地。」阿耳戈的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晰利落。 波赛丝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去跟艾拉说一声,让她安排人手!”说着就往商会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陈砚挥了挥手:“等我忙完伤兵营的事,一定回来找你!不准乱跑!” 看着波赛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泽拉才缓缓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啊,陈砚。你身边倒是有不少真心待你的姑娘,就没什么感想?”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感想啊……大概是‘沉重’吧。” “沉重?”泽拉挑了挑眉,快步跟上他,“我还以为你会说‘幸福’‘甜蜜’,或者干脆炫耀两句--倒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活了几百年,她见过太多男人面对示好时的得意或敷衍,“沉重”这两个字,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旁的莱卡默默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刚才看到波赛丝扑进陈砚怀里时,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舒服--那种亲昵的姿态,是她从未敢想象的。可听到陈砚说“沉重”,又看到他摸波赛丝头发时的心疼,她忽然又觉得:这样的男人,或许值得她去争取。在猎头兔的部族里,男性从来都是被“保护”的对象,从未有人像陈砚这样,会把别人的安危、别人的心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以前不是这样的。”陈砚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早晚要走,所以不管是艾拉的依赖,还是波赛丝的热情,我都想着推开--我怕自己走了以后,她们会难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商会门口来来往往的职员身上--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核对订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可后来我发现,我早就离不开这里了。伊塔黎卡的人、亚人佣兵、还有……身边这些姑娘,她们都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所以你就接受了?”泽拉问。 “嗯,接受了。”陈砚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我决定留下来,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避。我把商会的事都交给艾拉,波赛丝也愿意为了属于我们的生意忙前忙后,她们把心意给了我,我就得给她们一个交代。” “交代?” “就是让她们能好好过日子,能有个踏实的后半生。”陈砚的脚步慢了些,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认真,“以前我只需要顾着自己,现在要顾着这么多人。你说,这担子能不重吗?” 他想起艾拉从早到晚忙碌的疲惫,想起波赛丝跟父亲争论时的倔强,这些心意,不是“甜蜜的负担”,而是实实在在的责任。就像他父亲以前说的,“男人一旦决定建立一个家,就要把所有人的未来,都当成自己的事”。 泽拉沉默了。她看着陈砚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异世界人”能让伊塔黎卡的人如此信任,能让亚人佣兵如此依赖--他不是靠着科技的“强大”,而是靠着这份“把别人的心意当责任”的厚重,才一点点走进了这个世界的心里。 莱卡跟在后面,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笃定。她想,或许她也可以试着靠近他--不是因为“需要找个男性繁衍后代”,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值得她去信任,值得她去期待。 办公室的门就在前方,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陈砚推开门,转身对两人说:“莱卡,你刚才说有事找我,现在可以说了。泽拉,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听听。” 泽拉笑着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正好,我也想听听,能让你特意带莱卡来办公室谈的事,是什么。” 莱卡深吸一口气,走到陈砚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陈砚大人,我想……问问您,商会以后还需要佣兵吗?我想留下来。” 第64章 商会发展缺人手,亚人请愿求雇佣 办公室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砚坐在宽大的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莱卡紧绷的脸上--她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却依旧挺直脊背,显然在努力掩饰紧张。泽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品茗着职员刚送来的红茶,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静静观察着这一幕。 “你想留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和其他同胞商量的结果?”陈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问了关键问题。他清楚,接纳一个人容易,但要接纳一群人就有点难。 莱卡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是我自己的意思!其他姐妹还在考虑--有的想回乡,有的想继续做佣兵。但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想留下来。”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我们猎头兔部族原本生活在伊索尔德伯爵的领地,靠给伯爵打点零工、当当佣兵,赚点小钱过日子。可在之前的战斗中,族长因帝国参谋的计策而死,我们想报仇但伯爵不让,所以关系变差,加上这次减了不少人口,以后日子也会越来越难熬吧。” 陈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从奥莱克那里听说过,伊索尔德伯爵是出了名的‘硕鼠’,喜欢屯粮不说,还很傲慢,伊塔黎卡就被他讹了一笔买粮款。此番交恶下,猎头兔的生存的确堪忧。泽拉也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她见过太多贵族欺压弱小的事,这不过是其中一笔罢了。 “我知道让部族迁移过来有很多问题。”莱卡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没退缩,“但我看到您对亚人这么好,看到商会里的人都平等相处……我想,或许这里能让我的族人安稳生活。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先留下做事,证明我们猎头兔不是‘没用’的!” 陈砚看着她眼底的期盼,心里有了答案。他站起身,走到莱卡面前,语气认真:“你的请求,我分两部分回应。第一,你想留下,我欢迎--商会现在正好缺人手,超市需要整理货架的营业员,酒馆需要招待客人的女招待,甚至是货运商队的押运和安保工作,你可以先选一个岗位,慢慢适应。” 莱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耳朵也竖了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 “第二,关于你部族迁移的事。”陈砚话锋一转,“商会没有权力决定‘接纳一个部族’,这需要奥莱克大人的同意--毕竟他才是伊塔黎卡的领主。不过你放心,我会亲自去找奥莱克谈,向他说明情况。以他对亚人的态度,应该不会拒绝。” “真的吗?”莱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眶瞬间红了--她原本以为部族迁移是“不可能的事”,没想到陈砚竟愿意帮忙。 “但我有个要求。”陈砚话锋又转,语气严肃了些,“商会是服务行业,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猎头兔部族的生活习惯我能理解,但在工作中,需要收敛一点草原上的野性--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更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你能做到吗?” 莱卡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能!”她解释道,“我们猎头兔的‘暴躁’其实是自我保护--在草原上,不凶一点就会被欺负。但如果没有威胁,我们也很温顺的!我会教部族里的人守规矩,绝不给您添麻烦!” 陈砚笑了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雇佣契约:“那就好。你先找个人帮你把契约的条款都看一遍,薪资和福利都写在上面,如果能够接受就在最下面画押,也就是按个手印,这样契约就算成立。对了,还有一件事--商会的职员,每个月有三天休假,休假期间也会发工资。” “休假?”莱卡和泽拉同时愣住,异口同声地反问。 莱卡张了张嘴,满脸难以置信:“可……可我以前做佣兵时,从没听说不干活也有钱拿,就算是在部族里,也得挑水、劈柴,有什么就干什么,不然就没有饭吃。” 泽拉也放下了手里的白瓷茶杯,眼神里满是好奇:“我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商铺、工坊不计其数,也只听说过‘有做工才有钱拿’,从没见过‘休息还发钱’的。你这么做有什么含义在里面吗?”在她的认知里,凡人工作都是为了生存,只要给够工钱,没人会在意休不休假。 陈砚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解释:“人不是机器,一直工作会累垮的。”他想起地球上的劳动法,又结合这个世界的情况调整了说法,“职员们休息好了,工作时才会更有精神,出错也少--你看,现在商会的职员每天都很有干劲,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累了可以休息,不用硬撑。”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做也能留住人。你想,要是有个地方既能让你安稳工作,又能让你休息,还不扣钱,你会愿意离开吗?” 莱卡用力摇头:“肯定不愿意!就算不考虑身体,这么好的工作,谁会辞掉啊!”她看着陈砚,眼神里满是钦佩--以前她觉得陈砚只是有钱又好说话的老板,现在才发现,他连“管人”都有这么特别的办法。 泽拉沉默了。她看着陈砚,心里的好奇又深了一层--这个异世界人,总是能想出和“常理”不一样的办法。他不靠武力压迫,也不靠虚名诱惑,而是用这种“让人安心”的方式,让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这种“凡人的智慧”,比战神的威严更让她觉得新奇。 “我明白了。”泽拉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你这样做,既照顾了职员的身体,又能让他们更忠诚--确实比单纯给工钱要高明。” 陈砚笑了笑,没再多说--他只是想把地球上“人性化管理”的理念,带到这个还在“靠压榨劳动力生存”的世界。或许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至少,他能从自己的商会开始改变。 莱卡拿着雇佣契约,就像是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她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却觉得只要有了这份契约,自己的生活就有了保障。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以前她从来不敢想,自己能有一份“既能赚钱,又能安稳生活,还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佣兵就是这样,过着每天要去杀人,又随时会被人所杀的日子。 “谢谢您,陈砚大人!”莱卡对着陈砚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绝不会让您失望!” 陈砚点了点头:“去吧,找艾拉把契约办了,她会带你熟悉岗位。” 莱卡拿着契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和泽拉。泽拉看着门外莱卡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帮一些‘弱势’的人。”她见过太多强者欺压弱者,像陈砚这样“主动帮亚人、给职员休假”的,还是第一个。 陈砚看着窗外的阳光,语气平静:“是吗?也许是感同身受吧。”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泽拉,“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前,自己也是在一个大型企业上班,虽然公司也有保障我的基本权利和福利待遇,但我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终日在住所和上班地点来回奔波,而这个世界甚至连这点基本保障都没有。” 泽拉看着陈砚的眼睛,里面没有“强者的傲慢”,也没有“救世主的自得”,只有一种“普通人”的踏实。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异世界人能让艾拉依赖、让波赛丝倾心、让亚人信任--他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那些“邪门的武器”,而是来自这份“把凡人的日常放在心上”的温柔。 “那你现在要去找奥莱克谈部族迁移的事吗?”泽拉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主动。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了,他还忙着战后处理,现在去只是给人家添乱,再说这件事也不是现在非去不可。” “确实,那你打算几时去说?”泽拉点了点头,因为她也知道,战后处理有多少麻烦事要糟心。 “看波赛丝什么时候回来,那就说明前线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对波赛丝非常了解,陈砚是说不出这番话的。 “你还真是了解呢。”泽拉的调侃却被陈砚轻松应对:“还行,主要是这姑娘率直、有事都写在脸上,理解起来挺方便的。” 泽拉到这就不再说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办公室的阳光渐渐西斜,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斑,在堆积的文件上挪出细长的轨迹。陈砚的指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笔尖飞舞的动作几乎连成了残影--案头摊着七八份职员递来的陈情单,最上面一张写着“超市收银岗缺人,周末客流翻倍,现有职员不堪重负,急需换岗人员”,下面压着的则标注“日用品消耗偏快,罐头食品缺货”,最底下那张折角的,是关于“职员居住的临时宿舍,面临饱和,是否需要把新雇员招募换成本地人”的问询。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刚把“优先招募换岗人员,但不局限于本地人”的回复写好,就听见对面沙发传来轻响--泽拉正转动着手里的白瓷茶杯,她的目光落在陈砚的陈情书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 她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我还以为商会的工作都是交给职员,没想到你身为会长也这么忙。” 陈砚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眼角下淡淡的倦意,他却没显露出疲惫,“执行的确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但我作为会长,掌握着名为商会这条船的舵,该去往什么方向自然需要我亲自引导,更别说有些事情必须由我来做决定。” 泽拉看着他指尖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黑色长发顺着肩线滑下来一缕,却没抬手拢。她眼底没了平时的神性疏离,反而多了点旁观者的敏锐,语气放轻了些:“原来如此,但在我看来,你遇上了一些烦恼,要不要说出来听听?” 陈砚被这话戳中,倒也没否认。他放下羽毛笔,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沿,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案头那些写着“缺人”的陈情单,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倒也不是烦恼,就是商会发展的太快,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境地。” 对陈砚来说,这是商会扩张必然要面对的“甜蜜烦恼”,每一份陈情都是“有人气、有生意”的证明;可在泽拉眼里,这份忙碌却像快进的皮影戏--她见过太多凡人在时光里奔波,却很少见谁能像陈砚这样,在一堆琐碎里还能腾出心思规划长远。比如此刻,他正用指尖在地图上圈出一块空地,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批注“远离旧城区,避免地价炒作,不占奥莱克人情”。 “你倒算得清楚。”泽拉忽然开口,打破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奥莱克巴不得你多欠他些人情,你倒好,还想着主动划清界限。” 陈砚头也没抬,把批好的陈情单摞成一叠:“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成了羁绊。商会要站稳脚跟,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兜底。”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职员的声音:“陈砚大人,亚人佣兵的代表来了,说有事情想跟您谈。” “让他们进来。”陈砚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抬头时正好看见门被推开--虎人加尔走在最前面,肩宽体壮的他几乎要蹭到门框,狼人卢恩跟在后面,耳朵还警惕地竖着,暗精灵克拉拉则走在最后,轻盈的脚步走过地板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老爷。”加尔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却刻意放低了音量,“对于您昨晚说的话,我们大家伙儿商量过了,想……想问问您这儿还缺人吗?我们也想留下来。” 陈砚的目光扫过三人,却没看见猎头兔的身影,刚要开口询问,克拉拉就先摆了摆手,指尖的银饰晃了晃:“您别找了,莱卡昨晚跟着伤员一块来了商会,没参加昨晚的商议,于是我们几个就先替她当回代表。” 陈砚这才想起莱卡早上的去向,笑着点头:“商量好了就行。”他起身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示意三人坐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情况和猎头兔又有些区别--虎人和狼人部落以男性为主,虽然也有女性成员,但数量太少,商会目前缺的多是超市营业员、酒馆招待这类服务岗,你们……” “我们知道!”卢恩连忙插话,耳朵往前竖了竖,“我们不是想抢轻松活儿,就是觉得……跟着您踏实。以前做佣兵,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现在能有个安稳去处,哪怕累点也愿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力气大,能扛能打,要是有安保、押运的活儿,我们肯定能干好!” 加尔也跟着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拳头:“没错!之前守西门时,您也看到了,我们对付帝国兵不含糊,要是商铺需要守夜,或者商队要去边境送货,我们都能上!” 陈砚看着加尔攥紧拳头、卢恩耳朵直竖的急切模样,目光又落回一旁的克拉拉身上--她指尖还在桌面轻轻敲着,节奏慢了些,墨色眼底却没了之前的疏离,显然是默认了同伴的想法。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两下,眼底忽然亮起一点光,想起早前制订的商品推广计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保留:“我这有个活,得你们三个种族一起搭把手才干得成。” “啥活?您尽管吩咐!”加尔眼睛瞬间瞪圆,粗粝的手掌“啪”地拍在大腿上,虎人特有的豪爽全写在脸上,连肩膀都不自觉绷紧了,像是随时准备接下重活。 “嗨,老爷您就别绕弯子了!”卢恩又催了一句,大手在桌沿上敲了敲,“要我们扛货、护队,还是上阵杀敌,您明说就成!” 陈砚被两人的急脾气逗笑,慢慢解释说:“还记得前天喝的酒吗?我打算让你们去每个城镇跑一趟,把那些酒推广出去。” 这话刚落,加尔和卢恩都愣了愣,倒是一直没说话的克拉拉抬了抬眼,指尖的敲击声悄然停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为什么是我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暗精灵特有的敏锐,“商队里应该有更熟悉做买卖的人吧?” 陈砚往后靠回椅背上,耐心解释:“一是商队人手真不够,光是伊塔黎卡这边就忙不过来;二是啤酒卖得火,难免会有人眼红。你们当佣兵的也很清楚,受雇于人的泼皮无赖,还有荒郊野外的劫匪,都有可能盯上这些啤酒,让加尔和卢恩带队,安全能托底。”他说着,目光转向克拉拉,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而且暗精灵心思细,又懂怎么跟不同种族打交道,推销的事交给你,我放心。等以后其他领地的商人主动来进货,你们就不用跑外,安安稳稳做商会的安保就行。怎么样,干不干?” “干!怎么不干!”加尔没等克拉拉开口,先拍了胸脯,虎人脸上满是兴奋,“老爷这么信得过我们,就算跑遍周边领地,我们也给您把啤酒推广出去!” 卢恩也跟着点头如捣蒜,耳朵晃得不停:“岂止是城镇,我们还要把酒都推广到每一个部族去!要是有烈酒,商会的门槛都会被矮人踏平的。” “当然有。”陈砚笑着压了压手,“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准备,你们先回去跟族里人说一声,尤其是受伤的同伴,不方便出远门的,就先来商会做警卫,等伤势养好了再归队。我这边还要做一些准备,好了就通知你们。” “好嘞!我们这就回去跟大伙儿说!”加尔和卢恩猛然起身,大步地往外走,卢恩还不忘回头喊了句“老爷您抓紧准备啊”,声音越飘越远。 办公室里只剩陈砚和克拉拉,她没立刻走,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的木纹,沉默了几秒才转身。可走到门口时,她却忽然顿住,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悄悄回头望了陈砚一眼--夕阳的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复杂的柔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悄悄攥了攥裙摆,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等到三人都已离去,泽拉才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可真有本事,就用几句话让亚人们为了你死心塌地。” “有吗?”陈砚回到桌旁,“我不过是按照他们的特长,安排了合适的工作给他们,没什么特别吧?” 泽拉转头看向他,“那你又知不知道,亚人为什么会不被重用呢?”陈砚思考片刻然后回答:“他们的野性和人类的偏见吧。” 泽拉点了点头:“就拿暗精灵来说,他们本应是与人类最接近的种族,但却因为聪颖的头脑和傲人的美貌,引来人类的嫉妒,更别说还是长寿种族,因此被人类社会所排斥,只好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峡谷森林之中。”陈砚不语,他并没有戴任何有色眼镜看待这些亚人,也难怪亚人对他这么尊敬和亲切。泽拉又说:“你不但没有排斥和歧视他们,还把做生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暗精灵去做,你能想象她们此时的心情吗?想象不出来吧,刚才暗精灵小妹出门时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哟。” 克拉拉至少也有三百岁了,但在活了更久的泽拉面前,确实还是个‘小妹妹’。 陈砚回想起克拉拉出门时的留恋与不舍,多少也能理解一些:“所谓骏马遇上伯乐,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吧。” 第65章 陈砚粗心被提醒,酒馆爆火待应对 夕阳把商会的玻璃窗染成暖橙色时,隔壁的酒馆也开始飘出烧烤的香味--露西趴在柜台后,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笔尖在“今日营业额”那栏顿了顿,又添上一笔小小的星号,那是她标记“超额完成”的暗号。埃米莉蹲在货架旁,怀里抱着纸巾,丽塔和伊娃正跟着她的节奏清点:“罐头三十罐,五卷布匹,还有……” 收银台后,艾拉正把银币和铜币分门别类装进口袋,叮当的碰撞声在没有客人的超市里格外清晰。她在与露西核对完营业额后,就将布袋往肩上一扛,呼哧呼哧就要往陈砚的办公室走--这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流程,哪怕陈砚不在,她也会把现金锁进办公室的金库里。 “你就这么直接抱着去?” 身后突然传来泽拉的声音,艾拉回头时,正看见泽拉站在超市门口,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晃了晃肩上的布袋,笑着说:“是啊,每天都这样,从没出过事呢。” 泽拉快步走近,指尖碰了碰布袋的厚度,语气里带着点急:“这里面少说也有上百枚钱币,你一个小姑娘抱着走在走廊里,就不怕有人盯上?”她转头看向刚走过来的陈砚,语气更重了些,“你也放心让她这么做?先不说你对这些女孩的信任是不是太冒险,单说这银币的动静,有心人听着就会起贪念。” 陈砚刚处理完啤酒推广的路线图,闻言愣了愣--他确实没多想。伊塔黎卡的百姓大多知道他击退帝国军的事,也清楚他和奥莱克的关系,在这座城里,几乎没人敢动商会的东西。可泽拉的话像根针,戳破了他“暂时安全”的侥幸:“你说得对,现在城里是安全,但以后呢?”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等新城区建好,外来人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靠‘传言’镇着。” 晚饭时,食堂的长桌上摆着炖肉和烤面包,陈砚特意让厨房多留了个位置,还没等艾拉坐下,就对着门口招了招手:“莱卡,过来坐。” 莱卡刚跟着埃米莉熟悉完超市的货架,满眼都是记不住的迷茫,听见喊声连忙跑过来,耳朵紧张地竖着。她刚要在角落坐下,就被艾拉拽到自己身边:“下了班大家都一样,别太紧张。” “没错,放松点,现在已经下班了。”陈砚点了点头接着说:“今天还习惯吗?” 莱卡面带难色,她既不敢说不习惯,但又不能说违心话,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欺骗陈砚。 “我脑子笨,可能要多花点时间。”莱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害怕对上陈砚的眼睛,更怕失去这份工作。 “是吗,也许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们的感受。”莱卡一听这话,连忙抬起头,双手不停摇摆,“不不不,不是您的错,是我的……” “你别急,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是想说你们一直生活在故乡,接触的人也都是自己的族人,对接待顾客与商品价格有些吃力,我没把这些都考虑进去。”陈砚顿了顿,认真说道;“刚才泽拉大人提醒了我,我对商会的安全不够重视,这样迟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所以我想给你换个岗位。” 莱卡有点担心,弱弱地问了一句:“什么岗位?” “以后你就担任艾拉的贴身助理,白天她有什么事你就给她帮忙,去哪里都跟着,也算半个保镖。”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白天和莱卡一起办契约时,她就觉得这个猎头兔姑娘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跟自己的性格非常合拍,艾拉自己也很外向,至少比面对一个闷葫芦好。“太好了!”她拉着莱卡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薄茧,却觉得格外踏实,“莱卡姐以后要保护我哦。” 莱卡的耳朵抖了抖,眼神里满是惊喜,又带着点不敢相信:“我……我真的可以吗?”她之前还在担心自己做不好营业员的工作,没想到陈砚会给她这么重要的差事。 “当然可以。”陈砚招呼她夹菜,又补充道,“你再帮我个忙,根据你们猎头兔姐妹的性格分分工。心细、温柔的,就去超市当营业员或者酒馆的女招待;要是性子直、管不住脾气的,就来商会担任警卫。这里工作的都是都是女孩子,你们相处起来也方便。” 这话刚落,莱卡“腾”地站起来,膝盖差点撞到桌子,眼里瞬间红了。她攥着衣角,声音带着颤:“陈砚大人……您这是把我们姐妹都放在心上了啊!”说着就要往下跪,却被陈砚一把扶住。 “别这样。”陈砚笑着把她按回座位,“我们之间不兴这套,好好干活就行。” 莱卡坐下来,还在忍不住抹眼睛:“其实……出来打拼的姐妹性子都粗一点,脾气没那么犟的都留在族里了。”她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满是感激,“现在她们能出来工作挣钱,族里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陈砚夹菜的手顿了顿,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他原本只是想给跟着莱卡来的那几个佣兵猎头兔安排工作,没想到莱卡理解成了“要给部族里所有愿意出来的姐妹找岗位”。话已经说出口,他也没好意思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琢磨点新业务,多设些岗位就行 艾拉和露西看着陈砚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泽拉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们既没有纠正莱卡的错误理解,也没嘲笑陈砚自讨苦吃。她们都很明白,如果没有陈砚的‘多管闲事’,自己也就过不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入夜的伊塔黎卡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唯有商会酒馆的方向亮着暖黄的光,连街面上都飘着酒香与烤肉的焦香。酒馆里的喧哗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木质长桌旁坐满了客人,有穿着素衣的平民百姓,有刚交班的士兵,还有几个同一条街上的商贩,瞒着妻子聚在一起喝酒。 女招待汉娜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裙摆扫过客人的靴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她刚把三杯啤酒放在商人桌上,转身就被另一个客人叫住:“姑娘,再来一份烤肉!要辣的!”汉娜应着“马上来”,脚步快得几乎要擦出火星,可眼里的焦急却藏不住--后厨传菜的窗口还堆着五六份订单,前厅的客人已经开始敲着杯子催了。 就在这时,后厨的布帘被猛地掀开,玛莎举刚洗好的空木杯跑了出来。她原本梳得整齐的辫子散了几缕在颊边,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憔悴,看见坐在角落的陈砚,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沙哑:“陈砚哥,您可得管管了--这生意再这么忙下去,我们后厨的人都要熬不住了!” 陈砚抬头时,正好看见玛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的袖口沾着油渍,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备菜而泛红。他心里忽然一软--玛莎是和艾拉、露西一起从难民堆里出来的,哪怕当初被难民队伍抛弃,也从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现在连她都忍不住诉苦,可见酒馆是真的忙到了极限。 陈砚看了看酒馆,不光是店内客满,就连门外的露天席也都客满,还有人站在一旁等翻台,确实已经超出了早前的预料。 玛莎接着哭诉:“超市那边有自动工厂供货,原料不用愁,我们酒馆不一样啊!每天的肉、蔬菜都要去集市上采买,回来还要洗、切、腌,光是准备食材就要忙好几个小时。而且除了客人,还要给商会的职员做早午晚饭,后厨就那么几个人,连轴转都赶不上趟。”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抱怨,“都怪您!当初给主厨那些‘现代调味料’,现在客人都奔着这味道来,连啤酒都不够卖了--一半客人是冲啤酒,一半是冲料理,我们哪忙得过来啊!” 陈砚听着,无奈地笑了。他当初只是想让大家能吃到点“美味的饭菜”,没料到这些带着地球风味的调味料会这么受欢迎,更没算到酒馆会火到这个地步。“是我考虑不周。”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尽快把酒馆从商会里独立出来,单独开一间大的,再招些人手--你再撑几天,我保证尽快解决。” 玛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憔悴淡了些:“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后厨了,不然后厨的人真要倒下了。”说着,她起身快步走回后厨,布帘晃动间,还能听见她跟主厨报菜名的声音。 “呵,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你这商会扩张的路子,倒是跟菜鸟做面包一个样。”泽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手里转着空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一开始只是想给难民份工作,现在呢?超市、酒馆、商队,还要管亚人的部族迁移,再这么下去,你怕是要把整个伊塔黎卡都包下来了。” 陈砚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看着酒馆里热闹的景象,眼神里带着点茫然,“本来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地方,没想到事情越办越多,反而让大家更忙了。” “我理解你的想法。”泽拉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声音轻了些,“但这个世道悲惨的人太多了,你不可能全照顾到。就像现在,你今天雇了亚人,说不定明天又有其他人来求你帮忙--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塞进商会吧?” “如果真办得到,那开心的人肯定是奥莱克了。”陈砚自嘲般地说了一嘴,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真是的,王国军都走了,就剩我们还在这破地方待着,天天吃那难咽的军粮,要不是这家酒馆有好酒好肉,我早就撂挑子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骑士服的黄毛丫头走了进来,这伊塔黎卡只有两个女性骑士团,黄蔷薇在奥莱克麾下工作,那剩下的就呼之欲出。不过陈砚心里纳闷--之前听波赛丝说王国军已经动身离开,怎么红蔷薇还留在伊塔黎卡? 这时,女骑士们也发现店里没了空位,为首的那个皱了皱眉,正要向女招待抱怨,陈砚连忙站起来:“几位骑士大人不嫌弃的话,我们这桌刚吃完,你们坐吧。” 女骑士们愣了一下,随即道谢坐下。陈砚和泽拉起身往门口走,路过艾拉和露西身边时,他低声嘱咐:“你们去套个话,问问她们为什么还没走,我和泽拉在楼上办公室等你们。” 艾拉和露西点头应下,转身又回到了骑士们身边,帮起汉娜她们清扫桌子。 陈砚刚走到楼梯口,莱卡就拉了拉陈砚的袖子,耳朵竖得笔直:“陈砚大人,我想先去城外跟姐妹们说您安排工作的事,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去吧,注意安全。”陈砚叮嘱道。莱卡应了声“知道啦”,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长长的兔耳在身后甩得飞扬。 走廊里只剩下陈砚和泽拉,两人刚要往办公室走,就看见负责照顾猎头兔伤员的职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她看见陈砚,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喜色:“陈砚大人!那些猎头兔伤员恢复得可快了!现在都能坐起来吃饭了,阿耳戈来看过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路,店里的伤药也太神奇了,要是在平时,这种伤起码要养一个月呢!” “辛苦你了。”陈砚笑着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快去食堂吃点东西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职员道谢后离开了,泽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现在对你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我都快麻木了。”她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反而多了点坦然,“我也不问那些伤药、那些调味料是怎么来的。”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了别人也无法模仿。” 就在这时,楼梯下传来脚步声,艾拉快步走了上来:“我问清楚了!” “哦?这么快?你用了什么方法?”陈砚有些好奇,这么短的时间里艾拉居然就问到了,“即便是女孩,但她们也是骑士,总不可能随便来个人问都能回答吧?” “嗨,白问当然不行,我可是每人请了一杯啤酒才问来的。”她走到陈砚身边,压低声音说,“红蔷薇没走,是副团长伊芙琳的决定。她们本来是奉公主殿下的命令来救援伊塔黎卡,现在帝国军退了,按道理该回王都,可伊芙琳说必须等公主的命令才能走。她们已经派快马去传信了,估计要一周才能有回信。” 陈砚挑了挑眉,心里却很清楚,伊芙琳是贵族派,之前为了抢功赶走了塞拉菲娜,可现在丢了堡垒,塞拉菲娜又名义上死亡,现在回去,哪里还有脸见公主?他只是不知道,那位公主殿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走吧,回办公室再说。”陈砚拍了拍艾拉的肩膀,三人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第66章 泽拉问公爵千金背后隐情,塞拉菲娜意外受伤危在旦夕 商会的四面屋顶装有太阳能板,因此楼内的供电都是LEd灯,办公室的明亮与窗外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反差,也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泽拉云游四海,也曾受邀去过王城,红蔷薇的事迹也有所耳闻。当她听到红蔷薇这三个字时,眉梢微蹙:“红蔷薇……我前些年受邀去王都时,见过她们的仪仗,是公主殿下一手组建的亲信骑士团,骑士成员都是贵族千金,待遇比普通军团好上三倍。”她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疑惑,“只是我不明白,她们的事,你为何如此上心?” 陈砚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终于将塞拉菲娜的过往和盘托出:“当初帝国军进犯之时,身为公主近卫骑士的塞拉菲娜率领红蔷薇驰援,因为不属于军部体系,所以率先抵达伊塔黎卡。可她刚到,就以‘私自占地’的名义,夺走了我在奥林匹斯丘建立的堡垒。后来我才知道,她本意是为了王国的利益,想要得到堡垒内的科技。我当时也想甩开纠缠,就用堡垒为代价换到了自由。”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等我离开后,她成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被排挤、打压,然后失踪,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命悬一线,救回来也失去记忆,连她的公爵父亲,都对外宣布了她的死讯。” “死讯?”泽拉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神官服的衣角,“以我对那位公爵的了解,他可不是会轻易放弃女儿的人--他是王室派的领头人,怎么会甘心让女儿‘死’在外面?”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搞不好……他正在酝酿一场大风暴,而‘塞拉菲娜已死’,不过是利用女儿已死的事实,用来掀起风暴的引子。”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之前总以为,公爵是想让塞拉菲娜远离宫廷斗争,才把她留在伊塔黎卡,可泽拉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如果公爵真的打算掀起风暴,那么把塞拉菲娜留在这里,那就正好可以避免被卷入风暴中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刚端着茶水进来的艾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对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到塞拉菲娜和莉娜?饮品店没开门不说,连吃饭都见不到她们俩。” 艾拉把茶杯放在泽拉面前,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伊芙琳,上次她上门来找塞拉菲娜,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莉娜担心她还会来闹事,干脆带着塞拉菲娜回湖畔别墅了,也好让塞拉菲娜转换心情。” 陈砚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知道,这是现阶段唯一的办法--塞拉菲娜失去记忆,已经是迷失自我的状态,若是再被伊芙琳纠缠,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泽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塞拉菲娜是红蔷薇的团长,是公爵的女儿,她的身份注定了她逃不开宫廷里的纷争--除非她一辈子都不恢复记忆,一辈子都待在别墅里。” “可那是公爵的苦心!”陈砚下意识反驳,“他把塞拉菲娜留在这,就是不想让她再卷入那些肮脏的斗争!” “苦心?或许吧。”泽拉没有退让,眼神却软了些,“但我们都不是塞拉菲娜,没资格替她决定未来。她想躲,还是想找回记忆,终究要她自己选。” 两人的争论陷入僵局,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就在这时,阿耳戈的子机突然从门外飞进来,看上去十分焦急:「紧急情况!塞拉菲娜在湖畔别墅打扫时,从二楼楼梯跌落,头部和身体多处受伤,莉娜已进行应急处理,但需要立刻使用医疗舱治疗!」 “什么?!”陈砚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半米,“艾拉!你留在这里,维持商会的运作,我和阿耳戈马上回去一趟!” 艾拉也慌了,连忙点头:“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陈砚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刚跑到商会门口,就看见一辆货运马车停在那里--车夫正准备卸下马匹,把马赶进马厩。“等等!”陈砚大喊着跑过去,“别卸马!快送我去货运中转站!” 车夫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老爷。” 陈砚刚要跳上马车,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跃来,轻盈地落在马车上--是泽拉穿着黑色神官服,手里还攥着星陨斧枪,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陈砚没有做声,默许了泽拉的行动。反正这里的职员都应付不了沃尔斯的使徒,这种差事也不好意思推给别人。 马车轱辘猛地转动,朝着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陈砚计算过路程,到达中转站需要10分钟左右,然后在那里换乘汽车,前往湖畔别墅。 陈砚靠在车厢壁上问道:“阿耳戈,接应的车辆准备好了吗?” 「已启动,预计10分钟左右抵达中转站,医疗舱正在自检中。」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泽拉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很担心她?” 陈砚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她会变成这样和我也有关系,如果我没有把堡垒让给红蔷薇,如果我没有设计让王国军正面抵挡帝国,失忆、被抛弃,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他说不下去,只能攥紧了拳头。 泽拉沉默着,这一切原来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有因就有果,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双手合掌,默默地为塞拉菲娜祈祷,最后低声念说了句:“希望还来得及。” 马车穿过南门,朝着货运中转站的方向狂奔。夜色渐深,风里带着郊外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厢里的紧张。 驰道两旁的树木在夜色里化作模糊的黑影,马车停在货物中转站门口时,泽拉一眼就看见那圈高达三米的石墙--墙顶的高压铁丝网泛着青白色的光,每隔十米就有一个黑色的监控探头,围墙上还伫立几挺自动炮,炮口对着四面八方,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能触发监控的轻微嗡鸣。这里说是“中转站”,倒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奥莱克把我的别墅划为军事禁区后,连商会的马车都只能到这为止。”陈砚跳下车,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先回城吧,不用等我们。”车夫应了声,赶着马车掉头离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泽拉走到围墙边,伸出的指尖离铁丝网还有一人高的距离,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她眉梢微挑,转头看向陈砚:“你说晚上这里是空的?可这防守,比王都的监狱还严。” “空是真的空,下半夜才有运输车来卸货,天明后再由商队运到城里去。”陈砚站在路灯的灯光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毕竟我带来的技术不能外泄,而且要是有人藏在这儿,等运输车卸完货才开始偷盗,麻烦就大了。” 泽拉恍然大悟,刚要再问,远处就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机甲运输车的厚重声响,而是更轻快的马达声。一辆银灰色的全地形高机动车--就把它想象成未来风的硬派越野车,从驰道尽头驶来,车灯划破夜色,稳稳停在两人面前。车门自动打开,阿耳戈的电子音从车内传来:「请上车,但斧枪只能放在后座上。」 看到眼前的越野车,陈砚这才想起阿耳戈的本体还在北门的城墙根待命,机甲运输车自然也没法调动--之前阿耳戈说要搞“本体军用化”时,提过要生产新载具,看来这辆越野车就是第一辆成品。“千万别让奥莱克看见这玩意儿。”他系上安全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然他能缠着我三天三夜,上次就不该答应给他造一辆车。” 「你说得对,但从商会发展陷入瓶颈来看,用一辆车换伊塔黎卡一条街应该是笔划算的交易。」阿耳戈的冷幽默从音响里传来。 陈砚翻了个白眼,转头招呼泽拉:“上车吧,斧枪得放后座,这家伙也忒长了。”泽拉应了声,弯腰把用布包裹的斧枪放进后座--即便收敛了锋芒,过长的枪柄还是得伸出车窗,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长的黑影。如果不是老百姓见了这玩意儿会怕,她才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包裹起来。 越野车平稳地驶上通往湖畔的泊油路,陈砚踩下油门,车速渐渐提快。沿途的太阳能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泽拉脸上。她靠在车窗边,长发被风吹起,眼神里少了几分神性的疏离,多了些凡人的惬意:“这比贵族的马车舒服多了,没有颠簸,这感觉真畅快。” 陈砚没说话,他的心里还惦记着塞拉菲娜的伤势,恨不得能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可惜这是电车,没有油箱。夜色里的森林很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十分钟后,底格里斯湖的巨大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身影就快步跑了过来--是巴里。因为难民们都被陈砚带去了伊塔黎卡,只剩下巴里看家,如果不是这次莉娜带着塞拉菲娜回到别墅,这里就只剩他一人。此刻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额头满是汗,看见陈砚就像抓着救命稻草:“陈砚大人!您可来了!莉娜小姐都快急哭了!” “别急,阿耳戈来了就会没事的。”陈砚下了车,跟着巴里往医疗室走,泽拉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斧枪从后座拿出来。 “莉娜小姐已经把她放进医疗舱了,但是后面的步骤我们就不行了。”巴里推开医疗室的门,里面的灯光亮得刺眼,莉娜正守在医疗舱边,眼睛红肿,看见陈砚就抱了过来,声音带着颤:“陈砚……塞拉菲娜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先让阿耳戈看看。”陈砚抚摸着莉娜的后背,想要让她冷静下来,目光落在医疗舱上--塞拉菲娜躺在透明的医疗舱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应急止血贴,阿耳戈的子机正悬浮在舱体旁,扫描线在她身上来回移动。 「生命体征有所下降,暂不危及生命,但头部受到强烈冲击,可能存在脑组织损伤,需要进行精密扫描。」阿耳戈的电子音严肃起来,「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建议你们先出去,扫描结果出来后我会另行通知。」 陈砚点了点头,拉着还想再看一眼的莉娜往外走:“相信阿耳戈,它会有办法的。”莉娜咬着唇,终于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医疗室。 刚到门外,陈砚就看见巴里对着泽拉跪地膜拜。 陈砚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巴里是猎户,却从没听说过他信仰哪尊神明。泽拉却毫不意外,毕竟战争之神的信徒遍布五湖四海,于是抬手让他起身:“行了,起来吧。” “多谢圣下!”巴里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虔诚。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巴里信仰的时候,陈砚扶着莉娜的双肩,眼睛看着她问:“塞拉菲娜是怎么受伤的?” 莉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都怪我……是我提议说,别墅刚建好,趁现在有空打扫干净,等商会不忙了,就能叫艾拉、露西她们回来住,还能办场小宴会,大家一起吃顿好的。” 陈砚不语,只是静静听着。泽拉站在一旁,手握斧枪,布裹的枪头在路灯下发出柔和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专注。巴里担心会打扰陈砚他们谈话,于是默默回到房间。医疗室外,只留下陈砚、莉娜和泽拉三人静静守候着。 “塞拉菲娜一开始可开心了。”莉娜吸了吸鼻子,回忆起下午的场景,语气里多了点转瞬即逝的暖意,“可到了下午,她就不对劲了--擦二楼阳台栏杆的时候,手里的布掉了好几次,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结果刚转身去捡布,脚下就滑了……” 说到最后,莉娜的声音又开始发颤,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要是没提打扫就好了,要是我多盯着她一点就好了……” “不怪你。”陈砚把莉娜搂进怀里,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为她做了很多很多,也没做错什么。”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她只是没把伊芙琳的话放下。还把自己是谁放在心上,她嘴上没说,心里肯定琢磨了很久,这就是躲不开的命运。” 莉娜抬起泪眼,望着陈砚,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如果她醒了以后,真的找回了记忆,会不会……会不会就不记得我了?会不会就走了?”她和塞拉菲娜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里,一起工作、一起聊天、一起经营茶饮店,早就把对方当成了家人,她害怕失去这份陪伴的日子。 陈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路灯耀眼的灯光下,缓缓开口:“会不会走,我也不知道。” 莉娜的肩膀垮了下去,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 “但有一件事我能肯定。”陈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这一起生活的日子,绝不是假的。你们一起开心,一起难过,一起做蛋糕……这些都会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就算她找回了以前的记忆,这些也不会消失。” 他看着莉娜,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就算将来她要回王都,要重新扛起红蔷薇的责任,就算我们以后立场不同,甚至敌对,她也一定会记得,在伊塔黎卡的湖畔别墅里,有个和她一起生活过、担心她的朋友。这就够了。” 莉娜怔怔地看着陈砚,眼泪慢慢止住了。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她心里亮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多了几分力气:“你说得对……至少我们一起生活过。” 泽拉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记忆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旧的记忆回来,不代表新的记忆会消失。说不定,这段日子的‘平凡’,反而会成为她以后面对风暴时,最踏实的支撑。” 陈砚看向泽拉,忽然觉得她说得很对。塞拉菲娜以前的人生,充满了宫廷斗争和骑士责任,或许正是这段在湖畔别墅的“普通日子”,才能让她感受到真正的“生活”。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阿耳戈的子机飞了出来:「精密扫描完成,塞拉菲娜头部有部分神经损伤和脑组织损伤,且伴有脑淤血,医疗舱正在进行手术,预计6小时后完成。」 “这……这算严重还是不严重?”莉娜的表情十分困惑,她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严重,但可以医治,你就这样理解好了。」阿耳戈如实回答,电子音平稳的像一面镜子。 陈砚松了口气:“能治就好,暂时可以放心了,剩下的事情等手术后再说。” 莉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医疗室的方向,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对了莉娜,虽然不是很想给你添麻烦,但能不能先帮泽拉安排一下住宿?”陈砚看着莉娜,目光中带着点乞求的意味。 “当然可以,泽拉大人,这边请。”莉娜带领着泽拉走向临时板房,宿舍连打扫都没完成,更别说家具和寝具了,只有之前居住的二层板房可以居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泽拉在经过陈砚身边时,嘴唇动了动,就好像在说“今晚就算了,明天再问你”。 “问我?是关于医疗舱的事情吗?”陈砚在泽拉听不见的时候自言自语,毕竟是连脑损伤都能医治的机器,她会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的。 陈砚再次把目光投向医疗室,身边却传来阿耳戈的电子音:「这次撞击很有可能会导致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咯。” 第67章 战后诸事多磨难,百姓安居把家还 晨光透过湖畔别墅的窗纱,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金纹。陈砚睁开眼时,窗外的底格里斯湖还蒙着一层薄雾,鸟鸣声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他刚想坐起身,却发现左臂沉甸甸的--低头一看,莉娜正侧躺着,脸颊贴在他的胳膊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轻浅,显然是含泪而眠。 昨晚安排好泽拉的住宿后,莉娜就攥着自己的衣角,红着眼眶敲开了房门:“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塞拉菲娜的身影。”陈砚没忍心拒绝,本想安抚着她入眠,但自己也没抵不住睡床的诱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盯着莉娜眼下的青黑,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这姑娘这几天担惊受怕,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陈砚放轻呼吸,尽量保持不动,想让她多睡会儿,可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传入耳中。 「真是一个美好的早晨」门被打开后,阿耳戈的子机慢悠悠地飞进来,光圈对着陈砚转了转:「需要我十分钟后再来吗?」 莉娜的睡眠本就浅,听到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看清自己正枕着陈砚的胳膊,又听见阿耳戈的调侃,她的脸“唰”地红透,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坐起身,差点和陈砚撞了个满怀,又慌慌张张地往被子里缩。 陈砚没惯着阿耳戈的调侃,也没打趣莉娜的窘迫,伸手揉了揉胳膊,看向阿耳戈,“既然还有心思开玩笑,塞拉菲娜那边应该没事了吧?” 阿耳戈又往前飘了几步,电子音也恢复了平稳:「手术很成功,人已经醒了,接下来只需静养几天即可。」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塞拉菲娜的记忆已经恢复,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生活经历交织在一起,让她产生了混乱,现在最好让她安静待一会儿。」 陈砚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正常。失忆前的她是红蔷薇团长,眼里只有责任和荣誉,性格还狂傲不羁;失忆后却跟着莉娜学做蛋糕、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比普通的乡下姑娘都不如。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撞在一起,换谁都会乱。”他看向莉娜,语气软了些,“得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捋清楚。” 莉娜攥着被子的手松了些,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忐忑:“那……我能去看看她吗?总不能连饭都不吃吧。” 陈砚思前想后,反而点头说:“如果只有你去应该没问题。”他解释道,“塞拉菲娜恢复的是红蔷薇的记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是她失忆后才认识的‘同伴’,不像我和波赛丝,我们俩在谈判的时候可没少给她找茬,如果去了纯属刺激她敏感的神经。” 这话像颗定心丸,莉娜瞬间来了精神,掀开被子就往床边跑,连拖鞋都差点穿反:“我这就去!我去给她带点热牛奶……” “别急,先把自己整理好再去。”陈砚叫住她,指了指她眼角的泪痕,“你这样过去,她看到了反而会内疚。” 莉娜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陈砚起身穿衣,指尖扣着衬衫纽扣,忽然想起什么,对阿耳戈说:“我们先回商会一趟,这里现在也没我什么事,而且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是塞拉菲娜最不想见到的人。” 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半空,问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可以吗?」 “也没说不管啊,这不是有莉娜陪着嘛,等塞拉菲娜愿意见我了,再一起谈以后的事。”陈砚的脸上也是很无奈的,毕竟塞拉菲娜在谈判时落在了下风,自己落魄的模样又被陈砚看到,甚至还欠了自己一条命,这可是心高气傲的塞拉菲娜绝不想面对的事情。 陈砚刚打理好自己,就看见莉娜扎着丸子头跑出来,眼睛亮闪闪的:“这里有我看着,你就安心回去商会,我再也不会犯昨天的错误了。”她说着,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走廊里还传来她跟巴里打招呼的声音。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莉娜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满血复活,像株永远向阳的小花。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往门外走。刚走在二楼的走廊上,就看见泽拉正站在湖岸旁,望着湖面的薄雾,喉咙里发出悦耳动听的曲调。星陨斧枪斜倚在旁边的大树上,就好像狂暴的力量陷入永眠一样。 一曲唱毕,陈砚正好走到泽拉身边,他一边鼓着掌,一边称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过奖了。”泽拉转过身,平淡地回应道,“这原本是献给神明的赞歌,我已经好久没唱了。” “好久是多久?”陈砚好奇地问。 “自从我被选为使徒以后就再没唱过,在那之前每日都要唱,因为赞歌是见习神官的必修课。” 这时再看泽拉,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多了点亲近,她问:“塞拉菲娜那边怎么样了?” “嗯,人已经没事了,也已经醒了,但跟着记忆也恢复了,就是现在有点混乱。”陈砚低头笑了笑,无所适从地四处张望,“我让莉娜先去陪她,等她缓过来,我们再一起聊聊--毕竟,现在的我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泽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斧枪的布套:“说的也是。毕竟她现在这样都是因你而起,确实不应马上见面。”她顿了顿,看向陈砚,“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恢复记忆后,会立刻站到公爵那边?” “担心也没用。”陈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然,“她是塞拉菲娜,不是我手中的人偶,该怎么做那是她的自由。” 晨光渐渐驱散了薄雾,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湖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陈砚知道,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只是命运路上的一个必然,无论今后她要走在哪一条路上,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餐厅的饮食都是自动调理机制作,相较于商会酒馆的狂野风味,对比之下这边的料理就显得特别温和。陈砚问泽拉喜欢哪一边,泽拉却说两边都很好,分不出个高下。如果真要她选,大概还是会选自动调理机做的料理。 会有这样的答案并不奇怪,自动调理机是会根据点餐人士的生理情况自动调整营养比例,做出最适合的菜,泽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摒弃口感上的刺激,选择自动调理机的料理。 陈砚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泽拉,我要回商会工作,你的意思呢?” 泽拉放下牛奶杯,唇边沾了点奶渍,却没在意--这几天跟着陈砚胡吃海喝,她倒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不那么“规矩”的吃法。“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是看你工作比较有趣。” 陈砚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回答,于是起身离开餐厅,两人走出别墅时,越野车已经变了个样子,银灰色的车身摇身一变成了黑色,昨天是刚下线还没涂装就被拿来应急,于是阿耳戈趁着陈砚休息的时候又把车子拉回去重新涂装。陈砚也没问,毕竟在他心中阿耳戈比任何人都可靠,直接拉开车门,泽拉带着疑问弯腰坐进副驾,目光扫过车内的装饰,好奇地问:“这跟昨晚的车是同一辆吗?” “应该是吧。”陈砚点按启动按钮,电车特有的安静与舒适立刻笼罩全身,“昨天晚上的事情比较急,还没喷漆的车就被拿来用了,我们休息之后阿耳戈又把车拉回去重新喷漆,就变成现在这样。” 越野车驶离湖畔,沿着泊油路往伊塔黎卡方向开。路过货物中转站时,陈砚特意放慢了车速--墙内的空地上,商队正忙着装货,霍克穿着职员的工作服和身份牌,正站在马车旁清点货物,嗓门洪亮地喊着“轻拿轻放!这是给超市的盘子!”。 “霍克!”陈砚降下车窗,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霍克回头看见他,连忙跑过来,脸上满是笑意:“陈砚大人!您这是回城里?” “嗯。”陈砚点头,“以后商队的规模还要扩大,车夫和装卸工的人选我已经在找了,还要配置护卫,应该会从亚人佣兵里挑选,我先跟你说一声,你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嘞!您放心!”霍克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会把运输任务安排的妥妥当当!” “那好,你忙去吧。”陈砚再次启动车辆,霍克站在路上送别:“陈砚大人,您慢走!” 越野车继续前行,转过三岔路口时,陈砚指了指远处的空地:“泽拉你看,新城墙的基线已经画好了,到时候伊塔黎卡城会扩大到这里来。” 泽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长长的石灰线垂直道路往两侧延伸,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尽头,虽然还没开始砌砖,却已能看出几分气势。“奥莱克遇上你简直是神明的眷顾,这种规模的城墙我只见过王都和帝国的都城才有,一个小小的领地能发展到如此壮大,是想自立为王吗?” “倒没那么夸张。”陈砚笑了笑,踩下油门,“顶多是个商业都市,毕竟伊塔黎卡过的都是苦日子,稍微做点富人梦不过分吧。” 几分钟后,伊塔黎卡的南门遥遥在望。守城的士兵远远看见越野车,不仅没拦,反而主动清空了城门--这些日子,奥莱克的士兵都认识了陈砚,也都知道能在路上跑的大铁壳子是陈砚的交通工具,为了商队进出少点麻烦,陈砚还请过这些守城兵和他们的上司喝过酒。 “陈砚大人!您回来了!”守城的小队长跑过来,对着车窗献媚,不管怎么说,陈砚跟波赛丝的关系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你们执勤辛苦了。”陈砚放下车窗,泽拉的尊容也显露出来。 “圣……圣下也在呐!”毕竟是军人,希望死后能进战神殿的人很多,正当小队长想要下跪时,陈砚赶紧拦住。 “别介,圣下跟我是秘密出访,别给我找事儿。”陈砚小声说道:“你们有这份心意就行,总不能她一路走,你们一路跪,你们不嫌烦,圣下也嫌烦了。” “真……真的吗?”小队长还有点担心,直到泽拉把脸转过去不再理睬,他才确定陈砚说的是真话。 “听好了,以后如果是在我的车里,或者商会的车里见到圣下,低头行个礼就完事了,反正外面的人都看不见,要是又惹来一群信徒把圣下围起来,我们还要不要赶路了?” “是!我明白,我明白。”小队长也不是个二愣子,知道信仰很重要,但是耽误泽拉办事,那就跟得罪神明没什么两样。 “记住了哦。”陈砚又把车窗升起,径直向城内驶去。 城内的街道铺着青石板,却因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高低不平。若是马车走在上面,非得颠得人骨头疼,可越野车的减震系统却把颠簸减到了最小,泽拉靠在椅背上,甚至能悠闲地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卖面包的老太太正把刚出炉的面包摆上货架,几个孩子围着糖摊叽叽喳喳,一派热闹的景象。 “比王都的街道舒服多了。”泽拉忍不住感叹,“王都的石板路看着整齐,其实下面空了不少,马车走在上面颠得慌。” “说的也是,总不能新城漂漂亮亮,旧城却破破烂烂。”陈砚随口说道,“要和奥莱克商量一下,旧城改造也必须提上日程。” 越野车停在商会门口的停车区时,几个职员正忙着卸货车上的货物,看见陈砚,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陈砚大人!您回来了!” “把车盖好,别让人随便碰。”陈砚吩咐道。 “您放心!我们马上盖!” 陈砚带着泽拉往商会二楼走,刚到楼梯口,艾拉就匆匆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陈砚大人,领主府的三公子莱纳斯在办公室等您呢,说有急事--好像是关于战后处理和新城发展的事,希望您去领主府一趟。” 陈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泽拉--果然,她眼里已经亮起了好奇的光,显然是想跟着去看看我和奥莱克要怎么处理战后事宜和新城规划的。 “知道了。”陈砚无奈地笑了笑,对艾拉说,“我会去见莱纳斯,跟他约个时间。莉娜那边你也不用担心,塞拉菲娜已经没事了。” 艾拉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后转身去了超市。陈砚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贵族服饰的年轻人,面容和波赛丝有几分相似,真不愧是兄妹。他看见陈砚,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陈砚阁下,您可算回来了。” 泽拉跟在陈砚身后走进来,黑色的神官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莱纳斯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能跟在陈砚身边,又穿着如此特别的服饰,想必就是那位“战争之神的使徒”。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圣下。” 泽拉轻轻点头,没多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眼神却落在莱纳斯手里的信笺上--那是奥莱克的请柬,代表这场邀请是官方的正式会议。 “这是家父让我转交给您的。” 陈砚接过信笺,拆开一看,果然是盖有伯爵印玺的正式公文:“今天?这么急吗?” “正是。”莱纳斯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新编第一军团还在府兵的编制内,每日消耗巨大,如果不尽早拟定重建方案,这开销实在顶不住。” “我明白了,”陈砚点了点头说:“你们的意思是,留下一部分用于战后重建,其余的都遣散对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莱纳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些原本都是诸王联合军的降兵,我们也打算让他们回乡,但现在时局变了--有自称是诸王国使者的人来到伊塔黎卡,想要联合我们对抗帝国,就算不联合,也希望我们把降兵释放,让他们好回乡抵抗帝国。” “还有这事……”陈砚没有想到,在帝国的后方也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我们也很怀疑,当初也听你说过,诸王公被囚,帝国胁迫诸王联军赴死,诸王公应该还在帝国手里才对。但是使者说,诸王公的家臣联合起来,趁着卡瑞利亚增援前线、城内守军兵力空虚,把诸王公解救出来,现在帝国军从伊塔黎卡撤走,肯定会挥师西进,向诸王公领进军。 “那你们放人就是了,反正我们不会去掺合,不然也不会打到一半戛然而止。”陈砚耸了耸肩,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为难的,但莱纳斯却摇了摇头:“问题出在降兵身上,他们愿意加入我们抵抗帝国那是为了活命,现在又要回去送命谁也不愿意,除了少数有家眷在诸王公领的人想要回去解救之外,没人愿意再为诸王公卖命。”莱纳斯摇了摇头,“毕竟诸王公当时侵略我国也是意气风发,现在遭到帝国背叛就摇尾乞怜,就连麾下的士兵都不愿意为了他们而战,倒是把我们困扰了。” 陈砚听完也是无语,但这事也不能放着不管,无论如何自己都要亲自跑一趟。 “行吧,我们这就去伯爵府。” 第68章 乘越野尝鲜添趣,伯爵府议琐事忙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猎头兔们正排队报到,莱卡正在协助艾拉进行登记,露西也在帮忙发衣服,毕竟她们身上一直穿着战场厮杀用的皮甲,上面不仅有味儿还带着血渍,不把戎装换女装,是无法雇来当职员的。第一批前来应征的基本都是女招待,发给她们的也都是女招待的制服,但从她们的眼神来看,应该都是喜欢漂亮衣服的那类人。 陈砚和莱纳斯刚走出商会大门,就被这阵仗吸引了目光。“这些是……”莱纳斯看着猎头兔们的装扮,好奇地问道。 “亚人佣兵的战后安置。”陈砚笑着解释,“她们以前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实在找不到工作才去当的佣兵,现在战事结束没活可干,还要寄钱回去养部族里的人,够艰难的。”他顿了顿,看向莱纳斯,“正好商会正在发展,到处都缺人手,就先招了一批。” 莱纳斯无奈地笑了笑:“可不是嘛,光降兵遣散的事,父亲就愁了好几天。”他正说着,眼角瞥见不远处停着的伯爵府马车--黑色的车厢上印着家族纹章,车夫正站在车旁候着。莱纳斯刚要开口请陈砚上车,就听见陈砚的声音传来:“今儿个别坐马车了,试试我的交通工具?你父亲、兄长和妹妹都坐过,就差你了。” “您说的是……那个‘不用马拉的铁车’?”莱纳斯眼睛一亮,他早就听父亲奥莱克说过,坐陈砚的“机甲运输车”的体会有多么多么美妙,只是一直没机会体验,此刻连忙点头,“好啊!那我让马车先回去!”他转头对车夫吩咐了几句,车夫应声驾着空马车离开。 陈砚对着卸货的职员说了一声,几个职员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合力卸下盖在越野车身上的白色篷布--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硬朗的线条、突出的轮眉、车顶的黑色行李架,处处透着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科幻感”,莱纳斯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车门:“这……这就是您说的交通工具?比我想象的还精致!” “叫全地形高机动车,比机甲运输车小,更适合在城里开。”陈砚打开车门,忽然想起泽拉的斧枪--之前只有两人时能放后座,现在多了莱纳斯,这下可没地方放了。正犯愁时,他眼角扫到车顶的行李架,才发现架子中间有一道细长的沟槽,边缘还装着金属卡扣。“阿耳戈这小子,还挺细心。”陈砚拍了拍脑门,后悔早上没注意到--黑色的行李架和黑色车漆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泽拉早就走了过来,手里提着用布裹好的星陨斧枪。她看了眼行李架的沟槽,不用陈砚多说,就将斧枪放进槽内--刚放好,两侧的金属卡扣“咔嗒”一声锁住枪身,哪怕轻轻晃动车身,斧枪也纹丝不动,显然是阿耳戈特意为这柄斧枪量身定制的。 “我还想跟你商量坐后排……”陈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泽拉已经拉开了后排车门,弯腰钻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留下副驾驶的位置空着。陈砚忍不住笑了:“你倒比我想得周到。”泽拉在后排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显然不想打扰两人交流。 陈砚招呼莱纳斯坐进副驾驶,一板一眼地给他系上安全带,莱纳斯好奇地打量着内饰,惊叹到:“这些座椅要比马车的舒服多了,连车厢也是,没有窗户却能看见车外。” “这叫车窗,是玻璃做的,单向透明。”陈砚放下车窗,伸出头和艾拉打了声招呼,“艾拉!我去伯爵府一趟。” 艾拉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忙工作了。 “您的身边人都挺能干的。”莱纳斯常在贵族圈里行走,见过不少人,在他看来,陈砚手底下的人比贵族的管家还更优秀。 “她们听见你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陈砚说着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轮胎碾压石板的轻微震动传来。越野车缓缓驶离商会的停车场,沿着道路往伯爵府方向开--这段路行人多,又是上坡,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陈砚特意放慢了车速,让莱纳斯能好好体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哪怕遇到高低不平的坑洼,也只有轻微的颠簸,莱纳斯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感叹:“比马车稳多了!普通的马车走这种路,能颠得人骨头疼。”他看向窗外,只见路边的小贩、行人都好奇地看着越野车,有的孩子还跟着跑了两步,莱纳斯忽然觉得有些自豪--能坐上陈砚的“神奇交通工具”,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越野车顺着伯爵府前的缓坡往上开时,门口的卫兵瞬间绷紧了神经--黑色的车身、陌生的造型,让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斧枪,直到陈砚和莱纳斯同时把头探出车窗,卫兵们才看清车内的人,连忙收起斧枪行礼,匆匆拉开厚重的铁门。 车子驶入伯爵府庭院,在主宅大门前停下。管家带着两个佣人早就候在那里,围着越野车转了两圈,手忙脚乱地想找车门把手,却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摸到,急得额头直冒汗。陈砚看得好笑,推开车门率先下来,莱纳斯和泽拉也跟着下车,管家向莱纳斯谢罪,莱纳斯却说别放在心上,毕竟这么个新鲜玩意,谁又能知道怎么开门呢。 泽拉看着陈砚说:“你下来了,车不就堵在人家门口吗?”陈砚却说:“怎么会呢,堵不了的。”他招呼泽拉和莱纳斯离开车子,接着就见那辆越野车自己动了,车轮缓缓转向,沿着庭院的马车辙平稳地驶向角落空地,精准停在草坪边缘,连车头与花坛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泽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白了陈砚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还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连停车都不用自己动手。” “阿耳戈设计的,省事儿。”陈砚笑着耸肩,话音刚落,奥莱克就风风火火地冲出大门,在书房目睹全程的他又怎么坐的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停好的越野车,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快步走到陈砚身边,语气急切:“陈砚!你这车……上次说给我造的那辆,什么时候能好啊?” 莱纳斯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不顾身份”地讨要东西,耳朵都忍不住红了,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卡斯珀跟在奥莱克身后,一手捂着脸,一手轻轻扯了扯父亲的礼服,低声提醒:“父亲,正事要紧。” 庭院里的佣人、士兵们都偷偷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奥莱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窘态,老脸一红,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活的干活去!”佣人们和士兵们连忙散去,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今天开车来就是想让你看一看,送之前也要先问一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陈砚无奈地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越野车,“这样的行不行?” “行!真是太行了!我就喜欢这样的硬朗的线条!”奥莱克眼睛瞬间亮了,上前两步又停下,被卡斯珀又扯了扯袖子,才勉强按捺住兴奋,“不行不行,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既然满意,那我就让阿耳戈继续生产,要不了多久就能送来。”陈砚应下,奥莱克这才满意地转身,引着众人往主宅走:“我们去书房谈--议事厅人多嘴杂,那些文官只会提些没用的建议,耽误事。” 书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书架上摆满了羊皮卷,拉开窗帘,阳光通透,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奥莱克请众人坐下,佣人端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先跟你说声谢谢。”奥莱克端起茶杯,语气诚恳,“这次战后,要是没有你提供的伤药,伊塔黎卡的士兵不知道要多死多少,落下残疾的就更多了。” “盟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陈砚放下茶杯,“况且我现在也是伊塔黎卡的一份子,也算是我的分内之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切入正题。奥莱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羊皮卷,摊在桌上:“战后处理到现在,城外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除了能用的铁器都回收了之外,都让百姓拿去当柴烧了;粮食方面,跟周边农户订了秋收的粮,暂时够吃。”他顿了顿,指了指名册上的数字,“就是劳动力的事,还得跟你商量。” “我听莱纳斯说了,您是想遣散多余的士兵对吧?这很合理,没有战争的威胁,保留太多部队只能是消耗粮食,让他们回家或者自谋生路才是正确。”陈砚先肯定奥莱克的做法,然后也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这边也有打算。”陈砚目光扫过奥莱克和卡斯珀,却发现波赛丝不在场,但他并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因为商会在持续扩大,所以亚人佣兵这边也有了安排。首先,猎头兔们已经安排去超市、酒馆做事;虎人、狼人还有暗精灵先去周边领地跑推销,等到对面的商队上门进货,就可以转型到护卫去。”他看向奥莱克,“另外我还有个提议,新城建设的时候,旧城也得一起改造,不然上下水路和城市道路就没法衔接,人口越多,这用水、排水就越麻烦。” 奥莱克点了点头,他去过很多城市,也很清楚人口的增加也意味着生活环境压力的增大,如果像走一步看一步的方法来建设,到时候就会出现很多麻烦,陈砚的提议很正确,趁现在城市还没有扩大,该做的地方就要先做,等房屋都建立起来,那可就晚了。 “但是下水道建设旷日持久,要掘地三尺,工程量会不会太大了?”卡斯珀皱着眉头问陈砚,在他印象里,大城市的下水道都是隧道式的,而且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人力施工必须开挖地表才行。 “你说的是像迷宫一样的下水道吗?”陈砚大概知道卡斯珀担心的是什么,而卡斯珀却反问陈砚,难道还有别的种类?陈砚点了头:“当然,你说的那种是用砖石垒砌的,而我打算采用预制管道式的,虽然没那么宽敞,但也绝对够用。” 陈砚让阿耳戈把各式各样的管道图投影在空中,这还是莱纳斯第一次见到全息投影。 “如果是浅地表的下水管道,可以用预制管件来组装。如果是深层一点的下水管,那就用地表下的掘进机先挖出隧道,再用混凝土进行加固。前者适合修砌道路时一并开挖施工,后者则是城市已经建立起来,无法开挖地面时才用,但是排水效果基本上都一样。” 奥莱克很快就理解了,然后又问,“那么新城和旧城要如何区分功能?” “我是这么打算的,旧城全部拿来做商业用途,旧城的居民就迁往新城。”陈砚刚一说出想法,莱纳斯就提出了质疑:“这么做,百姓们恐怕不会同意的。” “我没说让他们白迁。”陈砚笑着说,“我们可以这样做,有房屋产权和地契的人,我们可以跟他进行置换,同样大小的新房子换他旧城的老房子。没有房屋产权和地契的人,补偿一部分金钱就把地和房子收回来。想要新城房子的就花钱来买,我们可以给他一定折扣,这样百姓觉得不吃亏,就很容易谈妥。” 卡斯珀以拳击掌,说:“这是个好办法,百姓认为自己捡了便宜,我们又收回了土地。” 奥莱克也点头:“这个主意确实好,就算花出去的钱,也在伊塔黎卡城里兜着转,早晚都能收回来,除非他们以为这点钱能去王都过上潇洒的日子。至于降兵……”他叹了口气。 “遣散的降兵可以招募一批人建设新城,也不用给什么承诺,就发公告称参与建设新城的人可以优先获得在城内购置房产的权利,但要攒够买房的钱,至少也要十年以上,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砚继续补充,“其余的都去荒野开拓:种田也好、畜牧也好、采矿也好、伐木也好,有了物质基础,伊塔黎卡才不会是一座空中楼阁。” 陈砚这么一说,众人的兴致都高涨起来,仿佛眼前已经能看到伊塔黎卡发展成为大都会的情景。 “如果实在有不想留下的,那就发点路费让他们回乡。” 提到“回乡”,奥莱克的神色沉了沉:“还有件事--自称诸王公使者的人,从昨夜起就在领主府等着,非要我们把降兵‘放回去’,说要对抗帝国。” 陈砚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冷了些:“不用理他们。那些降兵不是牲口,难道要我们押着他们回去送死?”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泽拉,见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一个连本国国民都不想保卫的国家,根本没什么守护的价值--想必诸王公平时的统治也好不到哪去。我们好不容易跟帝国停战,没必要再卷进他们的纷争里。” 奥莱克立刻领会了陈砚的意思,还偷偷看了泽拉一眼--战神使徒在场,若是伊塔黎卡卷入不必要的战争,怕是会惹她不满。他当即对卡斯珀说:“卡斯珀,你现在就去草拟文书,明确拒绝诸王公使者的要求,让他们尽快离开伊塔黎卡。” “是。”卡斯珀起身,走出门外找负责文书的文官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陈砚忽然开口:“还有件事,得跟你提前说--塞拉菲娜的记忆恢复了。” 奥莱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恢复了?”他沉吟片刻,“我当初答应公爵照顾她,现在她记起了过去,我得写封信给公爵,暗示一下她的情况,看看公爵那边有什么打算。” “这样最好。”陈砚点头,“要是塞拉菲娜贸然回到王都,说不定会搅乱公爵的计划--公爵现在应该在酝酿大事,要是因为她出了差错,解散派系、辞去职位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奥莱克赞同地叹了口气:“公爵那个人,心思深着呢。希望这封信能让他早点给个准话,也省得我们替塞拉菲娜担心。” 第69章 基建换地定交易 伯爵府内享小聚 书房里的沉默像壁炉里渐弱的火苗,只余下木柴偶尔的“噼啪”声。陈砚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摊开的伊塔黎卡地图上--市中心那片画着红色标记的街区,正是他早就留意的目标。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奥莱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奥莱克大人,我想跟您做笔交易。” 奥莱克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挑眉看向他:“哦?什么交易?” “我的商会,包揽伊塔黎卡新旧城区所有道路、上水道和下水道的设计、施工。”陈砚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色街区,“作为交换,我要这片市中心街区的所有权--包括临街的商铺和背后的空地。” “你说什么?”奥莱克猛地坐直身体,连杯中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盯着地图上的红色街区,又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意外,“光是新城城墙的建材和施工,我已经欠你不少人情;现在再加上全城的道路和水道,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就不怕我欠得更多,以后还不上?” 陈砚笑了笑,靠回椅背上,语气坦诚:“城墙的事,是盟约里‘协助盟友抵抗外敌’的内容,算不得人情,可以一笔勾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的街区,“而且您也清楚,市中心这片地皮有多重要--面积不小,又是最繁华的地段,以后商铺租金、人流量都是顶尖的。如果我不把道路、水道这些‘麻烦事’包揽下来,反而显得我占了您的便宜。” 奥莱克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当然知道这片地皮的价值--伊塔黎卡现在虽不算大,但只要新城建好、人口增加,市中心的地皮迟早会成为“寸土寸金”的宝地。可要是不同意,光是道路和水道的建设费用,就能让本就紧张的战后财政雪上加霜;同意的话,又舍不得这么好的地块。 “你要这些地皮做什么?”奥莱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商会要发展,总得有地方落脚。”陈砚坦然解释,“现在超市、酒馆、商队都在扩张,需要更多仓储空间--总不能让货物堆在城外;运输方面,靠近市中心也方便补货;至于职员宿舍,可以迁去新城区,但核心的业务点,必须留在市中心。” 奥莱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捏着下巴沉思。一旁的莱纳斯没敢插话,只是悄悄看向卡斯珀--卡斯珀也正盯着地图,眼神里满是权衡。贵族最看重“颜面”,奥莱克心里清楚,陈砚其实是在帮他减轻负担,可要是平白接受这份“恩惠”,传出去就成了“伯爵府拿市中心地皮换施舍”,不仅他没面子,整个伯爵家都会被其他贵族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莱纳斯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的沉默:“陈砚大人,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下水道我知道,是排污水的;上水道我也见过,王都有从山上引水的水道桥。可伊塔黎卡全是低矮的丘陵,没有高山,怎么建上水道啊?” 这话正好问到了奥莱克的顾虑上--他早就担心“用水”会成为伊塔黎卡发展的瓶颈,只是一直没找到解决办法。此刻听到莱纳斯问起,他立刻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期待。 陈砚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地图旁,手指指向城外的底格里斯湖:“您说的没错,伊塔黎卡地势平坦,挖井只能满足小型城镇的用水需求,一旦城市规模扩大,肯定不够用。”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我的计划是,从底格里斯湖抽水,先送到湖边的净水厂--用特殊工艺去除杂质,再通过加压站把水输送到城里的上水道,至于怎么分配,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但这样一来,至少能支撑两三百年的城市发展,哪怕以后人口翻十倍,用水也不成问题。” “净水厂?加压站?”奥莱克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些东西……真能把湖水直接送到伊塔黎卡来?” “当然。”陈砚点头,让阿耳戈的子机飞过来,投影出净水厂和加压站的简易图纸--画面里,湖水通过管道进入滤池,再经过药剂反应池,最后被加压泵送入城市。整体结构还是清晰明了。“您看,流程很简单,只要按图纸施工,很快就能建成。” 虽然入户管网无法体现,那是因为现在的工业水平还不支持水表入户,建造公共取水场这样的设施比较妥当,也便于奥莱克征收管理费和水费。以后只要工业水平追上来,能够批量生产水管和计量表,只要对管道稍加改造,入户也就不是什么难事,这就等到子孙后代来建设了,陈砚只要把基础打好就行。 奥莱克盯着投影的图纸,又看了看地图上的市中心街区,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好!这笔交易我答应了!”他站起身,走到陈砚面前,伸出手,“就按你说的,你包揽道路和水道建设,市中心的街区归你--以后伊塔黎卡的用水问题,就全靠你了!” 陈砚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您放心,我保证把道路修得平整,把水道铺得通畅,让伊塔黎卡的百姓都能用上干净、放心的水,走平稳的路。” 一旁的卡斯珀也松了口气,笑着说:“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建设费用的问题,又不用担心用水瓶颈,真是两全其美。”莱纳斯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他现在终于明白,陈砚要的不是“占便宜”,而是用“实在的建设”换“长远的发展空间”。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就连窗外都能听见众人的欢笑。泽拉一直坐在角落安静观察,此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会算计,用点‘麻烦事’,换了块黄金地段。” “不是算计,是公平交易。”陈砚转头看向她,笑着解释,“我需要地皮发展商会,他需要解决建设和用水问题,各取所需而已。” 奥莱克也跟着笑了:“没错,是公平交易!以后伊塔黎卡的发展,还得靠你多帮忙--等水道和道路建好,我亲自给你举办授地仪式,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片街区是你应得的!” 卡斯珀也点了点头,“那么需要雇佣的人数又减少了,每天看着支出的红字,我都快得晕血症了。” 陈砚之所以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却还没缴税,也是因为他一直在支援战场,无论是压缩粮食、弹药、器械和药品都是无偿提供,就连佣兵的佣金都是自己掏钱,奥莱克哪还敢提税的事。陈砚虽然有赚不少,大多都投入到商会发展中去,也是变相推动伊塔黎卡的经济活力。只有老百姓赚到了钱,才有能力进行消费,经济循环才能真正活跃起来。 最终,奥莱克拍板,原降兵的伊塔黎卡第一军团全部遣散,在此基础上招募500人作为新城建设的主力。因为这个时代的工钱比较低,这点费用奥莱克还是负担的起,而且500人的建设工人也是刚需,再少建筑速度就会下降。这500人先作为城墙建设者进行工作,等到陈砚把交通、市政管道都建设完成,就会投入到房屋建设,这一干就是十年。如果这些建筑工人能够干满十年,就能分得一套集体住房,这种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只有在伊塔黎卡才才能实现。 商谈完地皮与基建的交易时,窗外的日头已爬至中天,日头已经爬到了屋顶,窗内也不再有阳光。这时管家前来提醒午餐时间到,奥莱克把地图卷起,起身面对泽拉,语气十分诚恳:“前些日子真是对不住圣下,因为战争当前,我们都没能好好招待一番,虽然有陈砚帮忙,但我们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奥莱克看着泽拉,又看了看陈砚,继续说:“今天正好,二位都来到寒舍,那我也要把上次欠下的接风宴补上,不然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泽拉回应说:“奥莱克伯爵言重了,当时的情况我也知道,上上下下那么多事要去处理、去解决,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我这一介使徒,也就动动嘴皮子,实在无须特意宴请。陈砚那边挺好的,既没有怠慢,又有很多新鲜事物和美味的食物,住的也很舒适,完全不需要为此道歉。” 陈砚看泽拉这种反应,又看奥莱克一脸诚恳,于是当起了和事佬:“那就不把这次当作宴会,而是朋友间小聚,这总可以吧?” 奥莱克点了点头,泽拉也轻轻颔首,算是两边都同意的一个解决方案。再看卡斯珀和莱纳斯,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既然不是宴席,而是小酌,那么就不该主家的奥莱克做引荐,于是身为为长子,也是下一任当家的卡斯珀来引路:“圣下,这边请。” 泽拉在前,陈砚和奥莱克在后,最后是莱纳斯,这浩浩荡荡一行人往餐厅走,奥莱克给陈砚使眼色,陈砚摇了摇头,泽拉甚至没转头就发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陈砚和奥莱克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使徒难道背后也长了眼睛吗?不过回答自然还要说的过去才行。 “是这样的,奥莱克大人想借我的车玩,我不同意,毕竟没教过他怎么开车,而且伯爵府的院子就这么点大,要是不小心压坏花花草草的,也不好,你说对吧。” 奥莱克对汽车的痴迷是有目共睹的,倒也说的过去,奥莱克也爽快承认,甚至还反问陈砚,“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上车?” “起码也要找块空地,下次直接在新城那片空地上教你怎么开,电动汽车的话还挺简单的。” “那就说好了啊,等这阵子忙完……不,卡斯珀,现在是你发挥领导才干的时候,莱纳斯,协助你哥,我要跟陈砚去学车。” 卡斯珀闻言都无语了,“父亲!你不可以为了贪玩把工作都丢给我啊,莱纳斯,你也说几句啊。” 一家子就好像在说群口相声一样,逗的泽拉忍俊不禁:“我见过很多贵族,但是像你们家这样的,还真是从没见过。” 一行人继续走着,走廊两侧挂着伯爵家的家族肖像,陈砚看着肖像画忽然想起什么,向奥莱克问道:“怎么没见到波赛丝?” 这话一出,奥莱克、卡斯珀和莱纳斯三人瞬间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神色都有些微妙。莱纳斯挠了挠耳朵,卡斯珀清了清嗓子,最后还是卡斯珀先开口,语气含糊得像蒙了层雾:“她……她在房间里待着,闹了点小脾气,没顾上劝。我们今天忙成什么样你也见到了,要是不介意,等会儿吃完饭,或你去劝劝?” 陈砚愣了愣。波赛丝性子直率,虽有别扭的性格,但也很少见她生闷气,更别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还想追问,可看奥莱克父子三人都绷着嘴角,一副“实在不好多说”的模样,便知是涉及隐私的私事,只好点头:“行,等会儿我去看看她。” 走进餐厅时,长长的橡木餐桌上已摆好了银质餐具。一行人在佣人的服侍下入座,奥莱克吩咐管家上菜,一道道料理从推车上取出,呈现在众人面前。 陈砚依稀记得,上一次来伯爵家用餐还是在塞拉菲娜的父亲,公爵大人在的时候,那时的菜色没什么新意,顶多是本地菜的高级版,可如今摆在面前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烤得外皮金黄的羊排上,淋着深褐色的酱汁,切开后肉汁顺着纹理往下淌;翠绿的蔬菜沙拉拌着乳白的沙拉酱,还撒了些碎坚果;汤碗里的南瓜浓汤飘着淡淡的肉桂香,光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尝尝这个羊排,是厨师长新琢磨的做法。”奥莱克笑着给陈砚递过刀叉。陈砚叉起一块送进嘴里,酱汁的咸香混着羊排的鲜嫩瞬间在舌尖散开,酱汁里还带着点番茄的微酸,正好解了羊肉的油腻--显然是厨师对商会供应的调味料用得越发娴熟了。 “味道比上次好太多了。”陈砚忍不住称赞,“尤其是这酱汁,层次感很足。” “还不是托你的福!”奥莱克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酱油、深红色的番茄酱,“自从商会开始直供这些调味料,家里的厨师就像开了窍,天天琢磨新做法。以前觉得‘只能这样做’的食材,现在随便搭搭调料,就能变出花样。” 说话间,佣人端来几杯冰镇啤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刚放在桌上就冒着凉气。陈砚端起一杯抿了一口,麦芽的清香混着凉意滑入喉咙,瞬间冲散了嘴里的油腻,忍不住感叹:“这冰镇啤酒配羊排,真是绝了。” 奥莱克转头看向泽拉,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圣下,您觉得这料理,用来招待贵宾还够格吗?” 泽拉正叉着一块烤胡萝卜,闻言慢慢咽下,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比王都贵族宴会上的料理更有滋味。调味料没盖过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把新鲜劲都提了出来,吃着很舒服。” 奥莱克笑盈盈地说:“听见没?这是圣下对你的赞赏。” 这话刚落,餐厅门外,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弓着身子走进来,脸上满是激动,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厨师帽。他是伯爵家的厨师长,平时很少露面,他先低头向泽拉致谢:“多谢圣下赞赏!小的真是无比的光荣。”泽拉首肯后,厨师长又快步走到陈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点哽咽:“陈砚大人!您真是我的再造恩人啊!” 陈砚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连忙起身扶他:“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点调味料,真正厉害的是您的手艺。” “不是的!”厨师长摇着头,眼眶都红了,“以前我总觉得,自己的手艺也就到这了,再怎么练也突破不了。可自从用了您给的调味料,我才发现,原来料理还能有这么多可能。” 陈砚听得有些尴尬,只好笑着打圆场:“您能找到新方向,比什么都强。以后多做些好料理,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奥莱克也跟着笑:“好了,别耽误大家吃饭。你要是真想谢,以后就用自己的料理来报答。” 厨师长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对着陈砚和泽拉各鞠了一躬,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看了眼桌上的料理,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成果。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热闹,几人边吃边聊,从厨师长的新菜式,聊到新城水道建好后“家家户户能喝上湖水”的场景,又说到以后商队用新修的道路运货会多快,仿佛这些事物就近在眼前。 第70章 闺房解痛 午餐后的伯爵府走廊静悄悄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毯上织出细碎的光斑。佣人领着陈砚往波赛丝的房间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波赛丝小姐从早上就关着门,连送餐的人都不肯见。” 陈砚点点头,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波赛丝?是我,陈砚。” 门内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带着点委屈的沙哑:“……进来吧。” 陈砚让佣人在门外等候,“要是她等会儿想吃东西,麻烦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温着的粥”,佣人应下后,他才轻轻推开门。 这是陈砚第一次进波赛丝的闺房,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以前在商会或湖畔别墅,波赛丝的住处总像临时的行军帐,除了一些基本的日常用品,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也看不出个人风格。可这里不一样: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小巧的银镜和几盒胭脂;床头挂着绣着蔷薇的床幔,床尾堆着几个柔软的绒垫;甚至连墙上挂的都不是武器,而是一幅手绘的田野风光,笔触稚嫩,却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原来你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陈砚忍不住轻声感叹。 波赛丝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见声音也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她身上没穿平时的骑士服,换了件浅粉色的居家裙,长发散落在床褥上,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少女的柔软。 陈砚走过去,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放轻了声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波赛丝还是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陈砚的衣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半边床:“……坐这儿。” 陈砚依言坐在床边,刚坐稳,波赛丝就横着爬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大腿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和平时那个直来直去的女骑士判若两人。 “到底怎么了?”陈砚又问了一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长发,却摸到她额角的冷汗。他心里一动,目光落在她煞白的侧脸和紧皱的眉心上,那些奥莱克父子含糊的表情、波赛丝不愿见人的模样,突然串在了一起。 他试探着,用几乎能融进空气里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月事来了?” 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搂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羞赧的哭腔:“疼……站不起来,也不想见人。” 陈砚瞬间明白了。奥莱克父子都是男人,这种女孩家的私事,波赛丝怎么好意思开口?只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硬扛。他心里软得发疼,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方向盘的温度,不算滚烫,却足够温暖。 “忍忍,我让佣人去倒杯热水。”他轻声说,刚要起身,波赛丝却拽住他的衣角,小声说:“别走……” “不走。”陈砚重新坐下,手掌保持着覆在她小腹的姿势,轻轻打圈揉着,“我喊佣人送进来。”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刚才等候的佣人很快应了,“马上就去厨房倒热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陈砚轻柔的揉动和波赛丝渐渐平稳的呼吸。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心也舒展开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 没过多久,佣人端着一壶热水和一个银杯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悄悄退了出去。陈砚拿起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直到不烫嘴了,才扶起波赛丝:“来,喝口热水。” 波赛丝靠在他怀里,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喝热水……有用吗?”以前每次疼,她都是咬着牙硬扛,从没听说过喝热水能缓解。 “你就当被我骗了,试一试。”陈砚把杯子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着点哄劝。 波赛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暖意往下走,没多久,她就感觉到小腹的疼痛感真的轻了些。她放下空杯子,眼里满是惊讶:“真的……不那么疼了!你怎么知道的?是莉娜她们跟你说的吗?” 陈砚接过杯子放在一边,让她重新躺下,继续帮她揉着小腹,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女性,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如何缓解经期疼痛,更别说系统的生理知识了。莉娜、艾拉、露西,还有那些猎头兔姐妹,说不定也都在默默忍受这种痛苦。 “不是莉娜说的。”陈砚轻声解释,目光落在波赛丝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这是我家乡的办法--女孩子每个月都会经历这个,喝热水、用温敷的方式揉肚子,能缓解疼痛。以后要是再疼,就找个热水袋敷在小腹上,比硬扛着好。” 波赛丝眨了眨眼,靠在他腿上,声音软乎乎的:“还有这种办法……以前我都不知道,每次疼得厉害,只能躲在房间里哭。” 陈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默默在心里记下:等回去商会,马上就要落实生理知识和卫生用品的普及,还要让阿耳戈准备些卫生用品和止痛药--不能让她们再像波赛丝这样,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只能一个人硬扛。 “以后不用躲着了。”陈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认真,“要是疼,就告诉我,或者找莉娜她们--女孩子之间也好说话,别一个人憋着。” 波赛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嘴角悄悄弯了起来。阳光透过床幔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能感觉到陈砚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麦芽香,小腹的疼痛渐渐变淡,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陈砚从波赛丝房间出来时,走廊的阳光已西斜了些,落在雕花栏杆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刚走到转角,就看见卡斯珀和泽拉并肩走来--卡斯珀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卷,显然是刚处理完公务;泽拉则提着星陨斧枪,黑色神官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眼神里带着几分闲适。 “波赛丝怎么样了?”卡斯珀率先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担忧。 “好多了,刚才已经能睡着。”陈砚转头对候在门口的佣人叮嘱,“这几天给波赛丝准备的饭菜,别放生冷和辛辣的,冰镇饮料也不能给,渴了就倒热水,温温的最好,热水能缓解她的疼。” 佣人连忙点头记下,捧着托盘快步往厨房去了。卡斯珀和泽拉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缘由--泽拉是活了数百年的使徒,见多了女性的这类隐痛,一眼就能猜到;卡斯珀则是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无奈地叹了口气:“难怪昨天中午她喝了冰镇啤酒,下午就不对劲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砚也哑然失笑,然后打开个人终端对阿耳戈说:“准备两件事--一是做些宣传小图册,内容是女性经期的护理方法,文字要通俗,别太直白;二是生产一批卫生用品和温和的止痛药,卫生用品要选软和的布料,止痛药别加太多刺激性成分。” 「根据数据库建议,多喝热水是成本最低且有效的方式,是否优先推广?」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 “热水是推荐,但不能全靠这个。”陈砚摇头,想起波赛丝疼得站不起来的模样,“要是不方便喝热水,或者疼得厉害,止痛药还是得有--总不能让她们硬扛。” 「指令接收,调整生产序列,优先生产卫生用品与止痛药,图册会在明天上午送达商会。」 陈砚收起通讯器,才想起没见到奥莱克和莱纳斯,随口问卡斯珀:“你父亲和弟弟呢?刚才吃饭还在,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卡斯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别提了,都围着你的车打转呢--父亲和莱纳斯都对车很感兴趣,说等你有空教他们俩开车,现在算是提前‘预习’。” 陈砚忍不住笑了,想象着奥莱克凑在车旁研究按钮的模样,倒觉得这位伯爵多了几分可爱。“行吧,让他们折腾。”他拍了拍卡斯珀的肩膀,“你这几天也够忙的,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卡斯珀点头,手里的羊皮卷又往下滑了滑:“我先去处理降兵的安置文书,你们要是回商会,路上小心。”说罢,他便提着羊皮卷匆匆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砚和泽拉走出伯爵府时,果然看见奥莱克和莱纳斯正围着越野车--奥莱克半蹲在车头,莱纳斯站在车尾,脸上满是想要的表情。 奥莱克看见陈砚,站起身问道:“这就回去了吗?不再多待一会儿?” 陈砚回答说:“不了,商会还有事要办。” 奥莱克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神色:“好吧,那我就不送了。” 陈砚笑着拉开车门,泽拉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上一次因为莱纳斯在,她主动坐了后排,这次没了旁人,便又回到了副驾驶,看来她对这个位置非常中意。 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伯爵府,泽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倒是细心,连波赛丝不能吃什么都记得。” “女孩子这种时候本来就难受,再不注意饮食,只会更疼。”陈砚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女性,连基本的护理方法都不知道。” 泽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以前在王都,很多贵族女性也会因为经期护理不当生病,甚至死亡--她们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宁愿硬扛,也不愿找人请教。你能主动提出来要做宣传和准备用品,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陈砚没接话,心里却更坚定了要推广生理知识的想法--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波赛丝这样,明明难受得要命,却只能一个人躲起来硬扛。 回到商会时,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超市里的职员正忙着补货,酒馆的方向传来客人的喧哗声。陈砚没去办公室,而是直接找来了艾拉,把她拉进自己的临时休息室,关上门才开口:“艾拉,问你个事--你每个月来月事,会疼吗?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艾拉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看向陈砚的眼神里满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的惊讶,还故意露出几分轻蔑的表情:“陈砚大人,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该不会是想耍什么坏心思吧?” “不是。”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波赛丝……她今天疼得厉害,躲在房间里硬扛,我才想起,你们可能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艾拉脸上的玩笑表情瞬间消失,语气也认真起来:“我还好,就是那几天会没力气,不想动,不像波赛丝那么严重--莉娜也差不多,顶多是有点腰酸,没她说的‘疼得站不起来’那么夸张。” 陈砚点了点头,把自己想推广生理知识和卫生用品的计划说了出来:“阿耳戈已经在生产卫生用品和止痛药了,明天就能送样品过来。图册也在做,内容都是经期护理的方法。但怎么推广,还得靠你们--毕竟是女孩子之间的事,你们去说更方便。” “我得先看看样品怎么用才行。”艾拉立刻接话,眼里满是好奇,“在乡下布料很贵,我们用不起,大多数人都是用棉花塞,听说贵族会用卷着绒毛的布,要是有更好用的,肯定能帮上不少姐妹。”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泽拉走了进来--她刚才在办公室等陈砚,但是觉得有话不得不说,便也过来了。“推广卫生用品很有必要。”泽拉走到桌边坐下,语气严肃,“我见过太多女性因为用了不干净的布垫感染生病,甚至丢了性命。还有定价,你得让普通百姓也用得起,不能只卖给贵族。”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砚点头,“如果我真的在乎那点利润,也不会淌这趟浑水了,有更多的值钱东西可以卖,不是吗。” 艾拉这下彻底放心了,笑着说:“那我明天就跟露西、莉娜她们说,让大家一起想推广的办法--说不定还能在超市设个‘专门的柜台’,方便大家买。” 陈砚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要回湖畔别墅的事,对艾拉说:“对了,今晚我要回湖畔别墅过夜,反正有了车以后可以开车来上班。你怎么想?” 艾拉眼睛瞬间亮了:“好啊!我好几天没见莉娜了,有些话想要对她说!” 第71章 人才汇聚藏包容,新人旧识各归处 教会的铜钟敲过六下时,傍晚的霞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木质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影子。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刚整理好的城市发展计划,耳边传来走廊里熟悉的脚步声--是艾拉和莱卡,脚步声里带着点急促,又藏着几分莱卡特有的拘谨。 门被轻轻推开,艾拉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莱卡跟在身后,双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脸上挂着忐忑不安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么多钱,心里慌张也是难免的。今天也是莱卡当艾拉的助理兼护卫的第一天,早上跟着艾拉进行猎头兔姐妹的入职登记和分配宿舍,到中午是入职培训,再到下午清点账目和回收营业款,她的神经都是绷紧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此刻额角还沁着淡淡的薄汗。 “陈砚,今天的营业款都点好了,你要不要再核对一下。”艾拉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标注“今日营收”的那一页,上面的数字用红笔圈了圈,是超额完成的标记。莱卡则将口袋轻轻放在桌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显然还没完全适应保管这么多钱的责任。 陈砚没有立刻去清点,反而先看向莱卡,语气放得温和:“第一天当助理,感觉怎么样?” 莱卡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砚会先问自己的感受,耳朵轻轻抖了抖,连忙站直身体:“不、不累!跟着艾拉大人做事很清楚,遇到不懂的事情,她也会耐心讲……” 她说着,眼神里渐渐亮了起来,之前的拘谨少了些:“就是现在有点紧张,我从没拿过这么多钱。” 陈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拿起口袋,确认里面的银币、铜币都按面额分好类后,才起身走到墙边的嵌入式保险箱前--密码锁转动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将口袋稳稳放进去,又转动锁芯确认锁紧,才转过身:“做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细心。艾拉,你带新人很有一套。” 艾拉笑着摆出胜利的姿势:“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艾拉的夸张动作惹来大家一阵笑声,就连莱卡也放松了紧张的神经。艾拉耍了一会儿宝之后,才想起正事:“差点忘记说了,下午负责商会警卫的猎头兔姐妹也来报道了,已经安排她们住进员工宿舍,每间房都住了3到4个人,宿舍现在已经满员,要是还招人的话,就得另外租房子才行。” 陈砚接过登记册,上面的名字旁大多画了小勾,标注着“住宿舍”,也有的职员是从家里来上班。他指尖在宿舍那一栏上顿了顿:“宿舍的事先暂缓一下,马上就要进行城市扩建了,预计会有不少空屋腾退出来,到时候再想想办法。” 艾拉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这人越招越多,建房子都来不及,如果有空屋腾退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离开办公室,刚走到越野车旁,就看见露西和玛莎站在车边,露西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玛莎则攥着围裙的一角,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试探:“陈砚大人,能不能也捎我们回湖畔别墅一趟?今天酒馆新来了七八个猎头兔姐妹,人手足够,皮埃尔主厨说我前阵子太累,硬让我休息一天,正好我也有休假还没用……” “当然能,”陈砚拉开后排车门,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我会尽快完善轮班表,这样大家都可以休息,酒馆这边我打算安排早晚班,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提早下班,和我们一起从家里通勤,不用总住在商会的宿舍里。” 玛莎连忙点头,“那真是太好了!”说完就拉着露西一起钻进了后排。艾拉也和她们坐在一起,副驾驶位上,依然是泽拉,现在都成了雷打不动的配置。 越野车缓缓驶离商会,夕阳已经只剩下一缕殷红。后排的艾拉、露西和玛莎凑在一起,唱着乡间小调,让陈砚想起在地球的日子。泽拉靠在副驾驶上,装作在看窗外的风景,陈砚却在车窗上,看见她的朱唇在配合着曲调开开合合。 20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湖畔别墅的院子里。车门刚打开,莉娜就从屋里跑了出来,脸上笑出两个小梨涡:“你们都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她先拉着艾拉的手,又拉着露西转着圈,看见玛莎时,反而是温柔地摸着头:“这阵子辛苦你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我们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再来张罗晚饭。”艾拉第一个往二楼的房间跑,露西和玛莎紧随其后,泽拉说要去湖边散散步,就好像是故意给陈砚和莉娜单独相处。 陈砚拉着莉娜的手问:“塞拉菲娜怎么样了?”陈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自从塞拉菲娜恢复记忆后,他还没跟她好好聊过,总以为塞拉菲娜还记恨自己。 莉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说:“她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还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可一提到你,她就会突然沉默,眼神也暗下来,情绪特别低落。”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支支吾吾的,要么说‘没什么’,要么就转移话题。但我能看出来,她不是恨你,反而……反而有点愧疚,总觉得好像对不起你。” 陈砚愣了愣,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之前一直担心,塞拉菲娜会记恨他。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瞎琢磨:就算塞拉菲娜知道转让堡垒是陈砚设计好的圈套,但也无法舍弃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产物;她向陈砚索要城堡,是因为知道陈砚不可能为王室效力,作为替代方案才有了那样的选择。至于后来……那就是红蔷薇内部的派系斗争问题,别说帝国军,甚至跟他本人完全没关系。 “是我自作多情了。”陈砚轻声感叹,明明都签了转让协议,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他却硬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我还以为她会恨我,没想到……” “还有件事。”莉娜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塞拉菲娜跟我说,她最愧对的其实是公爵大人--她还记得上次伯爵府的晚宴,她对公爵大人特别冷淡,连话都没说几句。现在自己记忆恢复了,心里像刀割一样疼,那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千里迢迢来伊塔黎卡寻找自己,虽然当时自己失去了记忆,但也肯定把公爵大人伤透了。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道歉’,夜里还偷偷哭了好几次。” 陈砚心里一沉,想起塞拉菲娜在伯爵府晚宴上的模样--她眼神中的疏离感不是装出来的。也看到了公爵寂寞的背影,想认却又不敢认的表情仿佛就在昨天。 “莉娜,”陈砚看向她,语气认真,“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塞拉菲娜--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跟她好好谈一谈。关于公爵回去之后的事情,她有必要知道。” 莉娜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问她!其实她心里也有话想跟你说,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无意间提了一句‘其实陈砚很担心你’,她眼睛都红了。” “行,那我就在房间里等。”陈砚和莉娜一起上到二楼,只不过是往不同的房间走去。 晚饭前的湖畔别墅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莉娜领着陈砚往自己房间走时,脚步放得极轻,小声说:“塞拉菲娜在里面等你,她特意换了身衣服,还梳了头发。” 推开门的瞬间,陈砚就看见坐在床沿的塞拉菲娜。她没像平时那样扎着马尾,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浅蓝色的棉布裙衬得她脸色好了些,只是指尖还下意识地攥着裙摆,眼神里藏着几分紧张。 “陈砚大人。”看见陈砚进来,塞拉菲娜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您愿意……愿意跟我谈。如果不是您,我恐怕早就死在荒山野岭。” 陈砚愣了愣,随即失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要谢就谢巴里和霍克,要不是那两个家伙胆子小,早把你当成女鬼轰出去了。说起来在你流浪的那阵子,伊塔黎卡都在传看见女鬼的流言,说是樵夫和猎户在森林里看见穿着铠甲的女人,樵夫吓尿了裤子,猎户胆子大,想要一探究竟时却女鬼却没了踪影。” “女鬼?”塞拉菲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那是陈砚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嘴角弯起的弧度里,终于少了些沉重的枷锁。“原来巴里他们是因为这个才躲着我……我还以为是我当时太狼狈,吓到他们了。” 虽然陈砚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巴里和霍克不敢面对塞拉菲娜,是因为那天晚上自己出了大糗,所以心中有愧,但陈砚为了保留二人的尊严,决定不把这话说出口。 房间里的严肃气氛瞬间消散,莉娜坐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给两人各倒了杯茶水。 “说正事吧。”陈砚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你父亲离开伊塔黎卡前,跟我聊过一次,他把你托付给我们,还请奥莱克伯爵多多关照。” 塞拉菲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是吗……那他一定很失望吧?” 陈砚看着她紧绷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像是在拆解一团缠紧的线:“没有,不如说是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塞拉菲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原本攥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松开些,指尖的青白也淡了几分,“他……他为什么会松口气?我明明丢了红蔷薇,还成了这副样子……” 陈砚往前微微倾身,眼神专注地锁住她的目光,像是要把话送进她心里:“没错,你好好想想--你从奥林匹斯丘堡垒失踪后,是谁第一时间抛开王都的事务,千里迢迢赶去伊塔黎卡?除了担心,他也还有心痛和自责,他后悔把你推上了派系斗争的舞台,不然又怎么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女儿。” “不,这不是父亲的错。”陈砚伸出手,制止塞拉菲娜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说清楚的事情,但你父亲选择了接受。他回王都后,做了两件事。”陈砚放缓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第一件,是宣布你的死讯,还到贵族院除去你的贵族籍;第二件,是辞去了王室派领袖的职务,现在王室派风雨飘摇,跟解散没什么两样。” “宣布我的死讯?”塞拉菲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不跟我相认还能理解,可宣布死讯……这太不正常了。除非……”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陈砚从未见过的、属于红蔷薇团长的冷静,“除非他是想利用‘我的死’来做掩护,达成某种目的--可能是为了迷惑对手,也可能是为了暗中布局。”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陈砚和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此刻的塞拉菲娜,不再是那个躲在房间里偷偷哭的塞拉菲娜,而是能在战场上指挥的红蔷薇团长,眼神里的笃定与果决,是刻在骨子里的。 过了好一会儿,塞拉菲娜才缓缓低下头,语气里重新染上几分柔软:“不管父亲想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不去破坏他的计划。”她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恳求,“陈砚大人,我想继续留在商会--我已经不是红蔷薇的团长,也不是公爵府的千金,这里……这里是我唯一的归宿了。” 莉娜立刻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陈砚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板起脸,看着塞拉菲娜:“我不会拒绝你,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不会食言。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帝国军虽然退了,王国军也回了王都,但红蔷薇的人还留在伊塔黎卡城里,她们表面上说等公主的调令,实际上,是没对堡垒里的科技产物死心。你留在商会,迟早会跟他们碰面。” “伊芙琳的人。”塞拉菲娜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和宰相早就想吞了红蔷薇,这次联手陷害我,革掉我的团长职务,就是为了夺权。她父亲是侯爵,跟宰相是一伙的,这两个人,才是我父亲真正的对手。” “那你还能留在商会吗?”陈砚追问。 “当然能。”塞拉菲娜看向莉娜,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我不想离开莉娜……她现在在我心里,仅次于公主殿下--公主是我表妹,也是我儿时最好的伙伴。但是现在……父亲辞去派阀领袖,就等于是和王室彻底切割,大概是对他们失望了吧。” 陈砚点了点头,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但继续待在茶饮店太浪费你的才干。我打算把你调去警卫队当队长,商会的安全、宿舍的巡逻,都交给你负责。莉娜就当你的副手,你们俩一起搭档。” “我?”莉娜惊讶地指着自己,“我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警卫的工作……” “你当然行。”陈砚看向她,语气肯定,“上次伊芙琳在茶饮店骚扰塞拉菲娜,是你挡在她前面,把伊芙琳怼得说不出话--那时候你的样子,可比伊芙琳强硬多了。而且你细心,跟塞拉菲娜搭档,正好能互补。” 塞拉菲娜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鼓励:“我相信你,莉娜。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做不好的。” 莉娜看着陈砚和塞拉菲娜信任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终于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我会好好学的!” 塞拉菲娜没有拒绝的理由--对她来说,只要能和莉娜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塞拉菲娜看着眼前的两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或许,她失去了红蔷薇,失去了公爵千金的身份,却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吃饭啦!”门外忽然传来露西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陈砚笑着问,“怎么是你?艾拉去哪了?” “我就不行吗?”露西撅着嘴说:“艾拉姐去叫泽拉大人了,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行!当然行。”陈砚站起身,笑着招呼莉娜和塞拉菲娜:“先吃饭,有什么事,以后慢慢说。” 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艾拉和玛莎的笑声,泽拉坐在桌边,正听玛莎讲酒馆里的趣事。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72章 凌晨窃案引发的连锁反应 凌晨三点正是人们睡的正熟的时候,就连营业到0时的酒馆,现在也静的出奇,湖畔别墅也只有湖水拍岸的轻响。陈砚睡得正沉,手臂还下意识地护着身旁的艾拉,忽然,一阵轻微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床头,难得一见地想要把陈砚叫醒。 “唔……”陈砚皱了皱眉,刚睁开眼,就听见身旁的艾拉发出迷糊的呓语,显然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找发出声音的地方。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没聚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有紧急情况。」子机的电子音压得很低,「有人潜入商会行窃。」 陈砚打了个哈欠,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伸手替艾拉拢了拢滑落的被子,才慢悠悠地问:“损失多少?进了哪个区域?” 艾拉闻言清醒了些,睁大眼睛看着阿耳戈,倒比陈砚还紧张。阿耳戈的浮空高度降了一些,仿佛看见它无奈的表情:「能不能有点紧张感?窃贼都进入你的办公室了。」 “紧张有用吗?”陈砚笑了笑,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商会天天进账那么多,又是伊塔黎卡独一份的‘新鲜生意’,没人盯上才奇怪。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倒是看得开。」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点吐槽,随即切换成正经模式,「对方是个经验丰富的飞贼,从二楼窗户进来的,作案过程都在监视之下」它顿了顿又说,「这也因为你的要求,所以商会只有监视系统,没有报警系统,他在办公室里翻了好一会儿才被发现。」 “报警系统?”陈砚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那个必要吗?你造的金库,这个时代又有谁能打得开?他能偷到什么?保留监视系统,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主要是把他的生物特征记录下来,万一不是单纯的小偷,而是哪个势力派来的间谍呢?放长线钓大鱼才是头等大事--至少能知道是谁盯上了我们。” 陈砚和阿耳戈的对话,艾拉只能听懂一半,所以她很聪明,从不插嘴两人之间的谈话。 「这次还真就是个小贼,没什么背景。」阿耳戈投影出行窃者的监控画面--是个穿着夜行衣的瘦高男人,正蹲金库前抓耳挠腮,「不过已经被制服了,是莱卡干的。」 “莱卡?”陈砚愣了愣,“她怎么会在那里?” 「艾拉小姐把莱卡安排在了二楼的管理层宿舍,没去普通职员住的小院。」阿耳戈解释道,「二楼还有之前受伤的猎头兔在休养,让莱卡住那儿,也好有个照应。猎头兔的听力本来就过人,飞贼撬窗时弄出的一点动静,就被她们听着了;再加上她们擅长潜伏摸哨,没等飞贼反应过来,就把人按在地上了。」 艾拉把头仰的老高,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怎么样?我的安排够周到吧?” 陈砚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赏!必须赏!莱卡和你都有赏--有功就得赏,这样大家干活才有动力。”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以后商会要立个规矩:对表现优秀的员工,不管是现金奖励,还是实物奖励,都要给。” 艾拉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这个好!我跟职员们聊的时候,那些家里有孩子的主妇职员总说家里消耗快,不是这个旧了,就是那个破了,给条新毛巾、一床薄被,比给钱还实用,能减轻她们的生活负担。要是能给她们发这些,她们肯定特别高兴!”她凑到陈砚身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娇嗔,“那我的奖励呢?要你亲自给我。” 陈砚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软得发甜,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给我一天时间,我好好琢磨琢磨--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奖励。” 艾拉这才满意地笑了,靠在他怀里,又打了个哈欠。陈砚抬头看向床头的子机,才发现阿耳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显然是说完事就不想当“电灯泡”,倒比想象中体贴。 “好了,睡吧。”陈砚低头在艾拉额前印下一个轻吻,替她掖好被子,“早上还要早起回商会处理窃案,得养足精神。” 艾拉“嗯”了一声,很快就靠在他怀里重新睡熟,呼吸变得轻浅。陈砚看着怀里的艾拉,心里却在盘算--这次行窃虽然没有造成损失,但也给他提了个醒:猎头兔的种族特性非常适合夜间警备,必须尽快安排轮班制度,尤其是针对“间谍渗透”的防范,但这属于塞拉菲娜的职权范围,明早要跟她说说清楚。再把莱卡的奖励落实,给众人做个表率。 至于员工的奖惩和福利待遇,那就交给艾拉这个聪明的小脑袋瓜了,自己只要给她提提意见就好。 凌晨的窃案像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一点细微的波澜,没留下太多痕迹,就随着即将升起的朝阳,悄悄隐入了晨雾里。 客厅里的挂钟刚敲过七下,别墅里的众人陆陆续续都醒了,只有玛莎的房门还关得严实,因为今天她休假,估计还赖在被窝里。陈砚和艾拉走进餐厅时,露西正围着围裙,把自动调理机刚做好的早餐摆上桌。 “早啊陈砚大人,艾拉姐!”露西转过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艾拉回应道:“今天好有精神,是因为家里的床更舒服吗?” 露西笑着回应:“是因为清静,商会地段是不错,但那是针对生意来说的,住就有点太吵了,尤其是酒馆,半夜以后才能入睡。” 陈砚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之前不能通勤上班,委屈你了,以后能直接从家里上班,就没这么难受。”他顿了顿补充道:“阿耳戈,别墅的清扫和家具要快点,另外再安排2部车,以防我出远门的时候没人接送她们上下班。” 「确认指令,另外,猎头兔的安保制服已于凌晨送抵中转站,还有塞拉菲娜……」 阿耳戈还没说完,就看见莉娜和塞拉菲娜并肩走来--莉娜把长发盘起,显然是因为今天要去商会上班;塞拉菲娜则把长发束成马尾,浅蓝色的裙子虽然很衬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砚还在纳闷,就被莉娜悄悄拉了拉衣袖。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塞拉菲娜没有上班穿的衣服,总不能天天穿连衣裙去警备部吧?昨天跟她聊的时候,她还说以前在骑士团训练都是穿骑士服……” 陈砚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只想着给塞拉菲娜安排工作,却忘了最基本的着装要求。他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是我疏忽了,这就让阿耳戈准备……” 话还没说完,餐厅门口就传来“嗡嗡”的机械声。两个银色的服务型机器人走了进来,每个机器人的手臂上都捧着叠得整齐的衣服。更让陈砚意外的是,自己还没开口提要求,阿耳戈就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 塞拉菲娜看见机器人的瞬间,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两台机器人的外形,和她记忆里的服务机器人完全一样,冰冷的金属外壳、规整的机械臂,瞬间勾起了她被遗忘的、关于堡垒的片段。 “这些是为莉娜小姐和塞拉菲娜小姐量身定制的衣物。”阿耳戈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包含日常裙装、裤装、西装和礼服,还有三套黑色战斗服--考虑到二位要去警备部任职,战斗服更适合巡逻和训练。” 莉娜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接过机器人递来的衣服:“哇!还有战斗服?上次淑女同盟成立时,阿耳戈你送的裙子我还没穿完呢!”她转头看向塞拉菲娜,语气里满是兴奋,“塞拉菲娜,你看这件战斗服,是黑色的,穿起来肯定很帅气!” 塞拉菲娜这才缓过神,伸手接过一套衣服,指尖触到布料时,心里五味杂陈。上一次一口气收到这么多衣服,还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年--那天公爵府举办了她的“亮相会”,正式踏入贵族的社交界,贵族们送了成堆的礼服和首饰,那时候她还是众星捧月的公爵千金,还没经历红蔷薇的荣耀与背叛。可现在,她不再是公爵的女儿,这些衣服也不是“礼物”,而是她要靠工作才能“配得上”的东西。 “谢谢……”塞拉菲娜轻声道谢,把衣服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包装袋。 “还是你想得周到。”陈砚看向阿耳戈,语气里满是赞许,“我总忘这些生活琐事,多亏有你。” 「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弥补驾驶员的疏漏。」阿耳戈的动作看的出有些小得意,「要是人类都能面面俱到,AI就没存在的意义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塞拉菲娜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这时,泽拉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来--她的发梢沾着露水,显然是刚在湖边散完步,手里依然拿着星陨斧枪,看来她说那柄斧枪是战争之神的神意并不是信口开河。“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她把斧枪紧靠在墙边,目光扫过2台机器人,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阿耳戈给我和塞拉菲娜送上班穿的衣服呢!”莉娜连忙解释,还拿起一件战斗服给泽拉看,“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去警备部工作啦!” “哦,那还真是恭喜了。”泽拉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我也想要几身替换的衣服,不知可不可以……” 陈砚点了点头,“好说,想要什么款式?” 泽拉指了指身上的神官服:“这样的就行,这是神官和使徒的正装。”陈砚有点无言以对,毕竟在他这个现代人来看,神殿的神官服怎么看都像coSpLAY,难道神明也和自己一样,是从现代来的? “阿耳戈,衣服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收到指令。」 早餐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陈砚吃了几口又停下来,想起昨晚的窃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昨晚有个飞贼潜入商会,不过被莱卡制服了,没有造成财产损失。” “啊?有贼?”露西手里的叉子顿了顿,眼里满是震惊,“谁都知道陈砚和伯爵的关系,怎么还会有人敢来?” 莉娜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城里的百姓都把陈砚当神……恩人来看,居然还有人会来偷窃。” 莉娜差点说错话,毕竟在使徒面前,可不能把难民把陈砚当做神明来看的事情暴露出来,谁也不清楚泽拉这位真正的使徒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泽拉和塞拉菲娜关注的却不是陈砚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而是他如何得知消息的--别墅距离城内有十几公里,昨晚他也没开车出去过,又是如何知晓商会里发生的事情呢?不过她们也很心知肚明,现在没必要寻根究底,他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只要待在陈砚的身边,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窃贼本来就不论贫富,而且越是有钱人,他们就越是眼馋,贵族不也经常被盗么。”陈砚安抚道,“他本以为商会夜里没人看守,却没料到莱卡住进了宿舍。对了塞拉菲娜,警备部的轮值和排班,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塞拉菲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对这个非常在行,今天就去商会和警备人员碰面,争取傍晚前把轮班表做出来。” 陈砚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有件事,今天上午我会在商会召开全员大会,有几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餐桌上除了艾拉,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露西开口问:“究竟什么事呀?这么神秘兮兮的。” “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陈砚故意不说,还露出狡黠的笑容,更是引来众人的怨声。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第73章 莱卡擒贼获重赏,塞拉菲娜显实力 湖畔别墅的院子里,晨风吹得芦苇沙沙响。塞拉菲娜对着房间里的更衣镜转了个身,黑色战斗服的收腰设计恰好勾勒出她的腰线,裤腿的收口设计也不会在战斗时有所妨碍--这是阿耳戈特意为猎头兔设计的款式,既贴合女性身段,又不会像铠甲那样笨重。 “这样……这样算穿对了吗?”莉娜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作战背心的肩带,脸上带着点困惑。她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连衣裙,突然换上贴身的战斗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抬手的动作都放不开。 阿耳戈的子机对二人一番打量,投影出一些细节的示意图:「作战背心的固定用的是魔术帖,粘上去就行,也能调节松紧,选你最舒服的状态就行。」 塞拉菲娜也转过身,帮莉娜调整背心:“以前在骑士团,我们穿铠甲也要仔细调整皮带扣--这魔术贴还真是方便,一个人就能穿脱。”她指尖划过背心的防撞垫,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被笑意取代,“比铠甲轻多了,没听见陈砚刚才说吗,这背心防刺防砍效果非常出色。”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衣服穿得规整。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见露西和艾拉的尖叫声--露西冲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眼睛亮得像星星:“天呐!你们穿这个也太帅气了吧!塞拉菲娜你看起来好飒,莉娜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艾拉也笑着点头,伸手碰了碰战斗服的面料:“这一身该迷倒多少男女啊。” 莉娜有些不服:“你羡慕你也可以穿呀。” “我可没那个身段。”艾拉属于高瘦型的,穿起来确实有点违和感,她还不断眨眼睛,示意让莉娜去给陈砚瞧瞧。 莉娜鼓起勇气走向陈砚,陈砚靠在越野车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看,为什么你们俩穿起来就那么合适呢?这样担任警备部门的领导就有气势了。”泽拉也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比骑士服更实用,也更显朝气。” 塞拉菲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这还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觉得“新身份”也没那么难适应。莉娜则是为了让陈砚看个过瘾,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也觉得这身衣服非常贴合,完全不影响动作,身体的曲线被作战背心给遮盖住,脸上的拘谨也一扫而空。 “出发吧!别让大家等急了!”陈砚拉开车门,后排本来能坐三个人,现在挤了艾拉、露西、莉娜和塞拉菲娜四个姑娘,倒也不显得拥挤--都是纤细的身材,凑在一起还能小声聊天,空气中飘着女孩子特有的香味,都快把陈砚香迷糊了。陈砚本来舍不得开窗,怕吹散这股好闻的味道,可转念一想,闷在车里会不舒服,还是忍痛把车窗降下一半,晨风吹进来,带着湖边的湿气,格外清爽。 越野车驶离别墅时,艾拉率先唱起了乡间的民谣,露西和莉娜跟着附和,连平时不咋出声的泽拉都轻声哼了起来。塞拉菲娜被夹在中间,听着她们的歌声,忽然想起以前在王都,和贵族千金们乘坐马车的场景--那时的马车里满是香水味,谈话也都是“舞会”“珠宝”的客套话,远不如现在这样热闹又自在。 “阿耳戈,你数据库里有没有现代的流行歌曲?”陈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怀念,“要是有,放来听听,比民谣更带劲。” 阿耳戈的子机在副驾驶旁晃了晃,电子音带着点遗憾:「我的初始数据库以实用技术为主,没有流行歌曲--要是您的手机在身边,或许还能同步数据。」 “可惜了。”陈砚叹了口气,“我手机里存了好多歌,要是能放给你们听就好了。” 「其实也不用遗憾。」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还在头顶投影出一个灯泡的符号,「您可以把自己会唱的曲目唱出来,我来修正音准和节奏。等完善后,我们可以把歌曲推广出去,说不定能挖掘出会写歌、会唱歌的人,发展出这个时代的流行文化。」 陈砚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商会不光要提供物质生活,还得提供精神生活--以后可以搞个演唱比赛,创造出这个时代的明日之星,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 后排的艾拉立刻接话:“我举双手赞成!上次去酒馆的客人还说,晚上除了喝酒没别的事干,要是有玩乐项目,肯定天天来!” 说话间,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商会门口。陈砚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颇感震撼--超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莱卡不知为何又穿回了皮甲,正站在人群中间,身边还绑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无精打采低着头,正是昨晚潜入商会的飞贼。几个猎头兔姐妹站在旁边,眼神警惕地盯着围观群众,还有七八个个穿铠甲的卫兵,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陈砚大人!您可来了!”莱卡看见陈砚,连忙挤出人群跑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我昨晚抓了个小贼,还没交给卫兵,等您来处理!” 陈砚点了点头,对着莱卡说:“做的好,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莱卡受到陈砚的认可,反而像个少女一样扭捏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战场上的那股狠劲。“莱卡,你去把所有猎头兔姐妹都叫过来;还有艾拉,你去把商会的职员都召集到驻车场;露西去找卸货工,用木箱搭个台子;莉娜和塞拉菲娜,你们在超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今日推迟营业,请顾客谅解’。” 众人连忙分头行动。陈砚走到卫兵队长身边,见他脸色发白,显然是担心没抓到贼被问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飞贼最擅长躲夜间巡逻,你们没抓到很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卫兵队长愣了愣,连忙点头:“陈砚大人不怪我们就好……奥莱克大人要是知道我们连个贼都抓不住,肯定要骂我们。” “放心,我会跟奥莱克说的。”陈砚指了指被绑着的飞贼,“等会儿我要在职员面前公开说这件事,借用他一下,完事后你们再把他带回领主府处置就行。” 卫兵队长连连应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过多久,停车场的空地上,由木箱搭建的临时演讲台拔地而起,为了确保稳固还铺了木板进行加强。猎头兔们都从宿舍跑了过来,围成一个小团体;商会的职员也挨在旁边,连酒馆的皮埃尔和新来的女招待都来了,还有在二楼办公室里的文职人员也一个不落。莱卡站在猎头兔队伍的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显然是等着陈砚表扬。 陈砚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洪亮:“今天召集大家,是有几件事要宣布,首先就是昨晚商会遭遇行窃,人已经抓到了。” 陈砚话音未落,两个卫兵就押着飞贼站到台前,让众人看个清楚,自然也是引得现场一片哗然。 商会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引来不少围观群众,场内人头攒动、场外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卫兵队长不得已开始在现场维持秩序,甚至还让手下去摇人、请求增援。 陈砚也看出来了,这骚动越来越大,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员工大会开下去。 陈砚站在演讲台上,指尖夹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币--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引得台下众人忍不住伸长脖子。“抓住飞贼的不是别人,正是才刚刚入职不久的猎头兔,她的名字叫莱卡。”他的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传开,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莱卡发现飞贼后,没有慌乱,而是利用自己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领,不仅没让对方碰着金库,还把人抓了个正着--这枚金币,还有这些生活物资,是她应得的。” 他抬手示意,艾拉推着装日用品的小推车走过来,停在莱卡面前。台下瞬间爆发出“哇”的惊叹声,有职员忍不住小声议论:“一枚金币!抵我大半年的薪水了!”“还有这么多东西,要是我也能拿到就好了……” 莱卡站在原地,手都有些发抖,低头看着脚边的推车,眼眶微微发红--以前当佣兵时,不仅会被雇主看不起,就算拼死拼活也只能赚几个银币,现在只是抓了个贼,就能得到这么多奖励,她忽然觉得,留在商会是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大家安静。”陈砚挥了挥手,台下瞬间静了下来,“从今天起,商会施行奖惩制度--不管是超市理货员、酒馆招待,还是警备人员,只要表现优秀,比如提前完成工作、得到客人表扬,都有实物奖励;要是能像莱卡这样,为商会挽回损失、做出杰出贡献,直接发金币!” 这话一出,台下的职员们彻底沸腾了--这个时代的雇主,只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扣薪水,从没听说过“做得好还能拿奖”,而且还总把“这是你应该做的”挂在嘴边。只有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才能得到褒奖--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但对于一般从业者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陈砚没有公布具体评选标准,只是补充道:“奖励由我、艾拉、还有各部门负责人一起评定,不会偏袒任何人--要是有人敢耍手段舞弊,或者欺负同事抢功劳,直接开除。”简单一句话,就堵死了可能出现的漏洞,也让职员们更安心。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陈砚话锋一转:“第三件事,关于商会的警备工作。由于昨晚出了窃案,大家的安全不能再马虎,所以我决定,让塞拉菲娜担任警备部门的负责人,统筹商会、宿舍的巡逻和安保。” 这话刚落,台下的猎头兔们就炸了锅。一个短头发的猎头兔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带着不服:“陈砚大人!莱卡姐立了功,又懂我们猎头兔的本事,为什么不让她当负责人?”其他猎头兔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困惑和抵触--她们跟莱卡一起出生入死,突然来了个“外人”领导,心里实在不舒服。 莱卡连忙想解释,却被陈砚抬手拦住。他看着台下的猎头兔,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莱卡有更重要的事--艾拉负责商会的财务,露西管超市进货,玛莎盯酒馆运营,她们身边都需要个人护卫;办公区的职员也一样,以后每个管理层,都要配一名猎头兔护卫。没担任个人护卫的姐妹,才归塞拉菲娜管辖。” 即便如此,猎头兔们脸上的不服还是没消--只是碍于陈砚收留了她们和部族的老弱,没敢把不满说透。陈砚和塞拉菲娜对视一眼,都看出了问题:这种“面和心不和”,迟早会出乱子,不如现在就把话说开。 “我知道你们不服。”塞拉菲娜往前站了一步,黑色战斗服让她的气场更足,“你们觉得我不懂猎头兔的战斗方式,没资格领导你们--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比试说话。” 陈砚点了点头,接过话茬:“要是有人觉得塞拉菲娜没能力,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挑战。但要遵守三条规则:第一,不准伤脸--女孩子的脸比什么都重要,谁要是故意毁容,直接取消资格;第二,点到为止,这是比武,不是拼命,只要一方认输,就得停手;第三,输的人必须认结果,要是耍无赖,就别再留在警备部。” “说得好!我来当裁判!”泽拉立刻站了出来,手上的斧枪往地上一杵,眼神坚定,“奉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之名,今日的比武将在我使徒泽拉的见证之下进行!” 或许是冠上了神圣庄严的神前比试之名,无人再敢耍小心眼,而且更是受到百姓的热烈追捧。 陈砚见状,灵机一动,刚想不如找个地方来一场正规比试,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砚!我听说商会出事……这怎么这么多人?”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卡斯珀骑着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队亲兵--他听说商会遭窃,特意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撞见这阵仗。陈砚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卡斯珀,正好找你帮忙--能不能借领主府的练兵场用用?我们要办场比武,解决警备部的负责人问题。” 卡斯珀愣了愣,看看台上的塞拉菲娜,又看看台下剑拔弩张的猎头兔,虽然没完全搞懂状况,还是点头:“行!练兵场空着,你们尽管用!” “太好了!”陈砚转身对众人宣布,“今天商会休业一天,所有职员带薪休假,都去练兵场看比武--也让大家看看,我们商会的警备部,到底有多大本事!” 职员们瞬间欢呼起来,猎头兔们也摩拳擦掌,连被绑着的飞贼都忘了挣扎,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热闹。陈砚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肩膀:“别紧张,拿出以前的本事就行。”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她在商会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领主府的练兵场走,路上的行人见到这阵势连忙往街道两旁躲避。莱卡的小推车先暂时锁进仓库,商会的警备也由卫兵接管,卡斯珀派人去通知父亲,在街上闲逛的狼人更是拔腿就往营地里跑,比武这档子事怎么能少了狼人和虎人来凑热闹,展示自己、推销自己也是他们的主要目的;猎头兔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要由谁出场;职员们则兴奋地议论塞拉菲娜怎么好像变了个人;最兴奋的大概要数泽拉,扛着斧枪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眼里带着几分期许--争斗和武力是战争之神最显着的特征,身为沃尔斯的使徒,泽拉也是爱屋及乌。 第74章 列娜不服新队长,练兵场上见真章 伴随着好事人跑遍伊塔黎卡的街头巷尾,整座城都知道要在领主的练兵场举行比武大会:“有好戏看啦!有好戏看啦!领主的练兵场要举行决斗!双方都是女孩子,其中一个还是猎头兔!快去看啊!” 平时人来人往的街道,很快就变得冷清,商铺的老板纷纷丢下生意、关上店门跑去看热闹。更有一些摆摊的小贩直接收摊,带着家当往练兵场狂奔--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是好做生意,这就是他们的信条。 要是放在过去,练兵场的大门是不让平民进的,但今天不仅敞开着,还有卫兵在大门外维持秩序--这是奥莱克的意思,毕竟城里的百姓缺乏娱乐,顶多就是聊聊八卦、吹吹水,实在闲得无聊,这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决斗场面,又有谁会错过呢?虽然这其中也有聚拢民心的意思。 “听说没?商会要选警备队长,底下人不服,然后那个队长候补要露两手好让底下人服气!”一个就住在商会附近的街坊,肚子有一堆水想要往外吐,旁边的商贩听得津津有味,“一个是漂亮妹子,一个是猎头兔,你们说,谁会赢?” 议论声里,更多人往练兵场涌。摊贩带着家当进不去,索性就在练兵场外支起了小摊--卖蜂蜜水的蹲在墙角,竹罐里的水还冒着凉气;烤串的支起小炉,肉香味混着炭火味飘得老远;甚至还有卖小吃、卖酒、卖水果的,比市集还热闹。 平时能容下上千人的练兵场,此刻挤得只剩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亲卫队长拉尔夫站在观礼台旁,正指挥卫兵隔开人群,不能再往前挤了,至少要保证足够的空间让双方充分发挥:“都往后退!别挤到前面!不然我就抓你们去吃牢饭!” 骑兵队长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刚从城外巡逻回来,听说陈砚手底下的人要举行决斗,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看见陈砚和奥莱克在观礼台上,两人大步流星迎上去,先是向奥莱克汇报工作,再转向陈砚,拍着他的肩膀笑:“陈砚!上次一别我们就各忙各的,啥时候再聚一聚啊?” 瓦勒留斯也跟着笑:“现在好不容易和平下来,我们肩上的担子都轻了,可以痛痛快快喝一顿。” “你们肩上的担子轻了,我可是越来越重,没听领主大人说要扩建新城吗?这筑路修水道的活儿都落在我头上了。”陈砚两手一摊,做出无奈的样子,布鲁诺却把手勾上他的肩膀,“我现在家里的饭都吃不下了,这可得赖你。”瓦勒留斯也从旁附和:“就是,你该不会把我们哥几个拖下水就撒手不管吧?” 陈砚哪会不知,反驳道:“我可是送给几位嫂嫂大把的折扣券,而且听说她们买了不少罐头,莫非她们虐待你们?不给你们吃喝?” “那倒是没有,只是……”布鲁诺和瓦勒留斯把头抬起,双眼失去对焦般看着远方。“老婆平时就精打细算,你给的折扣券确实帮了大忙,家里的伙食也改善许多,但省下来的钱……她们都去买漂亮衣裳,我这酒……”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陈砚差点忍不住笑,“好啦好啦,我会吩咐下去,给你们家里每人送去一桶酒,这回满意了吧?” “当然!当然满意!”布鲁诺和瓦勒留斯连连点头,他们也知道陈砚很忙,而且请一顿肯定不如喝一桶,也就不再纠缠。“听说你雇了猎头兔当守卫,今儿个我要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也不妨碍你观战,先回伯爵身边去了。”两人乐呵呵地走了,换做泽拉来到他身边。 “你跟伯爵家上上下下都处的挺好嘛。” “不然呢?外来人就该孤僻是吧?我先说好了,那是刻板印象,我怎么说也是个社会人,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就在两人闲扯的时候,奥莱克走了过来,请泽拉和陈砚入座。观礼台上果然坐了不少人--奥莱克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卡斯珀和莱纳斯,波赛丝今天没穿骑士服,换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正凑在莱纳斯耳边小声问“哪个是要比武的”;右手边是泽拉,黑色神官服衬得她格外显眼,星陨斧枪依然紧握手中,斧刃的寒光就是最好的威慑。 艾拉坐在泽拉旁边,手里还攥着块刚买的坚果派,见陈砚过来,连忙递给他:“刚买的,你尝尝。百姓都在议论,还有人下注买输赢呢。”莱卡和露西站在陈砚身后,莱卡手里还攥着之前陈砚赏的金币,眼神紧紧盯着场地中央的猎头兔,显然有些担心;露西则好奇地四处看,时不时跟身边的卫兵搭话,问练兵场平时都练些什么,想必也是跟着陈砚见惯了大风大浪,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莉娜没去观礼台,而是一直和塞拉菲娜在一起,贯彻她的助理使命。塞拉菲娜正在做热身运动,太久没用的关节和肌肉,此刻正在吱呀作响,看来今天晚上要拜托莉娜给自己按摩了。莉娜看着一脸认真的塞拉菲娜,努力给她打气:“加油!塞拉菲娜,你一定能行!”塞拉菲娜抬头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议论--两个醉汉正指着她,一个说“这姑娘看着细瘦,能打过猎头兔吗”,另一个说“说不定是花架子,陈砚大人选她当队长,说不定是看她顺眼”。塞拉菲娜没吭声,只是悄悄握紧了拳头。 但是下一秒,两个健硕的亚人一左一右挤了进来,把那两个口无遮拦的醉汉夹在中间。其中之一,高大的虎人俯视身旁的醉汉说:“陈砚大人的眼光我们信得过,谁再敢嘴巴不干净,我手撕了他!”另一边的狼人却很平静:“门外汉就是门外汉,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看那女娃骨骼板正、动作干练,很明显是练家子,搞不好还是骑士出身,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两个醉汉被一左一右包夹,听上去又像是和商会有关系的人,胆都吓破了,想要往后退,却发现更多的亚人站在他们身后,就好像是被狼群虎群包围了一样,其中一名醉汉承受不住虎人的威压,就这么站着昏死过去。 这只是观战人群里的一个小插曲,更多人都在期待这场精彩的比试。 奥莱克坐在观礼台上,也在跟卡斯珀小声嘀咕:“那姑娘大病刚愈,又好久没练过,猎头兔是亚人,身体素质本就比普通人强,万一有个闪失……” “父亲放心,有泽拉大人在,肯定不会出事。”卡斯珀轻声安慰,目光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她站在原地,手里挥舞着没开刃的铁剑,熟悉一下手感,但动作里却透着股沉稳的劲,真不愧是红蔷薇的团长。 没过多久,泽拉缓缓起身。她握着星陨斧枪走到观礼台边缘,手臂微微一沉,枪柄“咚”地砸在石板上,清脆的声响瞬间压过全场的喧闹--连场外的小贩都停了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观礼台上。 “以战争之神沃尔斯之名,我,使徒泽拉,见证今日这场比试。”泽拉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股穿透力,每个角落都能听清,“双方需守两条规则:一,不得危及性命;二,不得伤对方面容。除此以外,可自由发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场地中央:“现在,双方上前。”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提剑走到空地中间。黑色战斗服贴身,衬得她身形挺拔,高马尾束得紧紧的,被风吹得轻轻晃,引得场边不少女性观众尖叫:“好飒啊!” 对面的猎头兔也走了过来,是个短发姑娘,穿着传统的棕色皮甲,腰间别着两把没开刃的短刀,脚步轻得像猫。紧绷的皮甲将身材曲线凸显出来,场边的男性观众立刻吹起口哨,欢呼声此起彼伏。 泽拉看着猎头兔姑娘,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你叫什么名字?” “回圣下,我叫列娜。”猎头兔姑娘微微低头,声音清亮,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自己信仰的使徒点名,自然会有些紧张。 “好名字。”泽拉抬手,高声宣布,“右手边,塞拉菲娜--商会拟选的警备队长,今日需以实力服众;左手边,猎头兔列娜--代表部族,挑战新任队长资格。” 她顿了顿,星陨斧枪再次往地上一杵,声音陡然提高:“我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场边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叫好声混在一起,连观礼台上的奥莱克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满是期待。莱卡攥紧了拳头,莉娜在场边助威,陈砚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这场比试,比的不只是身手,更是在向世人昭示,商会的妹子们可不是好惹的。 塞拉菲娜双手握剑,长剑斜指地面,剑脊映着晨光泛着冷光--她的站姿很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是标准的骑士起手式,下盘像扎了根似的,连风吹过都没晃一下。右手手腕轻轻转动,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她原本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把练习用剑,可在双手握住剑柄的一刹那,这柄剑就好像和身体融为一体,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源于塞拉菲娜的肌肉记忆,哪怕她曾经失忆,甚至好久都没有摸剑了,但脑海里还记着握剑的姿势,肌肉也记着剑身的触感,整个人很快就进入状态。 对面的列娜则完全不同。她反手握着两把短刀,刀身贴着小臂,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俯低了些,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兔。猎头兔的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动一下,显然在靠听觉捕捉塞拉菲娜的呼吸节奏。她的脚步很轻,脚尖点地,每一次移动都几乎没声音,围着塞拉菲娜慢慢绕圈,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膝盖--那是骑士下盘最关键的部位,也是她计划突破的缺口。 双方都在寻找机会,场内观众都屏住呼吸,生怕破坏这场精彩的比试。 “叮!”陈砚故意弹出一枚银币,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练兵场,仿佛给比试敲响了开始的钟声,列娜猛地动了。 她像阵风似的绕到塞拉菲娜左侧,反握的短刀贴着沙地扫向塞拉菲娜的脚踝,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这是猎头兔最擅长的突袭,靠敏捷攻敌下盘,逼对方露出破绽。 塞拉菲娜却没慌。她手腕微沉,长剑斜劈而下,剑脊精准磕在短刀刀刃上,“当”的一声脆响,震得列娜手腕发麻。列娜借着反作用力往后跳开,落地时还不忘扫了眼塞拉菲娜的脚--那双脚依旧稳稳站在原地,连沙子都没溅起多少,显然下盘的稳劲远超她的预期。 “好!”观礼台上的波赛丝忍不住攥紧拳头,小声叫好。她也是骑士出身,最懂下盘稳的重要性,刚才那一下格挡,塞拉菲娜不仅没退,还借着腕力卸了列娜的劲,这可不是普通骑士能做到的。 场边的莉娜更紧张,双手合十按在胸口,见塞拉菲娜挡住第一波进攻,才松了口气,连忙喊:“塞拉菲娜!加油!我相信你!” 列娜没停,绕圈的速度更快了。她知道正面硬拼短刀不如长剑,只能靠速度制造破绽--一会儿往左虚晃,引塞拉菲娜转头,右手短刀却突然刺向右侧;一会儿又故意放慢脚步,等塞拉菲娜调整姿态时,突然往前冲半步,短刀直逼对方腰侧,却在离衣料还有半寸时猛地收回。 塞拉菲娜始终没动。她放弃了大开大合的劈砍,只靠手腕转动长剑,每次列娜突袭,剑刃都能精准挡在短刀前。她的呼吸很稳,甚至刻意放慢了节奏,因为她清楚自己的短板--体力不如从前,敏捷也比不过猎头兔,要是跟着列娜的节奏跑,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体力不支而败下阵来。 虽然双方的攻防堪称精彩,可在一般人眼里,塞拉菲娜只守不攻,毫无乐趣可言。 “怎么不攻啊?是不是怕了!”场边有人忍不住喊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嘲弄,很明显是冲着塞拉菲娜来的。 塞拉菲娜耳朵动了动,眼神里多了几分急躁--她本来想靠耐心耗到列娜露破绽,可场边的催促让她有点沉不住气了。 列娜依然攻势不减,这一次,列娜没绕圈。她突然直线冲向塞拉菲娜,左手短刀直刺对方胸口,右手短刀却藏在身后,准备等塞拉菲娜格挡时突袭下盘。这是她的杀招,靠双手配合制造盲区。 塞拉菲娜却看穿了。她盯着列娜的肩膀--猎头兔出刀前,肩膀总会先动一下。就在列娜左手短刀刺来的瞬间,塞拉菲娜突然向后转身,长剑横挡在胸口,让列娜藏在身后的短刀有劲没处使,佯攻的短刀又被长剑接下,失去锋芒。更妙的是,塞拉菲娜的手腕突然发力,长剑往上一挑,剑刃擦着列娜的左手短刀划过,逼得列娜不得不松手,一把短刀“当啷”掉在沙地上。 “啊!”场边的猎头兔们集体惊呼,莱卡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惊讶--她以为列娜的速度能占尽优势,没想到塞拉菲娜能靠经验预判动作。 列娜只剩一把短刀,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没退。她捡起地上的短刀,重新反握在手里,只是这次没再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刚才那一轮突袭耗了她不少体力,呼吸都有些乱了。 塞拉菲娜也没趁势追击,只是握着剑调整呼吸。她的额角沁出了薄汗,毕竟长时间保持防御姿态,手腕和肩膀都有些酸,但眼神却更亮了--刚才那一下反击,让她重新找回了进攻的感觉,也摸清了列娜的路数。 “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稳!”观礼台上,奥莱克对卡斯珀小声说,手指还在椅扶上轻轻敲着,“刚才那步防得妙,既挡了进攻,又没露破绽,红蔷薇的底子果然没丢。” 卡斯珀点头,目光落在塞拉菲娜的手腕上:“她一直在省着力气,每次格挡都只用腕力,没动胳膊,这样能少耗体力。列娜太急了,反而被她抓住了节奏。” 陈砚靠在椅背上,嘴角悄悄弯了弯。他没说话,只是看向场边的莉娜--小姑娘正举着块布,等着塞拉菲娜退回来擦汗,眼里满是崇拜。而围观群众里,刚才喊“怕了”的那个人,此刻正被一群壮汉围着,不敢再发一句声。 “这么精彩的比试,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滚,再敢唧唧歪歪,老子马上扔你出去。” “是……是……我再也不敢了。” 只懂看人厮杀,却不尊重武人的尊严,这种人到处都有,只不过别的地方也许没人管,但在这里,一群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中间,等于是在挑衅他们所有人,也难怪会受到这种‘礼遇’。 场外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场内的比试,列娜深吸一口气,再次动了。这次她没再搞虚晃,而是贴着沙地快速移动,短刀交替劈砍,每一刀都攻向塞拉菲娜的手腕和膝盖--她想靠密集的进攻,逼塞拉菲娜露出格挡的空档。 塞拉菲娜沉着冷静,在列娜的密集进攻中不光防守,还趁列娜进攻时暴露出来的破绽进行反击。双方的攻防逐渐逆转,从开始就毫无保留的列娜开始大口喘气,而最初保留体力的塞拉菲娜进攻次数开始增多。 列娜后退时脚下不稳,塞拉菲娜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用长剑刺向列娜的下盘,列娜情急之下跳向空中,挥舞着短刀向塞拉菲娜砍去。塞拉菲娜大步后退,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尖,然后剑身上挑,直逼列娜的咽喉。 列娜感觉到从死角传来的杀气,只能仰头向后倒,本应追击的姿势被打断,只能无奈地向后再退几步,重整姿势。 双方你来我往,动作不断,精彩纷呈。场外的观众都忘记欢呼与喝彩,全都屏气凝神欣赏这精彩的比试。莉娜和猎头兔们都为各自的姐妹捏了一把汗,布鲁诺和哥特弗雷特这些将领们,也都为塞拉菲娜和列娜的精彩表现连连点头称赞。 虽然体力消耗很大,但塞拉菲娜的应对更从容了,反观列娜,手脚都在颤抖,坚持不了多久,想赢就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列娜深吸一口气,使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左右横跳,但最终目标还是塞拉菲娜的腰间。塞拉菲娜也很清楚这一点,她的长剑像道屏障,绝不允许列娜的短刀近身。突然,列娜的重心微微偏移,短刀袭向塞拉菲娜的左腰,塞拉菲娜收剑回防已经来不及了,她果断舍弃长剑,双手抓住列娜的手腕,接着她冲击力道向左旋转,使出一招过肩摔。 列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着了地,等她再次起身时,塞拉菲娜的长剑已抵在了她的胸口,她的脑子还没从落地的冲击中恢复过来,本能却已经停止了行动。 场边瞬间安静了,连风都好像停了。过了一秒,莉娜率先欢呼起来:“赢了!塞拉菲娜赢了!” 猎头兔群体里先是沉默,随即有个姑娘带头鼓掌,接着更多人跟着鼓掌--她们服了,不是服塞拉菲娜的力气,是服她的经验和稳劲,这样的人当警备队长,没有可以挑剔的理由。 塞拉菲娜收回长剑,弯腰捡起列娜掉在地上的短刀,递还给她,语气平静:“很精彩的比试,你的实力很强。换做普通的骑士,能挡下第一次,未必能挡下第二次。” 列娜接过短刀,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输了就是输了,我心服口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队长。” 泽拉走上前,举起塞拉菲娜的手,高声宣布:“比试结束!塞拉菲娜胜!” 欢呼声瞬间炸响,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叫好声、猎头兔的鼓掌声混在一起,连观礼台上的奥莱克,都站起来鼓掌喝彩。陈砚看着场中央的塞拉菲娜--她站在晨光里,高马尾被风吹得飘起,黑色战斗服上沾了点沙尘,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 第75章 加尔求活计,移民遇转机 比试结束的欢呼声还没完全散,练兵场里就响起了卫兵的疏导声。“大家慢慢走,别挤!出口在东边!”亲卫队长拉尔夫站在高台上喊着,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栏杆,维持着退场秩序。百姓们三三两两地往外挪,有的还在回味刚才塞拉菲娜那记过肩摔,嘴里念叨着“没想到那姑娘这么厉害”;小贩们则忙着收摊,烤串炉的炭火还没灭,蜂蜜水罐里剩的水晃出细碎的涟漪,刚才热闹得像市集的练兵场,渐渐有了退场的松弛感。 场地中央,塞拉菲娜正被一群猎头兔围着,连胳膊都被拽住了。“队长!你最后那下摔也太帅了!”一个短头发的兔子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这战斗服,摸起来软乎乎的,比我的皮甲舒服多了!”说着就伸手想去碰塞拉菲娜的衣袖,被旁边的列娜轻轻拍了下手:“别毛手毛脚的!” 塞拉菲娜无奈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见另一个兔子抱怨:“我们也不想穿皮甲啊,可除了皮甲没别的合适--那皮甲贴得太紧,每次走在街上都有男人盯着看,浑身不自在。”这话一出,其他兔子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吐槽起皮甲的不便。 “别愁啦!”莉娜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才没递出去的布巾,“入职警备部都能领战斗服,还有运动内衣,今早刚运来一批,等咱们回商会,直接去仓库领,一人能领2件哦!” “真的?”猎头兔们眼睛瞬间亮了,列娜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现在就能去吗?” “这……得先问陈砚大人。”塞拉菲娜看向观礼台的方向,正好对上陈砚的目光--他正笑着朝这边摆手,显然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得到许可,猎头兔们顿时炸开了锅,拉着塞拉菲娜和莉娜就往场外冲,连“谢谢”都顾不上多说,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人群中,两个戴兜帽的身影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塞拉菲娜被兔子们簇拥着离开。她们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露出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是红蔷薇的成员,换了便服才敢混进来。刚才塞拉菲娜比试时的每一个动作,她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前团长实力的惊叹,有对她如今“安稳生活”的羡慕,还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直到塞拉菲娜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她们才慢慢转身,混在百姓中,沉默地离开。 观礼台旁,陈砚正和布鲁诺、瓦勒留斯几个将领聊天。“刚才塞拉菲娜那记过肩摔,够利落!”布鲁诺拍着大腿笑,“换做我手下的新兵,未必能接住这招!”瓦勒留斯也点头:“亚人佣兵服你,不是没道理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喊:“老爷!陈砚老爷!” 陈砚抬头一看,只见虎人加尔和几个狼人正被卫兵拦在隔离带外,加尔体型本就高大,就算不用挥手,那身鬃毛就已经格外显眼。陈砚笑着走下观礼台,与加尔近距离会谈:“你们也来了,该不会是来给猎头兔加油鼓劲的吧?” “有一半是!但看了那女娃的表现之后,我们的看法都改变了。”加尔挠了挠脸,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愧,“本以为亚人的身体素质要比人类更好,这把稳赢,可结果……看来我还是太嫩了点。”旁边的狼人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你能明白就好,话说回来,你们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加尔点头就像捣蒜,连忙表示:“老爷您看,猎头兔都已经有了活计,那我们……” 陈砚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我知道你们想干活,可商队现在缺马匹,我已经让人四处去买,你们就再多等几天。” “马匹我们有啊!”狼人立刻接话,“我的坐骑是匹黑鬃马,能拉车也能骑,要是不够,兄弟们还能再凑几匹!” “不行。”陈砚摇头,“你们的坐骑必须保留,护送商队最好是骑兵,这样机动性强,如果徒步护送,人也累、速度也慢不是?” “这有什么难的?”就在这时,奥莱克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陈砚的肩膀:“不就是拉车马,我来帮你解决。” 陈砚连忙推辞:“伯爵,您的运输队也需要马匹,匀给我了,会影响城市建设的。” “放心,用不了运输队的马。”布鲁诺插了句嘴,语气干脆,“我们骑兵队本来就打算退役一批超龄战马,之前因为打仗推迟了,现在战事松了,随时能办。这些马年纪大了,不能上战场,但拉车、护送商队绰绰有余。” “那退役的战马,通常怎么处置?”陈砚追问。 “好点的留着当种马,剩下的就卖给农家,”瓦勒留斯解释道,“毕竟没几年能用了,卖价也不高。” “那行,我按市场价买。”陈砚点头,刚想说具体金额,就被奥莱克拦住了。 “谈什么钱!”奥莱克摆了摆手,笑得爽朗,“这些马留在队里还得喂饲料,你拿去用,我还省了饲料费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陈砚知道奥莱克是真心想帮忙,也不再推辞:“那我就多谢伯爵了。”他转身对加尔说,“你现在跟布鲁诺队长去领军马,明天一早跟着商队去城外的中转站集合--那里有一批空车和货物等着装,出发前我会去给你们送行。” 加尔连忙点头,激动得直搓手,跟着布鲁诺和瓦勒留斯就往骑兵营的方向跑,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晃个不停。 太阳渐渐西斜,练兵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奥莱克一家、陈砚身边的艾拉、泽拉、露西,还有几个亲兵和卫兵。风掠过空荡荡的沙地,卷起细小的沙粒,练兵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可真有本事。”奥莱克走到陈砚身边,语气里满是称赞,“才几天功夫,就把这些亚人佣兵都收服了,猎头兔还是出了名的刁蛮,可依刚才所见,他们是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我没做什么,也就是诚心以待吧。”陈砚谦虚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伯爵,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猎头兔想把部族的老弱从原来的领地迁过来,您看伊塔黎卡能不能接收,给他们个庇护?” 奥莱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严肃起来:“陈砚,不是我不想帮你。你也知道,领地之间就像国与国,领民走动打工没问题,但要脱离原来的领主,迁到我的领地定居,这事儿不好办。”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涉及到税收--要是哪个领民对自己的领主不满,就跑到别的领地安居乐业,那其他领民会怎么想?要是都跑了,领地没了领民,还怎么收税?所以领主们都不允许领民轻易迁居,就算肯,也要花大价钱买下‘自由身’,不然很容易跟其他领主闹矛盾。” 陈砚沉默了--他知道奥莱克说的是实情,中世纪领主对领民的控制本就严格,迁民不是小事。太阳落在两人身上,落下短短的影子,练兵场的风里,突然多了几分沉重。 陈砚看着奥莱克蹙起的眉头,心里也清楚迁民这事的棘手--领主对领民的控制权,比想象中更严格,他刚想开口说“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就见奥莱克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丑话说在前头”的郑重:“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名义上不太好听,却能帮你省不少事,也能让猎头兔少花冤枉钱。” “什么办法?”陈砚立刻追问,只要能让猎头兔安稳迁过来,哪怕流程复杂点,他也愿意试试。 奥莱克往观礼台的方向扫了眼,确认周围只有亲信,才压低声音:“我让伯爵府给商会发张‘奴隶买卖许可’的牌照。” “不行!”陈砚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都提高了些--他怎么能让猎头兔顶着“奴隶”的名头迁移?这对她们来说太屈辱了。 波赛丝也皱起眉,拉了拉父亲的衣袖,却被奥莱克使了个‘别插手’的眼神:“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顿了顿,耐心解释,“这只是个名头。你也知道,奴隶买卖在领地间通行,不用经过原领主同意,只要向征税官交了商业税和过境税,他们就没权力再干涉。你可以事先准备好‘卖身契’,应付检查的时候用--等把人分批运到伊塔黎卡,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契书,还她们自由身。至于‘买’她们花的钱,让她们在商会打工慢慢还,不就行了?” 陈砚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倒是没考虑过“名义与实际”的差别。要是按正常流程迁民,每个猎头兔都要交“自由税”,不管老人小孩,一笔笔加起来,对整个部族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就算他说“不用还”,以莱卡那股子要强的性子,肯定会觉得是施舍,反而会拒绝。可要是按奥莱克说的办,只需要交少量的商业税和过境税,成本能降一大半,唯一的问题就是“奴隶”这个名头,怕猎头兔们接受不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莱卡--她正寸步不离地跟在艾拉身边,手里攥着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显然已经融入了“护卫”的状态。陈砚深吸一口气,朝她们招了招手:“艾拉,莱卡,你们过来一下。” 艾拉拉着莱卡走过来,莱卡看到奥莱克也在,立刻站直身体,态度恭敬:“陈砚大人,伯爵大人。” “莱卡,有个事跟你商量。”陈砚把奥莱克的办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没隐瞒“奴隶名义”的细节,也没回避“可能受委屈”的问题,“这办法能让你们少花钱,但需要你们暂时顶着‘奴隶’的名头过境,你……怎么看?” 莱卡知道这是陈砚和奥莱克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办法,但却没有马上同意,也没有立刻拒绝。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坦然,更多的是务实:“我不能马上答应您,得回去跟族里的长辈商量--特别是那些老人,她们都是高傲的战士,但眼前的困境也需要面对,为了能在伊塔黎卡定居,我会试着说服她们。” 奥莱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们能顺利到达伊塔黎卡,没引来隔壁领主的麻烦,我就从城外拨一块地给你们,让你们一族安居乐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也该清楚,往后治安好了,佣兵的活只会越来越少,总不能一直当佣兵、靠打打杀杀过日子。像现在这样,在城里找份安稳工作,才能长久。” 莱卡用力点头,眼里泛起几分感激:“我知道。这几天我在商会,上上下下都看过,亲身体会到不用四处奔波、不用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再也没有哪个地方能对亚人这么友善了,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 她朝陈砚和奥莱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伯爵大人、陈砚老爷为我们着想,我会回去跟族里商量,有结果了马上告诉各位。”说完,就转身回到艾拉身边,脚步也比来时更坚定。 莱卡退下之后,陈砚开始盘算后续的计划,刚才听奥莱克这么一点拨,他有了一个主意:“得先让加尔他们的亚人商队跑一趟伊索尔德伯爵领。一来,让莱卡能顺道回去一趟;二来,让那边的领主和官员先尝尝我们商会的商品--比如罐头和啤酒,必要的时候,也能给他们送点‘好处’,把关系打通,省得过境时找麻烦。” “这个主意好。”奥莱克笑着点头,“那些领主和手下平时见不到什么新鲜东西,你送点他们没见过的,再稍微‘意思’一下,他们肯定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斯珀补充道:“最好领主和官员分开送,领主送些高档的,手下送点啤酒就可以了。” 陈砚点了点头:“阿耳戈,白兰地和威士忌,还有xo这些造一批出来。” 还不等阿耳戈做出回应,波赛丝却举起了手:“还有还有!酒可以贿赂男人,还有女人用的东西,有时候伯爵夫人的地位要比伯爵还高,说不定是个妻管严呢!” 奥莱克和卡斯珀忍住憋笑,但这的确是盲点。陈砚思考一会儿补充道:“那就布料、香水和护肤品,在那之前得先教暗精灵怎么用才行。” 陈砚找来莱卡,让她跑一趟佣兵营地,跟克拉拉说下午来一趟商会,有推销工作交给她,莱卡领命立刻向城外奔去。 太阳此时已经挂上头顶,只留下一点点短短的影子。陈砚看着远处的城门,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虽然迁民的路还有些波折,但至少有了方向,只要族里的长老同意,再把沿途的关系打通,她们就能在伊塔黎卡拥有真正的家了。 第76章 伊芙琳夺权显威,红蔷薇风雨飘摇人心涣散 红蔷薇的营地扎在伊塔黎卡新城区的空地上,王国军撤走后未拆的帐篷歪歪扭扭地支着,仿佛在说红蔷薇和这些帐篷一样,都是被人遗弃的存在。伊芙琳的帐篷是团长专用,不仅大,而且格外规整,地上还铺着绒毯,这样的顶级待遇却也难遮她篡位夺权的劣迹。 此刻的伊芙琳手里握着三封书信。 她先拆开父亲寄来的家书,刀尖划过信封,却保留了封口的火漆印,以示对寄信人的尊重。拆开后,纸上却仅有短短几行字,却像冰锥似的扎进她心里:“塞拉菲娜已宣死,公爵隐退,贵族派掌握大局。速领军归,控公主,勿迟。” 伊芙琳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恶寒。她早猜到父亲和宰相会对王室下手,自己也是为此才当了副团长,现在连公爵都被逼得隐退,王室派怕是彻底垮了。她把信纸按在桌上,头脑里正进行飞速运转:控制公主,就是握住王室最后的抵抗,昏庸的国王和无能的王子还不是手拿把攥。 接着,她拿起第二封--是来自宫廷的正式文书,印着宰相的官印,内容是委任状。展开一看,墨迹还带着点新气:“塞拉菲娜已由公爵亲宣亡故,贵族院已将其除籍。红蔷薇骑士团不可无首,特委任伊芙琳?德?拉?马尔克为团长,副队长人选待归王都后定夺。” “还是这么胆小。”伊芙琳冷笑一声。原本委任状不需写明委任的原由,可宰相马斯克却把前因后果都写上,显然是担心些什么。就好像做事要讲“法理依据”,哪怕是抢来的权力,也要裹上一层体面的皮。 贵族派的手伸不进近卫骑士团,他们就只好先攥紧红蔷薇,打算从王宫内部蚕食--公主身边的护卫一点点被换掉,就算近卫骑士团硬撑,最后也是独木难支。她把委任状折好,塞进怀里,这是她现在最硬的靠山。 最后一封,是公主伊莎贝拉的信。信封很薄,纸上的字迹也比前两封娟秀,却比它们沉重的多。伊芙琳把信纸展开,只看了一行字,脸上的得意就僵住了--公主没提塞拉菲娜,没问骑士团近况,只字片语全是冰冷的现实:“王国军出兵多日,耗钱粮甚巨。吾已售贵重之物填补国库,然骑士团为特批预算所立,今国库空虚,实难维系。现令:红蔷薇骑士团就地裁撤,仅留十人防卫近身。选人之事,付伊芙琳定夺。” “就地裁撤?”伊芙琳猛地攥紧信纸,纸角被捏得皱成一团,“凭什么!”她好不容易熬走塞拉菲娜,刚拿到团长委任状,红蔷薇就成了空壳?公主把选人权给她,看似信任,实则是断了她的后路--不能拖延到王都找父亲商量,只能现在就做决定,要么接受裁撤,要么彻底解散。 可转念一想,伊芙琳的眼神又亮了--十名贴身护卫,她可以全选自己的心腹;公主身边的侍女早就被父亲收买,就算伊莎贝拉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贵族派的手掌心。留着这十个人,比留着一群心思不定的骑士更有用。 “团长!团长!”帐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似的,“我们看到塞拉菲娜团长了!在练兵场跟猎头兔比武,赢了!那肯定是她!”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穿黑色战斗服,剑法跟以前一模一样!” 伊芙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掀开帐篷帘。冷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的碎发掀了掀。她盯着帐外围过来的骑士,声音冷得像冰:“吵什么?!” 议论声戛然而止,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年轻的骑士鼓起勇气开口:“团长,我们真的看到塞拉菲娜团长了……” “闭嘴!”伊芙琳厉声打断,从怀里掏出宰相的委任状和伊莎贝拉的裁军令,高高举起,“王都来信!塞拉菲娜已被公爵亲宣死亡,贵族院除名!现在只有死人的塞拉菲娜,没有红蔷薇的塞拉菲娜!” 骑士们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伊芙琳趁势上前一步,语气更硬:“我还有两件事宣布--第一,宰相已正式委任我为红蔷薇团长;第二,公主殿下有令,除我选定十人,其余人等,就地裁撤,!” “裁撤?”有人不敢置信地喊出声,“我们跟着殿下那么久,说裁就裁?” “这是殿下的懿旨,你们自己看吧。”伊芙琳把书信丢给不服的骑士,“你们有什么怨言,冲殿下发去,到时候就不是革职被裁那么简单,而是全家上下都人头落地。” 看到书信内容的女骑士向后退了两步,伊芙琳见她没了先前的气势就把书信从她手中夺了回来,“十人?十人我都不留,就凭你们这些不服管教的人算什么御前骑士,回到王都想当骑士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伊芙琳冲身后招了招手,几个心腹骑士立刻走出来,“营帐也不要了,带上重要文件和私人物品,我们走!” 一众骑士僵在原地,看着伊芙琳和她的心腹收拾帐篷里的文件和财物,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准备好。有人红了眼,有人攥紧了剑柄,却没人敢反抗--贵族派的势力太大,反抗就是死路一条。绝望像潮水似的涌上他们的脸,有人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有人望着王都的方向,眼神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们此刻已经没有退路: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家?不行,这样只会给家族抹黑,被开除的骑士是人生的污点更是在社交界被判了死刑,没有人会娶贵族生涯中有污点的女人;她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去找那个“死而复生”的塞拉菲娜,至少能给她们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伊芙琳把最后一个包裹扔到马背上,回头瞥了眼愣在原地的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群心思不定的人,只要控制住公主,只要握着贵族派给的权力,红蔷薇有没有这些人,根本不重要。 马蹄声响起,伊芙琳带着她的心腹,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一群在绝望中寻找出路的骑士。 午后的阳光透过商会办公室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陈砚手里拿着一支乳白色的洗面奶,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排小巧的玻璃瓶--都是自动工厂临时赶制的化妆品样品,刚刚由无人机加急送到。艾拉、露西、泽拉围在桌前,连平时总带着疏离感的克拉拉,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先挤一点在手心,揉搓出泡沫,再轻轻敷在脸上,尤其是t区,最后用温水冲干净。”陈砚边说边示范,指尖的洗面奶很快搓出细腻的泡沫,“这个能洗掉脸上的灰尘和油脂,洗完皮肤会变光滑,你们试试。” 艾拉第一个伸手,挤了点洗面奶在手心,学着陈砚的样子揉搓:“哇,好香啊!比肥皂温和多了!”露西也跟着试,洗完脸后凑到镜子前,惊喜地喊:“真的变嫩了!以后超市要是卖这个,肯定很多姑娘买!” 泽拉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支洗面奶。她的肉体年龄被固定在少女阶段,虽说是战争之神的使徒,却也藏着女孩爱美的心思。指尖触到冰凉的膏体,她小声问:“这个……每天都能用吗?” “当然,早晚各一次就行。”陈砚笑着点头,又拿起一包卫生巾递给克拉拉,“这个是女性卫生用品,用法我写在说明书上了。你先学会,去伊索尔德伯爵领时,也一并带着--至于要不要赠给伯爵夫人,你看着酌情定就好。” 克拉拉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说明书就懂了,指尖还轻轻摸了摸卫生巾的棉质表层:“很实用,比麻布舒服多了。”她学东西的速度比艾拉还快,连陈砚都忍不住称赞:“暗精灵的学习能力果然厉害,把谈判和交涉托付给你,我放心。” 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动了动,正想说什么,却被陈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皮甲上。她身上的皮甲和猎头兔的款式不同,却同样贴身,胸口开得略低,走动时会隐约露出黑色的胸膛--这是暗精灵常见的装扮,却也总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这种皮甲,是非穿不可吗?”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有没有种族上的特殊讲究?” 克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甲,眼神里掠过一丝无奈:“我们暗精灵没有织造布料的技术,以前只能穿兽皮缝制的衣服,后来换成皮甲,已经算好的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而且……在人类城镇,我们总被排斥。穿皮甲既能随时进入战斗状态,也能威慑那些想找麻烦的宵小,至少看起来不好惹。” 陈砚恍然大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之前只想着让克拉拉负责谈判,却没注意到她的着装困境。“以后不用穿皮甲了。”他抬手召来阿耳戈的子机,“阿耳戈,扫描克拉拉的身体数据,给她定制几套衣服--要有谈判时穿的正装,参加舞会的礼服,还有平时穿的休闲装,如果一时半会儿习惯改不过来,那就穿皮夹克也行。” 「收到。」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克拉拉身边,淡蓝色的扫描光掠过她的身体,「数据已记录,明早会随货物一起送到中转站,与化妆品和卫生用品一起交付。」 “克拉拉也终于有自己的衣服啦!恭喜你。”艾拉挽着克拉拉的胳膊,高兴的差点跳起来。陈砚补充说:“我们商会的主要人员都会获赠全套衣服,不光要体现出商会的门面,让外人不敢小瞧。也不能浪费女孩家的美丽容貌,你们说是不是?” 艾拉和露西附和道:“是~”泽拉也点了点头,“我也从陈砚那里得到了新的神官服,想的挺周到,这点确实要称赞一番。” 克拉拉的耳尖红了,拿着玻璃瓶的手不知不觉加了点力道。她活了这么久,从没人夸过她“漂亮”,更没人特意为她定制衣服--人类世界里,暗精灵向来是“异类”,她们聪慧、灵巧,还会使用精灵魔法,所以才遭人排斥,更别提被这般用心对待。克拉拉的胸口跳的生疼,耳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陈砚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还在叮嘱:“现在你也是商会的一份子,在外是我们商会的代表,穿衣可不能马虎,缺什么直接跟艾拉或者我提就行。” 克拉拉点头,刚想说什么就被窗外的嘈杂声打断,听上去像是两队人在互相叫嚷。陈砚皱了皱眉--今天一早就在超市门口贴了“临时休业”的告示,不可能是顾客闹事。他刚想走到窗前看看情况,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莱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陈砚大人!外面……外面有一群骑士找塞拉菲娜队长,可塞拉菲娜队长说不认识她们,让她们走,那些骑士不肯,还在纠缠!猎头兔姐妹看见她们不依不饶就去护着队长,现在两边僵住了,要不是塞拉菲娜队长拦着,早就打起来了!”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这群骑士肯定是红蔷薇的人。塞拉菲娜刚靠比试站稳脚跟,又要面对旧部的纠缠,现在的她肯定处理不了这种局面。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街上就看见人群对峙的场面:一边是十几个穿着便服却带着剑的女骑士,手放在剑柄上;另一边是二十多个猎头兔,个个手按腰间的短刀,警惕地盯着女骑士,塞拉菲娜站在两拨人中间,几乎在用恳求的语气在劝:“你们都安静,还有都别动刀!” 塞拉菲娜看见陈砚,眼里满是求助--她明明想在商会安稳生活,可麻烦却总是找上门来,这下可好,又给陈砚添麻烦了。 “好了好了!都听我说。”陈砚高声说话,并且还伴随着拍手的声音,把两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件事我来解决,猎头兔们。” “是的老爷,有什么吩咐?”猎头兔在回答陈砚时站的笔直,身上的杀气也收敛许多。 “你们先回到各自的岗位,别让你们的队长第一天上班就为难。”陈砚话虽然不硬,但却带着不由分说气场,猎头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回答:“是的老爷,我们这就回去。” 猎头兔的退场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下来,于是陈砚又对女骑士们说:“你们是想谈一谈对吧?没问题,我给你们机会谈,伊芙琳呢?叫她出来。” 女骑士们面面相觑,她们这才想起,商会这边还不知道红蔷薇里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陈砚有点不高兴了,如果她们是受伊芙琳的指示来闹事,那他就要请奥莱克出面,如果只是女骑士们自发的行为,就另当别论。 “她走了,回王都去了。”人群里传出这句,陈砚听后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走了?回王都?那你们……” “我们被抛弃了……”短短几个字,突显出女骑士们的凄凉与无奈。塞拉菲娜也震惊地睁圆了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的部下们,嘴里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么?她不是一直希望成为红蔷薇的团长吗?” “没错!她如愿以偿成为了团长,然后就嫌我们碍事,把我们都赶出了骑士团!” 这一句话成了爆发的导火索,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现在的女骑士们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不把心中的积怨都甩给伊芙琳,她们又如何平息心中的怒火? “先是把我挤走,再又是部下们,她倒底是想要干什么!”塞拉菲娜也忍不住爆发,但被陈砚拉住了。 “你不是红蔷薇的塞拉菲娜,你是我们的塞拉菲娜,红蔷薇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陈砚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头,让塞拉菲娜清醒过来。“对不起,我一时……”塞拉菲娜的道歉被陈砚制止,陈砚吩咐一直在守在旁边的莉娜说:“先带她去冷静一下,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莉娜拉着依依不舍的塞拉菲娜向茶饮店走去,那里现在没有营业,适合让塞拉菲娜的头脑冷静下来。 陈砚又转身看着女骑士们,她们的眼中都透露着不甘和沮丧。 “来几个人作为代表,我们是时候好好谈一下了。” 第77章 公主 “无情裁撤” 藏深意,陈砚现场定岗纳新人 商会办公室的窗半开着,午后的风带着点酷热吹进来,却吹不散室内的凝重。四张沙发呈环形摆放,陈砚坐在主位,艾拉、莱卡、泽拉分坐两侧;对面的沙发上,四个穿着便服的女骑士坐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膝上,眼神里满是局促--她们是红蔷薇的代表:莉莉丝、希尔薇特、茱迪亚,还有卡米拉。她们都曾担任红蔷薇的小队长,接受塞拉菲娜的直接领导。 “先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砚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你们为什么来找塞拉菲娜?”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尽量保持镇定:“今天一早,伊芙琳收到了三封信:一封是她的家书、一封宰相的委任状,还有一封是公主殿下的裁军令。”她顿了顿,语速加快,像是怕遗漏关键信息,“家书的内容我们不太了解,但是她有给我们看过宰相的委任状和公主的裁军令--委任状任命伊芙琳为新团长;可裁军令说……国库空虚,要把红蔷薇就地裁撤,只留十人当公主的贴身护卫。” “然后呢?”陈砚仔细听着,生怕遗漏关键信息。 “我们在谈论早上的比武,声音大了点,她就心烦气躁地冲出营帐对我们加以训斥,”玛格丽特的眼眶红了,“说塞拉菲娜团长是死人,贵族院已经除名,还说……裁军令是殿下的懿旨,除了她的心腹,其余人都被开除。我们……我们没地方去,只能来找塞拉菲娜团长,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陈砚听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四个女骑士:“你们找错人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女骑士们瞬间抬头,眼里满是错愕。莉莉丝急忙开口:“可是……她明明就是塞拉菲娜团长,我们在练兵场都看见了,她的剑法……” “她是商会的警备队长塞拉菲娜,不是你们认识的红蔷薇团长。”陈砚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公爵的讣告、贵族院的除名,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 女骑士们的头慢慢垂了下去。卡米拉攥紧了裙摆,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她们何尝不知道贵族院除名意味着什么,可她们实在走投无路,才抱着一丝希望找来,却忘了她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同。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陈砚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点质问,“就算塞拉菲娜愿意帮你们,她一个警备队长,有权力收容百十号人吗?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贵族团长能决定一切’的旧观念里,却忘了她现在只是受雇于商会的职员--你们找她,非但救不了自己,还让她进退两难。” 这话像巴掌似的打在女骑士们脸上,莉迪亚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们确实没想过这些,只觉得“塞拉菲娜是团长,肯定能解决问题”,却忽略了她如今的处境,连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有个疑问。”一直没说话的泽拉突然开口,“这次出征虽然耗钱粮,但也不至于连百十号人的红蔷薇都养不起吧?就算国库空虚,裁撤的也应该是人数更多的王国军才是。” “这就跟体制有关了。”莉莉丝回答说:“王国军是军方派系,并非站在贵族派和王室派任何一边,他们手握兵权,以维护王国安全为己任,并不会参与到派系斗争中来,所以两边也都不敢得罪,更别说裁撤兵力或者削减预算了。” “要是一个搞不好,得罪了军方,军方就会打着勤王的名义对两派进行打击,这是任何一方都承受不起的。”希尔薇特补充道:“只有红蔷薇这种不属于军方,也不属于任何一派的势力,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陈砚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现在王室派衰弱,贵族派掌权,财政拨款自然也在他们手里--他们不会直接砍红蔷薇的预算,却会缩减王室的整体开支,比如削减宫殿维护、仪仗费用,王室为了维持奢华的生活,就只能从红蔷薇这种‘特批预算’的骑士团里挪钱。”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我还听说,皇太子殿下生活奢靡,花销极大,王室为了填他的窟窿,怕是早就把红蔷薇的预算挪过去了。” 女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她们在王都时,也听过皇太子挥霍的传闻,只是没敢往红蔷薇的预算上想,如今被陈砚点破,心里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怅然。 “还有更奇怪的。”陈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就算要裁撤,为什么不在回王都后宣布?非要就地裁撤?” 泽拉立刻接话:“在王都裁撤,按规矩要给骑士们一个交代--要么安排新职位,要么发放退休金,还得公开说明理由,不会让你们背着‘被开除’的污名;可就地裁撤,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公开裁撤理由,而且要说是因为没钱才要裁撤红蔷薇,那王家的面子要往哪放?”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公主这么做,也太不负责任了,跟着她这么久的骑士,说弃就弃。” 女骑士们的肩膀垮了下来,卡米拉小声说:“我们也想不通……可伊芙琳说,这是殿下的懿旨,我们不敢质疑。” “伊芙琳才是真的有问题。”茱迪亚哼了一声,“裁军令说留十人,她却只带了自己的心腹,连十人都没凑够。” 陈砚一听冷笑一声:“这分明是在清洗红蔷薇,现在红蔷薇里全是她的人,贵族派用起来更顺手,公主就等于是落入他们的手里。” 艾拉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突然开口:“听你们这么一说,会不会……公主是故意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连陈砚都愣了愣:“故意的?怎么说?” “你们想啊,”艾拉坐直身体,眼神里满是认真,“现在贵族派要除的是忠于王室的人,如果红蔷薇回王都,那些忠于塞拉菲娜团长、忠于王室的骑士,肯定会被贵族派针对,说不定会成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公主就地裁撤,看似无情,其实是把你们留在伊塔黎卡,远离王都的旋涡,反而能保住你们的命。” 陈砚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瞬间亮了:“这可是盲点!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公主说不定还有更深的算计,搞不好她是在赌,赌塞拉菲娜还活着!如果忠于王室的红蔷薇成员能找到塞拉菲娜,重新聚集在她旗下,等将来局势有变,这支力量就是破局的关键!” “赌?”莉莉丝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赌塞拉菲娜团长活着,还赌她有能力收容我们?” “对,就是豪赌。”陈砚笑了,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这个赌局的前提太苛刻了--塞拉菲娜不光要活着,还要有能力养百十号人,换做别人,根本不敢这么赌。”他看向女骑士们,“你们以为自己是走投无路,其实说不定是公主特意给你们留的活路。” 女骑士们彻底愣住了,茱迪亚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殿下……殿下是为了保护我们?” “很有可能。”陈砚点头,想起塞拉菲娜父亲的布局,又补充道,“你们没发现吗?公爵宣布塞拉菲娜死亡,是为了让她脱离贵族派的视线;公主就地裁撤红蔷薇,是为了保护忠于王室的人--这舅甥俩,一个比一个狠,都在打长期的算盘。” 泽拉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倒有些钦佩:“这么看来,公主倒是个下棋的高手,从现在就开始布局,我倒要看一看,王国这盘棋,她要怎么下。” 办公室里的讨论声渐渐歇了,可陈砚的眉头还没松开。他看着莉莉丝四人紧绷的肩膀,忽然开口:“刚才关于公主的猜想,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不准泄露给任何人--包括塞拉菲娜。” 泽拉立刻点头附和:“一旦消息走漏,贵族派要是察觉公主的布局,不光你们会有危险,塞拉菲娜现在的安稳日子也会被打乱。” 女骑士们连忙应声,莉莉丝攥紧了拳头:“我们明白!绝不会给塞拉菲娜队长添麻烦了!” “添麻烦的事,还得先解决眼前的。”陈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四人身上,“你们百十号人,总不能一直晃着--但说实话,安置你们不容易。”他顿了顿,语气坦诚,“红蔷薇大多是贵族出身,能吃训练和打仗的苦,可要是让你们去超市理货、酒馆招待,你们肯定放不下面子,对吧?” 这话戳中了女骑士们的心思,卡米拉的头垂得更低了:“我们……我们确实想保留点体面,哪怕现在走投无路了。” “也不是没辙。”陈砚抬手召来阿耳戈的子机,淡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阿耳戈,你怎么看?” 「创造岗位不难,之前我们不是说要搞文化产业吗,这其中就包括新闻出版、娱乐、体育三大板块,正好适合吸纳有骑士背景的人员。」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响起,「她们可申报特长--比如擅长剑术的可参与体育赛事,熟悉王都见闻的可撰写新闻稿,仪态优雅的可参与娱乐活动。先以实验性质运行,若反响良好,可升级为正式企划。」 艾拉眼睛一亮,立刻举手补充:“超市的经营范围已经足够了,刚才我们试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干脆就拆分成子品牌独立运营,需要导购、包装设计、库存管理的人;服装也一样,阿耳戈不是要给克拉拉做正装吗?以后高端成衣都能单独运营,这些面向高端人士的店铺,没点礼仪知识还真做不下来。” “还有新城建设。”泽拉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敲扶手,“你不是要修伊塔黎卡的道路和上下水道吗?现场需要人员指挥,记录,这些工作要细心、有条理,骑士们受过训练,肯定能做好。” 你一言我一语,岗位建议像潮水似的涌来,陈砚听得头都有点晕,连忙抬手叫停:“阿耳戈,都记下来了吗?” 「已全部记录,形成岗位清单,包含文化产业类、运输类等岗位。」阿耳戈的屏幕上瞬间跳出表格,清晰明了。 陈砚转向还在发愣的莉莉丝四人,苦笑着问:“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有想试试的吗?” 四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使劲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光--她们以为只能做些粗活,没想到有这么多“体面又合适”的选择。莉莉丝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我们都愿意!只要能有安稳工作,什么都愿意学!” 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印刷好的表格,递给莉莉丝:“这是职员申请表,把每个人的详细情况都填上,尤其是特长这一块--比如谁喜欢写东西、谁唱歌好、谁会写歌,都要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写,这跟你们将来的工作有很大的关系。”他顿了顿,补充道,“填完后我会先交给塞拉菲娜,让她做个初评--她最了解你们,知道谁有什么本事,最后我们再定岗位。” “谢谢陈砚大人!”莉莉丝双手接过表格,指尖都在发抖,其余三人也跟着鞠躬,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先别急着谢。”陈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你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住帐篷,我得去趟伯爵府,跟奥莱克借兵营暂时安置你们,等后续岗位定了,再安排宿舍。” 艾拉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今晚莉娜和塞拉菲娜会在商会留宿--警备队的排班表还没弄完,刚才又闹出对峙的事,她们晚上说不定要加个班。” 这话让女骑士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茱迪亚小声说:“都是我们不好,又给塞拉菲娜队长添了麻烦……” “知道了就去道歉。”陈砚语气温和了些,“但要记住,现在她和你们不是‘团长与骑士’,是一个商会里工作的同事--怎么跟同事道歉、怎么相处,不用我教你们吧?” 四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希尔薇特轻声说:“我们明白,塞拉菲娜队长有了新的人生,我们也该学着接受,不再用过去的身份绑着她。” 陈砚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先回去填表,关于红蔷薇的事,我也要跟奥莱克说一声。” 莉莉丝四人抱着表格,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先去酒馆把等待消息的姐妹召集起来,解释原委,然后再去茶饮店向塞拉菲娜道歉。 塞拉菲娜和莉娜坐在店里,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忽然店门被推开,刚才情绪激动的骑士们,现在脸上却挂满了愧疚。 “对不起,我们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请原谅我们,警备队长,塞拉菲娜。”众骑士异口同声地道歉,可把莉娜和塞拉菲娜整懵了。 “不,我……”塞拉菲娜语塞,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莉莉丝接过话茬:“您已经有了新生活,我们也要面对现实,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起在商会工作的同伴,再也不跟红蔷薇有任何关系。” 所有人再次向塞拉菲娜躬身道歉,塞拉菲娜也把自己该说的,想说的话给吐露出来:“谢谢你们……还有,欢迎你们的加入。” 艾拉站在窗边,看着骑士们远去的背影,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办法,我还担心你要头疼好几天。” “这不是人多力量大嘛,要是没有你们一起帮忙出主意,我还真要头痛好几天。”陈砚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我先去趟伯爵府,有不少事情要跟他商量。” 泽拉“嚯”地站起身,眼里却闪着看热闹的光:“我跟你一起去,现在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可不想错过任何一场好戏,说不定比早上的比武还过瘾。” 陈砚耸了耸肩:“那行,莱卡就和艾拉留在商会。”他转头扫了眼办公室,没看见克拉拉的身影,便问莱卡:“对了,莱卡,怎么没见到克拉拉?刚才还在这儿学护肤品用法,怎么转眼就没影了?” 莱卡立刻站直身体,语气恭敬:“回老爷,克拉拉小姐在您刚出去拦着骑士和猎头兔对峙的时候就走了。” “这么快?”陈砚愣了愣,挠了挠头,“我那会儿光顾着劝架,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的--她没说要去干嘛吗?” “说了。”莱卡回忆着,“克拉拉小姐说,您交代的护肤品、卫生用品用法都学会了,她说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儿,就不打扰了。” “行吧,反正该教的也教了,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就该相信她。” 陈砚应了声,和泽拉一起往外走。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热,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车子再次向伯爵府驶去,这个国家的未来,似乎就掌握在陈砚和他的商会手中。 第78章 废弃兵营暂容身,海边度假遇难题 越野车碾过伯爵府门前的石子,停稳时,管家早已候在一旁,连通报都省了,只笑着躬身:“陈砚大人,圣下,伯爵大人在书房,这边请。” 陈砚和泽拉跟着管家往里走,穿过挂满肖像的走廊,推开书房门时,正好看见奥莱克在写信。 “老爷,陈砚大人和圣下来了。”奥莱克看见陈砚和泽拉站在门口,便放下羽毛笔,无奈地笑:“早上才刚见过面,这下午怎么又来了?”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么做。”陈砚苦笑着走进书房,泽拉则随意往墙角一坐,看着两人互动,“但这事关重大,非要让您知道才行。” 奥莱克的笑容立刻收了,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你都这么说了,肯定不是小事--说吧,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红蔷薇骑士团。”陈砚开门见山,把伊芙琳裁撤骑士、女骑士来找塞拉菲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公主“就地裁撤可能是暗棋”的判断也没隐瞒,“现在我暂时稳住了她们,她们也保证以后不会再把塞拉菲娜当成红蔷薇的团长。”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纸--墨迹还泛着浅淡的光泽,显然刚写没多久:“我刚给塞拉菲娜的父亲写信,想隐晦提一提‘塞拉菲娜的近况’,这墨迹都还没干,就出了这档子事。王都现在乱成这样,要是红蔷薇的人走漏风声,不光塞拉菲娜要遭殃,咱们跟公爵那边的联系,还有停战谈判的签订,都得受影响。” “所以我才想把她们攥在手里。”陈砚身体前倾,语气认真,“我打算把她们拆散,分到文化产业、美妆子品牌、工程管理这些岗位,不让她们扎堆,这样既能减少情报外泄的可能,也能让她们有事做,不至于饿着肚子,或者做出傻事来。” 他说这话时,故意板着脸,语气里满是“防备”,活像把红蔷薇当成了潜在的敌人。泽拉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连忙别过脸,假装看书架上的书--她哪能不知道,陈砚这是故意装的,怕表现得太亲近,奥莱克又要念叨“你太心软,容易惹麻烦”,反而让老伯爵放心。 奥莱克果然没多想,只是皱着眉点头:“百十号人,拆散了安置确实稳妥,可你怎么盯着?这么多人,难免有嘴不严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陈砚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最急的是住处--旅馆和民宅肯定容不下,我想跟您借个兵营,不用太好,能住人就行。” 奥莱克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指着城西的位置:“城西有座废弃的旧兵营,是十年前弃的,现在领军都搬到了新兵营,这里就空了出来。房子确实旧了,屋顶漏雨、门窗松动,问题也不少,但勉强能容纳一百多人。就是得修缮和打扫一下,不然没法住。” “这样正好。”陈砚眼睛一亮,“她们现在没活干,正好让她们自己动手修--吃点苦头,才知道这份安稳有多难得,以后也能少点心思。” “你倒会算计。”奥莱克笑着摇头,“明天一早我让拉尔夫派人带路,再叫两个老工匠去指点,省得她们把房子修塌了。” “那我先谢过伯爵了。”陈砚刚要起身,又被奥莱克叫住。 “别麻烦你跑一趟了。”奥莱克摆摆手,“你商队明天要出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红蔷薇那边我让拉尔夫去通知就行,省得你来回跑。这么多事堆在你身上,也怪难为你的。” 陈砚心里一暖,笑着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谁让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 这话刚说完,书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波赛丝提着裙摆跑进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父亲!达令还在吗?我要跟他一起回商会!” 奥莱克愣了愣,无奈地看向女儿:“你不在府里帮忙,去商会干嘛?” “府里的事有大哥和二哥呢,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波赛丝跑到陈砚身边,眼里满是期待,“这都好多天没回商会了,达令工作也需要有人分担!” 奥莱克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又想起这阵子她忙着协助整理战后物资,确实没好好歇过,便松了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算了,去就去吧,但不许给陈砚添麻烦。” “知道啦!”波赛丝立刻笑了,蹦蹦跳跳地站在门口等。 陈砚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一事,回头对奥莱克说:“对了,给您造的越野车已经好了,就自动工厂的仓库里。不过开车得学,我想先找几个红蔷薇的骑士去学--她们年轻,学习能力比较强,等她们学会了,再给伯爵和府上的人培训。” 他顿了顿,补充道:“平时您想自己开着玩没问题,但要是出门赴宴、谈事,还是让司机开比较好--毕竟是贵族出行,有专人驾车才体面,也不会丢了伯爵的脸面。” “你考虑得倒周全。”奥莱克点头赞同,“玩车和出行确实得分开,那……还得再造一辆豪华点的车?平时出门用。” “当然可以,我让阿耳戈调整设计图,加些镀金边条和金黄色的翼子板,保证符合伯爵府的气派。”陈砚应下,又想起道路的事,今后伯爵府和商会都是以车代步,现在的石板就难以满足轿车的需求--既不平整、路面也窄,看来道路建设得加快进度,不然车子开着也费劲。 谈妥了正事,陈砚、泽拉和波赛丝便往外走。波赛丝凑在陈砚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像是‘想没想我呀’‘晚上睡的好不好呀’,问得陈砚只能点头应是,波赛丝这显然是月事已经过了,才这么有精神。泽拉跟在后面,听着小姑娘的笑声,嘴角也悄悄弯了起来。 越野车驶离伯爵府时,夕阳正落在庭院的蔷薇花上,染得花瓣泛着金红。陈砚握着方向盘,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只能放慢车速,像乌龟爬行那样缓缓移动,等到把眼前的几件事都安排好,道路施工和水网建设就该提上日程。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抵达商会时,天边的云霞都已染成淡橘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连守门的卫兵都忍不住往巷口望--差不多到了该换班吃晚饭的时间。 陈砚停稳车,目光落在尘封数日的茶饮店上,那扇涂着浅绿漆的木门紧紧锁着。原本这店是交给莉娜打理,可自从塞拉菲娜精神不稳,又陆续整出跌落受伤和记忆恢复这几件事之后,茶饮店就一直关着门。现在塞拉菲娜又去警备队任职,莉娜也跟着去协助,茶饮店就彻底没了经营人。 “这店空着太可惜了。”陈砚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忽然冒了个念头:茶饮店口碑好,要是就这么撤了,百姓肯定可惜,要是能找几个人一起把店重新开起来,既不浪费铺面,也能让泽拉有个去处--他暂时把这想法记在心里,打算回头再物色几个人选。 不一会儿,艾拉和露西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上车前她们挥了挥手和莱卡道别。说来也巧,早上来时是泽拉、艾拉、露西、莉娜和塞拉菲娜,回程的时候却是泽拉,艾拉,露西和波赛丝,不关人员名单怎么变化,这辆5座车总是会觉得狭小和局促,但现在还不是换车的时候,只能先忍一忍。 “辛苦你了。”陈砚向莱卡搭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晚警备队应该就会开始第一次轮班。” 莱卡点了点头,躬身送别陈砚一行人。“老爷一路顺风”,才转身离开。越野车缓缓前行,往南门方向驶去。 “对了艾拉,”陈砚忽然想起一事,“在商会临时宿舍养伤的猎头兔,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能下床走路了!”艾拉笑着回答,“中午我还去看了她,给送了点吃的,不是说今天全体放假嘛,不送点吃的就要让她饿肚子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一周有没有?”陈砚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艾拉也笑着回答说:“还差一天就满一周,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一个月……”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用力了,这段时间有太多的事要处理,大大小小的都挤满他的脑子,时间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话让车厢里的气氛静了些。波赛丝从后座伸手摸着他的脸,柔声地说:“达令,这些日子你不仅忙城里的事,又忙商会的事,要保重身体!” “就是。”艾拉也附和,“你这阵子又是安置亚人,又是处理红蔷薇的事,还得盯商队和基建,都快赶上别人一年的活,该歇歇了。” 泽拉也睁开眼,难得说句软话:“她们说得对,别都把事儿揽在身上,再这么下去身子该垮了。” 陈砚嘴角弯了弯:“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等把眼下的事情都安排好,我就找个时间,带大家一起去旅游、度假,好好玩几天,怎么样?” “真的吗?”露西眼睛一亮,凑到前排问,“去哪度假?” “去海边怎么样?”陈砚看向泽拉,“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哪里的海边好玩吧?” 泽拉坐直身体,手指敲了敲膝盖:“要是想玩水、晒太阳,王国里有三块沿海领地,我推荐瑟伦伯爵领。” “我好像听奥莱克说起过,”陈砚解释道:“伊莱亚斯领是猎头兔的故乡,海岸全是悬崖峭壁,肯定不合适;西拉领是沼泽地带,水网纵横,海边也都是滩涂和红树林,也不合适;只有瑟伦领,既有天然良港,也有好几片洁白的沙滩,是理想的度假胜地。” “我也听父亲说过!”波赛丝举手接话,“瑟伦领是仅次于王都最有钱的领地,王都的贵族们都在他那购置产业,夏天就去海边避暑,还能坐船钓鱼呢!” “所以我才推荐嘛。”泽拉点头,“海边的旅馆也多,风景优美,海产丰富,不过消费也比其他地方高。” “那我们就去瑟伦领!”即便听到消费要比其他地方高,陈砚也拍板定案,艾拉也兴奋起来:“我要去海边玩水,还要捡贝壳!” “我要学游泳!”露西也跟着喊,眼里满是期待。 陈砚笑着点头:“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就选个日子,全体都去--还要让阿耳戈给大家定制泳装。” “什么是泳装?”艾拉好奇地问:“商会里好像没有卖叫做‘泳装’的衣服。” “泳装啊,那是玩水时用的衣服,改明儿让阿耳戈试做几件,先在湖里试试水。”陈砚也很期待,这些女孩们身穿泳装的样子。 越野车驶到南门时,夕阳刚好落在城墙顶端,把砖缝染成金红色。陈砚马不停蹄往湖畔的别墅赶,又转头对波赛丝和泽拉说:“等安置好红蔷薇,我就跟阿耳戈规划路线,再准备几辆车,咱们热热闹闹去海边!” 波赛丝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泽拉靠在车门上,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陈砚他们回到湖畔时,天色已沉成淡墨色,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橘红的余晖。板房的廊灯早已亮起,暖黄的光洒在石阶上,玛莎正坐在台阶上等候--她今天休假,因此早早就在院子里等候。 车门打开,玛莎刚要上前与众人打招呼,目光扫过下车的人影,却愣了愣:早上出门时是莉娜和塞拉菲娜跟着,回来的却是波赛丝,她忍不住拉过露西的手,小声问:“怎么?这每天回来的人还都不一样?” 露西也没隐瞒,把白天的事一股脑说了:“昨晚在你呼呼大睡的时候,商会遭了贼,不过被猎头兔给抓了,送到官府给办了;为了奖励昨晚的猎头兔,陈砚哥定了新的奖惩制度,还在全体职员面前宣布这件事;后来陈砚哥指派塞拉菲娜成为警备队长,猎头兔不服,于是选出一个代表来跟塞拉菲娜比试,谁赢谁是警备队长,不出意外,塞拉菲娜最后赢了;下午还有红蔷薇的骑士来找塞拉菲娜,一度闹到快要打起来,最后陈砚哥把她们都收服了……” “我才休假一天就出了这么多事?”玛莎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向陈砚,语气里满是无奈,“陈砚哥,这日子也太不省心了,怎么事事都赶一块儿了?” 陈砚无奈笑了笑:“我也不想,但麻烦总会找上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先回屋吧,大家都饿了。” 餐厅里,幸好有自动调理机,大家选爱吃的菜单很快就能做好,要不然,这么多张嘴要满足,非得雇几个厨师才行。众人落座后,各自品尝盘中的美味,这时陈砚突然想起刚才的对话:“阿耳戈,跟你说个事--我想造几辆客车,等安置好红蔷薇,带大家去瑟伦领的海边度假。” 「拒绝。」阿耳戈的电子音立刻在餐厅里响起,没有丝毫犹豫,「造客车本身不存在问题,但去海边度假的计划不可行。」 艾拉刚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闻言立刻抬头:“为什么呀?我们都盼着去海边呢!” 「首先是安全与合理性问题。」阿耳戈的全息投影在桌角亮起,淡蓝色的屏幕上跳出底格里斯湖的地图,「若只是为了玩水,底格里斯湖的面积足够大,水质一直处于优良评级,完全能满足需求,无需千里迢迢前往海边;其次,别墅还有三天就能入住,此时去海边属于‘舍近求远’,不符合效率原则。」 它顿了顿,屏幕切换成商会人员统计表:「目前商会及关联人员已达两百七十余人,如此大规模的人员移动,外人不会认为是度假,反而可能误解为‘商会集结力量’,对目标地区开展行动,尤其是瑟伦领与奥莱克关系并不友好,陈砚作为伊塔黎卡商会代表,又与奥莱克关系密切,在他人领地内聚集大量人员,极易引发冲突--公事出行尚可解释,私事度假则会授人以柄。」 “还有季节问题。”阿耳戈补充道,屏幕上又跳出温度曲线,「根据气象观测,夏季将在二十天后结束,伴随着季节变更,届时海边气温骤降,海水变凉,无法下水游玩,仅能观光,度假意义大幅降低。」 陈砚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考虑不周:“倒是没注意季节……夏天过了去海边,确实没多大意思。” 「不过无需遗憾。」阿耳戈的屏幕切换成泳装设计图,「泳装的生产流程已优化,三天内可完成首批样品;底格里斯湖目前尚未纳入水源地保护范围,玩水无需受限。而且距离伊塔黎卡仅半小时车程,如遇到突发情况也能尽快赶回处置。」 “那不如这样!”陈砚眼睛一亮,放下汤匙,“阿耳戈,你先造两辆客车--一辆用于日常通勤,一辆备用;再造一辆豪华轿车,供伯爵府和商会正式场合使用。另外,在湖畔别墅往南半里地的地方,建几栋度假小屋,再造些游泳池,用栅栏围起来,建成专门的休闲度假村。” 他看向众人,笑着解释:“这度假村不对外开放,一来当商会的福利,大家休假可以随时来;二来也给伯爵府留份福利,布鲁诺他们也可以携带家眷来度假。等新城开工建设,大家就没这么多时间休息了,正好趁夏天结束前,在这儿好好玩几天。” 「该企划符合效率与实用原则。」阿耳戈的电子音多了几分认可,「重型机械此前因基建计划未启动处于闲置状态,可昼夜施工,确保十天内完成度假村建设,赶在夏季结束前投入使用。」 “太好了!”波赛丝立刻欢呼起来,手里的叉子都差点掉在桌上,“这次抵抗帝国军大家都很拼,我们也想好好犒劳一下功臣,这个提议父亲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要学游泳!”露西也跟着喊,眼里满是期待。 “都说了那边是职员福利,我们都住在湖畔别墅了,什么时候游不是游啊。”玛莎揪了一下露西的脸颊,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红印,阿耳戈补充了一句:「别墅的花园里也有泳池,但还是建议白天下水,晚上气温低,会感冒的。」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耶,”玛莎露出遗憾的表情:“早知道我今天就去游了。” “谁让你都不去别墅看看,”但露西也顿了顿说;“我也没看过别墅里面到底是啥样。” “我好像也没进去过……”艾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只有巴里、莉娜和塞拉菲娜,进去过吧。” “不是说施工期间,闲人免进嘛,都是阿耳戈的错!”玛莎转向阿耳戈,阿耳戈却不认同自己来背这口黑锅:「对于这个指控,我不能接受……」 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陈砚嘴角也悄悄弯了弯--虽然白天的事够折腾,但看着大家对假期充满期待的样子,身心的疲惫仿佛都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第79章 送别商队偶遇开拓民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底格里斯湖的水汽裹着微凉的风,吹得越野车的车窗起了层薄雾。陈砚开启雨刮器,把挡风玻璃刮刮干净,然后打着方向盘,沿着柏油路向中转站驶去。 中转站的空地上早已热闹起来。除了往来商会的固定运输线之外,还有另外二十辆马车正在装货,巴里正在对照货单进行分配:“这次的货有不是往商会运的,别弄错了。” 崭新的马车,洁白的篷布,车辕上系着的退役战马甩着尾巴,偶尔打个响鼻;加尔为了这次运送任务,特意把皮甲擦的锃亮,还用上好的羊油保养了一番,正指挥虎人和狼人把桶装的酒搬上马车,黑亮的鬃毛上还沾着点晨露;克拉拉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货单,依次核对车上的货物,银灰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露出的尖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陈砚老爷!”加尔最先看见越野车,举起手里的马鞭挥了挥,语气里满是兴奋,“您可来了!二十辆马车啊,我活这么大,还是头次见这么大的商队--恐怕只有王都的大商会,才能有这排场!” 陈砚停稳车,推开车门笑着下车:“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车,你们可能是把阿耳戈准备的备用马车也系上马了。”他扫了眼马车上的战马,“看来你从奥莱克那边领的马不少,现在倒要担心货物够不够装了。” “够装够装!我们都清点好了!”加尔说着,朝克拉拉招了招手。“克拉拉,把车上装的货都报给老爷听听。” 克拉拉走上前,翻开货单念道:“十车的啤酒,三车各种布匹和日用品;五车商队的口粮,都是压缩粮食和罐头;剩下两车是给领主和沿途官员的礼物,有瓶装的威士忌、白兰地和人头马xo。另外还有一箱是给领主夫人的,化妆品和美白护肤品,我会根据夫人的性格斟酌卫生用品的赠送。” “嗯,安排得很周全。”陈砚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之前让阿耳戈给你做的衣服,拿到了吗?” “拿到了。”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只有我有,同族的姐妹们会不会觉得……” “你是商会的谈判代表,要跟领主交涉,领主也有可能举办晚宴邀请你参加,总不能没有一身体面的衣服穿,还要临时去定做吧?”陈砚打断她,语气认真,“其他人是你的保镖和佣兵,哪怕是暗精灵同族,职责也不一样--等下次你从族里选随从或管家,我再让阿耳戈给她们做新衣服,现在先以你的工作为重。” 克拉拉愣了愣,随即明白陈砚的考量,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陈砚从车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克拉拉:“这里面是五十枚银币,当商队的活动经费--到了那边需要采购、或者买些土特产,都从这里面支出。记得做好账目,每一笔购物都要记清楚,回来我要看。” 他见克拉拉的眼神动了动,连忙补充:“要你记账不是信不过你,是要把这些账目攒起来--跟其他领地的花销做对比,就能摸清不同地方的物价和购买力。比如伊莱亚斯领的特产是粮食,那其他的物资就会贵一些;像是瑟伦领是贸易港,那木材就会贵,因为需要造船,只有详细掌握当地的物价情况和特产,才能针对性的调整销售策略,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克拉拉眼睛一亮,接过钱袋和账本仔细收好:“我明白!您是想做‘各地贸易地图’,这样以后商队走哪条路、带什么货,都能心里有数。” “聪明。”陈砚笑着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见克拉拉犹豫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还有事?” “是……有两个同族姐妹。”克拉拉的声音低了些,“她们最近身体不太好,跟着商队四处奔波怕是不太行,我想问问……商会有没有其他工作能安排给她们?要是没有,我就送她们回故乡去。” “那要看她们擅长什么?”陈砚一边考虑,一边回答。 克拉拉的指尖轻轻攥着账本边缘,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暗精灵一直住在森林里,每天跟花草、草药打交道……这算不算擅长的事?” 陈砚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算!当然算。”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下来,“虽然岗位是有,但要先试用看看,如果她们无法胜任,那就只好请她们回到族群里去。” “那是当然!”克拉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转身朝中转站的角落招手,“香缇!夏莉!快过来!” 两个暗精灵从角落里走出来,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都是银灰色的头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耳朵带着暗精灵特有的尖弧,才一百多岁,正是对外界事物充满好奇的年纪。 “老爷好。”香缇有些害羞,小声说,“我们能留下来吗?” “当然能,不过要先看看你们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陈砚也不能把话说满,但活泼的夏莉却不在意这些:“我们会努力的。” 陈砚看着夏莉,这哪里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他转向克拉拉,克拉拉解释说:“我们一族虽然住在与世无争的峡谷和丛林地带,但只要到了一定的年纪就必须接受考验,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算独当一面。这些考验有可能是去挑战强大的生物,有可能是去采摘稀有的药草,这次领主雇佣我们出征,刚好就成了香缇和夏莉的考验--就是看她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么严重?万一回不去呢?” “那也是她们的宿命,要知道在我们的生活的地方,危险时时刻刻都存在,不可能永远都生活在族人的保护之下。我们人口本来就不多,如果不能每个人都成为战士,那样族群迟早都会灭亡。” “原来如此。”陈砚总算是理解了。“不过这跟她们身体不适有什么关系?” “她们是第一次离开故乡,有些水土不服,再就是……”克拉拉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倒是夏莉毫不在意地接过话题:“我喜欢甜食!喜欢做甜食,喜欢吃甜食,森林里的野果能做成果酱、蜜饯,要是有面粉,还能做小饼干--我不想再当佣兵了,又累又脏,还吃不上好吃的……” 看着克拉拉双手捂脸,陈砚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羞于启齿:“我明白了,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当佣兵。”他又问,“那香缇呢?” “我是想和大家在一起的,但是……咳咳,但是我的身子比较弱,跟去只能是累赘,我不想拖累大家,所以才选择留下。”香缇留着一头短发,就像是那种娇弱的文学少女的形象,陈砚叫来阿耳戈,为香缇做了初步诊断。 「初步诊断的结果显示,香缇身体欠佳的原因是营养不良,判断为挑食引起的。」 陈砚和克拉拉把目光盯在香缇身上,就好像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的样子。 “我不喜欢吃肉,花草水果我都能吃,肉实在是……” “原来是素食主义者。”陈砚喃喃自语,夏莉却否定了陈砚的判断:“才不是,她是嫌弃肉有腥味,小时候不知道是谁给她吃了生肉,还有点腐坏,然后就成了这样。” “嗨!闹了半天是这毛病啊。”加尔说出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好办,只要在我的商会里,就没什么讨厌肉的孩子,”但陈砚心里却在想:“反正是自动调理机做出来的,也不算是真正的肉。” “真的吗?”香缇和夏莉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期待,连之前的拘谨都少了些。 “陈砚大人,货车都检查完了!”狼人卢恩大步走过来,他穿着银白色胸甲,手里拿着检查清单,“马具、车轴都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陈砚点了点头,“好!我送你们一程。”虎人和暗精灵各驾十辆马车,狼人则是骑兵,护卫在车队两旁。 陈砚开车领着商队往通向伊莱亚斯领的三岔路口走,至于香缇和夏莉则被安排搭乘另一支运输队的马车先回伊塔黎卡。 伊莱亚斯领在伊塔黎卡的相反方向,路程约有三到四天。陈砚站在路口,看着第一辆马车碾过岔路的土痕,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直到最后一辆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南方,才收回目光。 “咱们回伊塔黎卡吧,还有不少事要做。”陈砚转身对身边的泽拉说。 泽拉刚要应声,却忽然皱起眉,朝远处指了指:“等等,你看那边--好像有不少人往这边来。”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烟尘,一群模糊的人影正快步走来,人数还不少,看起来像是从伊塔黎卡来。 陈砚把越野车停在通往湖畔别墅的岔路边,引擎没关,随时能启动--他既要看清来人的身份,更要守住中转站的入口。昨天刚跟阿耳戈确认过,中转站囤着商队备用物资和重型机械零件,算半个军事禁区,绝不能让人误闯。 “陈砚哥,超市平时这时候都开门了,顾客该等急了……”露西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她早上特意提前到商会,就是为了准时开超市门,现在却被拦在半路上。 “再等等,先弄清楚情况。”陈砚盯着远处的人影,语气沉稳,“中转站不能出岔子,等确认他们不是冲这里来的,我马上送你回超市,也让艾拉在门口跟顾客解释原委。” 露西只好点头,眼睛却时不时往伊塔黎卡的方向瞟。 没多久,人潮越来越近,扬起的烟尘裹着马蹄声传来,陈砚终于看清领头的人--竟是卡斯珀,他穿着银白色的骑士服,腰间别着佩剑;身后跟着布鲁诺和瓦勒留斯,两人还是那身黑色骑兵制服,正勒着马缰绳,指挥着身后的大队骑兵。 “陈砚大人!”卡斯珀也看见停在岔路的越野车,立刻拍马小跑过来,布鲁诺和瓦勒留斯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土路,溅起细小的灰尘。 陈砚推开车门下车,笑着打招呼:“一大早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送‘客人’。”卡斯珀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指了指身后的人群--那些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简单的行囊,大多面带紧张,却不像之前降兵那样拘谨,“这些都是留下来的诸王国降兵,布鲁诺和瓦勒留斯要送他们去开拓村和林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第一批,陆续还有几批要往各地输送,原先的开拓村和林场可能装不下,可能要在周边新增几个村子和林场,反正以后新城建设要大量木材,多建几个林场正好。” “说的也是,好几万人呢。”陈砚点了点头。 卡斯珀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随意:“比我们原先预计要少的多,总共不到五千。大部分人还是想回自己国家。” “之前不是说不想回去吗?”陈砚纳闷,他记得奥莱克之前提过,不少降兵不愿意回去送死,又或者对自己的公王失望,宁愿留在伊塔黎卡。 “还不是因为那个使臣。”卡斯珀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之前向咱们要人的那个使臣,听说他是参与营救行动的一分子,救走诸王公后没直接回国,而是直奔伊塔黎卡的与我们交涉,我们拒绝他之后,使臣又跑去兵营跟降兵们说……帝国军在他们故乡纵兵抢粮,不少人的家眷都死在兵荒马乱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些有家室的降兵一听,当场就决定要走,连咱们准备的盘缠都没要。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钱下来,对伊塔黎卡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这话确实没错--伊塔黎卡本就和诸王国的降兵没太深的牵扯,能留下愿意干活的人最好,留不下也省得费心安置。陈砚点了点头:“你亲自来,是担心他们走错路?” “对。”卡斯珀点头,目光扫过中转站的方向,“这些人现在不能叫降兵了,该叫开拓民,可他们刚到伊塔黎卡,路不熟,我怕他们误闯中转站--那可是你说的禁区,真闯进去就麻烦了。等把他们送到地方,城里也能安静不少。” “那新城建设的人手够吗?”陈砚忽然想起这事,五千人听起来不少,但要建新城、扩林场,未必够。 “够,该留下的都留下了--都是没家可回的,想在伊塔黎卡扎根,干活也踏实。”卡斯珀却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愁绪,“倒是地方官不够,我正为这事头疼。” 他解释道:“新增的开拓村还好,让他们自己选村长自治就行;可原先的村子不一样,旧居民跟新迁过去的开拓民肯定会有矛盾--地界怎么分、水源怎么用,这些事没个官镇着,迟早要闹起来。必须得从伯爵府派地方官过去,可现在哪有人啊?” “新城扩建后,城里的官员都不够用,忙着登记户籍、管街区,哪抽得出人往乡下派。”卡斯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还不简单。”陈砚脱口而出,“公开招募啊。先贴告示,招募愿意去乡下的人,不管是平民还是小贵族,只要识字、懂点道理就行;招进来后先集中培训,教他们怎么处理村务、调解矛盾,培训完下放到村镇,任期满五年再调回城里任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就按这个流程来,多给平民名额,慢慢形成一套公职人员的招募体系--既能解决地方官不足的问题,也能让平民有个上升的路子,一举两得。” 卡斯珀愣住了,他从没没想过“平民也能当地方官”,犹豫着问道:“这样……行吗?平民哪懂怎么治理村镇?” “怎么不行?”陈砚反问,“贵族里也不是人人都懂治理,不也是慢慢学的?平民只要肯学,未必比贵族差。” 见卡斯珀还是没说话,陈砚语气软了些:“就算不行,也比现在没人可用强啊。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行几个月,要是效果不好,再换别的办法;或者两种办法一起用,一边从贵族里调人,一边招募平民培训,看哪个效果好,以后就用哪个。” 卡斯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陈砚说的有道理--现在确实没别的办法,与其坐等着矛盾爆发,不如试试新路子。他拍了拍陈砚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行,我这就回去跟父亲商量,如果他同意,我马上贴告示招人。” “我也该去商会了,别让顾客等太久。”陈砚说着,转身要上车。 “等等!”卡斯珀忽然叫住他,“等招募的事定了,还得请你帮忙--培训的内容,你比我们懂,到时候得麻烦你给讲讲怎么制定规矩,怎么算村务账。” “没问题。”陈砚笑着应下,他正好可以借着培训,把现代的基层管理思路慢慢融入进去,对伊塔黎卡的长远发展也有好处。 越野车重新启动,往伊塔黎卡的方向驶去。泽拉看着窗外掠过的树木,忍不住说:“怎么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你,你真不是上天派来的使徒吗?” “当然不是。”陈砚笑了笑,“你见过有我这样的使徒吗?”--他只是把现代的经验,套用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上而已,能不能行得通,还得看后续的实践。 “这可就难说了,我也不是全部的使徒都见过,”泽拉话里有话,但陈砚不敢问,“如果你真是某个神明的使徒,那可就麻烦了。” 陈砚没有说话,任凭泽拉的这句假设消失在空气里。 第80章 茶饮店重组焕生机,旧兵营里绘新篇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运输队与越野车几乎同时停下--香缇和夏莉坐着商会的货运马车,车斗里还堆着她们的随身行李;陈砚的越野车则紧随其后,车才刚刚停稳,露西就迫不及待跳下车,去给超市开门,嘴上还不停给顾客道歉,陈砚也给常客们主动说明情况,并表示给今天造成不便的顾客五折优惠补偿。得到顾客们的谅解后,陈砚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对于陈砚的做法,香缇和夏莉都看呆了,她们就没见过还有这样做生意的,泽拉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笑着说:“你们在这里工作,以后吃惊的机会还有很多。” 陈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香缇和夏莉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只能跟在泽拉的身后,最后才是艾拉--她要先看看仓库的卸货和酒馆的备货情况,最后才回到陈砚的办公室里。 “香缇、夏莉,你们先坐,别紧张,放松放松。”香缇和夏莉怎么能不紧张,她们一直都生活在故乡,从没见过装修奢华的人类房间,就连皮沙发也是,柔软的令人难以置信,就好像坐在一团棉花上。 陈砚又对艾拉说:“能去把养伤中的猎头兔叫来吗?”艾拉点头应是,转身就出了房门,没一会儿,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猎头兔走进办公室时,背脊挺得笔直,走路的身姿矫健,看来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让她再去干些玩命的活计就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条命,应该要好好珍惜才是。 “老爷,您找我?”她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没错,我的确有事找你,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陈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见到猎头兔入座,陈砚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我叫布尔菲妲。” “你的姐妹们都加入了警备部门,这件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的,我知道。”布尔菲妲开始紧张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陈砚不把她直接安排进入警备部门。“老爷,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虽然受过伤,但还是可以……” “我可没说不要你,你先冷静一下。”陈砚连忙制止布尔菲妲往坏处想,接着说:“我只是想把你安排到别的部门……这么跟你说吧,楼下的茶饮店空了一阵子,莉娜又跟着塞拉菲娜去了警备部门,协助管理,现在是彻底没人了,所以我想让你跟香缇、夏莉一起接管:香缇做饮料,夏莉做点心,你做服务员,愿意吗?” 猎头兔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我愿意!要不是您救了我,我早就死在战场上了,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绝无二心。” 陈砚却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别这么说。战场上咱们是合作--你们亚人要报仇,我要打赢战争保伊塔黎卡,我们双方是各取所需,更不是谁给谁卖命。救你是应该的,你们在前线拼命,我这边只要是能救,就绝不会让你们丢了性命。” 猎头兔的眼眶微微发红,刚要再说什么,陈砚就把话题转移到香缇和夏莉身上:“香缇,夏莉刚刚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是,听的很清楚” “那你们愿不愿意接手茶饮店的生意?” 香缇和夏莉面面相觑,“愿意是愿意,但我怕我们做不好。” “没关系,我会找人来教你们。”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塞拉菲娜和莉娜走了进来,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砚大人,我们来汇报警备队的排班安排……”塞拉菲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砚打断。 “汇报工作的事情先等等。”陈砚指了指办公室靠窗的角落,那里还有块空地,“艾拉,你去安排一下,在这儿摆两张办公桌--一张给你,一张给塞拉菲娜。现在办公场地紧,先委屈你们挤挤,等以后再给你们换单独的办公室。” “不换也行,我喜欢跟你挤。”艾拉调皮地挤眉弄眼,但还是立刻笑着应下:“我这就去安排!”她之前都是和陈砚共用办公桌,现在虽然分开有点不舍,但至少还在一个办公室里。 塞拉菲娜却有些局促,手里的排班表攥得更紧了:“陈砚大人,这……不太合适吧?我已经受了您很多恩惠,旧部还要您安置,现在又给我安排办公位……”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砚摆摆手,语气干脆,“你是商会的警备队长,总得有个地方办公吧?难不成让你天天站着办公?还是借别的地方写字?”然后又说,“虽然给你安排了办公位,但要把莉娜借我几天。” 莉娜有些懵圈,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扯上自己了:“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啊?” “还不是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陈砚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这几天你先去茶饮店,教香缇和夏莉用机器、做饮品,等她们能独立经营了,你再回塞拉菲娜身边。” 莉娜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是她留下的摊子,必须自己去收拾才行:“我……我明白了!”反正塞拉菲娜已经在商会站稳脚跟,也没人再质疑她的实力,只是几天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她说着就拉过香缇和夏莉,“走,我带你们去茶饮店,先教你们机器的用法,还有店里是如何备货的,要认真记哦。” 布尔菲妲有些不知所措,陈砚也使了个眼色:“你也去吧,好好跟着莉娜学习如何接待客人。” “好!我这就去。”三个姑娘跟着莉娜走出办公室,屋里只剩下陈砚、塞拉菲娜,还有坐在沙发上看热闹的泽拉。 塞拉菲娜赶紧把排班表递过来:“那您先看看排班表……” “不用给我看。”陈砚推了回去,“猎头兔我就认识个莱卡,还有刚刚的布尔菲妲,现在最熟悉她们的就是你,你安排我信得过--要是连自己选的人都不信,那还能信谁?你把排班表贴在你的办公位和猎头兔的宿舍就行,有问题她们会找你。” 塞拉菲娜愣了愣,随即明白陈砚是在信任她,给她放权,于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现在要去城西的旧兵营,看看红蔷薇的安置情况。”陈砚站起身,塞拉菲娜连忙要求,“我能不能和您一起去?” “当然可以,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陈砚笑着应声,如果真不想她去,也就不必说出自己的目的地了。 陈砚又把目光投向泽拉,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圣下?”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她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我去茶饮店看看莉娜教得怎么样,正好尝尝新茶。” 陈砚看着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馋意”,心里好笑--泽拉哪是想看成教学,分明是嘴馋想喝新调的茶、吃夏莉做的点心。不过他没点破,反而顺着说:“也行,茶饮店今后也需要人坐镇,圣下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帮着照管照管。” 泽拉眼睛一亮,立刻应下:“行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有劳圣下了。” 陈砚和塞拉菲娜走出办公室,上了越野车,塞拉菲娜却没坐副驾驶,而是轻轻拉开后座车门,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偶尔会碰一碰车窗玻璃,映出窗外的街景,不知是习惯了坐后排,还是不好意思与陈砚并肩而坐,神色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拘谨。 陈砚从后视镜里看到塞拉菲娜寡言的表情,也没多问,只是稳稳握着方向盘,顺着坑洼的石板路往旧兵营走。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房屋就越稀疏,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斑驳的石墙--旧兵营的大门歪斜着,门上的铁锁早就锈成了暗红色,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几间兵舍的屋顶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响声。 “这……还能住人?”陈砚停稳车,推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语气里满是意外。他之前只听奥莱克说“旧兵营能容纳百人”,却没料到破败到这个地步。 塞拉菲娜也下了车,目光扫过院子,却轻轻点头:“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唯一的去处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已经很好了。” 陈砚深吸一口气,拨开齐腰的杂草往院子里走。奇怪的是,院墙外的杂草疯长,院内的杂草却很稀疏,露出平整的沙地--红蔷薇的骑士们把行李和帐篷集中在院子中央,几个人正爬上梯子准备修理房顶,也有人在修理兵舍的门窗,还有人拿着镰刀割剩下的杂草,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抱怨。 “陈砚大人!塞拉菲娜队长!”骑士们最先看见他们,手里的活都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激动,有几个年轻的骑士甚至想围在他们身边,却被莉莉丝、希尔薇特几人轻轻按住。 “别冲动,都忘记我们是怎么说好的吗?”莉莉丝说着,刚才冲动的骑士们都低下了头。 “你们继续干,我们过去接待两位大人。”希尔薇特、茱迪亚、卡米拉一起走过来,身上沾了些泥土,却依旧站得笔直。 “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没提前来看看,让你们住这么破的地方。”陈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 莉莉丝却立刻摇头,语气诚恳:“陈砚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能接纳我们,帮我们找住处、安排工作,已经做了太多了--这点不算什么,我们自己能修。” “就是!”希尔薇特笑着补充,指了指身后的兵舍,“您别看院子乱,兵舍里面其实挺干净的--前任士兵走的时候应该打扫过,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多少灰,就是屋顶漏雨,得补补。” 茱迪亚也点头:“屋顶我们已经找了些木板,今天就能补好;里面的木梁松了,加固一下就能用。” 卡米拉则小声说:“之前领军放弃这里,大概是觉得地方小,不够住;但我们才百十号人,刚好够住。” 塞拉菲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姑娘们--曾经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女,如今能弯腰割草、搬木板,眼里没有抱怨,只有踏实的韧劲。她忽然觉得,这些旧部比自己成长得更快,或许只有在逆境里,人才会爆发出藏在骨子里的潜力。 “对了,奥莱克说派了老工匠来指点,人呢?”陈砚忽然想起这事。 “工匠师傅早上来了,教我们怎么补屋顶、加固木梁,然后就走了。”莉莉丝回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师傅说,伯爵大人给了好多活--新城要建好多房子,光是给居民置换的房屋,就够他们干上几年,还得带徒弟才赶得及。” 陈砚心知肚明--新城建设的房子需要大量石匠和木匠,还有搬运工人,确实忙的脚不沾地。他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让院子里的骑士们都能听见:“我跟大家保证,现在的住宿条件是暂时的!只要你们在商会好好干,以后我给大家安排单人宿舍,带独立卫浴,让你们不用再挤帐篷、睡硬板床!”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个年轻的骑士甚至红了眼眶--她们从没想过,被抛弃后还能有这样的盼头。 陈砚等掌声停了,又笑着补充:“还有件事--湖畔正在建度假村,等你们把兵营收拾好、正式上岗前,我带大家去那边休整几天,游泳、晒太阳,好好放松放松。这是商会的全体福利,以后每年都会有一次集体假期,只要好好干,年年都能去!” “谢谢陈砚大人!”骑士们再也忍不住,有人抹了抹眼泪,手里的镰刀握得更紧了--她们曾是被王国抛弃的人,现在却有了安稳的工作、像样的住处,还有能期待的假期,这份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不过现在有件急事要办。”陈砚话锋一转,“莉莉丝,你们尽快把食堂和饮水的事理顺--不然吃饭喝水都成问题。我马上让人送压缩军粮和罐头过来,先让大家吃饱;还有一批行军床,也一起送过来,不能让你们睡冰冷的地面。” 希尔薇特连忙说:“兵营里好像有留下的木床……” “别用了。”陈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十年前的木头,早就生虫了,睡上去不安全,不如烧掉当柴禾。我让商队的马车送新的过来,就像当时支援亚人佣兵一样,保证明天一早送到。” 莉莉丝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坚持,深深躬身:“谢谢您,陈砚大人。”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传遍了整个院子:“大家以后别叫‘陈砚大人’了--咱们现在都是商会的人,该改口叫‘老板’了。” 骑士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老板”这个称呼,没有“大人”的疏离,却多了份“自己人”的亲近。她们看着塞拉菲娜,又看向陈砚,齐声喊道:“谢谢老板!” 塞拉菲娜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眼里也泛起笑意--曾经的“团长与骑士”,如今成了“同事与伙伴”,那些因抛弃、离别产生的隔阂,终于在笑声里,冰释前嫌。 第81章 王都萧瑟王权衰,帝国研武陷狂途 埃索斯帝国的版图在大地上尤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可如今这头巨兽的爪牙却变得不再锋利--从征伐瓦伦蒂亚王国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帝国军只啃下一座城池、一座堡垒,却付出了超过十万士兵的伤亡代价,这样的损失,自帝国开启对外扩张以来,从未有过。 军部的议事厅里,烛火彻夜未熄。将领们围着沙盘争论,指尖划过代表“小国家联盟”的区域,语气里满是疲惫:“瓦伦蒂亚那边啃不下,只能先挥军西进,拿下那些曾是属国的小联盟补补损失。”可没人敢提,西进的战事即便“顺利”,每天也在折损兵力--那些国家虽小,但山高路险、或是丛林密布,士兵们仗着地理优势不断袭扰,且战且退,给帝国军带来不小的损失。 帝都的街道上,“紧急募兵”的告示贴满了城墙,官吏们站在街上不断宣讲,什么荣誉、什么出人头地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但对早已习惯“征战常态化”的贵族而言,这不过是“补充兵力”的常规操作,算不得大事;可市井间的抱怨却越来越多--田地没人种,作坊没人开,连面包店的麦粉都快断供了,帝国的国力,正像被不断抽水的井,日渐枯竭。 皇宫的觐见之间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地毯上,高耸的穹顶让大殿看上去更加宽阔,彰显出帝国的霸气。皇帝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尖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七彩的光芒。 “启禀陛下,塞莉娅殿下回来了。”近卫兵的声音打破沉默,紧接着,塞莉娅穿着一身干练的银色战甲,快步走进殿内,来到莫尔德面前行君臣之礼。 “参见父皇!” “我儿一路辛苦,准你起来说话。”莫尔德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紧紧锁在塞莉娅身上。 塞莉娅起身:“谢父皇!” 莫尔德问:“此番前去,有什么收获?” 塞莉娅早就知道杜兰身边有皇帝的眼线,故此不问输赢,只问收获:“回禀父皇,奥林匹斯丘一战,我军折损惨重,杜兰将军战败,实非能力不足,而是对手太强,据泽拉圣下所说,那人乃是异界来客,能够驱使铁人、铁鸟、铁虫为自己作战,而且威力极大,此乃战败的主要原因。”她抬头看了一眼莫尔德,见他目光冷峻,却没有责怪之意,于是继续说,“我已命人把铁鸟和铁虫运回帝都,做为物证,不知父皇可曾见过?” “没错,寡人见过,没想到一堆废铁竟然能大败我军。”莫尔德右手握拳,捶在王座上,发出闷响。“可一想到钢铁造物没有痛觉、不会害怕,就连寡人也觉得面对这样的敌人毫无胜算。” 塞莉娅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所以一点都不敢马虎:“在我军与伊塔黎卡守军决战之际,战争之神沃尔斯的使徒突然介入,以我军阵亡将士的亡魂无法升天,也无法入地为由,逼迫我军停战,否则就是与神为敌。父皇您是知道的,将士能够奋勇杀敌,凭的就是死后能去战神殿,可一旦听到说去不了,那对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莫尔德的目光落在大殿门外,过了许久才说,“即然是神明的旨意,那也没有办法,如果引来神罚,那才是得不偿失。” “陛下圣明!”一听莫尔德给作战失利盖棺定论,军务大臣连忙躬身,语气里满是惶恐。 莫尔德没再追究,而是看向塞莉娅:“杜兰的罪,暂且赦免--非战之罪,不怪他。”这句话让殿内的将领们都松了口气,杜兰是帝国的老将,若真因战败被治罪,难免让前线将士寒心。 但下一秒,莫尔德的注意力又回到异界来客所造的兵器上,眼里燃起野心的光:“此等武器,若能为帝国所用,何愁不能称霸天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传朕旨意,组建‘异界造物研究所’,招揽天下学者、铁匠、技师,即刻拆解研究这些武器,务必要让这些技术为帝国所用!” 他看向塞莉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缴获有功,任命为研究所所长,全权负责研究与开发--朕给你无限权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儿臣遵旨!”塞莉娅躬身领命,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不安--她见过那武器的威力,也知道帝国的工匠从未接触过此类造物,研究之路恐怕不会顺利。 研究所很快在帝都成立,消息传开后,远在学问之都阿尔古纳的学者们纷纷慕名而来--这些人大多沉迷古代遗迹研究,却始终找不到应用方向,如今听说“异世界武器”与“古代魔法”可能存在关联,都想抓住这新的研究方向。 最初的研究还算顺利:铁匠们拆解武器零件,画出精确的图纸,尽可能一比一进行复刻,但始终没能让铁虫,铁鸟动起来,于是他们开始转变思路,就是这一刻起,研究就渐渐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那天,研究所的试验场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刻着符文的能量核心居然真的被激活,与之相连的等离子武器射出高能光束,把厚实的墙体融出一个大洞。虽然等离子武器因为没能控制好能量流入而融解报废,但这却是划时代的成就。 塞莉娅看着烧焦的围墙,又看了看学者眼里的狂热,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原本想复刻“异世界武器”,可现在,研究正朝着“古代遗迹+异界科技”的奇怪方向狂奔,谁也不知道,最后会造出什么样的东西。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尔德早已得知研究的“进展”,却并未阻止--对这位帝王而言,只要能得到“更强的武器”,研究方向是否“奇怪”,根本不重要。帝国的野心,正随着这场失控的研究,一点点走向未知的深渊。 数日后的东宫官邸,正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塞莉娅是被日光晃醒的,她猛地抬头,额头还沾着羊皮纸的纤维--昨晚竟趴在办公桌前睡着了,脸颊上一片淡黑色的墨水印。 她低头看向桌面,那张写满字迹的羊皮纸皱巴巴的,中间一大片被口水洇得模糊,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昨晚写的内容是些什么。塞莉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羊皮纸揉成一团,精准地丢进角落的废纸篓里,动作间带着难掩的疲惫。 “殿下,您又没回寝室睡觉?”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汉密尔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醒神茶。他看着塞莉娅乱糟糟的发髻、沾着墨水的脸颊,眉头轻轻皱起,“再这么熬下去,殿下的身体就要先撑不住了。” 塞莉娅接过醒神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得稍微缓过点劲来。她喝了一口,茶里的薄荷味刺激着味蕾,让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本宫也不想熬,可父皇把‘停战和谈’的最终决定权压给我了,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汉密尔顿把面包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解:“不是说谈判交给元老院的基凯罗大人、杜西侯爵和诺里斯大人主导吗?” “主导是他们,可最后拍板、签字的人是本宫。”塞莉娅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元老院那帮人各有各的心思--基凯罗想拿‘放弃瓦伦蒂亚部分领地’换和平,杜西侯爵却要‘索要战争赔偿’,诺里斯大人更是想把‘异世界武器的技术’列为谈判条件,本宫夹在中间,光协调他们的意见就够头疼了,一想到这些,本宫就胃疼。” 汉密尔顿愣了愣,随即失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巧了,我家有祖传的胃药,非常管用,要不要献给殿下?” “说不定真得要。”塞莉娅发出苦笑,“谈判过程绝对不会让人省心,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明白,我会为殿下准备好的。”汉密尔顿收起玩笑的神色,从随身携带的文件中抽出一张羊皮纸,那是写有日程安排的计划表:“今天上午要和研究所的学者会面,讨论异界武器的研究方向和资金问题,午时参加杜西侯爵府上的举办的宴会,看您这个样子还是在早膳前沐浴,恢复一下精神为好。” “会谈是定在今天吗?”塞莉娅拍了拍额头,一副“完全忘了”的样子,“忙得都记不清日子了。” “殿下真的不要紧吗?”汉密尔顿躬下身子,贴近塞莉娅观察她的面色,语气里满是关切。 塞莉娅摇了摇头,语气忽然软弱:“要是本宫说本宫已经不行了的话,你可以代替本宫吗?” 汉密尔顿面露难色,回答说:“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府中的侍女前来禀报:“塞莉娅殿下,卡西乌斯殿下申请会面。” “皇兄……”面对二皇子的插队,塞莉娅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会面请求:“请他到膳厅稍等,我沐浴更衣后就来。” 待到塞莉娅沐浴过后,恢复了昔日神采,楚楚动人。她在汉密尔顿的陪同下来到膳厅,此时,卡西乌斯已经入座,享用着桌上的水果。 “皇兄早啊,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来了。”侍女在银盘中盛入麦粥,塞莉娅却先拿起桌上摆放的水果,大概是想在餐前开开胃。“您用过早膳没?要不就在我这吃点?” “不用,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你随意就行。”卡西乌斯咬了一口酸橙,却没有半丝皱眉。“那我就失礼了。”塞莉娅开始享用早膳,却不影响卡西乌斯的发言。 “还记得我在你出征之前说过的话吗?”卡西乌斯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汁,旁敲侧击地让塞莉娅屏退左右。塞莉娅也很清楚卡西乌斯此番来意,她挥了挥手,让汉密尔顿与侍女们退出膳厅。 “我当然记得,但那又如何?”塞莉娅语气变得平淡,仿佛有了一种疏离感。 “我希望你能慎重做出决定。” “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当初你问我为何笃定你会站在我这边,我回答说,等你上了战场就会明白,是这样没错吧?” “诚如皇兄所说,上了战场后,我确实体会到帝国所面临的威胁,”塞莉娅没有否定,自己也亲眼所见,但她不认为这就是干涉继承人之争的理由。“但我已经带回了异世界的武器,要把这股力量用在帝国的军力上。” 卡西乌斯摇了摇头,从内心否定自己的妹妹短视:“你看到的只是明天,而我看到的却是后天,甚至更加久远的将来。”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可雷奥尼又做了些什么?沉迷在旧时代的帝国荣耀里?让成百上千的士兵去走方阵,然后死在新式武器的狂轰滥炸之下?这就是你的理解吗?” “可是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承,废长立幼会不得民心,从而动摇国本。”塞莉娅还想搬出继承制度的老一套来当说辞,可惜她太久没有走出宫门,到市井中感受百姓的生活。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那我说再多也无益。”卡西乌斯离开坐席,转身就往膳厅外走去,但在出门前他留下一句,脸上的满是遗憾和无奈:“你应该多出宫去走走,看一看市井真实的一面,而不是被皇宫高墙和贵族粉饰过的百姓生活。你说的国本?它早就摇摇欲坠了。” 塞莉娅望着卡西乌斯远去的背影,耳畔仍然回荡着放荡不羁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和傲慢,不由把手中的银汤匙攥出弯曲的痕迹。 “汉密尔顿!”塞莉娅喊出心腹的名字,汉密尔顿便从门外现身:“殿下有何吩咐?” “备车,陪本宫去外面走一遭。” “遵命,殿下。” *** 王国军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齐的步伐踏过王都的路面,却没引来半分百姓的欢呼--街道两旁的商铺半开着门,窗后探出的脑袋里满是忧虑,连孩子们都被大人拉在身后,没人像往常那样涌到路边,给凯旋的士兵递酒水和鲜花。 科尼利厄斯?范?德拉克侯爵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眉头微微皱起。他身上的猩红披风虽洗的一尘不染,却也像霜打的茄子,贴在背上,甲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蒙上一层阴霾,眼前的王都,丝毫不比战前的阵地好上多少,让他心头发沉:“莱奥波德,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气氛,和我们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身旁的莱奥波德?索恩伯爵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百姓眼里没了往日的精神气,连守城的卫兵都比以前谨慎……莫非朝堂上的事,已经渗到市井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他们早知道贵族派和王室派的斗争会有变化,却没料到这场内斗会动摇“国家根本”--连凯旋的军队都带不起士气,连百姓的安全感都被卷走。莱奥波德忍不住低声感慨:“咱们军方这‘中立’的立场,究竟还能站多久?” 科尼利厄斯没接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军队归营的动静很轻,士兵们卸甲时没有往日的喧闹,连谈笑都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王都的压抑,已经悄无声息地裹住了这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军队。 士兵可以归营,但将领必须上朝回报,两人骑马来到宫门之外,再徒步前往觐见之厅。刚走到门口,就见近卫肃穆的脸庞,分两列站在殿门之外,像是在迎接他们。副团长站在殿外迎接两位将军,打了个照面低声说:“殿上气氛不对,二位大人请多加小心。” 科尼利厄斯心里了然,走进觐见之厅时,目光先落在王座上--老国王奥斯顿?瓦伦蒂亚半靠在软垫上,眼神浑浊,手中紧握象征王权的宝杖,生怕被人抢走一样,连两人行礼都没立刻回应。殿内的贵族们站在两侧,飞利浦侯爵站在最前排,一身华贵服饰堪比国王,完全没有低调的意思。 “陛下,臣等已从奥林匹斯丘归来,现将战事详情禀报。”科尼利厄斯躬身开口,声音沉稳,却刻意略过了“领主联合私自退兵”和“奥莱克死守伊塔黎卡”的细节--他不想在朝堂上卷入派系纷争,只拣关键的说,“奥林匹斯丘一战,我军与帝国军僵持半月,后因战阵之神沃尔斯及其使徒泽拉介入,双方约定停战退兵,目前前线已无战事。” 话音落下,觐见之厅里静了片刻。老国王终于抬了抬眼,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退下吧,将来再论功行赏。”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安抚将士,甚至没有一句对“停战”的评价,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打发了。科尼利厄斯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如果不是近卫骑士副团长的提醒,他或真有可能在朝堂上发难。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于是他再次躬身行礼,和莱奥波德一起退出了觐见之厅。 他们刚走,飞利浦侯爵就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从容:“陛下,停战之后需尽快与帝国展开和谈,臣提议由班德内多、德朗杰鲁、梅德里克几位大人,主导谈判事宜。诸位大人也表示,皆愿为王国事必躬亲,确保谈判能为王国争取最大利益。” 老国王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摆了摆手,含糊地说:“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撑着王座的扶手站起身,由侍从搀扶着往后殿走,连殿内“税收调整”“粮荒应对”等重大议题都没听完,贵族们看着国王的背影,眼神各异,却没人敢多说一句--如今的王家,早已没了实权,连需要国王定夺的政策、呈报的重要文件,都得经由飞利浦侯爵之手,王家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飞利浦站在原地,看着国王的背影消失在后殿门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他轻轻摩挲着胡须,心里盘算着--如若不是军方还没被他完全掌控,王室在百姓心中还有些声望,否则他早就夺权篡位了。他要慢慢来,一点一点蚕食这个国家,一点一点把范?德拉克家族的印记刻在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终有一天,他会让家族站在世界之巅。 *** 伊芙琳的马蹄踏过王宫外围的石板路时,还能听见不远处王国军归营的号角声--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一身轻便的骑装沾着尘土,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摘,就直奔御花园的方向。曾经守卫御花园的卫兵只剩寥寥数人,见了她也只是随意抬手放行,连例行的盘问都省了,这份懈怠,让伊芙琳心里更沉了几分。 走进御花园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圃里长满了野草,缠绕着花架的蔷薇都已凋零,木质的花架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这哪里还是记忆里那个“步步是景”的王家御花园?分明是座被遗弃的荒园。 “公主说的‘变卖家具’原来是真的……”伊芙琳攥紧披风,心里五味杂陈--她既清楚父亲飞利浦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也忍不住为这座园子、为这位国王的处境,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绕过枯败的花架,终于在凉亭里看见公主的身影。公主穿着素色的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正坐在石凳上看着枯败的花园,连伊芙琳走近都没察觉。 “公主殿下,红蔷薇已完成任务,前来复命。”伊芙琳躬身行礼,声音放得很轻。 公主这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伊芙琳身后--空荡荡的石子路,没有半个骑士的身影。她没问“任务完成得如何”,只淡淡开口:“还剩几个人?” “五人。”伊芙琳垂着头回答,没敢提“裁撤红蔷薇、只留心腹”的事,“若是殿下需要,臣可以立刻在王都招募骑士,重建红蔷薇。” 公主却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用不着那么多,五个够了。” 说完,她就重新转回头,盯着枯败的花园,再没开口,仿佛对花园、对红蔷薇都没有任何留恋。伊芙琳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凉亭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连风吹过野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这份压抑,比在战场上面对帝国军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宰相马库斯信步走来。他穿着深色的官服,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瞻前顾后,多了几分傲气和果决,连说话的语气都硬气了不少:“公主殿下,微臣有公务,需向殿下借红蔷薇团长一用。” 公主没回头,只轻轻答了一声“去吧”,然后再没说话。伊芙琳像是得了特赦,连忙向公主行礼,跟着马库斯走出凉亭。刚远离凉亭,马库斯就压低声音说:“你父亲正在府上,让你早点回去。” “多谢宰相大人。”伊芙琳松了口气,心里清楚,马库斯如今的“硬气”,多半是父亲在背后撑着。她转身离开御花园,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仿佛想尽快逃离这座冷清的王宫。 同一时间,拜伦公爵府的书房里,烛火轻轻跳动。拜伦公爵手里捏着一封来自伊塔黎卡的信,信本身没有什么特别,内容写的也全是‘问候’和‘闲聊’这类无关紧要的话,可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每个字的墨迹都比其他字重几分。 他把信纸平铺在桌上,顺着重墨的字连下去--“你女儿恢复记忆,还当了猎头兔的首领,有什么要说的就给我回信”。短短一句话,让拜伦公爵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眼底的忧虑也淡了几分。 “没说让她回来……”拜伦低声自语,心里瞬间明白--奥莱克和他一样,都清楚王都接下来会起波澜,让塞拉菲娜留在伊塔黎卡,才是最安全的。他拿起信纸,用烛火点燃,丢进壁炉中,看着纸张慢慢烧成灰烬,没有丝毫要回信的打算。 他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贵族派的野心、王室的衰落,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如今只要知道女儿健健康康,有自己的去处,就够了。至于王都的纷争,他自有应对的法子,不必让远在伊塔黎卡的塞拉菲娜分心。 第82章 新闻报纸藏深意,王都分店某先机 伊塔黎卡的旧城扩建计划,为城市带来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新城的迁居安置地上,2层3层的小楼拔地而起,工地上吆喝声、哨子声此起彼伏,也为市井小贩开辟出一片新的市场。陈砚的商会驻地,气氛比往日更显热闹,因为市集的小贩竞争不过他的大商会,纷纷前往施工地避免与其竞争,因此超市的客流量再次翻倍。 幸好陈砚提前把亚人佣兵收入麾下,体魄强健、容貌姣好的猎头兔加入了营业员的行列,就算客流翻倍,她们也还能应付过来,就是原有的超市地方变小了,必须要限制人流量的进入,因此超市外便排起了长队,只有出来一人才能进去一人。 只是短短几天不见,超市就变成这番模样,让莉莉丝、希尔薇特、茱迪亚和卡米拉大吃一惊,从小就生活在王都的她们,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除非是在饥荒时抢粮,可这家店的顾客却井然有序,再一看维持秩序的是猎头兔,而且她们的队长塞拉菲娜,也曾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样看来客人能有序购物,跟塞拉菲娜的指挥应该也有关系。 “你们还站着干嘛?老爷在等着了。”莱卡见莉莉丝一行人半天站在门口不动,于是出声催促,她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大门,往商会二楼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递交申请表的日子,前几天都在城西的废弃兵营里进行修缮和清理,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容身之地,她们甚至比打仗的时候还拼。 来到陈砚的办公室外,莱卡敲了敲门。得到里面‘进来’的回应后,她才带着莉莉丝她们进入办公室内。 “老爷,人我已经带来了。”陈砚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地图,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别那么紧张,先坐下放松放松。” 陈砚指了指一旁的真皮沙发,两长两短的布局刚好把茶几围在中间,莉莉丝她们分别坐在两张长沙发上,这柔软程度超乎她们想象,就算是在王家的会客室里,也不过如此。 陈砚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来到沙发前递给莉莉丝她们。 “这是我为你们增设的部门,有什么想法或者要问的都可以提出来。”陈砚也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原骑士们,她们背脊挺的笔直,真不愧是王家御用的仪仗队。但是现在……自公主一声裁撤令下,她们从“王室守护者”变成无依无靠的散人,甚至有家不能回,是陈砚的商会伸出了手,把她们接纳。 这是唯一机会,她们不想错过,于是拿着文件认真研读起来。可看着“岗位清单”,莉莉丝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 “请问,这个新闻部是做什么用的?” “如果要说直白一点的话,就是收集情报。”陈砚也不绕弯子、不挑好听的说,直指问题的核心回答。这让莉莉丝更疑惑了。 “情报?对商会来说有必要吗?”陈砚对莉莉丝的天真只能用笑来回应:“谁说只有战争才需要情报?对,你们原来都是骑士,接触的也都与战争、战斗有关的情报,却不知做生意也需要情报。” “不是那样,我明白做生意也需要收集各地的物价信息,货物流通情况,我只是想说,您为何要为此特别成立一个部门,雇几个游商或者店小二,不是更方便?” “那你能保证,这些情报都是准确而且真实的吗?”陈砚的表情变得严肃,莉莉丝语塞了。“这……” “不能吧,所以才需要自己派人去收集,去证实,这样的情报才有价值。”陈砚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不光需要市场上的情报,也需要其他地方的情报,比如坊间传闻,贵族间的八卦,哪里的领地遭了灾,哪里发生了重大案件,就连贵族的家臣婚丧嫁娶,都可以作为情报进行收集,然后把能刊登出来的消息印在纸上,让喜欢读书看报的人购买,这就叫新闻。” 莉莉丝愣了愣,摇头。她还是没能理解。 陈砚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从桌上拿来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对面的莉莉丝。纸张比寻常羊皮纸更薄,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油墨印着大大小小字体和标题--这是阿耳戈模仿现代纸质报纸做出来的样品,上面刊登着近几日伊塔黎卡城内的新闻。 “你们看这个。”陈砚指着报纸上的标题,“《伊塔黎卡本周新闻摘要》《伊塔黎卡新城建设情况》《近日商贩提出抗议,竞争不过未来商会,伯爵家正在采取积极举措,将商贩们引导至新城的建设工地,现已初见成效》--这些都是阿耳戈整理的消息。”他又拿出另一叠纸,上面印着商会的紧俏商品,不仅有字,还有图片,甚至是彩色的,就算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知道它们卖多少钱,“这是宣传刊,把咱们的货印在上面,让百姓知道咱们卖什么、在哪卖。可如果只印这些,没人会天天看。” 他指尖移到报纸角落的一小块文字上:“但要是加上这些--比如‘东边森林发现狼群,猎户近期慎入’‘王都来的旅人说,皇宫御花园荒了大半’,百姓就会好奇。虽然这些‘小道消息’和他们的生活没什么关系,但是人都是好奇的生物,都想知道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们,一边借着卖报纸赚钱,一边为你们收集情报的行为做掩护。” 莉莉丝捧着报纸,指尖轻轻摩挲着油墨的纹路,忽然明白过来:“您是说,让我们以‘收集新闻’的名义,去打听消息?” “没错,这个职业叫‘记者’。”陈砚的语气严肃起来,“但要记住两点:第一,报纸上的新闻必须真实。若是胡编乱造,会对顾客产生不良影响,百姓再也不会信我们的报纸,咱们的信誉也就完了。要是想写杜撰出来的故事,就放在报纸最后一页的‘故事栏’里,明说这是虚构的,供大家娱乐--真实是新闻的根,不能丢。” “第二,真正重要的情报,比如哪个领主在招兵、哪个商队在运军粮,绝对不能登在报纸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们收集到的消息,要分两类:一类是‘公开新闻’,登在报纸上;另一类是‘秘密情报’,直接报给我。你们的身份是‘记者’,不是‘探子’--去面包店和老板娘聊物价,去酒馆听旅人说见闻,谁会怀疑一个写报纸的姑娘?” 这话让骑士们彻底松了口气。莉莉丝想起自己这几日去市集买材料时,老板娘拉着她抱怨“最近丝线涨价”,若是那时留心记下,竟也是有用的情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忽然觉得,这比握着剑冲锋陷阵,似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义。 “可王都那边怎么办?”茱迪亚看着列表上的派遣地问,“清单上好像没有王都的名字。” “你们大多是王都出身,去了很容易被认出来。如果是在意王都的情报收集,那倒不必担心。”陈砚早有打算,他递出另一份计划,笑道:“商会的货非常畅销,所以我打算在王都开设一家分店,作为情报收集的据点。” “那其他领地不开吗?”卡米拉不理解为什么单单只在王都设立分店,陈砚的回答却远比她想的通透:“虽然我也想,但还是不开了。毕竟其他地方的领主和奥莱克不太对付,而且我们运过去的商品苛捐杂税一加,就没什么利润,倘若商品的单价也跟着水涨船高,那还有谁会来买?所以这种麻烦事还是交给本地的商会,让他们来我们这里进货,我们根据对面的市场波动调整价格,确保自己的利润不会受到影响,至于关税什么,就让对面的商会去苦恼吧。” 莉莉丝她们点了点头,钦佩陈砚的这种做法,以微小的付出换取高额的利润,这才是精明的生意人。 另外还有娱乐部门和交通运输部,陈砚也一一做出解答--娱乐部需要懂声乐的人和喜欢唱歌、舞蹈的人加入;交通运输部则恰恰相反,需要性格开朗、能吃苦耐劳、对平衡感出色、以及不会晕车晕船的人才能胜任。除了从申请表的内容进行初筛以外,还需要对本人的意愿进行确认,看是否愿意加入新设立的部门,这件事打算交给塞拉菲娜、艾拉和莉莉丝她们进行联合评定,部门负责人也正好是莉莉丝她们几个,虽然还会有暗精灵进行协助,但格局已经基本定调,剩下就只有细节上的微调而已。 送走莉莉丝和希尔薇特她们,这时塞拉菲娜正好回来。 “塞拉菲娜,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塞拉菲娜闻言,走到陈砚的办公桌前:“有什么事,请您尽管吩咐。” “别那么见外嘛,来,你先坐下。”陈砚还是喜欢塞拉菲娜没取回记忆之前的样子,现在的她总是毕恭毕敬,膈应人不是? “我想让你和艾拉一起参加职员的初次评选,另外还有莉莉丝她们几个也一起,重点要对每个人的兴趣特长进行评估,还要征求本人的意愿。” 塞拉菲娜看上去十分为难;“我能不参加吗?” “为啥?” “我才刚当上警备队长,现在又去评选新职员,我怕……” “怕什么?怕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陈砚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我被人说没什么,但我不想连累你的声誉也一起受损。”塞拉菲娜瞻前顾后的样子,和她在练兵场上的气魄完全是两个人,这可把陈砚气的够呛。 “我才不管那些流言蜚语,而且我的风评也好不到哪去。”陈砚看了看塞拉菲娜,然后说:“我的商会大部分都是女人,要是别人有心造谣,我早就成了好色之徒。” “可是没有这样的事情。” “对,就是没有这样的事情传出,说明不会有人嚼舌根,你看看我也是任人唯亲的,艾拉、露西、玛莎、莉娜,哪个不是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我只对艾拉出了手,但其他人会在乎这点差别吗?”陈砚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塞拉菲娜:“而且从救下你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撇不清关系了,失忆的那段时间也是和我们一起出入,现在想躲,来不及咯!” 塞拉菲娜耳根变得通红,但还是极力辩解:“那……那是我没了记忆,只能……” “现在恢复了记忆,不还是跟我们一起住,我就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陈砚硬话说完,又说起软话;“我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现在也就你有闲空,帮帮忙,好不好?” 塞拉菲娜无言以对,她已经欠了陈砚太多,对他的任性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应下来。 “好吧,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再说还有艾拉在场,她才是负责拍板的人,你只要适当提出建议就行,别让合适的人用错地方。” “行,我明白了。”塞拉菲娜看了看名单,却没发现波赛丝的名字:“波赛丝呢?怎么没见她的名字?” 陈砚回答:“波赛丝有别的任务,这不是马上要开建自来水管道和新城的上下水路嘛,总得有个负责人不是?” 塞拉菲娜连连点头:“波赛丝的责任不仅重大,而且需要与伯爵那边时刻对接,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商会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们,我从明后天起,就要去城外参与饮水管道的建设,等你们把人员分配做好,再对人事进行正式安排。” 夕阳西下时,陈砚开车回到了湖畔别墅,经过几天的室内装修,现在可以入住了。 别墅是一座三层楼高的砖木建筑,就有点像贵族的庄园,巨大而且气派,里面的装修非常豪华,而且家具也都非常考究,完全就是一副拎包入住的姿态。 趁着大家都去收拾行李,陈砚找到了窝在酿酒小屋的巴里,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自接管商会的中转站后,他每天都要核对几十车货物的清单,账本记得比谁都清楚,却一直对手工酿造啤酒这件事念念不忘。 “巴里,我有事要和你谈谈。”陈砚走进小屋,这是他在救下塞拉菲娜之后,第一次踏足小屋。 巴里擦了擦汗,带着疑惑的表情走了过来:“老爷,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哪里出错了?” “不是,是有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陈砚看了看地上堆满的坛坛罐罐,然后又把目光放在巴里身上,“咱们要在王都开一家商会分店,我想让你当店长。” 巴里擦汗的手停在半空,呆滞了几秒,嘴里半天说不出话来:“我?老爷,我……我从来没管过店铺,能把货单对好就谢天谢地了。” “别担心,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选你也不是因为你会做生意,而是相信你。” 巴里露出惊讶的眼神,问:“相信我?” “对,相信你。”陈砚背着手在小屋里晃悠,虽然他和霍克想要手工酿造啤酒,阿耳戈也把配方和注意事项教给他们,但还是失败了。之后霍克去了商队,现在担任领队一职,干的很不错,巴里在每天早上也会前往中转站清点货物,可陈砚总觉得这样有点大材小用。 “你和霍克自从难民营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和艾拉她们一样,我不相信你们,还能相信谁?” 巴里顿在空中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和霍克因为受伤而被难民队伍抛弃时,是陈砚给了他们安全的居所,每日不愁吃喝,现在还有活儿干,说陈砚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如今陈砚只因一句相信他,就把如此重要的分店交给他打理,就算为了报答恩情,巴里也觉得不能推辞。他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没了最初的拘谨,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了,老爷放心,我一定把分店开给您看。” “这就对了嘛,而且我也找几个厉害的助手去帮你,你只要每天对好账,定期向我汇报就行,要是有贵族找上门,你就说要请示会长,所有问题不都迎刃而解。”陈砚勾着巴里的肩膀,慢慢向着别墅走去,也把自己应对贵族的方法,一点一点传授给了巴里,让巴里更有底气,去面对王都魔窟里的妖魔鬼怪。 第83章 机械轰鸣拓前路,笑语欢声聚人心 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森林,底格里斯湖的水汽顺着林间缝隙漫进来,沾得陈砚的袖口微微发潮。他刚走近施工区,就听见一阵“滋滋”的锐响--阿耳戈的本体正卡在两棵古柏之间,深色的军用装甲在雾里泛着冷光,肩甲处的链锯组件高速旋转,齿刃咬进胸径超1米的树干时,溅起的木屑混着柏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以前劈小树用双刃剑还挺轻松,遇上这种‘老顽固’,果然得靠改造后的家伙。”陈砚停下脚步,看着机甲的机械臂精准调整角度,链锯切过木质纤维的脆响格外清晰。阿耳戈的子机从他耳边飘过,淡蓝色的光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本体军用化改造后,链锯组件的强度要比双刃剑提升了三倍,之前为了压传送质量的民用外壳早换了--你看这肩甲,军用级装甲的棱角,比以前圆润的样子结实多了。」 陈砚伸手碰了碰机甲的装甲,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确实比之前的民用外壳坚固不少,线条也更硬朗,是男人心中理想的美学。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重物移动声,黄色涂装的多足机械迈着六条钢腿走了过来,顶端的机械臂跟长了眼睛似的:先用大型链锯把刚倒下的大树裁成两米长的段,又换液压钳夹起断木,轻轻放在小型多足机器人的背上,连树皮都没蹭掉一块。 “这大家伙总叫‘多功能挖掘机’也太麻烦了,得给它起个代号。”陈砚揉着太阳穴,转头看向身边踮脚看热闹的波赛丝,“你说叫什么好?” 波赛丝还没来得及开口,阿耳戈的电子音就先冒了出来:「叫‘笨笨’吧。」 “笨笨?”陈砚差点笑出声,指着那台动作灵活的机械,“它切木头、搬东西比谁都利索,叫‘笨笨’也太委屈了。”波赛丝也跟着笑,伸手戳了戳飘在眼前的子机:“阿耳戈你是不是偷懒?就不能想个跟它装甲一样硬气的名字?” 「黄色涂装很可爱,跟‘笨笨’配。」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还特意把投影落在机械的黄色外壳上,像是在强调配色契合度。波赛丝被逗得直乐:“行吧行吧,笨笨就笨笨,总比每次喊‘那个多腿挖掘机’强。”陈砚也无奈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就见“笨笨”的机械爪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这个新名字。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投影出全息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从湖到城的管道路线,中间一段虚线正随着施工进度慢慢变宽,就好像地图在实时更新一样。「树木砍伐还剩两天,接下来要挖两米深的管道沟,预制混凝土基础--输水管直径1米,这个尺寸能扛住水压,也够当前公共取水场用。」 “1米会不会太细了?”陈砚指着地图上的管道标识,眉头微蹙,“以后人口增加,用水需求肯定涨,到时候再换管子多麻烦。”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切换出管道截面图:「以现在的金属加工能力,暂时无法批量生产计量表和入户水管,先建公共取水场就够了;而且这管道是预留了扩展空间的,以后要加横向增加,直接在旁边挖沟铺新的就行,不用在旧管道上做文章--等工业水平跟上了,再搞入户也不迟。」 陈砚看着截面图上的加固层,轻轻点头。风穿过林间,吹得松针落在“笨笨”的黄色装甲上,又被机械臂扫开。他望着前方延伸的施工痕迹,忽然觉得这场景格外熟悉--以前在地球看基建工地时,也是这样机械轰鸣、尘土飞扬,只是现在,他成了这片土地的建设者。 “走吧,去湖畔看看净水厂建设的怎么样了,还有湖心的抽水泵站,那里可是整个供水系统的核心。”陈砚率先迈步,波赛丝连忙跟上,阿耳戈的子机飘在两人中间,全息地图还停留在管道路线上。晨雾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深色的机甲、黄色的笨笨和刚平整好的空地上,像是给这幅忙碌的基建图景,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越野车刚停稳在商会门口,就听见二楼传来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透过半开的办公室门,能看见艾拉坐在最外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笔,时不时在表格上勾画;塞拉菲娜则坐在中间,面前摊着红蔷薇骑士们的申请表,眉头偶尔轻蹙,显然是在认真评估每个人的特长,还有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她们三人因为是原骑士团的小队长,对各自麾下的团员更加了解。而且有她们在场,这些姑娘也不至于太过紧张。五个考官分坐成一排,对面的椅子上坐着面试的姑娘,腰背挺得笔直,连回答问题时都带着几分昔日骑士的拘谨。 陈砚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起嘴角--姑娘们紧张地攥着裙摆,考官们时不时抛出“你觉得自己适合哪个岗位”“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的问题,像极了他刚毕业时,坐在hR对面手心冒汗的模样。若不是怕打扰她们,他真想笑出声来。 “别看啦,阻在门口多丢人啊。”波赛丝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走廊长椅上等候的应试者,“帮不上忙也别捣乱。” 陈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年轻的骑士姑娘们都在一旁偷笑--这些都是原蔷薇骑士团的成员,现在应该叫她们商会的预备职员。陈砚本不是很在意面子的那种人,但如果是在别人、尤其是女人面前闹笑话,那还是敬谢不敏的。于是他和波赛丝离开二楼,说着想去茶饮店坐一坐、看一看,刚推门进去,就听见莉娜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薄荷要最后加,不然泡久了会发苦!夏莉,你这饼干烤得太焦了,客人怎么吃?重新做!” 香缇正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抖,面前的操作台上摆着七八种茶叶罐,显然是被莉娜的要求弄得有些慌乱;夏莉则盯着烤盘里的饼干,脸颊涨得通红,小声辩解:“我……我已经调小火候了,没想到还是焦了……” “调小火候要对应延长时间,这点我昨天就说过了吧,如果记不住就做笔记,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可要是点心被客人嫌弃,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莉娜叉着腰,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认真,连鬓角的碎发都透着“不容马虎”的劲儿。陈砚看得有些惊讶--以前莉娜教塞拉菲娜做蛋糕时,总是耐心十足,哪怕塞拉菲娜把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下次再试”,如今面对香缇和夏莉,倒像是换了个人,活脱脱一副“魔鬼教官”的模样。 “莉娜姐对她们也太严啦。”波赛丝却见怪不怪,径直走到吧台前,拿起一块刚出炉的蔓越莓饼干咬了一口,笑着说,“不过味道还不错,就是边缘有点脆,夏莉你下次盯着点烤箱,肯定能做好。” 夏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波赛丝小姐!我下次一定注意!”香缇也松了口气,借着波赛丝搭话的间隙,赶紧重新泡了杯果茶,小心翼翼地端到莉娜面前:“莉娜姐,您尝尝这个,这次一定没问题。” 莉娜抿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点了点头:“这次对了,记住这个口感,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 陈砚没敢凑到吧台前--他怕自己一开口,莉娜连他一起“训”,于是转身走向在茶座里休息的预备职员--她们都是刚面试完的,正坐在一起小声交谈,见陈砚过来,连忙站起身:“老板好!” “坐吧,不用拘谨。”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问,“刚才面试怎么样?想进哪个部门啊?” 一个留着短发的姑娘率先开口,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想进娱乐部!以前在王都的时候,我跟着宫廷乐师学过弹竖琴,虽然弹得不算好,但我想试试!”旁边另一个姑娘也跟着说:“我想去新闻部!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也喜欢把看到的事情记下来,要是能当‘记者’,肯定很有意思!” 还有个长发姑娘,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我想给报纸的文学专栏撰稿--我从小就喜欢读故事,就算是出任务,我也会在行军包里放上几本书,每次看到主人公在故事里活跃的身姿,再苦再累我都能挺过去。” 陈砚听得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肯定:“你们的想法都特别好,这些行业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他看向想写专栏的姑娘,举了个例子,“以前那些文学着作,都只在贵族和学者手里传,普通百姓根本看不到,名气再大也有限。可要是登在报纸上,不管是平民还是小贩,只要买份报纸就能读;要是百姓喜欢,咱们还能把专栏里的故事整理成书,到时候不光能赚钱,还能让更多人记住你的名字--再也不会有那种有才华的人,明明写得出好东西,却要靠乞讨过活的情况。” 姑娘们眼睛瞬间亮了,那个想写专栏的姑娘攥紧了手里的笔,指尖都有些发抖:“真……真的能出书吗?我从来没想过,我写的故事能被这么多人看到……” “当然能。”陈砚笑着点头,刚想再说些鼓励的话,就见几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走了过来,她们垂着头,神色里带着几分沮丧,其中一个姑娘小声说:“老板,我们……我们想进交通运输部,可我们除了会骑马、能扛东西,别的都不会,写东西不行,弹乐器也不行,连端茶倒水都怕摔了杯子……” 陈砚看着她们紧绷的肩膀,忽然笑了:“你们可别小瞧交通运输部,你们反而是最早上岗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我看这样,明天早上你们来南门外的空地集合--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你们未来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样的,保证比你们想的有意思。” 姑娘们愣了愣,眼里的沮丧渐渐被好奇取代,其中一个姑娘忍不住问:“老板,难道不是赶马车吗?” “有点像,但赶的不是马车。”陈砚故意卖了个关子,拍了拍手说,“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保证给你们惊喜。”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几杯果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陈砚和预备职员们面前:“老爷,您看我这样……行吗?”她穿着服务员的衣裳,还系着头巾和围裙,连耳朵都向后折了起来,看上去楚楚动人。 “行啊,怎么不行?”陈砚看了看莉娜后补了一句:“莉娜没意见,我更没意见。” 姑娘们也连忙点头,商会里不同部门都有制服,而且面料扎实、印花好看、裁剪得体,就拿塞拉菲娜的战斗服来说,英姿飒爽,如果只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太帅气了,无论男女都会为之着迷,她们也很期待自己的制服是什么样子。茶饮店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香缇和夏莉已经能熟练制作饮品和茶点,布尔菲妲也能从容地招呼客人,莉娜偶尔在旁边提点两句,语气也比刚才柔和了些;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果茶的清香和姑娘们的欢语。 陈砚抿了口果茶,酸甜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不管是面试的紧张、练手的忙碌,还是姑娘们对未来的期待,都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正在商会这片土壤里,悄悄生根发芽。 陈砚才跟运输部的姑娘们做了约定,几个围在桌旁的姑娘也立刻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眼神急切:“老板!那我们新闻部什么时候能上岗啊?我的记者之魂在燃烧!” 陈砚压了压手,让大家先安静:“新闻部的姑娘们别着急,你们的工作要更谨慎些。”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认真,“你们要去各个领地收集情报,总不能带着行李四处晃--得先有据点,有能住的地方,还要摸清当地的情况,比如哪里安全、地头蛇是谁、哪里容易打听消息。我打算先等亚人商队回来,让他们在推广啤酒的时候,顺便帮你们考察选址,等据点定下来之后,再给你们配好护卫,才能让你们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姑娘们:“我知道你们以前是骑士,战斗力比普通士兵强,但战场和市井不一样--流氓泼皮不会跟你们讲骑士道,偷袭、暗算什么都来,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这话一出,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脸上,能看到眼底的动容--她们本以为陈砚只是安排工作,没想到连“住哪里”“会不会遇到危险”这些小事都考虑到了。 就在这时,吧台后的香缇悄悄拽了拽夏莉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她们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刚才不还挺热闹的吗?” 夏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被‘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哄住了呗。”她说着,故意提高了点声音,看向莉娜和波赛丝,“莉娜姐、波赛丝小姐,你们说是不是啊?老板这么会哄人,难怪这么多姑娘愿意跟着他。” 莉娜正擦着杯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他一直这样,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我们早就习惯了。”波赛丝则咬着果茶的吸管,笑着补充:“幸好他自己有分寸,不然啊,咱们商会的姑娘们,怕是都要被他‘拐’走了。” 陈砚听得哭笑不得,摊了摊手:“我这是关心员工,怎么就成花花公子了?”他想辩解,却见姑娘们都憋着笑,连香缇都偷偷红了脸,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把工作安排好就行。” 他话锋一转,重新说起正事:“新闻部的护卫,我打算从亚人里挑--猎头兔身手敏捷,适合跟着你们打听消息;虎人和狼人力气大,能应付突发情况,你们可以自己选。要是商会现有的猎头兔护卫不够,我再让莱卡从她们部族里招募,保证每个人都有护卫跟着。” “那我们娱乐部呢?”一个抱着琴谱的姑娘小声问,眼里带着点期待。 “你们啊,是近期最轻松的。”陈砚笑着说,“新的娱乐大楼还在规划,现在只能委屈你们在自己住处先练习--我已经让阿耳戈整理了一些乐谱和歌舞的资料,明天让艾拉给你们送过去,要是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我多少懂点谱曲。” 姑娘们瞬间欢呼起来,那个抱琴谱的姑娘激动得攥紧了本子:“真的吗?我以前学琴的时候,总搞不懂复杂的和弦,到时候一定要请教您!” 陈砚点头:“随时欢迎。”他看着眼前重新热闹起来的场景,心里也松了口气--刚才的小插曲没影响大家的情绪,反而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 这时,一个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姑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老板,我一直以为,我们和团长夺了您的堡垒,您一定会记恨,没想到……”她低下头,攥紧了裙摆,“没想到您非但没有记恨,还救了团长的性命,最后连我们也一起接纳,这说出去恐怕都没有人会信……”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那时候我们各有各的难处,我也不怪你们,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身不由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现在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风雨同舟,以后只要你们好好工作,善待自己和同事,好好享受青春和人生,这比什么都强。” 姑娘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用力点了点头。周围的姑娘们也跟着附和,之前因为“抢夺堡垒”产生的隔阂,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彻底消失了。 茶饮店里的果茶香越来越浓,姑娘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响。莉娜不再是“魔鬼教官”的模样,偶尔会跟姑娘们聊起以前学做蛋糕的趣事;波赛丝则拿着蔓越莓饼干,跟大家分享在伯爵府的生活;陈砚坐在中间,听着她们的谈话,偶尔插两句嘴,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夕阳渐渐西斜,把商会的玻璃窗染成了暖橙色。陈砚看了眼天色,对大家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看面试结果,新闻部和娱乐部的安排,我也会让艾拉整理好贴出来。” 姑娘们纷纷起身告辞,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陈砚道谢。香缇和夏莉也收拾好了吧台和料理机,夏莉看着陈砚,语气里少了点不屑,多了几分认可:“老板,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您别介意。” 陈砚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开玩笑和贬损我还是分的出来,我也不介意别人和我开玩笑,总比整天板着个脸的好。”他转头看向莉娜和波赛丝,“咱们也回去吧,布尔菲妲、香缇和夏莉就住在二楼的临时宿舍里,这样不但上班近,而且安全有保证,但要记得把店门锁好。” “是!老爷!”“没问题老爷!” 三人走出茶饮店时,天边的云霞正泛着金红色。波赛丝挽着陈砚的胳膊,莉娜挽着另一边,当艾拉和塞拉菲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陈砚身上就像是挂满了考拉,已经没地方留给艾拉--露西这回也加入了战团,非要让陈砚背着,气的艾拉直跺脚,众人的欢笑和打闹是商会门前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第84章 泽拉辞行赴使命,巴士承载新篇章 商会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夕阳正把影子拉得老长。波赛丝还在笑刚才“笨笨”被取名时的趣事,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蔓越莓饼干,时不时往陈砚嘴边递;莉娜看见塞拉菲娜来了,就主动把陈砚另一边的胳膊让给了艾拉,自己去和塞拉菲娜聊今天面试的情况;艾拉倒也干脆,和莉娜顺利接棒,无缝衔接地占据陈砚身边的位置--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要回湖畔别墅,陈砚也越发觉得要换车了,越野车现在乘坐实在太挤了。 陈砚靠在越野车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目光扫过身边,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泽拉呢?谁见她去哪儿了?”他转头问身边的艾拉,今早送她们来上班时人还在的,之后陈砚和波赛丝去了施工现场,回来之后就没再见过泽拉,还以为是去哪里闲逛于是就没问。可现在都到了回家吃饭时间,这都没出现那可就真有问题了。 “瞧你这话问的,我们今天也忙的脚不沾地好吗。而且别看泽拉爱玩而且贪吃,但没人敢打她的主意,放心好了,丢不了。”艾拉话音刚落,就听见波赛丝喊了一声:“在那儿!”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泽拉从城西的巷口走出来,黑色的神官服在落日的余晖下摇摆,星陨斧枪斜扛在肩上,斧刃的寒光在夕阳下格外扎眼。她的步伐比平时沉重,脸色也比往常严肃,没有了之前偶尔流露的闲适,倒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重。 “可算回来了,差不多该回去吃饭了。”陈砚也不打算多问,正拉开车门准备进驾驶室,却见泽拉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泽拉的声音比平时低些,开口竟是一句客气的“多谢你的好意”--这话让陈砚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泽拉这么久,这位战神使徒向来直来直去,客套话虽然会说,但却不曾带着如此远的疏离感,陈砚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波赛丝也察觉到不对,停下了上车的动作;艾拉和莉娜她们也站着不动,目光都聚在泽拉身上。 泽拉攥紧了斧枪的长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神性威严:“今天我接到主上的神谕--有异世界的兵器正在被人拆解研究,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将来必会酿成灾祸。在查清灵魂为何无法进入转世轮回之前,主上严令,禁止一切想要利用异世界武器的行为。” 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瞬间就想到了埃索斯帝国,停放在堡垒里的无人兵器这会儿恐怕已经被运回帝国,正在被拆解研究,所以才会被沃尔斯所发现。他暗自庆幸,自己从地球带来的科技,始终用在基建、民生领域,如果不是帝国来犯,他也不可能杀生无数,因此才没有被神明盯上,现在自己还过着便利舒适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例子。可那些妄图复制武器的势力,怕是要遭殃了。 “我知道你一直用异世界的技术建设伊塔黎卡,没有滥用,这很好。”泽拉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他们眼里只有力量和破坏,迟早会酿成大祸。我要去处理这些事,现在过来就是为了告别。” “这样啊,那我送你一程吧……”陈砚再次提出,却被泽拉坚决拒绝。她往后退了两步,黑色的神官服在晚风里轻轻晃:“不用,我本就是靠两条腿走遍天下,为神明施恩布道,也为世界这棵大树修剪多余的枝叶。” “多余的枝叶?”陈砚捕捉到这个词,心里忽然清明--泽拉说的“枝叶”,恐怕指的就是自己。毕竟他带来的“异世界技术”,本身就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泽拉没有明说,却用眼神给出了答案:“这些枝叶长得太茂盛,已经威胁到世间的运转,我必须去修剪,这就是我的使命。”她顿了顿,最后看了陈砚一眼,“说不定将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转身就往北城门走去,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只留下星陨斧枪偶尔反射的微光,最终融入人群之中。 陈砚站在原地,心里沉甸甸的。这时,阿耳戈的球形子机突然解除隐身、显露身形,落在他肩头,淡蓝色的光圈带着罕见的锐利:「我们从来没想过滥用科技的力量,只是想好好活着,无论是建设伊塔黎卡,还是消灭帝国军都是为了生存。但如果有谁威胁到我们,哪怕是神明,我会启动所有军用模块,反抗到底。」 这番豪言壮语让旁边的姑娘们都愣住了,话里话外都充斥着要与神明、使徒对抗到底的决心。 陈砚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翻涌--既然终有一日要与神明抗争,那该如何抗争?说到底神明究竟是什么?使徒的不死和非人的战斗力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因素所导致的?现代科技真的能打赢不死之身的使徒吗?这些疑问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成为摆在前进道路上的座座大山。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抬手拍了拍巴掌,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别想太多了。”他的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管神明的旨意是什么,明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我们的日子还要过--泽拉只不过是我们人生旅途中的匆匆过客,有聚就会有散,你们才是我的家人,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波赛丝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用力点了点头;莉娜也重新拾起生活的希望;塞拉菲娜看着陈砚的侧脸,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她知道,只要陈砚还在,这些看似沉重的压力,总会被一点点化解。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商会门口的街灯渐渐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陈砚拉开车门,对众人说:“走吧,回别墅去。明天还要去南门外跟交通运输部的姑娘们见面,可不能迟到。” 姑娘们纷纷应着,钻进越野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车子缓缓驶离商会,往湖畔别墅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似流光飞过,陈砚却并不在意,心里更多是在意这座城市的发展--他现在肩负着几百人的生计,不能只被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就被轻易击垮。 天还没亮透,伊塔黎卡的南门就已泛起零星的马蹄声。交通运输部的预备职员们骑着马,一字排开停在新城建设用地的空地上--她们特意换上了利落的骑装,长发要么束成高马尾,要么编成紧实的辫子,迎着朝阳准备开启新的人生。 “你说老板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总不会是新的马车吧?”一个高个子姑娘勒着马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鞍上的雕花,眼里满是期待。旁边的姑娘摇了摇头,目光盯着远处的地平线:“肯定不是马车,你没见老板每次出行都坐着铁车来的?老板的铁车不用马拉,跑起来比战马还快,我还记得当初在堡垒时,他开着巨大的铁车,把铁巨人和难民都拉走了,会不会就是那种铁车?不然我们为什么叫运输部?” “这里说说就算了,当着老板的面可不许提当初堡垒那档子事,要是堡垒还在我们手里还好,可现在被帝国夺了去,实在没脸面对老板。”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她们可不想为了这点小事丢了容身之处,然后话题一转,又开始谈论起体贴和细心,这该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理想男子。 姑娘们在城门外叽叽喳喳,却没意识到自己也是百姓眼中的理想对象,她们都来自贵族家庭,长的本来就比普通人漂亮,只是身边美女如云,她们反而察觉不到而已。 进出城门的行人和旅人都把目光投向这群美丽的女子,即便当中有些“假小子”,但漂亮就是漂亮,丝毫不会掩盖她们的天生丽质。但气场却又是真的压人喘不过气,再加上胯下骑的良驹,不是一般家庭负担的起,更有伊塔黎卡城的黄蔷薇骑士团的前车之鉴,所以没有人敢上前搭讪,甚至出现因为她们停在路边,进出城门的行人绕道走的情况。 正说着,远处的土路突然扬起一阵沙尘--不是骑兵冲锋时的散乱灰雾,而是均匀铺开的尘浪,像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涌。姑娘们瞬间坐直身体,手里的缰绳攥得更紧,连马匹都下意识地刨了刨蹄子。 “来了!”有人低喊一声。尘雾中,一个长方形的“大铁盒”渐渐清晰--通体是采用纯白色带花纹的靓丽涂装,比陈砚的越野车宽了两倍,两侧各有一排窗户,车厢比马车顶还高,正沿着土路疾驰而来,几乎听不到一点噪音。 “这就是……老板说的‘没有马拉的车’?”高个子姑娘瞪大了眼睛,她见过奥林匹斯丘的蜂群无人机,也见过仓库里的多足机器人,可这么大的铁盒子自己跑,还是头一回见,但也没像普通百姓那样惊慌,只是好奇地打量着。 铁盒越靠越近,最后稳稳停在姑娘们面前,引擎的低鸣渐渐减弱,陈砚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笑着挥手:“早啊!都等急了吧?” 伴随着“呲--”的一声,侧门被滑开,波赛丝和艾拉跟着从车门下来,前者还拍了拍车身:“这是阿耳戈新造的大型客车,以后专门用来跑通勤,接送职员们上下班,今天先让你们尝尝鲜!”艾拉则帮着招呼姑娘们:“这车要比马车坐起来舒服多了!” 但陈砚却有点愧疚地对波塞斯她们说:“抱歉啊,今天不能把你们送到商会门口,这车太宽了,城里路窄,进出太不方便了。” 塞拉菲娜笑着回应到:“你把我们照顾的也太好了,以后要是不会走路了怎么办?”明知这是句玩笑话,但大家却都很受用,全都以笑声来回应,只有露西板着个脸,连忙小跑着往城里赶:“别笑了,再不快点我又要跟顾客道歉啦!早知道就不拖拖拉拉的,提前10分钟出门就不会赶这么急。” 运输部的姑娘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的这群人充满了烟火气。在她们的前半生里充斥着“为了家族”、“为了荣誉”,家族也只把她们当成政治联姻的工具,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这样的生活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现在她们终于明白,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率先下马的是之前沮丧说“只会骑马”的姑娘,她伸手摸了摸客车的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惊叹:“真没想到,这铁家伙能跑起来,还比战马更快!” “可我们都骑了马,这马怎么办?能上车吗?” 陈砚指了指南门的卫兵:“你们的马先交给卫兵代管,回头我让人找块地建牧场,这么多好马城里迟早养不住,等你们想见它们就到牧场来。” 姑娘们纵有万般不舍,但也只能答应,还在红蔷薇时,战马都有专人负责照料,王室也会专门拨出款项喂养这些战马,可如今她们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那还顾得上战马,没有把它们卖了就该谢天谢地,陈砚甚至还帮她们代养,都不知道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们谢过陈砚后就向南门奔去,陈砚不放心,也跟在后面,利用自己和卫兵的关系,争取到了南门的一个单独马厩,从卫兵队长热络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受了商会不少关照,也可能是奥莱克手下的几个百人长对他们有过特别的交代,总之自己的人情投资没白花。 拴好马之后,姑娘们一个个上了车--车内的软座椅又漂亮、又舒适,无论你坐在什么位置,都能清楚看到外面,比阴暗狭小的马车舒服太多,姑娘们的眼神充满了新奇的目光。 客车重新启动,在南门外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很快就驶上了通往湖畔的柏油路。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没有半点颠簸。姑娘们纷纷看向窗外,只见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芳香,比策马狂奔时的疾风更柔和,却快了不止一倍。 “这路也太平整了!”坐在窗边的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窗玻璃,“无论是哪里的路,无论你是骑马还是坐车,总是颠得人骨头疼,但是这路却不一样,走起来跟在地毯上似的!” 陈砚笑着解释:“这是柏油路,专门为车辆修的,以后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都会铺这种路,你们就再也不用遭罪了。”说话间,客车已经开到了湖畔,陈砚指着不远处的三层别墅:“那就是我和艾拉她们的住处,负责接送的人也会住在这,上下班跑通勤更方便。” 姑娘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别墅的外墙美轮美奂,比有些贵族的庄园还气派,周围的花草沐浴在晨光中,展现出多姿多彩的色调,美得像画里的场景。直到下了车,她们还意犹未尽,参观别墅时,姑娘们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潮。 “怎么样?这‘搭档’还满意吗?”陈砚问。 “满意!太满意了!”高个子姑娘抢先回答,“比赶马车轻松多了,还快!我以前跑一趟王都要三天,要是坐这个,说不定一天就能到!” 其他姑娘也跟着点头,没人说“害怕”或“不想干”,眼里全是跃跃欲试。 陈砚见状,语气变得认真:“不过想上岗可没那么容易。”他顿了顿,说出安排,“接下来你们要接受一个月的培训,先学理论,再练操作--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别墅外的临时板房,那是我们之前住过的,里面家具都齐,肯定要比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要好,而且也省得来回接送。” 他话锋一转,提到关键:“现在没有教练车,也没法一对一教学,我让阿耳戈做了车辆模拟器,你们先在模拟器上练熟了,再上真车实习。” “模拟器?那是什么?”有姑娘好奇地问。 “就是能模拟开车的机器,跟真车一样操作,但不会有危险。”陈砚解释道,“等你们练好了,不光要给商会跑通勤、运东西,还要当教练,教更多人开车。”他看向远处的伯爵府方向,补充道,“车辆先在贵族之间推广,这东西能省不少事,说不定能拉些贵族站到我们这边来。” 姑娘们听得眼睛发亮,那个之前担心“只会骑马”的姑娘攥紧了拳头:“我们肯定好好学!以后要开着这铁车,比贵族的马车还威风!” 晨光渐渐爬高,洒在客车的金属外壳上,泛着温暖的光。陈砚看着眼前干劲十足的姑娘们,心里也松了口气--交通运输部的第一步算是踏出去了,这些曾经的女骑士,很快就会成为推广“文明利器”的关键力量。 第85章 迎谈判,科技力量助力建设迎宾馆 午前的太阳把南门的青石板路染成白金色时,交通运输部的姑娘们还围着中型巴士不肯走--浅灰色的车身比大型巴士窄了近一半,车窗旁印着淡淡的“未来商会”标识,车轮刚碾过城门的石缝,竟真的没蹭到两侧的墙砖。 “原来中型巴士这么灵活!”之前最沮丧的高个子姑娘拍了拍大腿,眼里的光比朝阳还亮,“城里的路肯定能过,以后上下班再也不用绕远路了!”旁边的姑娘也跟着点头,指尖划过车窗玻璃:“老板,您这儿的车也太多样了,有小的越野车,有大的通勤巴士,以后是不是还有拉货的车?” 陈砚笑着点头:“当然有,以后运货物的重型卡车也会造出来。不过正因为车型多,种类也很复杂,理论方面就更得扎实,你们这一个月需要认真学习,掌握驾驶技巧才行。你们知道开车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个子姑娘把手举的老高,“是要小心驾驶。” “对咯!”陈砚点头表示肯定:“马车慢悠悠的都会出事故,更何况是这种铁家伙,不仅速度快,还比马车重,这家伙要是有点什么事,就不是几个人就能抬起来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明天你们收拾好行李,在旧兵营外等我,我开车来接你们去湖畔的宿舍,这段时间就在那边好好学习,认真培训。” 姑娘们齐声应下,直到陈砚的车消失在巷口,才骑着马往住处去--路过市集时,连之前不敢靠近的小贩都忍不住探头看,她们却没像往常那样紧绷着气场,反而笑着跟相熟的摊主点头,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陈砚则绕去了自动工厂--空地上停着好几辆刚下线的车:赠给奥莱克的越野车涂着橘红色的漆,外观看上去非常明亮,车顶还加装了黑色的行李架;旁边的豪华轿车更惹眼,车身镀了层浅金,轮眉还刻着花纹,活脱脱一副贵族专属的模样。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豪华轿车的内饰已按贵族喜好调整,真皮座椅和镀金饰条都已安装完毕,随时可以交付。」 “交付是没问题,可怎么运到伯爵府?”陈砚挠了挠头,现在只有我能开,但要怎么回来?他盯着车看了半分钟,忽然摆了摆手:“算了,反正奥莱克也没催,等迎宾馆的路修好了再送,省得刮坏车漆他老人家看了心疼。” 说完,他跳上中型巴士,往商会赶。可刚拐进城里的主街,就被堵在了半路--似乎是前面的货车轴断了,货物也撒了一地,后续的车辆过不去就一辆接着一辆堵在路中间,既没有人伸出手来帮忙、也没有卫兵来疏导交通、还有不少人围在旁边看热闹,中型巴士根本挪不动。 “如果卫兵不来帮忙的话,怕是要堵上一天了。”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悠哉的人群,忽然更坚定了要加快旧城道路改造的想法--要是以后车辆多了,这拥堵只会更严重。 好不容易把坏掉的马车挪开,道路终于通畅了。来到商会门口,刚下车就见奥莱克站在台阶上,把手攥的紧,脸色比平时严肃不少。“你可算来了!”奥莱克快步走来,“帝国刚派来使节,说下个月要派使节团来谈停战,团长是塞莉娅公主,还有元老院的基凯罗、诺里斯和杜西侯爵。” 陈砚问:“使节呢?”奥莱克摇了摇头,“他还要去王都递交文牒,我没敢留,一早就出了城,我还派了一队骑兵护送。这么大个事儿,想要找个人商量都不容易。” “现在只是碰个头,估计不会有什么实质结果。”陈砚想起办公室大概还被艾拉她们用来面试,于是拉着奥莱克去了茶饮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这种事本该王家来定,派谁去、怎么谈,都该由国王决定,你急也没用。” “要是王家能靠得住,我就不用着急了。”奥莱克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现在朝政被贵族派把持,究竟重视谁的利益谁也不敢保证,这万一贵族派急于求成,牺牲国家或者伊塔黎卡的利益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必须进谈判名单,而且要能说得上话,不然宁可不谈。” 陈砚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使节团必然都是贵族派的人,要如何把奥莱克送上谈判桌,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点了点头:“您说得对,贵族派很可能会牺牲伊塔黎卡的利益,寻求短期内结束谈判,如果我们能事先知道使节团的成员名单,说不定还能想点办法。” “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飞利浦肯定不会在名单内,要是他离开了王都,说不定就会被其他势力反扑,所以侯爵是不会离开王都的。”奥莱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关于使节团的团长,我估摸着会是伊莎贝拉公主,毕竟帝国派出了塞莉娅公主,作为对等,这边也不能让级别太低。” 陈砚有些无语:“公主都把红蔷薇裁撤了,她还有能力做出政治上的判断吗?” 奥莱克摇了摇头:“就算不能,也要出来撑个场面,本来最适合的人选是她的舅舅--拜伦公爵,可现在公爵和王室划清界限,侯爵也不会离开王都,继承人的皇太子更不会亲临会场进行谈判,唯一拥有王室血统,能被推上台面的就只有伊莎贝拉了。” “哎,这都叫什么事儿……”陈砚也无法对这个时代的政治体制做出评价,现在是国与国之间的议和谈判,他作为一个外来人根本无法插上一句嘴,更别说批判了。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托盘来到陈砚和奥莱克身边:“这是莉娜叫我上的花草茶,请二位老爷慢用。”陈砚非常感谢莉娜的细心,奥莱克也对陈砚能把亚人,甚至是以粗鲁闻名的猎头兔调教的这么好,觉得挺不可思议。 “还有住宿的问题。”奥莱克见布尔菲妲走远,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使节团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有可能接待公主殿下,可就我家那条件应该是没办法了……我就是想找你商量看看,能不能建一座迎宾馆。” “可以是可以,但建在什么地方合适,你考虑过了吗?”奥莱克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选址没有问题,我和家臣们做了笔交易,让他们把自己的旧宅腾退出来,我们就把迎宾馆盖在那,距离伯爵府走路也就5分钟的事儿。”他顿了顿,补充道,“设计图我已经让人着手去画了,你只要把房子建起来,内装什么的我来处理。” “行啊,这就简单多了。”陈砚满口答应:“不过到时候要把从城门到迎宾馆的这条路给封了,不然我的运输车进不来,还有运输建材的自卸车也要来来往往,不封闭就容易发生事故。” 奥莱克对封路有些迟疑,他先问到:“这些路都是城内的交通干道,对百姓的生活非常重要,要封几天?” “大概2~3天吧,你可以让居住在这条道路两旁的百姓绕道走,或者安排士兵在运输车需要经过的时候进行交通管制,等到运输车走后再放行,这样两不耽误。” “就按你说的办!”奥莱克立刻点头,“我让人通知下去,明天就对迎宾馆附近的路施行交通管制,优先保障建材运输。”他看着陈砚,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有你在,我也放心不少--这迎宾馆建好,以后不管是帝国的使节,还是王家的人来,都有地方住,也能彰显咱们伊塔黎卡的实力。” 陈砚笑着点头,他把奥莱克送上马车,目送他消失在人潮之中。身后的空间像是扭曲了一样--光学迷彩的效果悄然褪去,阿耳戈的子机缓缓显现。 “吓死我了,下次现形之前好歹说一声吧?我的心脏很脆弱的。”陈砚捂着胸口,故意摆出夸张的表情。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面前,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电子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您的心脏堪比防弹玻璃,面对帝国的千军万马都没慌,这点动静算什么?」 “我那是强装镇定。”陈砚笑着反驳,话锋却很快转回正事,“迎宾馆的事,这次让3d打印上吧,今晚就趁着夜色把你本体运过来。” 「明白。」阿耳戈的语调轻松,一点都不为城外的施工被打断而产生怨言。「最好再带上笨笨和多足行走机器人--拆除和清理场地需要半天,开挖基础和地下室半天,剩下2天建房,时间足够了。」 陈砚对阿耳戈的施工效率一点都不怀疑,可它怎么看都是话里有话,忍不住挑眉:“合着你还是在损我?湖畔别墅按常规工艺建,就显得我很麻烦是吧?” 「只是陈述事实。」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湖畔别墅是您的居所,您要求纯天然、仿古的建造工艺,这样自然会慢;迎宾馆可没那么多时间去耗,还要为内装的工匠留出足够的时间,只能采用效率最高的3d打印工艺进行建造。我说这有什么问题?」 “行吧,你说的在理。”陈砚无奈点头,“要是能顺便把商会的大楼也一起建了多好。”陈砚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可惜奥莱克的土地置换还没搞定,地皮上的百姓没迁走,建设用地清不出来,只能先想想。” 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我也想让笨笨把道路下方的管线空间给挖出来,但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安置拆迁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件麻烦事,现在也只能等了。」 夜色渐深,伊塔黎卡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因为灯油很贵,寻常百姓都早早熄了灯,此刻无论是街道还是住房,都是一片漆黑。机甲运输车载着阿耳戈的本体,轻轻地穿过城门,往迎宾馆的预定地点去--那里在高档住宅区深处,距伯爵府只有五分钟路程,原本是几户贵族家臣的宅院,奥莱克跟他们好说歹说、威逼利诱,才用新城的宅院换来了这片地皮。此刻院里的贵重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空荡荡的老房子。 “开始吧。”抵达建设用地的陈砚,命令随车跟来的多足机器人,开始搭建施工围挡。一来是防止施工噪音扰民;二来是不让人知道这房是怎么盖起来的,否则会越传越玄乎。阿耳戈的本体也立刻行动起来--手臂处的链锯高速运转,“滋滋”声中,最外侧的一栋木屋屋顶率先被锯开,断木哗啦啦落在地上;另一侧的矿石掘进臂则像铁拳般砸向墙体,石墙瞬间坍塌,扬起的尘埃被夜风卷着飘向远方。 黄色的笨笨也随着另一辆平板运输车来到施工地,六条钢腿灵活地穿梭在废墟间,液压钳夹起破碎的木材,精准丢进身后的自卸车;遇到大块砖石,就改用破碎锤敲成小块,一起装上车。“这些建筑垃圾先堆在城外的空地,”陈砚对着阿耳戈的子机说,“把能回收的好料拉走,剩下的就留给百姓们当燃料用,别浪费。” 「明白,会让多足机器人进行分类筛选。」阿耳戈的电子音透过夜色传来,本体的机械臂还在不停拆房,周围竖起的作业灯代替月光,落在深色的装甲上,反射着冷冽的光。笨笨动作很快,自卸车很快就装满了,缓缓驶向城外,引擎的低鸣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砚站在路边,看着机械们有条不紊地拆房、清运,心里又想起该如何把奥莱克送上谈判桌,迎宾馆无论盖的多豪华,也体现不出他在王室心中的份量,唯有掌握雄厚的财力和抓住王国的经济命脉,才能让王都的贵族们重视起来。至于军力,那是什么?王都里的贵族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反而是对面的帝国会认真对待。夜风拂过,带着拆房扬起的灰尘,让夜空蒙上了一层阴霾,他抬手看了眼天色,转身往商会走--明天还要送运输部的姑娘们去湖畔入住、培训,还有太多事要做。 阿耳戈的本体继续施工,它可以不分昼夜,也不知疲倦,深色的军用装甲厚实且具有安全感,无论是木材还是砖石,都对本体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就连刮花漆皮都做不到。朽坏的木板在寂静的夜空中碎裂,扬起的尘土被风卷着飘向空中。旁边的多足机器人正沿着划定的红线移动,金属支架撑开绿色的施工围挡,将整片待拆区域圈得严严实实。 施工区的外围从昨天开始就钉上了木栅栏,栅栏上还贴着卡斯珀派人写的告示:“此处为迎宾馆建设区,擅自进入者,按扰乱施工论处。”栅栏外也有卫兵彻夜警戒,24小时不间断的巡逻、换岗,由此可见奥莱克对这场和谈有多么重视。 “动作快点!别让百姓凑过来!”卡斯珀的声音从栅栏外传来,他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在隔离区外巡逻,见有好奇的市民探头,就上前温和地劝离--毕竟这拆房的动静太大了,不少人想要一探究竟,若不疏导,迟早要堵了路。 围挡内,笨笨的黄色身影格外显眼。它的机械臂切换成铲斗,两三下就把一堆碎砖碎石铲进自卸车的车厢里,自动驾驶的自卸车装满后立刻往南门外的废料场跑,整个流程连半分钟都用不了,陈砚甚至都没多安排几辆自卸车,毕竟场地有限、道路狭窄,就算车多了也铺不开。 “这效率……也太吓人了!”一个负责在现场协调的文官站在远处,脸上写满了震惊,“以前拆这片房子,雇二十个工匠也要一周时间,现在竟然只用了半天!” 奥莱克把工匠加班加点画出来的设计图交给阿耳戈,阿耳戈只是进行一番快速扫描后,马上就将设计图重新修改和生成,投影在奥莱克的面前。「请核对设计是否有误,如需修正请指出。」奥莱克与工匠、文官们仔细看着全息投影,愣是找不出一个毛病。 “没……没有问题。”工匠颤颤巍巍地回答,毕竟这是他从业三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会走、会动、甚至会说话的铁家伙,也难免会有一些紧张。这也就是陈砚为何迟迟不把高效率的运输工具引进商会的主要原因--不是不想,而是怕吓到了普通百姓。 设计方案敲定之后,笨笨就开始深挖基坑,为了地下室的修建做准备。有了笨笨的加入,基坑挖掘工作进展神速,通常需要人工挖上几周的基坑,只用了半天就挖好了,奥莱克惊讶与如此效率的挖掘速度,可这还没完,紧接着地面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3d打印桁架从固定在地面上的模块伸出,这是阿耳戈本体自带的建造模块,而且无法分离。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在探索宇宙深空时用于基地建设,建材通过自动工厂液化成喷料,顺着桁架上的喷嘴流出,像有生命似的在地面勾勒出桩基的轮廓,最后再被激光烧结、凝固。 铺完一层烧结一层,如此循环反复,厚实的地基与墙体就这样快速成型,速度之快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打桩基、铺地梁、建地下室……这是一气呵成?”奥莱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眼睛死死盯着打印中的地下室墙体--液体建材刚喷出就被激光烧结、凝固,不到一小时,半米高的墙体就立了起来,墙面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他想起以前建伯爵府的地下室,垒石墙就花了三个月,此刻看着眼前的场景,嘴里只剩“不可思议”四个字。 奥莱克猛然想起陈砚曾经说过的话,“传统工匠要三个月的活,用它半天就能搞定。”陈砚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的自豪,“商会的总部大楼也用这个法子建,到时候要做伊塔黎卡最高的楼,从楼顶能看见底格里斯湖的全景。” 奥莱克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吹牛,心里也早就动了“让陈砚包了全城建设”的念头,可一想到那些靠手艺吃饭的工匠、靠运建材谋生的商贩,又把话咽了回去。若是连盖房子都用这些铁家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丢了饭碗,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要流浪街头,到最后变成房子盖好却没人住才叫可笑。 不过陈砚只打算把技术用在自己身上,野心也没大到要覆盖到全城,奥莱克这才松了口气。 闲暇之余,奥莱克突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向阿耳戈问到:“对了,泽拉大人呢?这两天怎么没见着她?之前她总跟着陈砚,寸步不离。” 阿耳戈回答也非常干脆:「她接到沃尔斯的神谕,去找帝国的麻烦了。」 “帝国?麻烦?”奥莱克不是陈砚,听不懂阿耳戈开的玩笑,阿耳戈也不介意从头解释一遍给他听:「我们留在堡垒的无人兵器被运到了帝国,正在被拆解和研究,沃尔斯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让泽拉去处理。」 奥莱克听完还是比较震惊的,毕竟帝国本身就是个威胁,如果给他们得到异世界的技术那危险就更大了,说是动摇世界的根本也不为过。可陈砚居然会把无人兵器拱手让出,这也太不谨慎了。 话是这么说,但奥莱克也受了不少恩惠,自然不敢得罪陈砚与阿耳戈,只能旁敲侧击地问:“这无人兵器被帝国拿去研究……没问题吗?” 阿耳戈第一次发出嘲笑的电子音,幸好陈砚不在身边,否则都会被吓一跳:「他们有这个能力就去研究,无论能得出什么成果,都无法动摇胜利的天秤,而且泽拉不是去阻止他们了吗?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奥莱克的脸色虽说好了点,但依旧担心:“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停战谈判。” 阿耳戈却轻描淡写地说:「那就不是我们可以左右,要看帝国是怎么想的。」 奥莱克看着下方仍在忙碌的机械,听着阿耳戈嘲弄的语气,心中渐渐起疑--不是说阿耳戈是人工创造的智慧,是冰冷的无机物,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呀。 第86章 车轮滚滚载新生,商队归来启新程 迎宾馆工地的施工如火如荼,陈砚已经开着中型巴士拐进了城西旧兵营的土路。车身上的“未来商会”标识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车轮碾过碎石路时,还带着昨晚搭乘废料运输车残留的尘土--昨晚送完最后一批建筑垃圾,他愣是挤在运输车的副驾回了湖畔别墅,今早天刚亮又送艾拉她们去商会,连口热粥都没顾上喝。 “老板早!”旧兵营门口的姑娘们看见巴士,立刻围了上来,比昨天多了近十个人,连卡米拉都站在人群里,穿着利落的骑装,手里还攥着一份名单。陈砚刚停车,她就走上前,语气认真:“老板,昨天试乘后,不少在新闻部和运输部之间犹豫的姐妹都想来学开车,我跟莉莉丝她们商量了下,我来当运输部部长,盯着培训的事,也方便对接工作。” 陈砚愣了愣,扫过人群里几张新面孔,又看向卡米拉:“我看行,你本来就有管理经验,合适。”他忽然想起和塞拉菲娜聊起红蔷薇内部的爵位背景,忍不住多问了句,“你们小队长的家族都是子爵、伯爵出身,来干开车的活,家里会不会有意见?” 卡米拉笑了笑,指尖划过巴士的车门:“以前在红蔷薇,我们练剑、学战术,也是为了家族荣誉;现在学开车,是为了自己有个安稳活计,总比待在王都当政治联姻的工具强。”旁边的妹妹头也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再说,我们可不是只会靠爵位的草包,骑术、战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学开车也肯定快!” 姑娘们笑着附和,昨天坐过巴士的几个已经自动当起“前辈”,给新人指点:“车上的座椅特别软,比马车舒服多了!”“开起来一点都不颠,比骑马稳!”新人们眼里满是期待,连提着行李的手都透着兴奋。 巴士缓缓驶离旧兵营,往湖畔别墅去。看到底格里斯湖时,晨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新人们忍不住趴在车窗边惊叹,连卡米拉都悄悄放慢了说话的语速,显然被湖景吸引。等到了别墅门口,所有人都愣了--空地上除了昨天的大型巴士,还多了三辆不同的车:一辆橘红色的越野车、一辆墨绿色的厢式货车,还有一辆大八轮,车身上都印着商会的标识。 “以后你们要学的可不止通勤用的巴士。”陈砚跳下车,指着这些车解释,“越野车跑远路、厢式车送货、大八轮装运建材石料,不同车型得全会,以后商队的运输全靠你们了。”姑娘们眼睛瞬间亮了,围着车子转来转去,连伸手摸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恭迎老爷回府。”巴里站在别墅门前,换上燕尾服的他还有那么一点管家的样子。虽然表情还不到位,粗犷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陈砚拉过他,向姑娘们介绍:“这是巴里,接下来一个月,你们的住宿、吃饭都归他管,有任何困难找他就行。” 虽说在难民营里也有年轻姑娘,但巴里都把她们当做邻家小妹看待,可遇到骑士团里这些铁娘子,巴里就被打回原形,练习好久的表情瞬间就破了功,连忙摆手说:“别客气!都是自己人,有啥需求尽管说!”陈砚看不下去了,他这个样子还怎么顶得住王都的糖衣炮弹。 “大家听我说。”陈砚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我还有个事想麻烦各位,今后商会要去王都开分店,巴里就是我选的分店长,可他不懂礼仪,也不知该如何与贵族打交道,对女人更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我看各位都是贵族出身,对这方面都有些门道,能不能教教他?” “当然可以!”卡米拉率先答应,语气爽快,“礼仪是我们的必修课,从见面行礼到赴宴规矩,都能教你,保证让你像模像样的!”其他姑娘也跟着点头,毕竟接下来一个月要靠巴里照顾食宿,这点忙不算什么,倒像是互相帮忙的默契。 陈砚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理论课交给阿耳戈制作的AI讲师,生活交给巴里,运输部的培训总算走上了正轨。他刚想转身去工地看看迎宾馆的进度,目光突然落在别墅角落的两辆车上--正是给奥莱克造的越野车和镀金豪华轿车,昨晚已经从自动工厂运过来了,正好趁现在有空送过去。 “你们先跟巴里去宿舍安顿,他会带你们熟悉这里的环境,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姑娘们站成一排,向陈砚鞠躬送行,陈砚发动越野车,引擎轻响,往伯爵府的方向开去。刚到伯爵府门口,奥莱克就从里面跑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身:“这就是给我的车?橘红色真好看!”他绕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顶的行李架,笑得合不拢嘴,活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还有辆豪华轿车,要不要一起送过来?”陈砚笑着问。 奥莱克却突然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别别别!府里的停车库还没建好,现在送来要是刮蹭了怎么办?等车库弄好,你再送过来,我要好好给它留个好位置!”陈砚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同事买新车时的模样--恨不得天天擦,一点刮痕都心疼,忍不住在心里笑:原来不管是哪边的人,对得来不易的爱车都一个心态。 “怕弄脏就用布盖起来,再围上栅栏。”陈砚忽然想起停战谈判的事,随口问道。“对了,要是使节团看见这些车,会不会有说法?” 奥莱克愣了愣,还以为他担心贵族要车,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顶多问问多少钱,真要知道要学开车、还要保养,肯定打退堂鼓--贵族们可懒了,宁可骑马,也不会学习新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砚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要是咱们去谈判,你坐豪华轿车,身后跟着护卫坐的巴士,帝国使节团看到了,会不会觉得伊塔黎卡实力不弱?说不定能在谈判桌上多些筹码。” 奥莱克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看着眼前的越野车,又想起还没送来的豪华轿车,语气里满是兴奋,“之前还担心贵族派会不让我让我上谈判桌,现在有这些车撑场面,再加上迎宾馆的排场,他们想忽略伊塔黎卡都难!这场谈判,咱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艳阳高照,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崭新的越野车上。陈砚看着奥莱克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小激动。迎宾馆正在有序的进行施工,运输部也进入训练的正轨,谈判筹码也在慢慢攒着,伊塔黎卡的重要性也在与日俱增,大到王国和帝国都无法忽视的地步。 液化建材储运车放下陈砚后,又去自动工厂装料去了,陈砚转身又上了中型巴士,他感觉今天一直在跑车,不是去接人,就是在接人的路上--迎宾馆的进度有阿耳戈盯着,运输部的姑娘们有巴里照料,他得赶紧回商会看看,他总觉得每次一离开商会就有麻烦上门,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巴士刚拐进商会停车场,就看见一片热闹景象:二十辆马车整齐排开,马车上的篷布虽沾了尘土,却依旧洁白;虎人加尔正站在超市门口,鬃毛好像变得更油光发亮。加尔正跟艾拉、莱卡说着什么,狼人卢恩则指挥着手下卸车,马嘶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满是归来的鲜活气。 “老爷,我们回来了!”陈砚刚下车,加尔就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得震耳朵,“这次跑商一切顺利,赚了不少钱。”陈砚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商队的几十号人,眉头却悄悄蹙起--这么多人,临时宿舍本就紧张,这下更挤了。 “先让马儿歇着,卢恩,你带兄弟们把马卸了,马厩不够就去借奥莱克的马场。”陈砚先安排好卸车的事,才对加尔和克拉拉说,“走,去办公室说,把发生的事情通通跟我说一遍。” 往二楼走时,加尔不得不猫着腰,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蹭到天花板。陈砚看着他略显局促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几分自责--当初设计商会时,只按人类的身高标准来,压根没考虑亚人的体型,这是他的疏忽。他悄悄记下:以后再建新大楼,必须加入亚人体型标准。 办公室里,克拉拉轻车熟路地坐在沙发上,黑色西装衬得她皮肤愈发健康,少了几分裸露,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这是陈砚让阿耳戈给她定制的正装,既符合交易谈判场合,又不会暴露肌肤,显然她很喜欢。加尔则因为体型太大,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陈砚也懒得说,随他去吧。 陈砚看着二人,然后问谁先汇报。“路上没大事!”加尔率先,含糊地说,“就遇到几个蟊贼想抢货,三两下就收拾了,也就几十个人,不够打!” “什么几十个人!”克拉拉忍不住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那是盘踞在伊莱亚斯领的悍匪,有三四百人,压榨周边村子都快十年了!领主派过好几次兵都没剿灭,这次见我们商队人少才敢动手。”她顿了顿,眼底多了几分自豪,“土匪冲上来,只一个照面就损失近一半,土匪怕了想要逃,却被卢恩带狼人骑兵追着打,一直追到寨子前,因为这次有我们暗精灵跟着,大家一合计,干脆一锅端了!为此领主还特地设宴款待我们,我趁机会跟领主夫人拉近关系,夫人很喜欢我们的商品,她说以后咱们在伊莱亚斯领做生意,不用通过领主,找夫人就能得到优待。” 陈砚听得忍俊不禁,看向加尔:“合着你眼里的‘小蟊贼’,是领主都头疼的悍匪?”加尔挠了挠头,嘿嘿直笑:“在咱们眼里,不都一样嘛,打起来没区别!” “商品销售怎么样?”陈砚话锋一转,看向克拉拉。她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账本,递了过去:“卖得特别好!一天就抢空了,百姓都问什么时候再去。我按您的吩咐,跟他们说让当地商队来咱们这儿进货,商人都乐意,就是百姓有点失望。” 陈砚翻着账本,指尖划过“啤酒售罄”“布匹断货”的标注,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咱们商会人手有限,总不能天天跑那么远。能让当地商队来进货,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他不是神,能护住伊塔黎卡的人就够了,远在伊莱亚斯领的百姓,他实在顾不过来。 “对了,领主还问咱们要不要为他效力!”加尔突然想起这事,眼睛一亮,“他说给双倍佣金,让咱们帮他‘处理点事’!”陈砚挑眉,示意他继续说。加尔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严肃起来:“他说猎头兔的族长和战士都死在战场上,怕剩下的老弱闹事,想让咱们帮着‘镇住’……我当时没敢应,您教我们遇事要冷静,就先推说要跟您商量。” 陈砚握着账本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伊莱亚斯领主这是想对猎头兔动手!他立刻看向艾拉:“莱卡呢?赶紧让她跟部族长老商量迁移的事,不能再等了!” “放心吧,”艾拉笑着点头,“莱卡刚才已经跟塞拉菲娜说要交接我的保镖工作,打算今天就回部族一趟,不用您操心。”陈砚松了口气,还好莱卡反应快。 他又把话题拉回商会:“这几天你们不在,咱们吸收了红蔷薇的骑士,还新增了新闻部、娱乐部。新闻部以后要去各个领地收集情报,需要你们商队帮忙找据点,还要派亚人当护卫,你们没问题吧?” “没问题!”加尔拍着胸脯保证,“咱们族人别的不行,护卫肯定靠谱!”克拉拉却有些犹豫:“我的族人擅长动脑筋的活计,护卫可能不太合适……” “没关系。”陈砚笑着摆手,“不一定非要做护卫,以后娱乐部会有艺人,你们可以当经纪人;或者成立财务公司,帮贵族梳理账目--只要发挥特长就行。咱们慢慢来,总能让亚人在这儿站稳脚跟,为子孙后代铺条好路。” 加尔听得眼睛发红,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头:“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克拉拉也抬起头,眼底满是崇拜,之前的犹豫早已消失:“我们会挑选精明能干的族人,不会辜负您的一片心意。” 第87章 商会福利暖人心 因为加尔和克拉拉高兴地站起来,陈砚只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现在商会职员太多,能借用的地方都借了,亚人佣兵的住宿……实在没法安排。” 话刚说完,加尔就爽朗地笑了,黑亮的鬃毛跟着晃了晃:“老板客气啥!我们当佣兵的,哪在乎住哪儿?以前在野外露宿惯了,只要给块能躺的空地就行,您把工钱结了,其他都不用操心!”他拍了拍胸脯,手掌与皮甲的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再说咱们还有帐篷,随便找块空地就能搭起来,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陈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转头看向克拉拉。她轻轻摇了摇头,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语气沉稳:“我的族人也不用麻烦您,他们自己会去找旅馆,干佣兵这行,雇主没有安排住宿都是常有的事。”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陈砚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话锋一转,“对了,商会在湖畔建了座度假村,已经完工,这几天安排全体职员去休假,你们亚人佣兵要是想去,也可以准备一下,好好放松两天,等休假结束再出发去下一个领地。” 加尔猛地睁大眼睛,差点把刚坐下的身子又弹起来:“休假?还去度假村?”他活了这么大,只听说贵族有休假,佣兵哪有这待遇,更别说去“贵族才住的度假村”。克拉拉也愣了愣,指尖轻轻攥着裙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原本以为回来顶多休息个一两天,马上就要出发去下一个领地,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 “可不是嘛!”陈砚笑着点头,“度假村里有泳池,还有度假小屋,也可以搭帐篷,趁着夏天结束之前去游泳玩水,也能去湖边钓鱼、吹吹风。”话音刚落,他又皱起眉,手指敲了敲膝盖:“就是人太多,商会加上亚人佣兵,得有两百多号人,接送起来是个麻烦事。” “这有啥难的!”加尔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咱们商队有三四十辆马车呢,每辆挤五六个人不成问题!剩下的骑马,再加上老板你的大铁车,再跑个两趟就送完了!” 陈砚眼睛一亮--他倒是忘了商队的马车,加尔这一提,倒真解决了难题。“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语气变得干脆,“那就这么定,后天一早出发去度假村,休假三天,第四天商会重新营业。” 他转头看向艾拉,后者立刻拿出记事本:“我这就去让露西在超市门口贴告示,提醒顾客明天多囤点货,免得断档。”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又被陈砚叫住:“对了,你把这些钱拿去,跟波赛丝一起给佣兵结算薪水,加尔和克拉拉你们跟着她,要保证安全。” “放心吧!”艾拉应着,从陈砚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金属的摩擦声格外清晰。加尔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佩剑,语气掷地有声:“老板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敢打艾拉姑娘的主意!” 克拉拉无奈地摇了摇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会盯着他的。不过,我想也不会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佣兵的面动歪脑筋。”她说着,跟在加尔和艾拉身后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还回头对陈砚点了点头,算是示意说再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艾拉带着加尔和克拉拉向波赛丝和佣兵们走去--加尔走得大步流星,时不时跟艾拉说些什么,克拉拉则跟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确实比加尔要更加细心。陈砚忍不住笑了笑,转身拿起桌上的度假村宣传示意图,指尖划过标注“泳池”“度假小屋”“露营地”这些地方,心里也盼着这趟休假能让大家好好松口气。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露西贴告示的声音,夹杂着顾客的询问:“超市要停业3天啊?那我明天多买点罐头!”“度假村休假?老板也太好人了!你们商会还招人不?”陈砚听着楼下的热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度假村物资准备:帐篷、遮阳伞、泳装”,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亚人尺寸泳装”--可不能忘了加尔他们的体型。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飘了进来,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度假村的泳池水循环系统已调试完毕,度假小屋的家具也已摆放整齐,明天可完成最终清洁。」 “辛苦你了。”陈砚笑着点头,“明天让多足机器人把物资运过去,再帮我想想,还差什么?” 「收到。」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敲,布尔菲妲的声音传进来:“老爷,卡斯珀大人和莱纳斯大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正好,省得我跑一趟。”陈砚眼睛一亮,连忙应道,“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卡斯珀和莱纳斯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的模样让陈砚吓了一跳--卡斯珀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白色的衬衣、黑色的外套皱巴巴的,走路都有些晃;莱纳斯更甚,双眼空洞无神的,连腰带歪了都不知道,像是随时会栽倒。 “快坐快坐,这是熬了几个通宵?”陈砚赶紧起身,把两人按在沙发上,又对布尔菲妲说,“去茶饮店让香缇做两杯浓咖啡,要最提神的那种。” 布尔菲妲应声离开,卡斯珀才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别提了,看看这个吧。”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迎宾馆内部所需用品清单--床、桌椅、餐具,还有装饰用的花瓶、挂毯,都得按贵族规格来,不然招待使节团丢面子。” 陈砚接过清单,扫了眼“鎏金餐具二十套”“天鹅绒挂毯十幅”,忍不住咋舌:“你们这是把迎宾馆当宫殿装啊?”话虽这么说,还是掏出笔在清单上签了字,“行,清单我收了,等商会休假结束,也就是四天后,立刻让自动工厂开工,保证赶在使节团来之前交货。” 卡斯珀松了口气,刚想道谢,旁边的莱纳斯忽然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点期待:“陈砚阁下,我……我想跟您学开车。家里那辆越野车放在院子里,看着就方便,现在事多,骑马坐马车太慢了,要是会开车,能省不少时间。” “不行!”卡斯珀立刻反对,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人手都不够用,我都把寄在陈砚这儿学习的文官都叫回去帮忙了,哪有时间让你学车?等迎宾馆的事忙完再说!” “可学车用不了多久……”莱纳斯还想辩解,卡斯珀坚决不同意,两人顿时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面,忽然清了清嗓子:“别吵了,跟你们说个事--从后天起,商会全体休假四天,要谈事、要下单,今天就得敲定,不然只能等我们休假回来。”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争执瞬间停了。卡斯珀愣了愣,莱纳斯也蔫了,两人瘫在沙发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陈砚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这时,布尔菲妲端着两杯冰咖啡走进来,看到两位公子瘫在沙发上,耳朵下意识地往后折了折,眼神里满是难以理解--贵族公子哪有这般不成体统、垂头丧气的模样?她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陈砚才收敛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你们也别绝望,等商会休完假就轮到伯爵府了。你们想啊,贵族在度假村平民哪还能放松,所以再忍几天吧。”他顿了顿,话锋转到养马场,“对了,现在商会豢养的马匹已经相当多,卡斯珀,能不能再拨块地?运输部姑娘们的马,还有商队的退役战马,总得有地方安置。” 卡斯珀坐直身体,眉头微蹙:“要是在底格里斯湖范围内,随便你用;但要往外围批地,得跟父亲和家臣们商量,有点麻烦。” “如果是湖畔森林。”陈砚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什么,“之前的货运中转站不是在范围内吗?巴里以后要去王都当店长,中转站就缺了管理员,干脆改建成养马场,反正以后运输部的货车能直接从自动工厂装运物资,中转站也用不上了。”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就是商队的车夫和霍克的安置得琢磨琢磨,总不能一句‘用不上’就把他们裁了。” 卡斯珀点头:“中转站改马场可行,这件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通过我们。人员安置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商会一直在扩大,哪哪都会有空缺。” “这倒也是!”陈砚打算先去跟运输队商量,霍克那边可以暂时先放着,毕竟还有太多的部门没有及时建立,总会有需要人的地方。 送走卡斯珀兄弟,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陈砚靠在沙发上,刚想歇口气,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两百多号人去度假村,吃饭怎么办?几十个人还能用自动调理机应付,两三百人就算把调理机干冒烟也做不完,而且度假村里卖套餐也太煞风景了。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敲着膝盖,忽然一拍大腿,他想起了当初和朋友一起去露营:“露营不都是自助烧烤嘛!”度假村本来就靠近湖畔,场地够大,只要在草庐下搭上烤架和灶台、备上肉和蔬菜,大家自己动手,既热闹又有氛围。可一看日历,离休假只剩两天,食材采购、烤架准备都得抓紧,他赶紧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写下“采购物资:牛肉、猪肉、蔬菜、谷物、烤架、炉灶”,写完就叫来阿耳戈。 “阿耳戈,能给度假村增加烧烤台和灶台吗?还有草庐,可以坐在下面洗菜,吃饭。” 「指令已接收,将会在合适位置建设草庐、烧烤架和炉灶,木制餐桌也一并制作,明晚之前能投入使用。」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话锋一转,「食材来源需确认:是否启用自动工厂生产?」 “不用,去街上采购。”陈砚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盘算,“我们金库里的钱堆得不少,花出去一些既能帮衬街坊,也能促进城内的货币流通;再说自动工厂现在赶迎宾馆的家具订单,排期满得很,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改;最要紧的是,新鲜食材可以让职员们自己动手、洗蔬菜、串肉串、自助烧烤,比调理机做的更有意义,这才叫度假休闲。”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像是在记录要点:「逻辑合理。已指令厢式货车加装冷藏模块--车顶新增制冷单元,散热片采用轻量化设计,可保持5c恒温,确保肉类蔬菜新鲜。」 “想得周到。”陈砚笑着点头,又想起一事,“再给湖边加几处钓鱼台;再做些轻便的金属捕鱼叉,方便姑娘们叉鱼玩。底格里斯湖的鱼正肥,让大家自己钓、自己叉,食材也能丰富点。” 「指令接收。多足机器人已携带木材与金属零件前往湖畔,钓竿鱼叉10分钟后下线。」 “行,那食材的事得抓紧。”陈砚看了眼天色,日头还未到正午,“今天必须去下预订,这样后天一早直接拉去度假村,省得耽误事。” 「需提醒您:携带大额货币采购,建议带亚人佣兵护卫。」阿耳戈的光圈暗了暗,带着几分懊悔,「此前设计的个人防护系统尚未完成,无法为您提供实时保护,存在安全隐患。」 “知道了,我会找可靠的亚人佣兵一起去。”陈砚拍了拍子机,转身走出办公室。就这阿耳戈还是不放心:「已派遣微型监视器跟随,虫型机体不容易被发现,实时传输画面至本体,若遇突发情况,可立即调动本体支援。」 陈砚刚下到一楼,就被酒馆门前的热闹声拦住了脚步--酒馆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佣兵们正排成一列,手里攥着身份牌,脸上满是期待。酒馆里,艾拉和塞拉菲娜坐在靠里的长桌边,桌上摆着沉甸甸的钱袋,银光从袋口漏出来,晃得人眼晕;加尔站在桌旁,黑亮的鬃毛衬得他格外显眼,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过排队的人群;克拉拉则靠在桌边,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看似放松,实则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下一个,卢恩!”艾拉的声音清亮,狼人卢恩立刻从队伍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接过塞拉菲娜递来的钱袋,掂量了两下,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谢啦!艾拉大姐头!波赛丝大姐头!” 卢恩刚走出酒馆,正想着今晚要去哪里潇洒一下,就被人叫住。 “卢恩,等一下。”陈砚走上前,笑着喊住他。卢恩转过身,耳朵下意识地竖起来:“老爷,有啥吩咐?” “陪我去趟市集采购,当我的护卫。”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市集离得近,走着去就行。” 卢恩立刻挺直身子,拍了拍胸脯,铠甲发出“哐当”一声:“您放心!有我在,别说是小毛贼,就是来头熊,我也给您挡回去!”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市集走,街面上的吆喝声渐渐浓了--卖蔬菜的小贩把番茄摆得整整齐齐,卖杂货的摊子琳琅满目,偶尔有市民擦肩而过,看见陈砚都会笑着点头打招呼。陈砚先去市集东头的肉铺区,这里挂着形形色色的动物肉,油光锃亮的。 “老板,我想买肉,你能给多少?”陈砚走进铺子,笑着问。肉贩放下手里的切肉刀,擦了擦手:“这不是陈砚老板嘛,您要肉我肯定尽力!您想要多少?” “是这样的,我要安排商会的员工去玩,然后吃吃烧烤,这人有点多,你能给多少我都要,说不定还要去其他摊子上买些。” 摊贩一听这是大金主来了,连忙回答说:“我这还有一头牛、两头羊,后院还有只刚养肥的猪,您看?” “全要了。”陈砚干脆地说,“不过后天一早来取,今天先别杀,我要最新鲜的。” 摊贩眼睛一亮:“没问题!不过得先付点定金,我好跟伙计们说,把肉留着不卖别人。” “可以,这是应该的。”陈砚没犹豫,从钱袋里掏出十枚银币递过去:“定金先给你,后天一早我让车来拉。” 卢恩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直到走出肉铺,他才忍不住问:“老板,您怎么这么干脆就付定金啊?万一他们拿了钱跑了,咱们不就亏了?” 陈砚停下脚步,看着卢恩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卢恩,做生意得讲信任。我在伊塔黎卡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摊贩他们都知道我,这笔生意对他们来说是大单子,犯不着为这点定金得罪我这个大客户。”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且商家最看重信用,没了信用,谁还敢来买他们的肉?真要是跑了,损失的是他们的生意,不是我们。” 卢恩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您这么说,好像也对。” “多跟我在一起的话,你慢慢就懂了。”陈砚拍了拍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肉摊、蔬菜摊、谷物摊,陈砚都一一停下--别说摊贩们的摊子,就连他们的库存都给包圆儿了,摊贩们都说“后天一早去农户家取最新鲜的”,陈砚也都爽快地付了定金,把摊贩的地址记在记事本上。 卢恩看着陈砚一次次掏出银币,忍不住咋舌:“老板,您这撒钱跟撒纸片似的……” “钱堆在金库里就是贵金属,花出去才有意义。”陈砚笑着说,眼神扫过市集里忙碌的摊贩,“咱们商会赚的钱,本来就是靠这些街坊邻居撑起来的,现在多照顾他们的生意,以后商会有需要,他们也会帮衬。”他顿了顿,想起还没发的职员工资,又补充道,“再说,新部门马上要运作,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现在花点不算什么。” 两人逛完市集,手里的记事本记满了预订信息,钱袋也轻了不少。往商会走的时候,卢恩看着陈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老板说的“信任”和“盘活经济”,好像比自己想的更有道理--至少刚才那些摊贩收了定金后,都拍着胸脯保证“后天一定给最新鲜的”,那股热情劲儿,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88章 休假前夕忙筹备,塞拉菲娜情愫生 陈砚揣着记满订货信息的笔记本回到商会时,酒馆门前长长的队伍已经消失,亚人佣兵们领完工钱,就到街上潇洒去了,虽然这才大白天,无论干什么都嫌早,但佣兵们才不管这些--佣兵的日子本就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才是他们的风格,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法子。 他穿过超市门前喧闹的人群,先往酒馆走。冷清下来的店面,玛莎正趴在吧台后核对账本,指尖划过写满“肉类”“蔬菜”的清单,眉头微微蹙着。“玛莎,跟你说个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后天商会全体休假,酒馆也歇业三天,你这边得提前跟老主顾打声招呼,别让人白跑一趟。” 玛莎抬起头,手里还攥着笔:“打招呼是没问题,问题是酒馆的食材,我们都是跟城外的农户直接订,每天一早送过来,要是这歇业三天,这菜怎么办?” “那倒是不成问题,我们有两百多号人呢,这点菜都不够塞牙缝。你明天跟农户说,接下来的三天把菜都送到城南的岔路口上,也不用往城里送,三天后恢复正常。陈砚掏出笔记本,翻开市集订货那页:“你对进货和消耗比较在行,帮我看看这些菜够不够。” 玛莎接过笔记本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差远了!虎人和狼人一顿能吃普通人两倍到三倍的量,就算把酒馆的食材都算进去,这些肉也顶多够吃一天的。”她拿出自己的账本,上面记录着酒馆的日常消耗,“酒馆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接待过,最能吃的就是亚人,你想想几十个亚人再算上一百多的普通人,这是什么概念。”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难题--伊塔黎卡没有大型养殖场,农户都是零散饲养,能订到这些已经是极限,总不能让大家度假饿肚子。就在这时,阿耳戈突然在吧台旁显出身形:「我有个提案。」 虽然玛莎被吓了一跳,但陈砚却早已习惯,他更在意阿耳戈的提案是什么:“哦,说说看。” 「自从湖畔森林被划作军事禁区,人类活动陷入停滞,因此野生动物激增,除了就地繁衍种群外,还有从其他地区迁徙来的,工厂区遭到大量野生动物入侵,不得不采用超声波进行驱赶。」 陈砚眼睛瞪的老大,惊讶地问:“还有这种事儿?” 「千真万确。」它顿了顿,电子音带着几分严谨:「建议组织亚人佣兵进行可控狩猎,自动工厂可提供冷藏和除菌设备,确保肉类安全食用--既解决食材不足,也能控制动物数量,避免破坏周边生态。」 陈砚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卢恩,后者立刻挺直身子:“老板,您是想让我们去狩猎?没问题!我们狼人在故乡的时候,从小就要学会在野外狩猎,这是基本生存能力,追踪、射箭都拿手!” “行啊,那就交给你们了。”陈砚话音未落,就有个大嗓门跳出来反对。 “不行!怎么能让狼人把好处独占了,我们也要去!”门外传来加尔的声音,黑亮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们虎人打猎也不差!”克拉拉也跟着走进来,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我们也想参加,就算是出来打工,也不能把狩猎的本事生疏了。” 陈砚笑着摆手:“好好好,也算上你们,不过得定个规矩--狩猎时间规定在每天的上午,只打当天够吃的量,别做过头了;另外,狩猎来的肉算你们的劳动成果,我用桶装啤酒跟你们换--这些酒不算在度假免费供应里,你们可以自己带走,等度假结束用马车拉回住处。” 这话一出,三人眼睛瞬间亮了。加尔拍着胸脯保证:“老板放心!我们一定照办!”卢恩也跟着点头:“您这啤酒好喝,如果花钱买那我们的佣金肯定花个精光,现在不仅度假有免费的喝,还能用猎物换酒回去,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还有一点。”陈砚语气稍沉,“度假的时候虽然可以免费喝酒,但不能喝醉然后闹事。” 加尔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狠劲:“谁要是敢闹,我就把他扔进湖里!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克拉拉也补充道:“我会告诫族人,度假是来享受,而不是来添乱。” 玛莎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这下问题都解决了,大家也能安安心心度假,林子里的柴管够,保证大家吃个痛快。” 陈砚站起身,心里悬着的食材难题总算解决了。他告别了玛莎转身往楼上走,刚跟阿耳戈确认完冷藏设备的调度,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敲,霍克领着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两人都低着头,神色里带着明显的为难:“老爷,我们有点事要找您谈。” “进来坐,别站在门口。”陈砚连忙起身,指着沙发,“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用拘谨。” 中年男人攥着衣角,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霍克见状,主动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老板,是这样--他是我同村的老乔,跟我一起在逃难队伍里,因为山贼袭击我受了伤,所以俺们俩就分开了,现在在运输队干装卸的活。可他年纪大了,腰腿不太好,最近搬货总跟不上进度,就想问问您能不能给换个轻点的岗位。” 陈砚看向老乔,对方连忙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板,我不是想偷懒,实在是年纪大了,装卸的时候腰实在扛不住……” 陈砚思考了一会儿,问:“我知道这事挺难为你的,要不这样吧,我们运输队里有不少马,现在又吸收了红蔷薇的战马,得有个两百多匹,这个数量可不一般,城里肯定没法养,所以我就打算在城外建一个养马场,离城也不远,就在中转站那地儿,你觉得自己能干这活儿吗?” “能!太能了,俺们以前在家养过马,逃难时还赶过马车,要是有跟马相关的活,我能干。”老乔激动的差点都流出了眼泪,毕竟现在他一把年纪了,想要找份工作实在太难,陈砚不仅不嫌弃,还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儿,说什么都不能再犹豫了。 “两百多匹光你一个人还是照顾不过来,不如这样,队里能干卸货的留下,其余的都去马场。我在马外面给你们盖几间房子,有家眷的都带去。你们呢,主要负责喂马、清洁马厩,偶尔给马放放风,也不用干重活,怎么样?” 老乔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愿意!当然愿意!我肯定好好干!”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队里的伙计我会去跟他们说,想留在城里的就留下,想来马场的也会有好些人,这您不用操心。” “那再好不过。”陈砚笑着点头,“草料我会让商会跟农户和草料商订,你们只用管好马的日常--马厩要每天扫,水要勤换,要是发现马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去找兽医,看病的钱统一由商会来出。” 老乔连连应下,感激地鞠了一躬,转身先去通知队上的人,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砚和霍克。“老板,运输队的事……”霍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您刚才说队里的人留下一些,其他都去马场,是不是要把运输队解散?” “是有这个意思。”陈砚坐在霍克的对面,面对面看着他说,“以前商会规模小,马车运输还能够的上运量,可以后商会会变得越来越大,光靠马车已经不能满足需求,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当初是因为城里路窄,只能用马车运货,新城扩建后路就宽了,能跑大车了,因此以后主要靠货车运输。队里年纪大的,愿意去马场的就去马场;年轻的要是想出去见见世面,就跟巴里去王都的分店,那边还是需要马车的;至于你……” 陈砚顿了顿,看着霍克年轻的脸庞,想起他之前在商队里的利落劲:“我想让你学开车。你看,交通运输部刚成立,以后要接送职员、跑短途运输,缺靠谱的司机。你年轻,学东西快,平时可以接送艾拉她们上下班,要是新闻部要去其他领地轮换,你开车送他们,比骑马快得多。” 霍克眼睛瞬间亮了,手不自觉地攥紧:“老板,我……我真能学车?”在他眼里,能开上老板那种“铁车”,都是本事顶尖的人,自己从来没敢想过。 “当然能。”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休假结束后,先让你跟无人驾驶的配送车熟悉路线,看看遇到堵车、避让行人该怎么处理。等运输部的姑娘们培训完上岗,你就正式参加培训,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莱纳斯当师兄弟,他早上还来找我说想学车,但卡斯珀死活不让,因为最近实在太忙了。” 霍克却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点紧张:“别别别,莱纳斯大人是贵族,我哪敢称呼他师兄弟……能学会开车就够了。” 陈砚忍不住笑了:“跟你开玩笑呢。不过说真的,以后需要开车的机会多着呢。”他想起红蔷薇的姑娘们,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看运输部的那些姑娘,以前是骑士,现在不也学着开车?以后她们说不定还要当外交使团的司机,让王都的人看看,被裁撤的红蔷薇,现在有多抢手。” 霍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学车的日子。陈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运输队的安置问题解决了,养马场有人管,霍克也有了新的方向,总算没辜负这些跟着他的人。 这时,阿耳戈的子机飘了进来,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养马场的改造方案已生成,中转站的仓库将改建为马厩,另外还要新增4座马厩,外围增设放牧的草场,预计三天内完成基础改造,刚好赶在休假结束后投入使用。」 “行,那就先这样。”陈砚点头,“还有他们住的地方,以家庭为单位的小木屋应该就可以了。”他转头对霍克说,“你也趁休假好好歇着,养足精神,等开始学车,可得下苦功。” 霍克用力点头,起身向陈砚道谢,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他要去跟运输队的兄弟们说这个好消息,尤其是那些想跟巴里去王都的年轻人,肯定会高兴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地毯上,扬起细小的尘埃。陈砚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捏着写满马场安排的笔记本,眼皮却像挂了铅似的沉重--从昨夜运输阿耳戈的本体和笨笨一起到迎宾馆的施工地,到今早跑市集、处理佣兵和运输队的事,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疲惫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塞拉菲娜拿着排班表走进来,刚要开口说“关于休假期间的值班安排”,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她看见陈砚躺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时带着几分锐利的脸庞,此刻在柔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塞拉菲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想起失忆时,自己像个受惊的兔子,是陈砚拯救了她,还让莉娜陪着她,给她吃、给她穿、还给她别人无法给予的安全感;想起恢复记忆后,陈砚也没有放弃她,不仅接受了她的过去、也给予了她未来;更别说那些被抛弃的旧部了,不仅一句话就化解过去的恩怨,还给她们安排工作,让她们重新活成人的样子。可曾经的她,却因为陈砚让她在部下面前“丢脸”、和波赛丝的亲近,对他满是敌意。 她悄悄走近沙发,把排班表轻轻放在茶几上。作为公爵家的掌上明珠、红蔷薇的团长,她曾顶着无数光环,却也被困在这些光环里--曾经的她也是一名妙龄少女,她也希望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儿女情长。可王国的贵族公子们配不上她,作为公爵千金、公主的表姐、红蔷薇的团长,几乎找不到能配上如此殊荣的男性,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王太子妃,但王太子却是一副糜烂模样,父亲舍不得她受委屈,所以并没有答应这门亲事,没有姻缘的她只能担负起守护王家的重任,看着同龄的贵族姑娘纷纷出嫁,自己却只能偷偷在深夜看那些被上流社会不齿的爱情小说,憧憬着不一样的生活。 这份压抑的情愫,在看到陈砚熟睡的模样时,突然决了堤。她蹲下身,目光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微抿的酒红色嘴唇,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膛,耳膜嗡嗡作响,比上阵杀敌时还要紧张。她下意识地撩开垂在肩头的长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俯下身,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唔……”陈砚在朦胧中感觉到身边有人,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塞拉菲娜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整理着排班表,耳根却透着明显的绯红。 “来了怎么不叫醒我?”陈砚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沙哑。 “看你睡得沉,不忍心打扰。”塞拉菲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现在太阳快下山了,艾拉和波赛丝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艾拉和波赛丝提着沉甸甸的钱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回来啦!超市今天的营业额盘完了,把钱放进金库后就可以下班回家!” “别放了。”陈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钱袋都带上,回湖畔别墅。休假期间商会不用安排警卫,大家都去度假村,一个都别落下。” 塞拉菲娜愣了愣,手里的排班表轻轻晃了晃--这份值班表她可是绞尽脑汁才想好的,还特意给自己排了最多的班,就是想让大家能不用顾虑,好好享受休假,可陈砚的话,却让她的努力化为泡影。 艾拉皱了皱眉头:“要把钱袋都搬回去吗?很重的耶。” “那就叫露西也一起来搬,一个人就能少搬几次,我先去把车开到门口。莱卡!”陈砚话都已经出口,却又后悔了:“看我这记性,莱卡已经回故乡去了,还有谁在呢?” 陈砚看了眼塞拉菲娜:“还愣着干嘛,你也要来搬啊。” 塞拉菲娜嘴角一弯,轻轻点点头,“我力气大,可以多搬几袋。” “那不行,大家要公平一点,我去叫莉娜和露西。”反倒是陈砚先跑了,艾拉和波赛丝从金库里搬出一袋袋沉甸甸的钱袋,嘴上却在抱怨;“哼,还说公平,自己却先跑了。”“就是,今晚回去看我怎么治他。”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砚那句“一个都别落下”,在塞拉菲娜的心中反复回响--她从未被谁这样郑重地纳入“不丢下”的范围里,和陈砚在一起的想法又加深了几分,可在面对莉娜这个好姐妹时,就只有浓浓的歉意涌上心头。 第89章 草庐焚烬映乡魂,金属傀儡露锋芒 伊莱亚斯领位于伊塔黎卡城的南方,成片的麦田顺着水渠铺开,金黄的麦穗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远处的风车慢悠悠转着,把渠水引向万顷良田。这里是王国的“粮袋子”,三分之一的麦田与粮仓都集中在此,连道路都比其他领地平整,据说每到秋收,领主府的马车会排满整条官道,将粮食运往王都与各领主领地。可这片富庶之地上,不光生活着人类,也有草原猎手之称的种族--猎头兔。 莱卡拉紧马缰,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蹄子在土路上刨出浅坑。 风声从耳边掠过,莱卡的思绪忍不住飘回部族老人常说的过往:很久很久以前,猎头兔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狩猎生活,不知在什么时候,人类来到了这片土地,然后建立起了国家,并向外持续扩张,直到与猎头兔的活动范围接壤。 起初双方都没有跨过对方的领土。因此也都相安无事甚至还建立起了通商,互通有无。但随着人类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入侵事件时有发生,小摩擦不断,最后爆发了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双方死伤无数,持续了近百年时间,最终导致猎头兔部族人口锐减,特别是男性,几乎到了快要灭种的地步。 最让猎头兔绝望的不是人类的刀剑,而是部族特殊的生态--她们生育率不低,可诞下男性幼崽的概率不足一成,因此猎头兔对于家庭或者夫妻的概念并不是那么清楚,而孩子都是有部族内的所有女性共同抚养长大。百年战争下来,部族里的男性几乎死绝,如此一来,没有男性的猎头兔几乎就处于灭亡的边缘。最终她们不得不向人类屈服,她们的领土也被划入了人类的管辖范围。这就是猎头兔部族,为什么会生活在伊莱亚斯领的主要原因。 为了延续血脉,她们不得不向人类谄媚,向人类借种,生下的孩子由全族女性共同抚养。如今的猎头兔,除了头顶的兔耳、身后的短尾和身上的绒毛,外貌已与人类相差无几,可这份“接近”,却是用种族尊严换来的。而且这种生育子嗣的方式,却被人误以为是种族开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少数运气好的人,在得到族里男性的垂青之后,所生产下来的纯正血统孩子才会成为族长的候补,现在族长战死,许多同胞也魂归他乡,猎头兔又再次遭遇到种族存亡的危机。 “驾!”莱卡甩了一鞭,除了给马儿休息喂料的时间短暂停歇,其余时间都在策马狂奔,兔耳因为疲惫耷拉着,目光却依旧警惕着周围,终于在深夜时分越过边境。她要深入伊莱亚斯领的腹地,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在奔波了两天两夜之后,前方终于出现错落的草庐--那是猎头兔的部族聚居地。刚靠近,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就围了上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兔耳晃得显眼:“莱卡姐姐!你回来啦!族长什么时候带大家回来呀?我们赢了吗?”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眼里满是期待,莱卡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族长已经战死”的话。她翻身下马,蹲下身摸了摸最瘦小的孩子的头,声音放得很轻:“姐姐有重要的事向长老们汇报,等商量完,再跟你们说好不好?” 孩童们虽有些失望,却还是乖巧地点头,簇拥着她往部族中心的长老屋走。草庐都是用芦苇和黄泥糊成的,屋顶铺着晒干的干草束,这里还过着非常原始的生活,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此刻看着熟悉的景象,心里却莫名发沉。 长老屋的门是用粗木拼的,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四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草席上,手里捻着草绳,见莱卡进来,都停下了动作。 “长老,我回来了。” “坐吧。”最年长的大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路上累了吧?先喝碗水。”旁边的二长老递过陶碗,清水里飘着几片薄荷叶,是部族里解暑的法子。 莱卡接过碗,却没喝,“长老,”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族长……还有好多姐妹,都回不来了。” “果真如此。”没有哭喊,没有追问,长老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你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样子,又没宣扬胜利的喜讯,我们就猜到了。” 莱卡虽不打算隐瞒,但也对长老们的智慧感到惊讶,事到如今,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奥林匹斯丘的战斗、领主们的畏战怯战、陈砚如何收留她们、还为她们创造手刃仇敌的机会、幸存的姐妹现在也都在他的手底下打工、加尔带回的伊莱亚斯领主想对部族动手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奥莱克承诺接纳部族迁移的事也没落下。 莱卡还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放在草席中央--里面是她跟着陈砚干活攒下的银币,就连抓贼奖励的金币也都换成了银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陈砚那样可以轻易找零。“这是我跟着陈砚老爷赚到的钱,希望长老能相信我说的话。” “领主……终究还是容不下我们啊。”三长老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虽是我们的故土,可我们这些不愿顺从的羔羊,在他眼里终究是隐患。” “能遇到愿意收留我们的人,是姐妹们的福气。”二长老看着莱卡,“莱卡,你能攒下这些钱,看来你遇到的人,是个靠谱的。” “可迁移不是小事,族里老的老、小的小,怕是经不起折腾……”四长老话没说完,就被大长老打断:“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看向莱卡,眼神变得柔和,“你先回屋休息,等我们再商议商议。” 莱卡松了口气,刚要起身道谢,二长老忽然笑了:“以前你可是部族里最鲁莽的野丫头,调皮捣蛋什么坏事都干,现在却变了,还能攒下这么多工钱,看来跟着那边的人,确实学乖了。” “可不是嘛,”三长老也跟着点头,“现在让你挑头管部族的事,好像也能行。” “要不……就趁这次,举行族长任命仪式吧?”四长老的话让莱卡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长老看着她发懵的样子,笑着摆了摆手:“还是让她们自己来决定,我们已经老了,不要再去干涉年轻人的事情。” 莱卡机械地应下,走出长老屋时,还有些恍惚。她回到自己的旧屋,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干草味扑面而来--墙角还堆着她小时候玩过的兽骨剑,床头挂着用麻绳编的小兔子挂件。可她躺在铺着干草的床铺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眼前总闪过宿舍里柔软的床垫、干净的被褥,还有每天丰盛的员工餐。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陈砚那里的生活,习惯了有安稳的住处、不会饿肚子、能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日子。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突然变得陌生起来。莱卡闭上眼,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可在睡着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说服族里人,跟着她去伊塔黎卡,那里才有猎头兔的活路。 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沉,部族的空地上飘着淡淡的炊烟。莱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兔耳还带着倦意的温热,刚走出草庐,就看见几口铁锅架在石头灶上,负责煮饭的姐妹正用木勺搅动锅里的稀粥--燕麦少水多,掺着几片野菜,连片肉都没见。 “莱卡姐,你醒啦?”煮饭的姐妹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最近猎物少了,值钱的都拿去交税,剩下的才能换点麦子。” 莱卡的鼻头突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她想起在伊塔黎卡时,商会的餐桌上总有酒和肉,陈砚从不亏待自己,就连佣兵们的口粮都是压缩粮和罐头。可她的族人,却还在喝这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猛地转身跑回自己的草庐,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布包--那是艾拉特意给她装的压缩粮,说给族里的人尝尝鲜,原来……她都明白,真不愧是逃过难的人。 “姐妹们,咱们再架一口锅!”莱卡抱着布包跑回来,声音带着点急切,“把水烧开,再把这个放进去!”负责煮饭的姐妹愣了愣,还是照做了--那口大锅放在角落,是庆典时用的,锅底生了一层薄薄的灰,锅口爬满蜘蛛网,显然许久没用过。 洗干净锅子,升起了火,等水冒出热气,莱卡拆开布包,把金灿灿的压缩粮块丢进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硬邦邦的粮块遇水后迅速膨胀,散发出浓郁的香,没过多久,就变成满满一锅软糯的‘面’,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围在旁边的孩童们都看呆了,小嘴巴长得圆圆的,兔耳竖得笔直:“哇!这是什么呀?好香!” “大家都来吃,不够还有!”莱卡拿起木勺,给第一个递碗的孩子盛了满满一勺,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这就是陈砚带来的“奇迹”,一块小小的粮块,就能让族人吃上饱饭。她忽然更加坚定:一定要把大家带到伊塔黎卡,让族人再也不用饿肚子。 晚餐的热闹还没散去,就有年轻的猎头兔来叫莱卡:“长老们让你去一趟。”她擦了擦脸上的烟熏,快步走向长老屋,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推开门,四位长老正围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张羊皮地图。大长老见她进来,笑了笑说:“你带来的东西真好吃,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东西了。” 莱卡眼睛一亮,说:“这就是陈砚老爷给的压缩粮,只要我们去了伊塔黎卡,保证能每天都吃上饱饭。”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错,是个值得追随的人。”大长老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地图:“我们商量好了,为了部族的将来,必须离开这里,我们不能成为历史的罪人,让猎头兔的血脉在我们手里断绝。” 莱卡面露喜色,但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长老的话浇了盆冷水:“虽然我们答应要走,但不是马上,也不是全部,而是分批走。” “为什么?”莱卡连忙追问,“我们一起走,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人多了,目标就大,容易被领主发现。”二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伊莱亚斯领的卫兵盘查很严,哪怕是走小路,这三百多人还是太多,迟早会被发现。不如分成几批,每一批几十人,既不会引人注意,又容易留下踪迹,方便下一批人跟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草庐一下空了,会让领主起疑,到时候派出追兵,想走都走不成,还会给接纳我们的人带去麻烦。不如留下一些人,还能应付一下,迷惑领主。如果没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会带着最后一批人,到时就要麻烦你们在边境上接应。” 莱卡咬了咬唇,她知道长老们说的是对的,可让老人们最后走,她总觉得不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长老打断她,眼里带着几分温和,“年轻后生和娃娃们才是我们一族的未来,是希望,她们不走难道要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先走吗?再说了,你不先走,其他人又不认识路,也不知道该去找谁,没有盘缠、只凭一点干粮,别还没到新天地就都倒下了,莱卡,你说是不是呀。”莱卡被大长老说的低下了头,现在只有她认识路,也只有她能与陈砚联系上,长老说的都有理,她连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大长老笑了,其他长老也跟着笑,语气里满是轻松,看着莱卡就像是共同的女儿,女儿成长了,她们也感到欣慰。 莱卡没再反驳,只能点头应下。当晚,她和年轻的姐妹们带着孩子们趁着夜色出发,第一批六十多人悄悄离开了部族,脚踩在露水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们不走官道、只走小路,沿着通往底格里斯湖的小溪北上,那里是陈砚的领地,只要抵达底格里斯湖,她们就真正安全了。 莱卡牵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眼渐渐变小的草庐,心里默默念着:长老们,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来接你们。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们走后的第五天,当最后一批猎头兔踏上迁徙的路,四位长老点燃了部族的草庐,熊熊火光映红了夜空,她们坐在长老屋里,手里握着祖辈传下的兽骨哨,没有逃跑,也没有哭喊。她们知道,只有烧掉草庐,才能让领主彻底放下戒心,不会再派人追捕迁徙的族人,这是她们能为子孙做的最后一件事。 十天后,当最后一批族人抵达底格里斯湖畔,从她们口中得知草庐被烧、长老们殉族的消息时,她终于忍不住蹲在湖边大哭起来,兔耳死死贴在头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完后,她擦干眼泪,转身面对族里的孩子和姐妹们,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长老们用命给我们铺了路,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从今天起,我就是猎头兔的新任族长,会带着大家在这儿站稳脚跟,不辜负长老们的牺牲。”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拂过莱卡的脸颊。她抬头望向远处的湖畔别墅,那里有陈砚和姐妹们等着,还有属于猎头兔的新生。 科洛山脉的劲风裹着碎石掠过崖壁,风滚草在寸草不生的地面上滚过,这里没有帝都的繁华,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呼啸的寒风,若不是马车碾过人工铺就的碎石路,很难想象荒无人烟的山脉里藏着帝国最机密的“异界造物研究所”。自从上次研究所能量暴走炸毁半面外墙,帝都贵族联名抗议,塞莉娅不得不将研究所迁出帝都,藏在这片不毛之地中。 引路的卫兵推开一道隐蔽的石门,门后是人工开凿的巨大洞穴,高足有十多米,岩壁上还留着规整的凿痕,学者们曾推测,这些洞穴距今已有数万年历史,开凿者是体型远超人类的智慧生命,可他们为何突然消失,至今仍是未解之谜。如今,洞穴被分割成多个区域,金属支架撑起的线缆纵横交错,试验台的灯光映得岩壁上的凿痕反射出粼粼微光,成了研究的理想藏身地。 “殿下,各课题组已在核心试验区等候。”研究所的负责人躬身引路,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塞莉娅点头跟上,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试验区内,学者们分成多个阵营,面前摆着不同的研究成果:金属材料组的桌上摊着拆解后的异界兵器外壳,标注着“耐高温金属”“轻量化结构”的字样;机械控制组则在调试一个小型机械臂,试图复刻异界造物的灵活度;能量核心组的玻璃罩里,淡蓝色的能量核心正发出律动般的光,旁边的羊皮纸上画满了复杂的回路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贤者海勒的团队--这位来自阿尔古纳的学者正围着一个近三米高的金属傀儡打转,傀儡的躯干是现今常见的魔法傀儡,手臂却装着异界造物的离子炮,胸前还嵌着一块发光的能量核心,看上去格外拼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威慑力。 “殿下!您来得正好!”海勒看见塞莉娅,眼睛瞬间亮了,快步上前,手里还攥着一张设计图,“这是‘海勒1型’,结合了古代能量核心、当代傀儡指令系统和异界武器!”他说着,挥手示意助手启动傀儡,“上次能量暴走是因为缺少抑制系统,这次我们改进了回路,您看!” 随着助手输入指令,傀儡的眼睛亮起红光,胸前的能量核心光芒渐盛,机械臂抬起,离子炮对准远处的岩石靶标,“嗡”的一声,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射出,瞬间在靶标上融出一个大洞。洞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塞莉娅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傀儡的躯干--古代兵器的锈迹还在,异界金属的冷冽触感却格外清晰。 “很不错,但还不够。”塞莉娅的语气带着期待,“它现在能承载多少重量?如果加装装甲,还能保持灵活吗?” 海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坦诚道:“殿下,目前它还只是个‘运载平台’。镶嵌古代能量核心的回路还需要优化,异界武器这边倒没什么问题,傀儡的关节承受不住额外重量--要是挂上铁甲,恐怕连走直线都困难。如果能用机械身体来取代傀儡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强。” “那就继续改进。”塞莉娅的眼神坚定,“如果能用这些兵器减少帝国士兵的伤亡,那么使徒干涉的理由就站不住脚,帝国的未来也就安泰,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让这项技术达到实战标准。” 海勒躬身应下:“当然,我一定会办到的!” 塞莉娅又依次视察了其他课题组:金属材料组找到了复刻异界合金的初步方法,机械控制组优化了傀儡的关节结构,能量核心组则优化了能量的输出结构,让能量输出变得可控。看着这些成果,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帝国的未来,或许就寄托在这些拼凑的技术里。 离开研究所时,天色已暗,马车沿着碎石路往帝都方向驶去。塞莉娅掀开窗帘,望着远处科洛山脉的剪影,心里盘算着:研究所的进展超出预期,只要谈判顺利,再给学者们些时间,帝国迟早能掌握异界科技。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海勒看着“海勒1型”的能量核心,眼里闪过一丝狂热--他早已不满足于“拼凑”,而是想找到古代技术与异界科技的完美融合点,哪怕代价是再一次的能量暴走。 马车的车轮碾过夜色,塞莉娅闭上眼睛,开始为谈判养精蓄锐。元老院的意见还没统一,基凯罗的“让步派”和诺里斯的“强硬派”争执不下,她必须在谈判中占据主导,而研究所的成果,将是她说服元老院的重要筹码。 第90章 湖畔泳池映欢颜,商会全员享休闲 朝阳才刚刚升起,底格里斯湖畔的柏油路上就回荡悦耳的歌声--商会的20辆马车排成蜿蜒的长列,白中透黄的篷布在晨光里格外显眼,马嘶声、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还有姑娘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活像一场流动的庆典。最前头的马车插着“未来商会”的小旗,被晨风猎猎吹动,引得林间的鸟儿、动物驻足观望。 “比预想的能装啊!”陈砚坐在越野车里,看着笔记本上的统计数字,忍不住笑了。原本估算每车坐6人加车夫位2人,30辆车刚够装下240人,可红蔷薇的姑娘们大多骑着自己的战马,狼人佣兵也是一样,硬生生空出近20辆马车。“正好,派出几辆空车去拉食材!”他在商会时就与霍克商量好,让霍克带人去市集拉订好的食材、又让老乔驾着空车,去南边的岔路口接收农户送来的肉和蔬菜,自己则开着越野车,挨家去市集摊贩那补付尾款--之前订的猪牛羊肉、蔬菜瓜果、还有谷物今早刚从农户家运到,正好用多出来空马车拉去度假村。 没能派上用场的厢式冷藏车,此刻正停在度假村的空地上,用来接收亚人佣兵们明天猎来的猎物。 而波赛丝和艾拉,早在昨天就带着香缇、夏莉把度假村翻了个遍。她们踩着梯子检查泳池的水循环系统,趴在木屋窗台确认被褥是否齐全,甚至蹲在草庐下试了试烧烤台好不好用,连餐具的数量都数了三遍。“今天咱们分工:我管入住分配,你负责解答疑问,香缇和夏莉守在泳池边,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艾拉拿着记事本,跟波赛丝敲定细节,眼里满是期待--这是商会第一次全体休假,她早就盼着能好好玩一天了。 不仅如此,这次休假也被当作是度假村运营的经验,今后还要招待奥莱克一家和他的部下们,说不定还会招待使节团,甚至是公主本人,所以运营的经验很重要。有哪些地方不足、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修改,都要在这次测试出来。 “轱辘辘--”第一辆马车来到柏油的岔道口,遵循路牌指示的方向拐进小道,这是阿耳戈临时修的一条专门通往度假村的路,避免走错进入湖畔别墅的领地。车队拐了两道弯,终于看见一个大门,大门招牌上写着‘未来商会度假村’,穿过大门,车厢里就爆发出一阵惊叹:“哇!这泳池也太大了吧!” 姑娘们扒在车头往前看,只见眼前的场地顺着地势分成三层阶梯地块,每层都嵌着一个泛着蓝光的大型泳池--每层的泳池都有深水区和浅水区,泳池边建有5米高的混凝土跳台,旁边还搭着直溜和螺旋两种滑梯,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每层泳池边都有充气玩偶和划水板,外围则围着一圈遮阳伞,伞下摆着躺椅,显然是给想晒太阳的人准备的。 水性好的人可以去到湖里游泳,如果发生意外也不要紧,整个底格里斯湖可是全部置于阿耳戈的监视之下。 “湖边还有无人机呢!”有人指着空中盘旋的银色机体喊。那是阿耳戈派来的救生无人机,机腹挂着橙色的救生圈,一旦发现有人溺水,能立刻投下救生设备;岸边的芦苇丛里还藏着无人艇,只要控制台收到警报,10秒内就能赶到溺水者身边实施救援。陈砚怕有人在湖里出事,特意让阿耳戈加了双重保险,现在看来,安全措施算是拉满了。 马车刚停稳,职员们就陆陆续续下了马车,就见两排原木搭建的度假木屋顺着阶梯排开,总共三十座,每座都是两层小楼,纯正的原生态建筑,主打一个拥抱大自然。木屋前的空地上,每个对应的位置都有一座草庐,草庐下的石台上摆着黝黑的铁锅、铮亮的烧烤架,旁边还放着能坐十人的木质长桌--最贴心的是,草庐角落还堆着劈好的柴火和装调料的陶罐,连洗菜的水池擦的干干净净。 “厨房为什么在外边?”刚把马拴好的莉莉丝小声问艾拉,艾拉笑着解释:“阿耳戈说这样能最大程度利用木屋的空间,而且在草庐里做饭,油垢不会弄脏木屋,打扫起来也方便。你看这长桌,做完直接在这吃,多省事!” 听艾拉这么一说,红蔷薇的姑娘们才恍然大悟,看着眼前堪比贵族庄园的泳池和度假屋,手里的马鞭都忘了攥紧;普通职员们更是瞪大了眼睛。红蔷薇的姑娘们也算是见多识广,都忍不住小声嘀咕:“就算王室的避暑胜地,也没这么大的水池啊……” 最激动的要数猎头兔的姑娘们,几个年纪小的刚落地就开始脱衣服,打算光身子往泳池里跳。“等等!先换泳装!”艾拉眼疾手快,冲上去拉住最前头的猎头兔,哭笑不得地说,“没穿泳装怎么玩水?而且不许脱得光溜溜的!”波赛丝也跟着点头,想起莱卡说过猎头兔在故乡洗澡从不避人,赶紧补充:“屋里有准备好的泳装,换好再出来,可不能给男人占了便宜。” 猎头兔们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停住脚步--毕竟塞拉菲娜刚才已经强调过“必须换泳装”,她们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这时,塞拉菲娜已经站到阶梯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先集合!按部门和种族来领号码牌,跟着指引去木屋!”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头发束成高马尾,虽没穿警备队制服,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波赛丝、艾拉、露西和玛莎早已捧着号码牌在阶梯下等候,四人分工明确:波赛丝负责亚人种族,艾拉对接红蔷薇,露西和玛莎则接待普通职员。“猎头兔、暗精灵、虎人、狼人到我这儿来!”波赛丝举起写着“上层区”的木牌,“你们住最上层的木屋,靠近林子,顺便帮着警戒--阿耳戈说晚上可能有野生动物闻着味靠近,你们多留意些。” “好嘞!”猎头兔们最先冲过来领号码牌,拿到属于猎头兔的木牌就往最上层的木屋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波赛丝还不忘回头叮嘱:“别跑太快!先找对自己的木屋,换好泳装再出来!”她们在故乡时只在小腿深的小溪里洗过澡,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泳池,早就按捺不住想玩水的心思。 虎人和狼人领完号码牌,却没往木屋走。加尔挠了挠头,黑亮的鬃毛晃了晃:“我们就不住木屋啦!我们体型太大,怕睡坏了床、弄坏家具……”卢恩也跟着点头:“露营挺自在的,木屋周围的空地就挺好,晚上还能看看星星。”艾拉笑着摆手:“随你们!最重要的是自己舒服,才能玩的开心。但你们的泳装在木屋里,记得去拿。” “哎!”加尔应了一声,带着虎人和狼人一起去换衣服。克拉拉带着暗精灵们领了剩下的上层木屋号码牌,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轻声道谢后,有条不紊地领着族人往木屋走--她们习惯安静,正好上层人少,能避开热闹的人群。 中层的木屋前,普通职员们正陆续领牌入住。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有的还抱着年幼的孩子,看到木屋外的草庐和餐桌,脸上满是惊喜。“这下不用挤在屋里做饭了!”一个在酒馆帮工的妇人笑着说,伸手摸了摸草庐下的烧烤台,眼里满是期待。露西一边发牌一边叮嘱:“木屋钥匙挂在门口的木钩上,出门记得带上,晚上别让孩子单独去湖边哦!” 最下层的木屋前最热闹--红蔷薇的姑娘们围着艾拉,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和相熟的同伴住一间。“这当然可以!”艾拉笑着递出号码牌,“不过你们人多,可能要挤一挤,其他木屋按规定最多住8个人,你们就要委屈一下,要住12个人。” “嗨,这算什么,我们住军营的时候还睡过大通铺呢,这里要比军营好上百倍都不止!”“就是就是!”看来红蔷薇的姑娘们习惯了集体生活,对于干净整洁的独家小屋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那行,号码牌给你们,你们自己分房睡。”姑娘们接过号码牌,立刻找同伴,凑满12人就往木屋走,有的还小声商量着一会儿要去玩滑梯还是跳台。 唯独交通运输部的十多个姑娘没领牌--她们还住在湖畔别墅旁的临时宿舍,陈砚特意给她们放了假,让她们白天来度假村玩,晚上再回宿舍休息。“我们先去泳池边等你们!”一个高个子姑娘笑着喊,拉着同伴往浅水区跑。她们已经在宿舍里换好了泳装,外面穿着运动衫,或者薄外套,只要一脱就能下水。 等所有人都分到了木屋,艾拉、波赛丝她们才松了口气,靠在阶梯旁的栏杆上歇脚。“总算安排完了!”波赛丝揉了揉胳膊,转头却看见塞拉菲娜还站在原地,依旧穿着运动装,忍不住笑了,“塞拉菲娜,你怎么还不换泳装?” 塞拉菲娜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衣角:“我还要盯着警戒的事……”“警戒有亚人呢!”艾拉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陈砚特意让我们好好玩,你这个负责人总不能一直绷着吧?走,回别墅换泳装,不然一会儿陈砚回来就看不到你的泳装了。”波赛丝也跟着附和,推着塞拉菲娜往别墅方向走--她们可不想让塞拉菲娜错过这场热闹,更不想辜负陈砚为大家准备假期的苦心。 塞拉菲娜被两人推着走,看着不远处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木屋,耳边传来阵阵笑声,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陈砚刚把车停稳在度假村的停车场,一阵喧嚣就扑面而来。亚人们的嚎叫声、男人们的欢声、女人们的笑语、让空气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息。陈砚这才刚下车,两个高大的身影就凑了过来,正是加尔和卢恩。 “老板!您可算来了!”加尔穿着明黄色的夏威夷衫,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下身是深蓝色沙滩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活像从地球海滩穿越过来的观光客;卢恩则选了深绿色的款式,墨镜歪在鼻尖上,手里还攥着超市里买的小点心,嘴角沾着零食的碎屑。两人一左一右围着陈砚,语气里满是兴奋:“这地方也太舒服了!比在野外露营强一百倍!” 还没等陈砚回话,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猎头兔就涌了过来,兔耳晃得格外显眼。“老板!你看我这身好看吗?”一个年轻的猎头兔转了个圈,白色的比基尼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有的还伸手想拉陈砚的胳膊。陈砚早就看惯了她们穿皮甲的样子,倒没觉得尴尬,只是笑着摆手:“好看!你们快去玩水,我给你们准备了特别的耳塞,防止耳朵里进水的,别忘记塞上。” “原来那个袋子里是耳塞啊!”“不好!我还以为没用,扔在屋里了。”“老爷,我们可以去边上喝一杯吗?” 这帮丫头没了莱卡的节制,开始放肆起来,甚至还对陈砚眉来眼去。就在这时,布尔菲妲快步走过来,轻轻揪着她们的耳朵,把猎头兔们往泳池方向引:“别围着老板了,一会儿泳裤该被你们扯掉了!”她自己穿了一身黑色连身泳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连帽衫,下身还绑着米色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陈砚知道,她是怕别人看到她身上的战伤,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却没点破,只笑着说:“你也别总盯着她们,自己也去玩会儿。”布尔菲妲点点头,转身撵着猎头兔们往泳池走,只是脚步慢了些,显然还是放不开。 一波刚走,又有普通职员围了上来。男性职员大多是和加尔同款的夏威夷衫,只是颜色素净些;女性们则和布尔菲妲差不多,要么在泳衣外搭着裙子,要么裹着浴巾,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谢谢老板给我们放假!”汉娜向陈砚鞠了一躬,“我家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泳池呢!”陈砚笑着回应:“大家好好玩,别拘束,这就是给你们放松的。” “老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皮埃尔挤开人群走过来,他没穿上衣,只穿了条花沙滩裤,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大金链子,墨镜架在头顶,胳膊上还搂着一位穿着两节式比基尼、外搭白色连帽衫的少妇。这反差让陈砚愣了愣--几个月前皮埃尔来商会时,还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厨师,如今却容光焕发。“这是我妻子,这个月刚结的婚!”皮埃尔笑得合不拢嘴,“现在不仅酒馆生意好,我还收了几个徒弟,连奥莱克大人府上的主厨都来跟我交流手艺,这都是托您的福!” “你有本事,跟我没关系。”陈砚笑着摆手,话锋一转,“对了,是时候给你加薪,等休假结束就加,你可要好好干。”皮埃尔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妻子一起鞠躬:“谢谢老板!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说完,就搂着妻子往烧烤区跑,嘴里还喊着“给您留了最好的牛排”。 陈砚刚想往回走,又被一群姑娘围住--是莉莉丝、希尔薇特她们,身后跟着几十号红蔷薇骑士。姑娘们的泳装各不相同:莉莉丝穿了件红色的分体泳装,露出纤细的腰肢;希尔薇特选了保守的蓝色连身款,却衬得她肤色更白;卡米拉则大胆些,穿了件带花纹的比基尼,头发扎成高马尾,少了几分骑士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老板,谢谢您接纳我们!”“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度假呢!”“这待遇可比当骑士强多了……”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陈砚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陈砚被“感谢声”淹没时,一声轻咳传来--波赛丝和艾拉双手叉腰站在身后,露西趴在艾拉肩头,玛莎扶着额头,莉娜身边还站着个扭扭捏捏的塞拉菲娜。塞拉菲娜穿了件淡紫色的连身泳装,外面套着薄纱披肩,显然还是不太习惯在人前露太多肌肤。“你们围着老板干嘛?”波赛丝挑眉,“想抢我们的位置啊?” 红蔷薇的姑娘们一看“正主”来了,瞬间作鸟兽散,有的往泳池跑,有的躲进木屋,只留下陈砚在原地无奈叹气。“还是你们厉害。”他刚说完,露西就蹦过来,一把跳上他的后背:“陈砚哥,背背!”艾拉和波赛丝则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宣示主权似的瞪了眼周围还在偷看的姑娘们。 这时,淡蓝色的光圈突然在陈砚肩头亮起,阿耳戈的子机显出身形:「检测到全场人员均在等待您下水,未有人主动进入泳池--建议您尽快更换衣物,开启度假狂欢模式。」它顿了顿,电子音里还带着点调侃,「顺便说一句,您准备的泳装很适合您。」 陈砚这才注意到,虽然大家闹得热闹,却真没人下水,连最贪玩的猎头兔都只在泳池边踩水,显然是等着他先开头。“行吧,换衣服!”他刚要往别墅走,艾拉就从挎包里拿出一叠布状物:“不用跑那么远!我把你放在别墅的衣服带来了,回车里换就行,车窗是单向的,没人看得见!” “行吧……”陈砚接过布包,钻进越野车后座。几分钟后,他推开车门,一身靓仔打扮--上身是浅灰色夏威夷衫,领口随意系了个结,下身是卡其色沙滩裤,鼻梁上架着副银色墨镜,平时总带着点干练的气质被冲淡,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他身形匀称,不算肌肉猛男,却线条利落,看得泳池边不少姑娘都红了脸,连红蔷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小声惊叹:“老板换了衣服好像变了个人!” “好了,我先来!”陈砚笑着走向最下层的泳池,脱掉外衣后在池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然后走上五米高的跳台。阳光落在他身上,映得卡其色的泳裤泛着金光。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在空中做了个利落的前空翻,双手并拢扎入水中,溅起的水花不大,却引来全场欢呼--加尔的嗓门最大,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扔了出去。 这一跃像发令枪,泳池边瞬间炸开了锅。猎头兔们率先尖叫着往水里跳,有的还模仿陈砚的动作(虽然大多摔成了“狗啃水”);红蔷薇的姑娘们也不再拘谨,有的拉着同伴跑向滑梯,有的直接从池边跳进去;艾拉和波赛丝更是不甘示弱,手拉手冲向跳台,一起跃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打在陈砚脸上,惹得他笑着泼水反击。 陈砚游到池边,刚爬上岸,一条干毛巾就递了过来,是莉娜和塞拉菲娜。“给,擦擦水。”莉娜笑着说,塞拉菲娜则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点羡慕--她还没敢下水。陈砚接过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两人说:“别站着了,快去玩!难得休假,别总想着照顾别人。”莉娜眼睛一亮,拉着塞拉菲娜就往跳台跑,原来她也是个“表面文静内里狂热”的主,刚才只是在等陈砚先开头。 陈砚正擦着头发,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气息,转头一看是克拉拉。她穿着银灰色的分体泳装,古铜色的皮肤衬得泳装格外亮眼,却双手攥着浴巾,站在池边,脚尖轻轻点着水,眼神里满是犹豫。“怎么不去玩?”陈砚问。 克拉拉的耳朵尖悄悄红了,声音压得很低:“我……我不会游泳……”她看着泳池里打闹的人群,眼里满是羡慕,却又不敢靠近。 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他拉着克拉拉走到旁边的小泳池,这里的水很浅,适合坐着在池子里玩。陈砚牵着克拉拉的手,耐心地教她憋气、踢水。克拉拉学得很认真,偶尔呛到水,也只是红着脸继续,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泳池里的水花轻轻溅起,远处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倒成了这热闹狂欢里一段格外温馨的小插曲。 第91章 职员狂欢享假期,谋联姻解难题 泳池边的喧闹渐渐弱了下来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原本在水里扑腾的人陆陆续续爬上岸,有的揉着肚子,有的舔着嘴唇,连最贪玩的猎头兔老老实实爬上岸--早上疯玩了大半晌,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马车停放处的空地上,临时支起的小摊前已经围满了人。阿耳戈派来的服务型机器人正利落地把肉切成小块,肥瘦相间的牛肉、带骨的羊肉堆在竹篮里,旁边的木箱里码着洗干净的番茄、茄子和红薯,谷物袋敞开着口,飘出淡淡的麦香。小摊上扬声器还在滚动播放着领取规则:「请大家排好队,遵守秩序,这里的食材充足,人人有份,请拿好篮子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只拿自己吃得下的量。重复……」现场就像自助餐一样,每人都拿着篮子挑选喜欢吃的食材,无论是肉还是蔬果,都拿能吃完的量。 陈砚刚擦干身上的水,就被艾拉拉着往小摊走:“今天吃什么好呢?”路过草庐区时,他瞥见各个平台的草庐下都热闹起来--有的在生炭火,有的在洗蔬菜,还有人举着签子追着要串肉,活像一群闹哄哄的小麻雀。 “得把人分一分,不然一会儿该乱了。”陈砚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塞拉菲娜、莉娜几人,“咱们几个别凑一块儿开小灶,不然各组都来送吃的,反倒没法好好玩。不如这样,你们各自去负责的部门小组,跟大家一起做、一起吃,还能多聊聊,拉近点关系。” 这话一出,姑娘们都点头赞同。塞拉菲娜最先拎着自己的小篮子往上层走--猎头兔的草庐前已经升起了烟,虎人和狼人正围着肉盆争论要烤整块还是切小块,见她来,布尔菲妲立刻笑着递过一把刷子:“塞拉菲娜大人,快来帮我们调酱料!我们总觉得少点味儿!”塞拉菲娜接过刷子,指尖划过装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陶罐,眼底渐渐染上笑意--以前在骑士团都是上下级分的清清楚楚,绝不能越界。现在跟着大家一起动手,倒觉得格外新鲜。 莉娜则走向暗精灵的草庐,香缇和夏莉正围着蔬菜发呆,见她来,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莉娜姐!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好不好吃?会不会烤焦?”莉娜笑着蹲下身,拿起一根长长的草说:“这叫韭菜,听说男人吃了很好……”她话还没说完,男性暗精灵变得脸红,甚至还有几人目光飘往远处,女性暗精灵却捂嘴偷笑,看来今晚肯定会有人钻小树林。 露西和玛莎刚走到酒馆组的草庐,就被几个小孩围了上来。“露西姐姐!我要吃烤红薯!”“玛莎姐姐,这个叫茄子的蔬菜,好不好吃?”两人无奈又好笑,露西刚想上手烤红薯,却被汉娜阻止说:“今天你不用动手,交给我们几个孩子母亲就行,真要想帮忙,那就去帮忙带带孩子。”玛莎则带着孩子们指认蔬菜,并且告诉他们是什么味道,带孩子熟练得像在难民营时那样--那时候露西和玛莎一边照顾孩子,一边洗衣做饭,从没喊过苦和累。 艾拉蹦蹦跳跳地往娱乐部的草庐跑,姑娘们正在跟肉搏斗着,见她来,就好像是来了救星:“艾拉姐!艾拉大人!艾拉奶奶!快来救命啊,切肉串肉我们都是第一次!”艾拉接过切肉刀,漂漂亮亮地切成片,然后又教这些大小姐们如何串起来,阳光落在她笑着的脸上,格外明媚。 波赛丝则走向新闻部的草庐,姑娘们正对着料理台犯愁,虽然波赛丝也是个贵族大小姐,但跟着陈砚这么久了,多多少少学会了一些,大概吧……“别傻站着了,不动手肉是不会自己串上签子的,”波赛丝挽起连帽衫的袖子,拿起刀就开始切肉:“手里闲着的人快去把火升生起来,这个总会吧?” 最后只剩陈砚,他拎着食材走向交通运输部的草庐--十几个红蔷薇姑娘正围着烤架手忙脚乱,有的把茄子烤得焦黑,有的串肉串戳到了手,洗菜的姑娘更是弄湿了裙摆,却没人抱怨,反而笑得热闹。“老板!你可来啦!”高个子姑娘举着一把歪歪扭扭的肉串递过来,“我们切的肉太大了,串不上……” 陈砚忍着笑接过,重新把肉切成均匀的小块:“你们先别烤,先帮我串签子,注意别戳到手。”姑娘们立刻围过来,指尖捏着签子,小心翼翼地把肉和番茄交替串好,有的还好奇地问:“老板,蔬菜也能烤吗?会不会不好吃?”“当然好吃!”陈砚说着,把串好的番茄串架在烤架上,不一会儿,番茄就烤得软乎乎的,冒着酸甜的热气。 “哇!好香!”姑娘们立刻围上来抢,烤都来不及,陈砚忙的是满头大汗,却依然赶不上姑娘们吃的速度。 卡米拉倒是很细心,先拿了一串把肉拨到盘子里,再用刀叉切成一口大小,递到陈砚嘴边:“老板辛苦了,我来喂你!这样两不耽误!”她怕烫着陈砚,还用嘴把肉吹凉,眼神里满是细心--和其他几个假小子不同,卡米拉的体贴像雨又像雾,润物细无声。 陈砚咬了一口,烤肉的油脂混着炭火的焦香在嘴里散开,刚想说“你们也吃”,就见剩下的烤串已经被姑娘们抢光了,连烤得有点焦的茄子都有人拿着啃,嘴里还念叨:“比行军餐好吃一万倍!” 虎人组就简单多了--加尔直接把整扇羊排架在火上烤,撒把盐就觉得够味,狼人卢恩更是抓着烤好的羊腿直接啃,油汁顺着嘴边往下滴,看得旁边的猎头兔姑娘们直皱眉,却也忍不住笑。 其他小组见陈砚这边烤得热闹,也纷纷学样--有的把番薯埋进热灰,有的给茄子撒上蒜末,连调味料的用法都跟着学,草庐下的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飘得老远。陈砚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翻着烤串,心里那叫一个舒畅--没有管理层和职员的隔阂,没有种族的区别,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围着烤架忙忙碌碌,这种烟火气,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觉得温暖。 食材摊旁的空地上,早就堆起了小山似的酒桶--大桶里是啤酒,小桶里装着青梅酒,中桶则是度数稍高的高粱酒,木桶盖一掀开,浓郁的酒香就飘得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我来扛这个!”加尔率先冲过去,单手就拎起一个半人高的大桶,黑亮的鬃毛晃了晃,跟拎着个小篮子似的轻松;卢恩也不甘示弱,左右手各提一个中桶,狼人天生的力气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两人还互相较劲似的,快步往虎人狼人的草庐区走,桶底蹭着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暗精灵们则围在小桶旁,克拉拉拿起一个篮球大的小酒桶,开盖闻了闻味儿,笑着对族人说:“这青梅酒真好闻,度数也不高,我就选这个了。”香缇和夏莉也各拎了一个,跟着族人往草庐走,银灰色的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没了平时的拘谨。 猎头兔们站在中桶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布尔菲妲咬了咬牙,弯腰扛起一个中桶:“咱们分着喝,够了!”其他猎头兔也跟着动手,有的两人抬一个,有的单手拎着桶耳,兔耳晃得格外显眼,往上层的草庐走去。 超市和酒馆的职员们就收敛多了--几个男职员刚想伸手碰大桶,就被身边的妻子瞪了一眼,只好讪讪地拿起小桶:“小桶够了,够了……”玛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你们啊,记吃不记打,这都第几回了?”男职员们也不反驳,嘿嘿笑着拎着小桶往自己的草庐走,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孩子。 最意外的是红蔷薇的姑娘们--她们围着中桶叽叽喳喳,莉莉丝弯腰拎起一个,对身后的姐妹说:“咱们二十多个人,小桶不够分,大桶又拿不动,这中桶刚好!”卡米拉眼中透露着担忧:“这酒烈,少喝点,要不换个小一点的杯子也行!”不一会儿,红蔷薇的草庐前就堆了五六个中桶,原本堆得像小山的酒桶,没一会儿就少了大半,露西路过时忍不住打趣:“你们这哪是拿酒,简直是‘愚公移山’啊!” 草庐下的烤架还在飘着浓烟,肉串滋滋冒油,酒香混着肉香,勾得人食指大动。姑娘们一手拿着肉串,一手端着酒杯,喝一口酒,咬一口烤肉,满足得眯起眼睛。“以前在骑士团,虽然吃的精致,但却没这种爽感!”陈砚很好奇,问:“这话怎么说?”姑娘抹了抹嘴角的油,笑着回答:“团里规矩多、管的严,吃个饭都不能大声说话,哪像现在,有肉有酒还有这么好的风景。”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叹气:“以前总觉得‘荣耀’最要紧,为了家族、为了王室,拼了命训练,结果呢?说裁撤就裁撤,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还是现在好,这活儿都没开始干,就来度假,放在过去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有人接过话头,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说实话,以前觉得当骑士威风,现在才知道,能踏实过日子才最舒服!” 陈砚刚给茄子刷上油,忍不住插句话:“别光说以前不好,那段日子也是你们用青春熬过来的。没有当骑士时的坚持,你们也不会这么能吃苦,更不会有现在的日子。难道你们想当初就待在闺房里,到了年纪就嫁给不喜欢的人?” 他本是想安慰鼓励,没成想姑娘们反而来了劲。一个短发姑娘放下酒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板,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是说以前不好,是现在没遇到合适的人啊!您看,有的男的觉得我们当过骑士太‘凶’,不敢靠近;依我说啊,其实是软柿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就是!”卡米拉也跟着笑,“要说选夫,就得选您这样的--长得好,有风度,还聪明,最重要的是,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这话一出,姑娘们都跟着起哄,有的说“老板要是没对象,我第一个报名”,有的说“就算有对象,我们也可以当备选”,吵得陈砚耳朵都红了。他放下烤串,无奈地摆手:“你们啊,喝了点酒就没正形!赶紧吃你们的肉,再闹我就把加尔叫过来,让他把你们扔进湖里清醒清醒!” 姑娘们笑得更欢了,有的还故意举起酒杯:“老板,您这是害羞啦?”“我们说的是实话嘛!”草庐下的笑声混着酒香,飘向远处的泳池,连中层草庐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眼里满是羡慕。 陈砚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面,心里也是有许多话却说不出--这些曾经被“荣耀”束缚的姑娘,如今终于能卸下包袱,畅所欲言,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他拿起酒杯,向着姑娘们举杯:“行了行了,不跟你们闹,喝酒!今天好好玩,不醉不归!” “好耶!”姑娘们齐声应着,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阳光下散开,伴着烤肉的滋滋声,成了这趟度假里最热闹的旋律。 酒气和肉香还飘在空气里时,午后的阳光已经软了下来。烤架里的碳已经变成了灰,有的职员抱着酒桶靠在沙滩椅上,没多久就传出轻轻的鼾声;有的互相搀扶着往木屋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连最活泼的猎头兔,也蔫蔫地趴在草地,烂成一摊。 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边终于没了姑娘们的起哄声--塞拉菲娜还在猎头兔的草庐里,被围着问昔日的英武;莉娜则被暗精灵们拉着谈论森林里的生活;露西和玛莎还在哄着孩子入睡。“这样倒清净。”他笑着起身,打算回湖畔别墅补个午觉--这阵子忙里忙外、起早贪黑,早就熬得眼皮发沉,晚上是员工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这些管理层就不打算再掺合了。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对着阿耳戈说:“阿耳戈,准备点零食和下酒菜,别让人觉得我们小气。”淡蓝色的光圈在他肩头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指令已接收,牛肉干、卤鸡翅、卤鸡腿、鱿鱼丝、薯片、坚果和酸梅已分装完毕,无人机正在装运。」陈砚笑着点头--那些零食都是自动工厂试做的新品,本想这次度假试试反响,看早上大家抢烤肉的架势,恐怕等会儿又要被一扫而空,上架超市看来指日可待。 还没睡多久,陈砚就感觉身体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睁眼一瞧,只见波赛丝睡在自己的左边,脑袋还往他肩窝蹭了蹭,艾拉睡在自己的右边,却把腿压在他肚子上,被她俩这么一左一右包夹,当然是想动也动不了。 陈砚无奈地笑了,“你们也不嫌热”他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大。波赛丝闭着眼睛,叫她也没有反应;艾拉则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砚只好放弃挣扎,闻着身边两人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重新阖上双眼,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陈砚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屋里只亮着床头的小灯。波赛丝和艾拉早就醒了,正坐在床边小声聊天,见他醒,艾拉笑着递过一杯水:“你可算醒啦!我们都醒了快一个小时,怕吵醒你没敢动。”波赛丝也跟着点头:“现在正好,自动调理机刚做好晚餐,要不要去吃?” 陈砚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夜幕已经把湖畔染成深黑色,远处的度假村方向却亮着一片暖黄的光,还隐约传来歌声。“你们先去吃,我去湖边走一走。”他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感觉喉咙里的酒气散了不少。 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前走,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格外清爽。离度假村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熊熊的篝火在空地上燃烧,火星子随着晚风往上飘,映得周围人的脸格外亮。猎头兔们围着篝火跳着战舞,兔耳随着动作晃得显眼;虎人和狼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酒碗,时不时碰在一起喝一口;红蔷薇的姑娘们则手拉手唱歌,声音清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陈砚站在暗处,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却五味杂陈。这样轻松的日子,是他当初建设伊塔黎卡时就想给大家的,可一想到度假还有两天,又忍不住担心--怕有人喝多了闹事,怕亚人佣兵在湖边玩得太疯出危险,更怕这份热闹过后,大家又要面对谈判、建设的压力。 “老板?”身后传来塞拉菲娜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快步走过来递给他,“夜里风凉,别冻着。莉娜她们说你没吃晚饭,让我来叫你。” 陈砚接过外套穿上,看着远处的篝火,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要是能多几天就好了。”塞拉菲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也带着笑意:“会的,将来一定会有。” 陈砚点了点头,心里的沉重渐渐散了些。他转身往别墅走,身后的歌声和笑声还在继续,篝火的光映在湖面上,像撒了一把星星。或许不用想那么多,先享受当下的热闹,剩下的事,等明天再说也不迟。 天刚蒙蒙亮,底格里斯湖的雾气还没散,陈砚就开着越野车往迎宾馆工地赶。商会全员休假,工地上却依旧热闹--阿耳戈的本体正站在迎宾馆门前,机械臂精准调整着外墙的雕花装饰;笨笨的黄色身影在庭院里穿梭,把预制的石板铺成小径;多足机器人则扛着盆栽,沿着围墙摆成整齐的队列。昨夜刚完成封顶,此刻工地的重心全放在外部造型和庭院景观上,晨光里,白色的外墙渐渐显露出贵族府邸的气派。 “进度比预想的快。”陈砚走到本体面前,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映出施工蓝图:「庭院部分就快完成,原本想要接入市政供水管道,但奥莱克不同意,只好改用后备方案--向地下钻井和安装手压泵。」 陈砚指尖点在“上水系统”的标注上,想起昨夜阿耳戈的汇报,无奈地笑了:“就按他说的,毕竟贵族们总担心和平民共用水井,更怕有人在水路里动手脚,非要“贵族专属水源”才放心。”说话间,多足机器人抬着大型手压泵过来--这泵比寻常家用的大了三倍,铸铁泵身刻着简单的花纹,出水口连接着通往屋顶的铜管。“得四个人交替压才行。”陈砚伸手试了试泵杆的重量,“井口要封闭,加个铜盖,既防投毒又防掉人。”阿耳戈立刻调整设计:「井口直径缩减至50厘米,铜盖带锁扣,储水池5吨容量,隐藏在屋顶水箱间,可满足20人日常使用。」 “贵族哪缺佣人?四个人压泵正好让他们的仆役忙活。”陈砚调侃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奥莱克,穿着常服,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没睡好。“你倒来得早。”奥莱克走到井边,看着多足机器人安装手压泵,语气里带着疲惫。陈砚看他也是没休息好,于是问道:“你这样子够呛,怎么不让卡斯珀和莱纳斯来?” “卡斯珀和莱纳斯还在睡,只能我来盯着。”奥莱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心疼:“他们这阵子也累坏了,迎宾馆的清单、新城的安置,没少熬夜。”陈砚递过一瓶水,“别把压力全压在他们身上。” 奥莱克接过水,却没喝,望着工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两年就退了,他们要是扛不住,伊塔黎卡怎么办?”他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倒好,有阿耳戈帮衬,什么事都能理顺。我这两个儿子,还得慢慢磨。” 陈砚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肩头--确实,如果没有阿耳戈的技术和效率,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起商会、度假村,甚至搞定迎宾馆的施工。这份底气,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依仗。“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没像其他贵族子弟那样纨绔。”他笑着打圆场,却被奥莱克话锋一转,扯到了别的话题。 “对了,你跟波赛丝……相处得怎么样?”奥莱克挤了挤眼睛,“打算什么时候把她娶进门?我还等着抱外孙。” 陈砚被问得一愣,随即笑着反问:“您这操心的范围也太广了--卡斯珀和莱纳斯的终身大事还没定,我这急什么?难不成波赛丝能比您儿子们还先成家?” 奥莱克被问得支支吾吾,摸了摸胡须:“特殊情况……也不是不行。” “特殊情况也得讲规矩吧?”陈砚抓住话茬,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您这继承人还没定下媳妇,连孙子的影子都没有,就急着催我的事?万一卡斯珀他们以后生不出儿子,您这接班计划不就乱了?” 这话戳中了奥莱克的心事,他脸上布满了愁容,靠在栏杆上琢磨起来:“你不说我也愁--以前的规矩还简单,要么跟其他领主联姻,能巩固势力;现在跟那些领主关系差,这条路走不通。家臣的女儿也不行,我打算取消家臣世袭,改成选拔制,娶了家臣女儿,以后制度推行就难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考量:“我想往宫廷贵族那边靠,伊塔黎卡以后要成商业重镇,份量可就重了,王都那边也不能小瞧咱,而且有个宫廷里的亲家也好有个照应。可以前那些贵族嫌我们是‘乡巴佬’,现在虽说态度变了,可合适的人选难寻--中小贵族的女儿不少进了红蔷薇,现在在你手下;强力贵族又都沾着派系,联姻了反而像站队,麻烦。” 陈砚听着一琢磨,忽然有了主意:“不如等停战协议签了,您办一场庆功宴,邀请商界名流和宫廷贵族。要是有贵族想跟您结亲,肯定会把女儿带来,到时候您再慢慢挑,先相亲,再定亲,既符合贵族礼仪,又不会显得刻意。” 奥莱克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这主意好!停战宴上人多,场面也够正式,挑媳妇的时候还能顺便看看莱纳斯的缘分--等两个儿子都定了亲,再操心波赛丝的事,顺序刚好。”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着眼前初具规模的迎宾馆,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到时候宴会上的食材和酒水,还得靠你这边供应,可不能掉链子。” “这点您放心,反倒是府上的人手够不够?不够我把商会的职员借给你,就是礼仪方面有点让人担心。”陈砚本意是开玩笑,却没想到奥莱克真的考虑进去了,吓得陈砚以后再开玩笑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第92章 猎物满筐映晨光,心事渐明伴晚风 告别奥莱克时,朝阳已爬过迎宾馆的屋顶,淡金色的光落在灰白色的外墙上。陈砚沿着迎宾馆外围走了圈,确认施工进度已达预期时,又绕去商会附近的超市和酒馆--超市门口贴着“休假三天”的告示,偶尔有市民路过探头,见没开门便笑着离开;酒馆的木门关得严实,确认没什么需要临时处理的事,他才发动越野车,往度假村的方向驶去。 越野车刚拐进度假村停车场,就听见一阵爽朗的吆喝--加尔和卢恩正领着一群亚人佣兵往这边走,个个肩上扛着猎物,热闹得像刚打完胜仗的队伍。加尔单手扛着一头接近成年的野猪,黑亮的鬃毛上沾了点草屑,野猪的獠牙上还挂着几根毛发;卢恩则扛着两只肥硕的野鹿,鹿腿被绳子捆着,蹄子偶尔还轻轻晃一下;旁边的猎头兔姑娘们手里都提着大雁和野鸭,羽毛在风里轻轻飘,高兴的兔耳晃得格外显眼。 “老板!您回来的正好!”加尔老远就挥手,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您看,我们的收获还不错吧。”卢恩也跟着笑,把野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胸脯:“这鹿可机灵着呢,要不是我们事先布下陷阱,还逮它不住!” 陈砚走过去,摸了摸野鹿的皮毛--柔软顺滑,显然是刚成年的雄鹿,肉嫩适合烤着吃。“成果不错啊,你们几个,还有其他伙计呢?” “他们也快回来了,我们分开找的猎场,挤在一起可不像话。”加尔如此回应,卢恩也点了点头,猎头兔的姑娘们也把手里的猎物展示给陈砚看,他笑着点头,目光扫向岸边,只见几个在运输队装卸货物的职员,正围着篾筐兴奋地讨论,筐里装满了肥美的鲈鱼和鲫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你们钓的?”陈砚走过去问,一个小伙子笑着点头:“老板您看!这鲈鱼快有小臂长了!底格里斯湖的鱼真肥,我们才钓了一个时辰就满筐了!” “是啊,这里没有渔夫、也没啥天敌,鱼儿可以悠闲地长大,当然肥美。”陈砚笑着回答,“多钓一些,让大家伙儿都尝一尝。”小伙子连忙应下:“明白!您就瞧好吧!”旁边的职员也跟着点头,有的已经开始换上空的篾筐,已经钓上来的鱼也送去停车场的小摊供人领取。 就在这时,玛莎和霍克赶着马车回来,车厢里装满了蔬菜瓜果--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黄澄澄的番薯堆得冒尖。霍克跳下车,跑来向陈砚打招呼。“老板,今天的菜都接回来了!农户说明天还按这量送,后天起恢复到以前的量!”玛莎也走了过来,话里带着笑意,“和我们签订长期合同的农户都笑开了花,他们从没见过这么阔绰的老板,不仅买的多、付钱也爽快,农户们说,来年要把种的地再翻一倍,产量也提升一倍!” 陈砚思索到:“明年吗?一倍怕是不够。”霍克吃了一惊,连忙问:“一倍还不够啊?您这是要做些什么?” “除了酒馆,还有咱们的员工食堂,这职员不是越来越多了嘛,说不定我还要再开一家餐厅呢。” 玛莎的眉头紧皱,她已经深知酒馆的工作量有多大,更别提接下来还有员工食堂和餐厅,而霍克是完全无法想象今后商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问陈砚,陈砚也只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时,装载猎物的冷藏车也回来了,服务型机器人正利落地把处理好的肉分成小块,堆在竹篮里--野猪肉切得肥瘦均匀,野鹿肉切成薄片,大雁和野鸭收拾干净,用签子串好,摆在摊位上。扬声器里滚动播放着:「吃不惯野味的人,这里还有家养的猪牛羊肉!请根据自己的饮食习惯,酌情选择。」 陈砚走过去看了看,猪牛羊肉虽然量少,但都新鲜,“想得周到。”他笑着说,又想起一事,转身对阿耳戈说:“运一些压缩粮和罐头过来,要是有人不想吃腻了烧烤,也能拿这个垫肚子。”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已指令多足机器人执行,下次试制一些即食食品,如自热米饭和方便面。」 陈砚靠在草庐的柱子上,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加尔正帮猎头兔姑娘串野鹿肉,卢恩在教狼人佣兵烤大雁,玛莎和霍克在给蔬菜分类,红蔷薇的姑娘们围着摊位挑选肉串,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满是轻松的笑意。 陈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看着不远处泳池里打闹的人群,对艾拉和塞拉菲娜挥了挥手:“你们别总盯着大家,自己也去玩会儿!”塞拉菲娜刚想说“还要盯着安全”,就被艾拉着往泳池跑,艾拉回头笑:“滑梯和跳台都没人抢,正好去试试!”两人的身影很快融进喧闹的人群,塞拉菲娜甚至还被猎头兔姑娘们拽着去玩螺旋滑梯,尖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砚收回目光,身边的沙滩椅轻轻晃了晃,波赛丝抱着软垫坐下,长发被风拂到肩头。“刚进城的时候跟你父亲聊了一会儿。”波赛丝偏过头问,“是吗?聊了些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椅面的纹路--早上陈砚去迎宾馆,她就猜是和奥莱克谈事,只是没好追问。 陈砚还没开口,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传来--一台银灰色的服务型机器人飘了过来,顶端的托盘里放着两杯冰镇果汁,淡绿色的液体里飘着几片薄荷叶,杯壁凝着水珠。机器人的光圈闪了闪,电子音温和:「检测到二位在休息,为您提供鲜榨薄荷柠檬汁,请慢用。」说完,它轻轻放下托盘,缓缓飘向其他休息区,显然是去给其他人送饮品。 “阿耳戈什么时候加装的功能?”陈砚没听阿耳戈提起。波赛丝却没理这些,她拿起果汁,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眼。陈砚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不过它之前也说过,这些机器人总闲置着,艾拉她们总是抢着照顾我,生活琐事都不让我碰,连茶都很少让机器人泡,阿耳戈说机器人造了却没用上,挺遗憾的。”他想起之前机器人在商会里落灰的样子,忍不住笑,“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刚才还看见它给露西送了杯果茶,露西倒也挺享受服务的,还让机器人拿了一大堆零食。” 波赛丝跟着笑,指尖绕着杯沿,又绕回刚才的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和父亲聊了些什么?” 陈砚放下杯子,看着她一副想要聊八卦的样子,笑着说:“你父亲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娶进门。” “啊?”波赛丝的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她下意识地攥紧裙摆,声音细若蚊蝇,“那……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得遵循礼法,至少得等卡斯珀和莱纳斯先成家。”陈砚放缓语气,看着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小失望,补充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就盼着两个儿子定下来,咱们总不能抢在他们前头,让他操心。” 波赛丝垂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对哥哥的担忧取代:“也是……大哥这几年都跟着父亲学习治理领地,二哥也在尽心尽力辅佐大哥,两人都没时间去相亲,这一天没订下婚事,父亲都放不下,更别提帝国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陈砚,眼神里带着点认真,“其实……能待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阳光落在她眼底,闪着柔和的光,陈砚心里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他话锋一转,把庆功宴的打算说出来,“你父亲打算等停战协议签了,办一场庆功宴,邀请商界名流和王都的宫廷贵族--主要是为了给卡斯珀和莱纳斯物色妻子。” 波赛丝愣了愣,手里的果汁杯停在半空:“邀请宫廷贵族?以前父亲不是说,咱们家只能和其他领主联姻,或者从家臣女儿里选吗?”她想起小时候参加的领主宴会,各家的女儿们总会变着法去和领主的子嗣结缘,那时她还觉得,哥哥们的妻子多半会是某个领主的女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战争让你父亲和各地领主产生了许多不愉快,领主联姻怕是别想了。”波赛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些领主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嘴脸可真难看。” “而且你父亲也想改革。”陈砚靠回沙滩椅,语气沉了些,“他打算取消世袭的家臣辅佐制,以后领地的官员改成选拔制,谁有本事谁上,这样就不会被老臣掣肘--你之前在军议上,不也被那些老臣拖过后腿吗?” 波赛丝立刻点头,想起之前讨论和陈砚联盟时,几个老臣以各种理由阻挠,气得她差点拍桌子:“可不是嘛!那些老臣总抱着旧思想不放,早就该改了!”可转念一想,又有点疑惑,“那取消家臣世袭,就不能从家臣女儿里选嫂嫂了?” “嗯,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陈砚解释道,“而且以后伊塔黎卡会发展成大型商业都市,在王国里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要是你哥哥们娶了宫廷贵族的女儿,不管是名声还是地位,都能更上一层,王都那边也不敢随便轻视咱们。” 波赛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泳池边--红蔷薇的姑娘们正围着烤架说笑,莉莉丝还举着肉串朝这边挥手。她忽然心里一动,凑过去小声问:“那……会不会从红蔷薇里选啊?她们好多都是贵族出身……” “应该不会。”陈砚笑着摇头,“你父亲说了,邀请的会是中立派或者自由派的贵族,尽量避开派系斗争--红蔷薇里不少姑娘的家族沾着贵族派或王室派,要是选了她们,反而容易卷进去。而且你想啊,贵族家里的女儿哪会是独苗?大多有姐姐或妹妹,总有合适的。” “那就好。”波赛丝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撅了撅嘴,“最好是姐姐,我可不想喊比自己小的嫂嫂,多别扭啊。” 陈砚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刚想说什么,波赛丝忽然转头,目光变得格外柔软,像盛满了星光:“那……咱们俩呢?真要等哥哥们都成家吗?” 阳光落在她微翘的嘴角上,陈砚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握住她放在椅面上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等时机到了就结。”他没说具体时间--现在商会要扩张,迎宾馆要收尾,停战谈判还没定,奥莱克这边忙着改革,他这边忙着基建和新部门运作,两家都抽不出空筹备婚事。但他还是加重语气补充,“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不会让你受委屈。” 波赛丝轻轻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再追问--她相信陈砚的话,也明白现在的处境。可陈砚心里却悄悄叹了口气:他哪只需要考虑波赛丝?艾拉、塞拉菲娜、莉娜……个个都放在心上,这个时代讲究正室侧室,可他不想分什么先后,又怕委屈了谁;婚礼规模也得琢磨,不能超过卡斯珀和莱纳斯的贵族规格,可又不想让波赛丝觉得被轻视。这些弯弯绕绕,还得慢慢想办法。 风带着泳池的水汽吹过来,混着果汁的清香,波赛丝靠在陈砚肩头,看着远处打闹的人群,嘴角悄悄勾起笑意--就算要等,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波赛丝刚靠在陈砚肩头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克拉拉,银灰色的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后,手里攥着条浴巾,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陈砚老板……”她声音细弱,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又飞快移开,“昨天的游泳……还没教完,今天……能不能继续?” 陈砚笑着拍了拍波赛丝的手,起身应道:“当然能,说好要把你教会的,总不能食言。”波赛丝也跟着站起来,对克拉拉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去看看艾拉她们有没有闹太疯。” 跟着克拉拉往小泳池走时,陈砚才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套泳装--不是昨天保守的连身款,而是银灰色的分体式,衬得她古铜色的皮肤愈发亮眼,银瞳在阳光下像淬了光,连耳尖都透着精致。“你今天这套泳装很好看。”他由衷夸赞,想起昨天暗精灵们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难怪说暗精灵男女都是绝色,克拉拉这颜值,再加上香缇、夏莉那两个少女隐约的美人胚子,造物主还真是偏疼这个种族。 “真……真的吗?”克拉拉的耳尖瞬间红了,下意识往水里退了退,直到水没过腰际才停下。陈砚也跟着下水,水温微凉,刚好驱散午前的燥热。“先练浮水,记得昨天教你的,放松身体,别绷那么紧。”他伸出手,克拉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凉,指尖有些颤抖,显然还是紧张。 陈砚牵着她慢慢调整姿势,看着她努力放松肩膀,偶尔因为身体晃了晃而惊呼,忍不住笑着鼓励:“对,就这样,比昨天好多了。”心里却悄悄走神:暗精灵的身材比例是真的好,要是穿礼服会怎么样?红色或者暗色的丝绸长裙应该很衬她的肤色,或者带点蕾丝的款式,再配上些铂金或者钻石……好像不管什么风格,她穿都合适,果然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克拉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更烫了,猛地往水里一钻,只露出个脑袋。陈砚以为她在练昨天教的憋气,也没多想,只在旁边等着,时不时提醒:“别憋太久,不舒服就赶紧上来。” 可等了快一分钟,克拉拉还没动静,陈砚正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克拉拉,你躲水里干嘛?怕老板看啊?”转头一看,是三个暗精灵姑娘,都是克拉拉的闺蜜,手里也拿着划水板,眼里满是促狭。 其中一个姑娘笑着走到池边,对陈砚挤了挤眼:“老板您不知道吧?我们克拉拉都三百岁了,还是第一次跟男人牵手呢!在咱们暗精灵里,这可是少见的‘晚熟’啦!” “就是就是!”另一个姑娘也跟着起哄,“以前追她的暗精灵能从森林排到湖边,她连看都不看,没想到今天跟老板牵手这么乖!” “你们胡说什么!”克拉拉猛地从水里冒出来,银灰色粗辫甩在身后,她又急又气,伸手就要去抓离得最近的闺蜜,“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可她忘了脚下的泳池是滑溜的瓷砖,刚一迈步就打了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陈砚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摔进水里。 克拉拉撞进陈砚怀里,鼻尖蹭到他的胸膛,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味,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那三个闺蜜见目的达成,一边笑一边往后退:“哎呀呀,这可真是巧合!克拉拉的胆子也终于变大了!”说着就跑回族人那边,还不忘回头做了几个口型,显然是打算把这事儿当八卦传遍暗精灵族群。 克拉拉埋在陈砚怀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挣开,转身又往水里钻,只留个头顶在水面上,声音闷闷的:“我不活了……丢死人了……” 陈砚看着她缩在水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总不能让她一直躲着,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潜进水里--水下的光线有些暗,却能清楚看到克拉拉闭着眼,腮帮子鼓鼓的,显然还在憋气。他慢慢靠近,在她面前停下,突然对着她做了个鬼脸:眉毛歪到一边,舌头吐出来,眼睛挤成一条缝。 克拉拉刚好睁开眼,猝不及防看到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漏了气,水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她慌乱地挣扎着浮出水面,呛了好几口水,咳嗽着捶了捶胸口:“你……你怎么突然做鬼脸!”语气里满是埋怨,眼底却闪着水光,没有了刚才的窘迫。 陈砚也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再不逗你,你就要在水里泡成鱼了。”他看着克拉拉还在咳嗽,语气软了些,“你刚呛了水,先回去休息会儿吧,游泳明天再教也不迟。” 克拉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陈砚在帮她化解尴尬,心里悄悄暖了暖。她攥紧浴巾,小声道谢:“那……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明天再麻烦你。”说完,就快步往木屋方向走,耳根还透着红。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再往前看,正好对上那三个暗精灵闺蜜偷偷看过来的目光,她们见往自己走来,立刻心虚地转开视线。陈砚挑了挑眉,心里像玻璃一样通透:看来这几个姑娘,接下来要倒霉了--克拉拉虽然对着自己会害羞,可要是面对闺蜜,“小手段”想必不会少。 淡蓝色的光圈突然出现在肩头,阿耳戈的子机悄无声息显形,电子音里带着几分调侃:「我观察了半小时,您有和多位女性亲密互动,受欢迎的男性可真不容易--不过幸好这个世界允许多配偶,不用纠结。」 陈砚抹了一下头发上不断往下流淌的水,闻言无奈地笑了:“允许也不能随便来啊,那不成滥情种了?” 滥情是不负责任,您负责任不就行了?」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从他肩头飘到面前,淡蓝色的光映在陈砚脸上,「您担心的‘不公平’,本质是怕委屈谁;可如果您能做到对每个人都上心,把她们的需求放在心上,这就不是不公平,是周全。」 陈砚还是摇头,指尖划过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话是这么说,可感情里哪有绝对的周全?总有人会觉得被忽略。” 「那拒绝就是周全吗?」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沉了些,带着逻辑的锐利,「您拒绝,是怕辜负;可如果她们本来就愿意跟着您,您因为‘别人的眼光’或‘所谓的公平’拒绝,反而成了‘违心’--明明心里有她们,却因为顾虑而推开,这算真心吗?」 陈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阿耳戈没停,继续追击:「您总说‘做不到十全十美’,可连尝试都不敢,不就是逃避?就像暗精灵--您想提升她们的社会地位,靠政策、靠商会,可最直接的,是您以身作则啊。」它顿了顿,光圈闪了闪,「您接纳克拉拉,愿意教她游泳;您尊重波赛丝,考虑她的家族;您心疼艾拉,从不让她受委屈--这些不是‘融入’的证明吗?如果您连和她们的感情都不敢承认,又怎么让别人相信暗精灵能和人类好好相处?」 “可……寿命差距是实实在在的。”陈砚的声音低了些,他看着远处暗精灵族群的方向,克拉拉的银头发还在木屋前闪了一下,“暗精灵能活几百年,人类却只有几十年,我走了以后,她们怎么办?” 「您是介意她们走在您之后,还是怕她们走在您之前?」阿耳戈的问题像颗石子,砸在陈砚心里。「现实里多少寡妇,丈夫早逝后不也好好活着?她们会带着回忆继续走下去,而不是殉情。」它的电子音软了些,「您纠结的不是寿命,是‘留不下’的恐惧--可哪怕只有几十年,这段日子要是真心相待,也会成她们漫长岁月里最暖的回忆,总比错过强。」 陈砚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沉默了许久,忽然苦笑摇头:“真是说不过你,逻辑一点漏洞都没有。” 「毕竟我是完美逻辑下的超级AI,您是矛盾的人类,没法比。」阿耳戈的光圈晃了晃,像是在笑,「不过您能想通就好--之前您还迷茫要不要接受,现在该有答案了吧?」 “嗯,找个机会跟波赛丝、艾拉她们说清楚。”陈砚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脸上,心里的纠结像被风吹散了些,“总比事情发生之后再解释要强,事先取得谅解,至少对得起她们的真心。” 「是为了‘心安’吧?」阿耳戈拆穿他,却没再追问,反而转了个话题,电子音里多了几分促狭,「不过提前提醒您,要是她们生气让您跪搓衣板,我可以陪着您--虽然我没有膝盖,但可以悬浮在旁边当‘见证者’。」 “你这AI还会落井下石?”陈砚笑着伸手戳了戳它的光圈,“不过还是谢了,至少我不是孤独一人。”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没再说话,静静飘回他肩头。风掠过泳池水面,带起细碎的波光,正午的太阳爬至头顶,把两人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陈砚望着远处草庐下渐渐热闹起来的烧烤摊,耳边还留着阿耳戈的逻辑回响,心里那点最后犹豫,终于彻底散了--或许感情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但只要带着真心和责任,哪怕人类的寿命在长寿种族面前只是短短的一瞬,这段生活终归会成为悠久岁月里的一段美好回忆。 第93章 商会发展新图景 休假第三天的早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度假村的石阶上,碎成点点金光。因为原先是难民和本地招募的职员都打算回去,他们想用剩下的一天好好陪陪家人,陈砚当然理解这样的想法,还让他们回去的时候捎上一些‘土特产’,如小桶装的啤酒和零食,职员们千恩万谢后离开了度假村,至于他们回城驾驶的马车,明天再由运输队统一回收。 中层平台的空荡让空气都变得格外轻盈,亚人的狩猎队也缩减了规模--加尔只带了五个虎人佣兵往森林走,卢恩笑着说“每天都是大鱼大肉,还没运动,这铠甲都要穿不进去了。”,剩下的亚人要么在湖边钓鱼,要么躺在树荫下打盹,享受这最后的悠闲时光。 “老板,您看我们采的蘑菇!”一阵清脆的呼喊传来,几个猎头兔姑娘挎着竹篮从林间跑出来,篮里装满了雪白的平菇和褐色的香菇,真是一点都静不下来,“哟吼,收获不少嘛,”陈砚走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阿耳戈,过来看看,符不符合安全要求?”银灰色的子机立刻飘过来,镜头射出的蓝光扫过竹篮,电子音响起:「识别完毕,没有发现毒素和致幻成分,可以放心食用,但建议全部煮熟。」姑娘们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往草庐去,竹篮晃动着,留下一缕清香。 陈砚又逛了一会儿,听见一阵悠扬的旋律--是娱乐部的姑娘们在试乐器。他走近些,只见莉莉丝正握着一把小提琴,指尖在琴弦上灵活跳动,阳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让人痴迷;旁边的希尔薇特抱着电子琴,指尖在琴键上试探,却意外弹出一段轻快的调子;还有姑娘们围着手风琴和吉他,你一句我一句地哼唱。 “这些乐器还顺手吗?”陈砚笑着走上前。莉莉丝放下小提琴,眼里满是惊喜:“太顺手了!这小提琴比宫里的鲁特琴音色还亮,刚拿到手就忍不住想拉!”希尔薇特也点头:“这电子琴不用调弦,按下去就有声音,太方便了!”原来昨天莉莉丝她们来找陈砚,说她们想要练习音律却苦于没有乐器,所以陈砚让阿耳戈加急制作了一批,但因为没提是要什么乐器,所以阿耳戈制造的都是地球的乐器,没办法,陈砚只好让她们先试试,结果就成了这样。面对着陌生的乐器--小提琴、电子琴、手风琴、吉他各五件,也临时编写了基础教程,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成想姑娘们竟无师自通,连复杂的和弦都摸索着弹了出来。 阿耳戈的子机正悬在旁边,镜头对准姑娘们:「那些跟在你们身边的小家伙叫记录仪,它们会把你们即兴创作的音律都记录下来,如有需要可以回放,作为今后创作的参考。」陈砚看着姑娘们肩头类似玩偶一样的设备,而且每人一个,然后想起有些歌星或者作曲家一有灵感就到处乱写乱画,最后成为珍贵的手稿的故事,就觉得阿耳戈考虑的非常全面和周到。不过他还是有后悔的地方:“早知道该先在商会建个声乐练习室,这些乐器需要保养,总带着跑容易坏。” “无需着急。”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投影出度假村的平面图,“可将上层西侧三间木屋改建为临时练习室,加装防潮层和隔音板,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安静,比城西兵营更适合创作。等商会娱乐大楼完工,再整体搬迁即可。”陈砚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让多足机器人先把隔音材料运过来。” 阿耳戈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多足机器人就扛着木板和隔音棉往上层走,家务型机器人也推着餐车过来,开始为留下的姑娘们准备下午茶--烤得松软的点心,新鲜的水果,还有冰镇的饮料,一举一动都透着“服务”的细致。陈砚看着机器人忙碌的身影,转头对阿耳戈说:“你今天好像格外有干劲。” 淡蓝色的光圈晃了晃,电子音带着几分认真:「我的底层逻辑设定为“支援人类生存与发展”,用你们的话来说,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使命”。对AI而言,无事可做才是最大的“悲哀”。」陈砚愣了愣,随即笑了:“没想到你还会有这种‘情绪’,不过我跟你倒是很像,我也闲不下来,一没事做就浑身不自在。” “您的行为模式确实如此。”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话题转到工作上,「迎宾馆所需的物品清单已加入自动工厂的生产队列,明天即可下线,是否直接送往迎宾馆?」陈砚摇了摇头:“先存进工厂仓库吧,迎宾馆主体刚完工,内部装修还得等奥莱克那边的工匠进场,现在送过去没地方放不说,还碍手碍脚的,万一弄坏了还不是要我们重新生产。对了,今晚我会开车去接你的本体和笨笨,那边的建设任务已经完成,差不多该撤了,我们还要去修供水管道。” 「收到,已通知迎宾馆现场负责人,凌晨三点执行。」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陈砚忽然想起什么--今早没见到克拉拉,昨天说好继续教她游泳,想来是昨天被闺蜜调侃的事让她觉得尴尬,才故意躲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明天亚人佣兵就要出发去下一个领地,克拉拉作为商业推广方面的负责人,总得跟他做交接,躲得了今天,躲不过明天。 中午过后,度假村的空地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加尔正带着佣兵们保养装备,虎人佣兵用抹布擦拭着铠甲,暗精灵则检查着弓箭的弓弦,卢恩还拿着磨刀石打磨佩剑,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明天就要出发,可不能掉链子!”加尔的大嗓门传来,黑亮的鬃毛在夕阳下泛着光,“我们都干这行多少年了,你就放心吧!” 夕阳把湖畔的草庐染成暖橙色时,陈砚在中层平台的木桌旁找到了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三人正围着一本乐谱讨论,指尖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 “跟你们说个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开口,“早上不是说改建声乐练习室的事儿吗?之后我回去考虑了一下,要不干脆就住这算了,既然声乐室在这儿,也就不要来回跑那么麻烦。” 话音刚落,莉莉丝就眼睛一亮,手里的乐谱都差点掉在桌上:“真的?别说暂时住,让我们一直住这儿都行!”希尔薇特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在王都住过,才知道这儿有多舒服--没有城里的嘈杂,也不用挤在窄小的房间里,连空气都比王都清新。”茱迪亚则坦诚道:“其实……也是有点依赖您这儿的吃住了,比宫廷的御膳还合胃口,回去怕是再也适应不了粗茶淡饭。” 陈砚忍不住苦笑,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们啊,说白了就是赖上我了。真把你们扔去深山老林,没了这些舒服的住处和吃食,怕是两天就想逃。” 莉莉丝她们也不反驳,嘿嘿笑着点头:“确实依赖您的关照,但我们也会好好干活的!以后娱乐部的演出,保证让您满意!”茱迪亚也补充道:“我们也会努力写小说,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行吧,我也不是那种会下狠心赶你们走的人。”陈砚无奈妥协,转头对肩头的阿耳戈说,“跟你商量个事,别墅和度假村之间不是有两条柏油路吗?中间那块空地,能不能建栋公寓?用模块化建造,速度快,给留在这儿的人住。” 淡蓝色的光圈立刻飘到桌前,投影出这片区域的平面图--两条柏油路分岔延伸,中间的空地刚好够建一栋大型公寓,旁边还能有一片绿地或者花园。「模块化建造可行,」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严谨,「预制构件在自动工厂生产,这里没有外人,可以动用大型机械进行组装。」 “还有通勤问题。”陈砚指着地图上的商会方向,“现在住这儿的人快占商会一半了,得开条客运线路。用无人驾驶巴士,半小时一班,连接别墅、度假村和商会,这样大家来回也方便。”以前人少,马车和私家车就够了,可现在集中住宿,专门的通勤线路就成了刚需。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已生成线路规划,巴士可沿用之前的中型通勤车,加装自动导航模块,今晚就能调试完毕,明天就能试运行。」 正说着,一阵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落在木桌上。陈砚看着远处渐渐多起来的生活垃圾,忽然想起什么:“住户多了,环境压力也大。得加些清扫机器人,再建个小型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厂,跟伊塔黎卡城的处理系统并网--以后垃圾和污水处理费,还得跟奥莱克商量着收,总不能一直让商会兜底。” 「明白,」阿耳戈立刻调出相关方案,「清扫机器人今晚就能调派过来,垃圾处理厂采用焚烧发电模式,污水处理厂用生物降解技术,三天内可完成基础建设,并网接口也能和伊塔黎卡现有系统兼容。后续和奥莱克协商的细则,我会整理成文档,明天给您。」 莉莉丝看着投影里的规划图,忍不住感叹:“老板,您考虑得也太周全了--连处理费都想到了,以前在王都,这些事都是家臣管,我们从来没操心过。”希尔薇特也点头:“跟着您,总觉得什么事都不用怕,您都能安排好。” 陈砚笑着摇头:“这事儿不提前规划,以后再补课可就麻烦了。”他看向远处的湖畔,夕阳正慢慢沉下,湖面泛着粼粼的光。 “你们继续忙乐谱吧,”陈砚站起身,“公寓和线路的事,我让阿耳戈盯着,明天就能看到进展。”莉莉丝她们连忙点头,又投入到乐谱的讨论中,指尖敲打的节拍声伴着晚风,在暖橙色的夕阳里格外悦耳。 陈砚沿着台阶往停车场走,阿耳戈的子机跟在身边,淡蓝色的光圈映着地面的规划线。“今晚笨笨从迎宾馆工地撤回来,就能开始场地平整和打桩。”阿耳戈的电子音传来,光圈扫过地面,“模块化组件已经列入生产队列,自动工厂今晚就能产出第一批箱体式住宅,接着就跟搭积木一样,一层一层往上组装。”陈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自动工厂方向--那里的窗户正冒着蓝光,隐约能听见滋滋的声响,显然已经投入到新的生产任务中。 那既然提到了自动工厂,就干脆去看一看。刚开车驶入工厂大门,就看见几辆四四方方的白色车辆停在空地上--正是刚下线的自动配送车。这些车没有传统的驾驶室,车头上方凸起一块银色的控制舱,舱体布满细密的纹路,是阿耳戈加装的激光雷达和摄像头;车身两侧和车头车尾都嵌着黑色的传感器,像一个个小小的眼睛,时刻扫描着周围环境;车厢是封闭式的,侧面印着“未来商会配送”的标识,简洁又醒目。 “这就是以后的运输主力?”陈砚绕着配送车走了一圈,指尖划过冰凉的车身,“没有驾驶室,全靠自动导航?”阿耳戈的子机飘到车头旁,光圈指向控制舱:「控制舱内置AI导航系统,结合车身16个传感器,能识别城镇道路的行人、马车、坑洼,甚至能应对突发的横穿马路,误差范围不超过10厘米。依照其他车辆的行驶参数,通过伊塔黎卡的各条路段都不成问题。」 话音刚落,陈砚对阿耳戈说:“让救援无人机跑一趟,把塞拉菲娜和警备部门的猎头兔叫来。”不到十分钟,塞拉菲娜就领着十几个猎头兔姑娘赶来,她们还穿着泳装和外套,眼神里满困惑。 “这是自动配送车,以后商会的货物运输全靠它们。”陈砚指着配送车,语气认真,“我叫你们来,是想说安保的事--这些车里装了报警系统,一旦遇到被劫、打砸或者有人故意妨碍行驶,系统会直接把位置信息和现场画面传到警备部门,你们要第一时间赶去处置。” 塞拉菲娜走近配送车,指尖轻轻碰了碰车厢外壳,眉头微蹙:“要是遇到持械的歹徒,我们的人够吗?”“小蟊贼不是猎头兔的对手,”陈砚补充道,“可如果事态升级,比如百姓发生暴动之类,就不在我们的处理权限内,你们就要马上通知奥莱克的治安和城防部队,让他们介入。”塞拉菲娜松了口气,看来是担心自己的部下会陷入危险之中:“我们会制定分级应对方案和响应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看着塞拉菲娜她们认真记录的样子,陈砚忽然想起这时代的尴尬--执法权限界定得模糊不清,百姓遇袭有时只能靠自己反抗,商户被抢更是常因“管辖不明”不了了之。他叹了口气,对塞拉菲娜说:“以后商会的佣兵部门,我打算改成民间军事安保公司--不只是护卫商队,还能帮商户、百姓处理安保问题,比现在零散的佣兵更规范。” 塞拉菲娜愣了愣,下意识问:“民间军事?安保公司?这合适吗?” “不合适也没办法,谁让现在安全体制不完善,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解决。”陈砚看向自动工厂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前瞻:“以后或许会引入枪支--比刀剑射程远、威力大,更适合安保防卫。不过这得慢慢来,先把公司框架搭起来,再跟奥莱克报备。”他顿了顿,特意补充,“至于奥莱克的城防部队,咱们不插手--除非他主动提需求,不然别越界。” “您考虑得真周全。”塞拉菲娜由衷感慨,她想起以前在红蔷薇时,贵族私兵和城防部队常因权限吵架,陈砚这分清楚“民间安保”和“正规军”的思路,倒是能避免不少麻烦。猎头兔们也跟着点头:“老板说的事,我们住在草原上什么事都只能靠自己,如果遇上强盗山贼,都只能让老老少少都拿起武器跟他们拼,不然就只有被蹂躏的份,等你去领主府求援,怕不是人都死光了。” “就是说啊,而且那个死肥猪还不一定肯派兵来救,真希望族人能早点迁来这里,这可比比起伊莱亚斯好多了。”“要是真有这样的安保公司,咱们猎头兔也能多些活计--护卫、巡逻,我们都拿手。”猎头兔们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陈砚笑着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动配送车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传感器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路况。他开始觉得,从模块化公寓到自动配送车,再到未来的安保公司,自己的商会正在一点一点改变着伊塔黎卡,乃至整个世界。而这些变化,终会让这里的人,活得更安稳、更有尊严。 “你们先回去制定响应流程,”陈砚对塞拉菲娜说,“明天配送车就要开始往商会送货,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塞拉菲娜应下,带着猎头兔姑娘们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94章 机甲工厂显真容,晨送商队启新途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底格里斯湖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陈砚开着越野车抵达迎宾馆工地时,天边还压着浓黑的云,只有施工区的几个火盆还烧着,昏暗的光在漆黑里给值夜班人带来一丝温暖。现场没了前几日的喧闹,只有三个守夜人来回巡逻,手里提着油灯,精神上高度戒备,毕竟这里的东西都十分贵重,万一遭窃,他们一辈子都还不起。 “陈砚老板。”见车灯照过来,一个职员连忙推开大门,声音带着点沙哑,“上头已经吩咐过,您可以随时把车开走。”陈砚点头,跟着他往工地的空地走,夜色里的迎宾馆渐渐显露出轮廓--外墙在火光灯下染上了橘色,雕花装饰的阴影落在地面,像刻在黑夜里的纹路,少了白日的热闹,多了几分肃穆的庄严。 这是陈砚在它进入装修前最后一次见它,接下来半个月,奥莱克会派工匠进场,铺地毯、挂挂毯、摆鎏金餐具,等再见面,就是落成典礼,也是使节团抵达的时候。他站在工地边缘看了片刻,夜风卷着木屑的味道飘过来,心里忽然有点感慨:从当初奥莱克急着要建迎宾馆,到现在主体完工,不过短短几天,却像走了好远的路。 “该走了,老板。”值班职员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陈砚回过神,继续往走,就见阿耳戈的本体静静躺在运输车上,深绿色的军用装甲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肩部的传感器偶尔闪一下淡蓝色的光;笨笨的黄色身影在旁边,六条钢腿并拢,像个乖顺的大块头,机械臂收在身侧,没有了白天施工时的利落。 运输车载着本体和笨笨缓缓驶出施工区,大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陈砚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林间的草木清香--和白天的燥热不同,凌晨的风里藏着露水的凉,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不少。车窗外的树木飞快后退,黑影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萤火虫,亮起点点微光,倒成了这漆黑路上难得的点缀。 二十分钟后,运输车拐进自动工厂的大门。刚驶入厂区,陈砚就愣了愣--原本空旷的东侧空地,不知何时立起一栋高约十米的灰色建筑,墙面是金属材质,嵌着几扇巨大的玻璃窗,里面亮着白色的光,隐约能看见内部的机械支架。阿耳戈的子机飘到车窗旁,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这是机甲检修厂,平时都处于伪装下,今天撤下是因为本体回来了--本体的维护、笨笨的保养,还有未来大型机械的常规检修、更换,都能在这里进行,功能和堡垒的维修车间相近。」 “伪装又是为了什么?”陈砚看着那栋建筑,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理由要让阿耳戈把机甲工厂伪装起来的地步,「这是对泽拉的防备,毕竟她禁止我们使用科技武器。」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几分严谨:「机甲工厂不仅可以检修大型设备,也能将自动工厂生产出来的组件进行更换。条件成熟的话,还可以批量生产和我本体同规格、甚至更高级的战斗机甲,只要有自动工厂和机甲工厂,发动战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瞬间拧起,眼神里满是“居然还有这茬”的愕然,连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所以你才要瞒着泽拉,还用光学迷彩把机甲工厂给隐藏起来?” 子机在他面前飘了飘,光圈转动的速度快了半分,电子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却多了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是的。使徒对异世界科技的警惕性极高,机甲工厂涉及也涉及到军用功能,为了避免和使徒发生无意义的冲突,越少人知道其真实用途,风险就越小。」光圈扫过工厂内部隐约可见的机械臂,像是在强调隐藏的必要性。 陈砚看着那圈淡蓝的光,肩膀轻轻垮了垮,嘴角撇出一抹无奈的弧度,眼神里掺了点自嘲的笑意:“所以连我也瞒着。”他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子机的外壳,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更像是在抱怨“居然被自己人蒙在鼓里”。 子机的光圈暗了一瞬,再亮起时,电子音明显柔和了几分,带着清晰的歉意:「抱歉。根据风险评估,使徒泽拉此前长期与您形影不离,您的言行举止容易被她观察到,我判断‘不让您知晓隐藏计划’,能最大程度降低信息泄露的可能--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基于安全优先级的选择。」 陈砚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起重机外壳,发出“笃笃”的轻响:“那现在为什么又现形了?” 子机的光圈突然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大比例尺地图,上面标注着一条从伊塔黎卡延伸至帝国领土的虚线,电子音恢复了严谨的逻辑感:「首先,泽拉已确认离开伊塔黎卡,高空飞艇全程跟踪,显示她已进入帝国境内,短期内不会返回;其次,随着本体、笨笨等大型机械参与建设的频次增加,检修需求会越来越频繁,若继续隐藏,反而容易因‘频繁秘密检修’引人怀疑--如今以‘工程机械检修车间’的名义公开,就算被发现,也能合理掩饰真实用途。」 陈砚盯着地图上的虚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眉头渐渐舒展:“行吧,算你考虑周全。下次再有这种‘保密计划’,好歹给我个暗示,别让我跟个傻子似的,今天才知道这工厂还有隐藏功能。” 淡蓝色的光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电子音里难得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后续若有类似计划,会向您同步基础安全逻辑,避免信息差。」 车子停在工厂主楼前,陈砚下车,踩着冰凉的金属地板往堆放场走。不过十个小时没见,原本空荡荡的堆放场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建筑模块--白色的是公寓房间预制件,灰色的是楼板,旁边还立着一台红色的大型起重机,金属臂折叠收在机身中间,像蛰伏的巨兽。“这起重机是给公寓施工准备的?”陈砚问。阿耳戈的子机跟着飘过来:「并不是,原本打算是给管道施工使用,后续铺设供水和下水管道,需要吊装6~8米长的预制管,这种重量的材料必须靠起重机。」 不远处,多足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从自动工厂向外搬东西--木箱里装的是服装和日杂,酒桶上印着“未来商会”的标识,都是给即将启程的亚人佣兵准备的推广商品。机器人的机械臂灵活地夹起木箱,码放在一起,没有一点磕碰,连排列都整整齐齐。 陈砚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人要睡觉,机器却不用。要是没有自动工厂连轴转,我也走不到今天。”从当初刚穿越过来,只想在伊塔黎卡搞个小贸易小镇,每天喝喝啤酒晒晒太阳,到现在撑起商会、建度假村、修迎宾馆,甚至要对接使节团,规模早超出了最初的预想。尤其是那场伊塔黎卡防卫战,像一道分水岭,把“悠闲生活”的念想彻底冲散,也推着自己往前跑。 「自动工厂的核心逻辑是“满足生产需求”。」阿耳戈的电子音打断他的思绪,带着客观的冷静,「它不会因高效而自满,也不会向人类索取回报--需要的只是原材料,以及明确的生产指令。从启动到寿命耗尽,它只会忠诚执行任务,没有多余的思想。」 陈砚愣了愣,抬头看着工厂的轮廓--自动工厂运行的十分安静,除了轻微的嗡嗡声就再没其他,如果像普通工厂那样机械轰鸣的话,陈砚他们住在别墅也就别想睡觉了。 夜风裹着自动工厂的金属凉意吹过,陈砚和阿耳戈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却也没再拾起关于工厂或迎宾馆的话题。陈砚下意识抬头,目光撞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没有熟悉的月轮悬在天际,只有漫天星辰亮得惊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铺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上,连银河的轮廓都清晰得能看见。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月亮。 初来乍到时,满脑子都是生存的压力--第一次挥刀杀人的战栗、为了建商会四处奔波的匆忙,连抬头看天的功夫都少;后来偶尔瞥见夜空,不是被乌云遮得严实,就是被星光晃了眼,竟一直误以为那些格外亮的光团是月光,直到此刻静下心来仰望,才发现那片亮里,少了最熟悉的那轮清辉。 “你看那些星星。”陈砚伸手指向天际,指尖划过几颗格外耀眼的光点,“比地球的星星亮太多了,难道都是恒星?”他想起在地球时,月亮会把夜空照得朦胧,星光远没这么扎眼,可这里没有月亮的“干扰”,星辰的光芒肆无忌惮地铺开,却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空旷。 淡蓝色的光圈随着他的目光转向星空,阿耳戈的电子音少了几分平时的利落,多了些严谨的谨慎:「无法准确判断。现有观测设备仅能捕捉星光光谱,没有天文望远镜或轨道观测卫星,无法测定星体距离、质量等关键数据--不能排除是恒星,也可能是亮度较高的行星或星团。」 陈砚的眉头轻轻蹙起:“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有潮汐引力。”潮汐是引力作用的结果,在地球,月球的引力是潮汐的主要成因,“有潮汐就该有产生引力的天体,为什么看不到月亮?” 「重力场读数显示存在潮汐引力,但来源不明。」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出一行微弱的数据流--是近期监测到的湖水涨落曲线,规律却找不到对应天体,「可能存在观测阻碍,比如高层大气有特殊尘埃层折射光线,掩盖了月球的轮廓;也不排除人为干预的可能,但目前没有任何数据支持这个推测。」 它顿了顿,电子音里多了几分客观的局限:「我并非天体物理专项AI,数据库中没有相关理论模型和观测资料,唯一具备的天体相关功能,是在穿越裂缝后进行星体位置比对,确认是否抵达预设坐标--至于这个世界的‘月亮之谜’,超出了我的处理范围。」 陈砚看着那片没有月亮的星空,忽然觉得有些奇妙。之前总忙着建设、忙着应对战争、忙着规划未来,竟没好好留意过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不同--没有月亮的夜空,亮得惊人,却也空得让人心里发虚,像少了一块本该存在的拼图。 夜风卷着工厂的低鸣掠过耳畔,阿耳戈的子机静静悬在身边,淡蓝色的光与远处的星光遥遥相对。陈砚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比起找不到月亮,眼下的管道施工、佣兵启程、迎宾馆装修,哪一件都更迫在眉睫,“等以后有闲心了,再琢磨这些吧。” 「需要记录这个疑问吗?待后续获取观测设备后重新分析。」阿耳戈问。 “记着吧。”陈砚笑着点头,转身往越野车的方向走,“说不定哪天咱们能造个天文望远镜,看看这星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像是应下这个约定。夜色里,自动工厂的生产依旧持续,星光落在陈砚的肩头,没有月亮的夜空虽显空旷,却也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阿耳戈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光圈偶尔扫过天际,像是在为日后的“天体比对”,悄悄记下此刻的星空模样。 天刚蒙蒙亮,底格里斯湖畔的薄雾还没散尽,度假村的停车场就热闹起来。马蹄声、吆喝声、木箱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亚人佣兵们正围着马车忙碌--虎人佣兵正在装运行李,狼人检查马匹和车轴,暗精灵正拿着粗糙的地图比划着什么,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出发前的紧张劲儿”。 检查完马车,佣兵们就拉着队伍浩浩荡荡前往自动工厂,在堆货场入口找到陈砚,不过此刻的他们内心是震惊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加尔伸手比划着:“乖乖!这厂子也太大了!堆货场一眼望不到头,比伯爵府的练兵场还大!”卢恩也跟着点头,手指着远处的无人驾驶叉车:“你看那些铁家伙,不用人管就会搬东西,力气比咱们还大!” 克拉拉和几个族人站在旁边,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她和族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惊讶:“没有人的工坊,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些全是……没有生命的铁家伙在干活,倒像是传说里锻造之神的工坊。”陈砚听见这话,心里忍不住好奇--锻造之神的传说是什么样的?但看大家忙着装货,终究没问出口,只笑着解释:“这些是自动搬运机器人,不用休息,装货快还不会出错。” 佣兵们很快开始装货。虎人和狼人是出力担当,木箱、酒桶被稳稳搬上马车,然后再用绳子固定在车厢两侧;克拉拉站在马车旁一件件都要开箱核对。陈砚走到她身边,发现今天的她没像前几天那样躲闪,眼神坦然,却总透着点微妙的不自在--像是前天被闺蜜调侃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却又刻意装作没事人。 “这次去卡戎领地,路线得绕一下。”陈砚指着克拉拉手里的地图,虽然精确度不高,但起码知道位置和路线。虽然想用阿耳戈制作的,精密地图,但还有些顾虑,反正古早版本的地图也不是不能用:“这回不能走直线,得先往东过贝莱领地,再往北拐进卡戎” 克拉拉点了点头,“这也没办法,官道就是这么修的,也正因为这样,帝国军当初才没法走小道直插王都,毕竟大量的人和货,只能走官道。” 克拉拉抬起头望着陈砚,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肩头,轻轻扫过陈砚的手臂,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却很认真:“我们是商队,商队就该走商队的路。” “货物也调整了些。”陈砚又指向堆在一旁的箱子,“卡戎领地多山,植被少,住的大多是人族和矮人--矮人擅长挖矿冶炼,手工业厉害,但土地贫瘠,粮食不够吃。所以我把日用品换成了白兰地和烧酒,度数高,适合山里驱寒,啤酒也留着;剩下的车厢装了压缩粮和罐头,还有你们之前用猎物换的那些酒,也一起装上,至于是自己喝还是卖掉,你们自己定。” 卢恩刚好扛着一箱烧酒过来,听见这话立刻笑了:“老板想得周到!矮人就爱喝高度酒,咱们这趟肯定好卖!那些换的酒,我打算留着路上喝,赶夜路的时候暖暖身子!”加尔也跟着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很快把一桶啤酒搬上马车。 装货间隙,陈砚注意到这次跟去的暗精灵比上次少了近一半,忍不住问克拉拉:“暗精灵怎么少了?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克拉拉收好货单和地图,闻言连忙摆手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实话说吧,她们当中一部分人是想把钱送回故乡,钱多了放在身上都不能安心。还要帮人带信,我也写了信,让她们带回去交给长老,把在这里的情况汇报一下--我暂时不打算回去,就托她们帮忙。”克拉拉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没什么人在听她和陈砚的对话,才把另一半人的理由说出来,“还有些人,赚够了钱就不想再出来了,他们到了适婚的年龄,打算回故乡成家,收收心。” 陈砚愣了愣--他对暗精灵的风俗确实没太多了解,比如适婚年龄、故乡的规矩,这会儿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便笑着说:“这样也好,成家是大事。对了,等你下次从卡戎回来,要是有空,跟我说说暗精灵的习俗呗?我还挺好奇的。” 这话一出,克拉拉的耳尖瞬间红了,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了陈砚一眼,银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该想的念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我……我知道了。”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等陈砚再说话,转身就钻进了最近的马车篷里,拉上布帘,再也没露头。 陈砚看着晃动的车帘,呆呆地问了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过多久,货物全部装完,马车排成蜿蜒的长列,最前头的马车上插着“未来商会”的小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加尔跳上第一辆马车,挥了挥手:“老板!我们走啦!等回来给您带矮人打的铁器!”卢恩也跟着吆喝:“保证把货安全送到!” 克拉拉没再从车篷里出来,只隔着布帘说了句“生意上的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声音还有点发颤。 车队离开之后,那些要回故乡的暗精灵们也围了过来,大多是年轻的男性,脸上带着满足--又吃又玩还有钱赚,是我我也满足了。“老板,我们要回森林啦!”一个暗精灵笑着说,“这次出来赚够了结婚的钱,回去就成家!”陈砚笑着让服务型机器人搬来几个箱子--里面是超市的薯片和一些小零食,“带回去给族人尝尝,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谢谢老板!”暗精灵们连忙接过,连声道谢,“以后要是还想出来打工,肯定先来找您!”还有人笑着补充:“等我们结婚,新婚旅行也要来伊塔黎卡!到时候还来您的商会做客!” 陈砚笑着点头:“随时欢迎!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暗精灵们挥着手,往故乡的方向走,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里闪着光。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身影渐渐变小,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无论是佣兵们去开拓商路,还是暗精灵们回乡成家,都是朝着自己的“好日子”去的,而这,正是他一直想看到的模样。 清晨的阳光刚爬过湖畔别墅的屋顶,一辆珍珠白的无人驾驶巴士就稳稳停在门口,车身上“未来商会通勤线”的标识格外醒目。车门自动滑开,传来温和的电子提示音:「欢迎乘坐通勤巴士,本次终点站为商会,预计行驶时间15分钟。」 陈砚靠在别墅的门廊下,看着波赛丝、艾拉她们陆续上车,心里难得松了口气--以前每天早起送她们上班,赶得像打仗,现在自动驾驶巴士上线,固定往返别墅(度假村)和商会,终于不用紧赶慢赶了。 “陈砚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呀?”露西趴在车窗边,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吃完的三明治,“车上还有空位呢!”艾拉也跟着探头:“就是!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情,一起去商会喝杯早茶多好!” 陈砚笑着摆手:“你们先去,我得去中转站看看养马场的改造进度,阿耳戈和笨笨还在那边施工呢。”他目光扫过车上的人--波赛丝整理着开襟,艾拉和露西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玛莎帮香缇和夏莉找座位,托比、杰米和莉莉则靠在后排,手里拿着阿耳戈打印的新工作安排,脸上满是期待。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从难民营时期就跟着他的--那时挤在临时板房里,对未来一片迷茫,如今不仅有安稳的住处,还能坐着自动驾驶巴士上班,想想都觉得像一场梦。 “对了,听陈砚哥说,马车运输队今天正式撤了啊!”杰米突然想起什么,和莉莉她们说,“以后送货都靠无人配送车,咱们干仓库管理可不能懈怠!”托比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无人配送车长什么样呢?真想早点见到。” 陈砚应着,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运输队解散,车夫们暂时只能待在宿舍或家里,得等中转站的仓库改成马厩才能搬过去,“你们有看见车夫们就和他们说一声,别心急,马厩虽然很快能好,但住房还是要等一等,等建好以后每人都有单间,有家眷的还能申请带院子的小木屋。”莉莉立刻笑着回应:“放心吧老板!我们会做好好转达的!” 巴士缓缓驶离,留下淡淡的烟尘。陈砚转身往中转站走,再次踏上为了铺设水管而开辟的林间小道,刚靠近就听见机械运转的低鸣--阿耳戈的本体正用机械臂拆除仓库的金属墙板,要改成不会伤害到马匹的材料;笨笨则在旁边开挖木屋需要基础,地面上已经堆了不少预制好的木屋组件,多足机器人正忙着搬运材料。 “进度怎么样?”陈砚走到本体旁,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的光圈映出施工进度表:「仓库外墙拆除完成30%,木屋基础开挖完毕,预计三天内完成主体搭建。但目前有个问题--现有马匹近两百匹,马粪清理和草料饲喂暂时只能靠临时雇的伙计,效率低还容易出疏漏。」 陈砚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麻烦事,马粪堆积容易滋生蚊虫,草料要是供应不上,马匹饿肚子就麻烦了,“我得赶紧对接草料商人,不然等马厩建好,草料没着落也不行。” “不如交给我吧?”身后传来波赛丝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巴士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以前我带黄蔷薇亲卫队的时候,队里也有不少战马,黄蔷薇自己也要负责饲喂和采购草料,我跟兄长一起对接过草料商,连父亲的骑兵队,也有固定合作的草料商--算是咱们家的‘御用商人’,很少换的。” 陈砚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御用商人?很少换?”他猛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所谓的“御用商人”会不会哄抬价格,中饱私囊? “你家的草料商,是一直按固定价格供货吗?”陈砚追问。波赛丝点头:“差不多,每年涨一点,父亲说老合作商靠谱,不用折腾换。” “这就有问题了。”陈砚语气沉了些,“要是他们跟其他商人串谋,把市场上的草料垄断,再高价卖给你们家,光吃差价就能赚不少。比如说,御用商人拿下了你们家的草料长期供应,其他小商人接不到什么像样的大单,草料的价格也只能压的低低的,然后那些大商贾就趁机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既坑了你们,也毁了市场公平。”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打算干涉你父亲的军需采购,但咱们商会的牧场,绝不能掉进这种陷阱。” 波赛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满是惊讶:“你的意思是……我们家这些年买草料,也许白花了很多钱?”见陈砚点头,她攥紧了手里的本子,语气变得坚定:“要是真有这种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理!回头我就去查父亲的采购账!” “先别急着查,你连市场价都没弄清。”陈砚拦住她,心里有了主意,“你去跟你父亲申请一下,用城内各处的官方公告栏--我们要贴告示,公开招标草料供应商。” “招标?什么是招标?”波赛丝一头雾水,陈砚耐心跟她解释:“你就把这件事想象成拍卖,拍卖你懂吗?” “拍卖我懂,就是价高者得呗。”波赛丝点了点头,陈砚继续说:“那么招标就是反过来,把供应商的资格公开出去,让商人来竞争,因为是能赚到钱的买卖,所以他们绝对会来的。” “那具体怎么做?”波赛丝拿起笔记本,想要把陈砚的话记录下来,怕不是打算给奥莱克汇报。 “让所有草料商递交标书,必须写清楚能接受的最低报价、草料种类(干草\/鲜草)、新鲜程度(储存时间\/水分含量)、每月供应量、供应产地,还要承诺按时供货。我们商会组织人按价格、产地远近(运费成本)、草料质量综合评判,中标者签三年合同,没中的就退还标书,并且保证不泄露他们的报价给同行。”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串谋?”波赛丝很快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佩服。 “是,也不是。”陈砚点头,语气认真,“如果真要串谋,几个大商贾联合起来就能垄断市场,但他们没办法阻止小商人跟我们交易,而且还会暴露他们的底牌。我们可以事先调查有多少家草料商,如果小商人不来,那其中就绝对有问题” “那如果小商人也来呢?”波赛丝笔记记得非常认真,恐怕今后的军需采购和市场监督都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了就说明没有什么肮脏手段在里面,御用商人不可能让所有商人都出同一个价,那他不就没得赚了吗?如果我以同样的价格选到了别人,那御用商人哭都没地方。透明的要求和保密承诺,能避免商人之间互相串通抬价,既给我们牧场选到性价比最高的草料,也能让小商人有机会接到大单,对整个市场都公平。” 波赛丝恍然大悟,之前只觉得“御用商人”靠谱,从没考虑过背后的猫腻,现在听陈砚这么一说,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我现在就去跟父亲说!”她攥着本子,脚步轻快地往别墅的方向走,打算坐第二班通勤车进城,阳光落在她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劲儿。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中转站里忙碌的机械,心里踏实不少--通勤巴士解决了出行问题,马厩施工按计划推进,草料招标的法子也定了,虽然事情多,但一步步理顺,总能朝着好的方向走。 风从湖畔吹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柏油路上传来无人配送车的低鸣--它们正往商会送今天的第一批货,取代了以前的马车,平稳又高效。陈砚给阿耳戈发了条指令:“把招标告示打印出来,等波赛丝那边确认公告栏,就派人张贴。” 淡蓝色的光圈在他肩头闪了闪,传来阿耳戈的回应:「指令已接收,正在加入生产序列。」 阳光渐渐爬高,落在马厩的施工地上,驱散了薄薄的晨雾。陈砚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做,但此刻,看着自己的理想在一步一步变为现实,心中不免发出感叹:‘这样的感觉真好。’ 第95章 牧场建成迎战马,草料招标遇疑云 经过几日突击建设,昔日的货物中转站如今已是大变样,陈砚站在牧场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点头。十多间原木小屋沿着牧场边缘错落排开,每间都隔着近十米的距离,屋后还留着小块菜园的空地,种菜、养鸡都没问题,正是按老乔的建议来盖的。“这样住得自在,有家眷的也能养养鸡、种种菜,职员们不用挤在一起,省得闹矛盾。”老乔正领着几个同事沿着牧场外围打桩,钉围栏,看见陈砚来,满脸的笑容,想必这样的生活非常合他的心意。 厩舍区在牧场中央,宽敞的马厩并排而立,地面铺着防滑的石板,墙上留着通风的栅格,每间马厩前都挂着木牌,等着给马匹分配“住处”。照料马儿的职员正往马厩里搬草料,为了迎接马儿入住做准备。“比以前的临时马厩强太多了。”陈砚伸手摸了摸马厩的木栏,打磨得光滑无刺,“老乔,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们了,这先来的一百多匹马,需要人精心照料。” 老乔摆摆手,脸上满是满足:“您就放心吧,别的活儿我干不了,这喂马没人比我有经验!而且昨天我家老婆子带着孩子搬过来,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挤宿舍,她都高兴的抹眼泪。”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是红蔷薇的姑娘们把战马送过来,马匹卸下马鞍后,在牧场空地上撒欢跑了两圈,眼里满是兴奋,显然也喜欢这开阔的地方。 看着姑娘们拆卸马具,陈砚高声喊道:“卸下来的马鞍可以存放到马具仓库里,那边有多层货架,保养好之后你们就按名字存放,想马儿了就骑它们出去溜达几圈,别让孩子们感到寂寞。” “知道啦!谢谢老板,我们会的。”姑娘们的话语中充满感激,失去骑士身份时,她们差点连自己都养不起,更别说战马,如今没有沦落到要卖掉马儿,与之分别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姑娘们有的开始保养马具,有的在和战马说话、沟通情感,无外乎就是让它们好好在这里生活,自己有空就会来看望这一类的说辞。毕竟是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姑娘们也希望它们的下半生能无忧无虑的生活。 陈砚看着渐渐多起来的马匹,想起之前的光景,忍不住感慨:“以前商会才四十匹马,二十辆车,吃的也是从市集零星买来的草料,下午没活还能去城外的草地放牧,倒也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红蔷薇的战马、商队的退役马,加起来足足两百多匹,城外那点草地根本不够放牧,更别说运输队解散,马更多了,这草料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现在只能靠集中采购,毕竟有这么大的量,不招标确实容易出问题。” 与此同时,波赛丝正坐在陈砚的办公桌上,看着草料商递交上来的标书,心里已经了然。她按照陈砚交代的方法,制作了公告贴满城里的大街小巷。这才不到半天,就有人来问投标的事。 最初来的是三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手里攥着帽子,一看就是草料商。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近就搓着手笑:“波赛丝小姐,我们是来问投标的事--这草料我们一直给伯爵府的骑兵队送,质量您放心,就是不明白,您直接跟我们订不就完了,为啥还要搞这么复杂的投标啊?” 旁边两个草料商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疑惑。波赛丝早按陈砚教的想好了说辞,她拿起桌上的标书模板,递到几人面前,语气平和却带着笃定:“大家都是商人,我的未婚夫也是,肯定知道‘利’字为先。我们商会现在要供两百多匹马的草料,量不小,谁家报价低、条件合适,我们就选谁家,这很正常,不是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模板上“质量要求”那栏:“当然,我们不只看价格--鲜草要保证收割不超过三天,干草的水分不能超过2成,产地远的还要算运费成本。这么大的单子,我们谨慎点,也是为了长期合作,总不能今天送的草好,明天就掺了发霉的,您说对不?” 络腮胡汉子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起来--之前给伯爵府送草,都是跟“御用商人”搭线,中间要抽不少差价,现在直接投标,要是能中,利润能多不少,而且未来商会和奥莱克大人关系近,要是得罪了,以后在伊塔黎卡都没法做生意。“您说得在理!是我们想简单了。”他接过标书模板,认真翻看,“那这标书怎么写?您给说说?” 波赛丝耐心指导:“把你们能供的品种、每月最多能送多少、每捆的报价都写清楚,产地在哪也标明白,要是能保证雨天不耽误送货,也可以加上--我们会按这些综合评分,不是只看低价。” 另外两个草料商也凑过来听,时不时问两句“水分怎么测”“运费算不算在报价里”,波赛丝都一一解答,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等几人弄明白,手里的标书模板都画满了标注,络腮胡汉子站起来拱了拱手:“谢谢了啊,波赛丝小姐!我们这就回去准备,保证把标书写得明明白白!” 看着三个草料商匆匆离开的背影,艾拉向波赛丝提问:“这些人怎么样?”波赛丝挑了挑眉:“他们多半是来探路的,以前和御用商人走得近,价格也不相上下,现在知道咱们公开招标,肯定不敢耍花样,价格方面肯定会比御用商人那边更透明。”波赛丝表情发沉,目光落在标书的模板上:“就担心他们和御用商人串谋,集体抬高报价,咱们又没有别的草料商可以选,那时候就麻烦了。” 波赛丝收起剩下的标书模板,眼里带着几分庆幸:“以前我哪懂这些,总觉得买卖都是一锤子的事儿,现在才明白,这里面有那么多门道。”她想起之前陈砚跟她说的“御用商人串谋抬价”的事,心里更庆幸现在的招标方式,“等选好了中标商,签订了三年的合同价,我再以这样的价格为基准,重新给自家的骑兵队招标草料商,踢掉那些敢把手伸进父亲钱包的家伙。” 艾拉挽着波赛丝的胳膊,贴上去笑嘻嘻地问:“怎么样,跟了陈砚哥能学到很多吧,有没有后悔没早点认识他?”波赛丝转头看向艾拉,脸上的表情可丰富了,“我倒是想早,但他也要有来才行,你这家伙,不就是比我早那么几天吗?看你把你美的。” “早一天也是早,早两天那更是早了,你就蹲在角落里,不甘心地咬手绢吧。”艾拉做着吐舌头的鬼脸,波赛丝不甘心地掐她的脸,两人就这样打闹起来。欢快的声音传到办公室外,引来路上的行人会心一笑。 度假结束过去一周,陈砚才第一次踏进商会办公室--桌上堆着商会的运营报表,旁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果茶,显然波赛丝刚离开没多久,大概是去哪里忙活了。 陈砚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就听见脚步声传来,波赛丝抱着一叠羊皮纸快步走进来,眼里满是惊喜:“你可算回来了!都不知道大家有多么想你!”她把羊皮纸放在桌上,摊开正是草料招标的商家名单,陈砚拿起后边看边问:“城里的草料商情况怎么样?” “真正参与投标的有4家--都是城里规模中等以上的草料商,还有5家没参与。” “哦?说说看。”陈砚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点在名单上没打勾的名字。波赛丝挨着他坐下,逐条解释:“3家是因为规模太小,最多只能供50匹马的草料,咱们两百多匹的量,他们根本扛不住;1家是伯爵府以前的‘御用商人’,估计是习惯了走老路子,不想掺和投标;还有1家叫‘老林草料铺’,规模够,以前也给商队送过草,可连咨询都没来,跟消失了似的。” 陈砚眉头微蹙,手指在“老林草料铺”的名字上顿了顿--这家他有印象,之前商队缺草时临时买过,质量不错,怎么会突然不参与?他没多说,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倒出十几块五颜六色的“手表”,有银灰色、淡粉色、天蓝色,表盘是圆形的,边缘还嵌着细小的金属纹,看着精致又特别。 “这是什么?”波赛丝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拿起一块淡粉色的,指尖划过冰凉的表盘,“看着像手环,但比手环又有些不同。” 陈砚说,“等一会儿再解释。”然后抬起自己的左臂,指尖按了一下表盘。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在两人面前展开,画面上出现的是霍克的半身像--他正在城里,背景里还能看见市集的影子,显然是刚学会使用个人终端的通讯功能,此刻的眼神里满是慌乱:“老板?您能听到吗?我是第一次用,别见怪。” “先别管这个。”陈砚语气干脆,打断了霍克的惊讶,“你去查一下‘老林草料铺’,为什么他们没参与草料投标,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惹上麻烦,查清楚了跟我汇报。” 霍克连忙点头,语气里少了慌乱,多了几分认真:“明白!我这就去城里打听!”说完,投影里的画面就变成黑屏,全息影像也随之消失。 陈砚收起目光,转头就见波赛丝正拿着那块淡粉色的“手表”翻来覆去地看,嘴角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显然早就心动了。“这不是普通手环,是个人通讯终端。”他帮波赛丝戴上个人终端,启动和激活后,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需要采集你的生理数据,以后只有你能打开,别人拿了也没用。” 波赛丝端详自己的手腕,终端底部弹出一个细小的传感器,轻轻碰了碰她的皮肤,屏幕上很快显示“认证成功”。陈砚教她:“你对着终端说‘与陈砚建立通讯’,试试。” 波赛丝清了清嗓子,小声说:“与陈砚建立通讯。”话音刚落,陈砚手腕上的终端就响起轻柔的提示音,他按了下表盘,自己的全息投影立刻在波赛丝面前展开,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哇!太神奇了!”波赛丝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投影,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眼里满是惊叹,“这样就算我在伯爵府,也能跟你说话了?”她说着,又对着终端喊:“给陈砚发消息,我在看你投影!”陈砚的终端立刻弹出一行文字,正是她刚才说的话。 看着波赛丝兴奋的样子,陈砚无奈地笑了:“别捣乱,我还要等霍克的消息,一会儿还要给艾拉、莉娜她们发终端。”这话像一盆冷水,波赛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拉长了语调“诶~”了一声,手里的终端也轻轻晃了晃:“我还以为只有我有呢,原来大家也有份啊……” 她想起刚才霍克能直接跟陈砚通讯,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失落--本以为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特权”,却没想到连霍克这样的普通职员都有。陈砚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解释:“现在管理层和关键岗位的人都要配,方便汇报工作,比如牧场的老乔、运输部的卡米拉,以后全商会的职员都会有,形成通讯网络,不管是汇报工作,还是遇到危险求救,都能及时联系上。” 波赛丝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的边缘--她当然知道这终端有多重要,能让分散在各处的人随时联系,简直是“奇迹”般的发明。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盼着,能有一个只属于她和陈砚的联系方式,哪怕只是一个特别的铃声也好。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陈砚身边有艾拉、莉娜、塞拉菲娜,自己哪能独占这份特别?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奢侈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波赛丝好奇地凑到窗边,探头往外看--只见商会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多足机器人正在搭建一个高耸的铁架,铁架上还挂着一个个长方形的金属盒,阳光落在上面,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波赛丝回头问。陈砚走到窗边,指着铁架解释:“临时通讯基站。之前咱们的无人设备,比如越野车、笨笨,都是自带大型天线,能接收到湖畔工厂的AI基站信号;但像清扫机器人、服务型机器人这种小型设备,信号就不够了。这个基站建好后,不仅能覆盖咱们商会的通讯,还能转发无人设备的信号,以后城里随处都能用小型机器人。” 波赛丝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之前伊塔黎卡攻防战的时候,城墙上的指挥系统,是不是也能连这个网?” “不一样。”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谨,“当时的指挥系统是伯爵府的,我只是提供了设备,没让它跟湖畔工厂的基站相连--那是你家的军政系统,我不介入、不干涉,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波赛丝心里一震,这才明白陈砚的“底线”有多清晰--他帮奥莱克建迎宾馆、提供武器,却从没想过插手伊塔黎卡的军政,连指挥系统都特意独立组网,这份分寸感,比许多贵族都要拎得清。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砚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出“巴里”的名字。他立刻按了下表盘,全息投影里瞬间出现巴里焦急的脸--他正站在湖畔别墅的门口,头发都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驾训班的教材,显然是在学车的时候遇上了解决不了的事情,才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发出通讯。 “陈砚大人!您赶紧回别墅来!”巴里的声音带着慌乱,“有人找您,说有急事!” 陈砚皱起眉,刚想问是谁,投影里的画面突然晃了晃,一只手强行把终端举到自己面前--是莱卡!她的兔耳耷拉着,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一看就是刚哭过了:“陈砚大人!求求您帮帮我的族人!救救她们吧!” 陈砚的心猛地一沉,之前莱卡回伊莱亚斯领接族人,按理说早就该到了,怎么会突然求救?他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莱卡,你先别急,我马上回别墅!” 说完,他对波赛丝说:“给霍克发消息,调查完就直接向你汇报,我回别墅处理急事!”然后快步往门口走,波赛丝也连忙跟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淡粉色的终端,脸上满是担忧--莱卡的族人出了什么事?竟然能让一向坚强的她哭成这样? 阳光已经爬高,照在商会门口的临时基站上,铁塔反射出刺眼的光。陈砚的脚步飞快,心里满是急切,不管莱卡的族人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都必须尽快赶到。 第96章 逃亡路尽遇生机,无人兵器护亚人 越野车在柏油路上狂奔,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在身后扬起一股旋风。陈砚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廓--从商会到湖畔别墅不过二十分钟路程,此刻却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到了别墅门前,车才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刚落地,守在别墅门前的巴里就踩着慌乱的脚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巴里的声音有些急促,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紧张,“那个叫莱卡的猎头兔带着族人逃过来,可伊莱亚斯领的人紧追不放,都追到湖畔森林里了!现在猎头兔的族人在林子里跟追兵周旋,只有莱卡带着孩子们先躲进别墅,红蔷薇的姑娘们在度假村那边死守,说什么都不让对方靠近!” 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想事情竟然恶化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他原本盘算着,猎头兔迁移的事能和平解决--哪怕花点钱给伊莱亚斯,或者让奥莱克出面交涉,总能找到办法。可没想到对方不仅要赶尽杀绝,还敢越界追到佛马尔领的地盘,甚至闯到底格里斯湖的军事禁区,这已经不是嘴上说说‘和平解决’就能轻易了事,毕竟事关佛马尔家的颜面。 “莱卡现在在哪?”陈砚追问,“莱卡刚把孩子送来,就又上前支援去了,红蔷薇的姑娘们说这是老爷的土地,说什么都不让对方过,直接在围栏那边拦着,现在两边已经对峙上了!” 陈砚目光扫向别墅--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卡米拉安抚的声音。 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抬手按住手腕上的通讯终端:“阿耳戈,立刻让本体出动,换装非致命性武器--不要伤人性命,但必须有足够的震慑力。如果伊莱亚斯的人不肯退,就把他们全部控制住。” 终端里立刻传来阿耳戈冷静的电子音:「指令已接收,本体正在从机甲检修厂出发,预计三分钟抵达度假村。警备系统上线激活,多足机器人进入森林待命,随时可进行镇压。」 “好。”陈砚应着,转身再次坐进越野车,“巴里,你留在别墅,看好孩子们,有任何情况立刻用终端联系我,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别墅!”巴里连忙点头,看着越野车再次启动,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度假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这次陈砚没走柏油路,而是抄了湖畔的近道--越野车碾过湖边的浅滩,水花溅起半米高,车身偶尔颠簸,却比走大路快了不止一倍。短短一分钟,度假村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远远就能看见一道绿色的铁围栏--那是之前为了防止野生动物闯进而设的防护栏,此刻却成了对峙的分界线。 围栏外,三百多名骑兵稀松地排列着,马刀出鞘,寒光在阳光下刺眼;围栏内,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领着红蔷薇的姑娘们严阵以待--休息区的木桌、躺椅全被掀翻,堆成半人高的街垒,姑娘们手持长剑和弓箭,眼神锐利如锋。泳池边的平台上,猎头兔们或坐或躺,不少人胳膊、腿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显然是连日奔逃加上战斗,早已疲惫不堪。 越野车驶过平台边,引起了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猎头兔猛地站起,手里的短刀出鞘,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会跑的铁盒子”,差点就要冲过来。“别冲动!是自己人!”莱卡及时跑来,按住想要冲出的族人,还对她大声说些什么,但因为车身的隔音效果好,陈砚也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所以没听清其中的内容。 等越野车来到围栏边时,对面的战马因为车子的喇叭声而受到惊吓,人立而起。差点都把骑手给摔下马。等他们好不容易安抚马儿,再看向围栏内侧时,陈砚已经把车停稳,并且走下了车。 陈砚走进围栏,立刻就被莉莉丝她们护在中间,这是骑士们的本能反应,对待高位者的保护远比她们自身的性命来的重要。陈砚没说什么,只是与莉莉丝她们眼神交流,然后目光扫过围栏外的骑兵,最后落在为首的骑士身上--那人穿着银色铠甲,胸前印着伊莱亚斯领的徽章,眼神傲慢。“我是未来商会的陈砚。”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猎头兔是你们伊莱亚斯领的领民,她们犯了什么法,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为首的骑士冷笑一声,拨转马头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是伊莱亚斯领的内务,佛马尔领的人没资格管!就算奥莱克伯爵来了,也得按规矩来,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跟我谈?” 这话刚落,红蔷薇的姑娘们瞬间炸了--希尔薇特握紧弓箭,箭尖直指骑士:“你敢对老板无礼!”莉莉丝也往前一步,长剑指着对方:“有本事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砚抬手按住姑娘们的肩膀,眼神冷了下来:“我是管不了你们的内务,但现在你们踏足佛马尔领的土地,就是入侵。立刻退出去,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骑士嗤笑,抬手一挥,“给我冲!把猎头兔全抓回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骑兵们立刻催动战马,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朝着围栏冲来。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阿耳戈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在度假村上响起:「警备系统启动,高压电网激活,现在开始镇压。」 话音刚落,围栏突然亮起淡蓝色的电弧,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刚碰到围栏,就发出一声嘶鸣,连人带马被电得瘫倒在地,骑士们挣扎着爬起来,却浑身发麻,根本站不稳。紧接着,森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多足机器人从草丛、灌木丛里钻出,它们的背上架着多联装发射架,随着“嗡”的一声,数十张带着电流的捕捉网飞射而出,精准地罩向冲在前面的骑兵,被网住的人瞬间浑身抽搐,失去了反抗能力;还有些机器人发射出黏胶弹,白色的黏胶打在骑兵的身上、四肢上,瞬间化为难以摆脱的强力黏胶,把人牢牢粘在地上,连战马的腿都被粘住,动弹不得。 不过三分钟,三百名骑兵就全被制服--有的被电晕,有的被捕捉网缠住,有的被黏胶固定在地上,没有一人能靠近围栏半步。为首的骑士躺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机械,眼里满是震惊和恐惧,再也没了之前的傲慢。 陈砚的目光落在那些被制服的骑兵身上,“如果不是泽拉之前警告过,我不能滥用致命武器,否则你们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还没到跟伊莱亚斯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盘算,“你们这些人,还算有点价值,正好能当筹码,我要用你们来换猎头兔全族的自由,以后再也不许找猎头兔的麻烦。” 围栏旁的骚动渐渐平息,只剩下被俘骑兵偶尔的闷哼和战马不安的嘶鸣。莉莉丝、希尔薇特和茱迪亚站在街垒后,看着满地动弹不得的追兵,脸色还有些发白--刚才那短短三分钟的压制,彻底颠覆了她们对“武器”的认知。 希尔薇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指尖还带着冰凉的触感,心里却忍不住后怕:“以前在红蔷薇当骑士时,要是遇上这种机械……咱们怕是也跟他们一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茱迪亚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多足机器人身上,声音里带着感慨:“之前在堡垒,这些机器人还在我们面前展示过杂耍动作,在度假村也是干着改建木屋、搬运货物的活,谁能想到它们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砚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庆幸:“幸好咱们当初选了跟着老板,没跟他为敌。要是真站在对面,现在丢人的就是咱们了。”姑娘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以前觉得骑士的荣耀靠刀剑挣来,现在才明白,在这种“奇迹般的机械”面前,再精湛的骑术、再锋利的剑,都显得格外渺小。 “这群乡巴佬,还敢嘴硬!”突然传来的咒骂声打断了姑娘们的思绪。原来是躺在地上的骑兵首领还在挣扎,脸上满是怨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们这群叛徒!帮着亚人对付人类,迟早要遭天谴!”旁边几个没被电晕的骑兵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陈砚还没开口,阿耳戈的子机就飘了过去,淡蓝色的光圈对着那几个咒骂的骑兵扫了扫:「检测到恶意言语攻击,启动威慑程序。」话音刚落,缠住骑兵的捕捉网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被网住的人瞬间浑身抽搐,脸色发白,嘴里的咒骂也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电流很快停了,只留下他们大口喘气,再也不敢乱说话。 “被俘就要有被俘的样子。”陈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首领,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再嘴硬,阿耳戈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疼却不致命,你想试试多少次都可以。”首领瞪着陈砚,却没再敢开口,眼里满是恐惧--刚才那阵电流的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陈砚没再理会他们,转身对阿耳戈说:“刚才的场面,都录下来了吧?”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全程高清记录,包括骑兵越界、冲击围栏、使用暴力威胁的画面,均可作为入侵佛马尔领的凭证。」 “那就好。”陈砚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通知奥莱克,让他派城防军来把这些人押去伯爵府的监牢,好好看管,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受伤--这些人可是咱们谈判的筹码。” 「指令已发送,但只能传递给北门的指挥部,若要等城防军赶到,至少需要1小时。」阿耳戈补充道,「在此期间,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就让他们和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嘴巴不干净的人,就要吃点土,洗洗那臭嘴。”陈砚很清楚,伊莱亚斯领几乎都是农民,文化程度低,却没想到侍奉领主的将领也是这副德行。奥莱克就不一样,他本是武人,但无论子女还是带兵的将领,都没那么低俗,不然陈砚也不会跟阿尔弗雷德他们称兄道弟。阵前挑衅是一回事,但双方交涉却又是另一回事,这种辱骂起家的将领派出来只会有损领主的风评。 泳池边、遮阳伞下,猎头兔们正瘫坐在地上,如今没了追兵的威胁,她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莱卡正跪在木凳旁,小心翼翼地给姐妹包扎小腿伤口,指尖动作轻柔,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莱卡。”陈砚的声音轻轻传来,他放缓脚步走近,怕惊扰到刚刚才放下心的猎头兔。莱卡听到声音,立刻把手里的绷带交给身边的族人,起身迎了上来,虽说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周围的猎头兔们纷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她们早从莱卡口中听过“陈砚大人”,却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 陈砚没在意这些目光,目光落在一地伤患的猎头兔身上,才轻声开口:“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莱卡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回故乡后,除了报告族长和姐妹们的牺牲,还和长老们商量迁移的事情,长老们一开始很犹豫,说这是千百年来我们一族生活的土地,不能说走就走,要考虑考虑。可族里的孩子喝的都是稀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伊莱亚斯的税越收越重,还总有人来打探我们的动向……”她哽咽了,半天说不上话,像是在忍什么,“我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孩子们会饿死,伊莱亚斯容不下我们。因为事发突然、情况紧急所以我没和您商量,就把族人带来了,有什么事情都在我身上。” 莱卡越说越激动,陈砚怕她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于是一边安抚她,一边让她继续说。 “我带着孩子连夜先走,因为只有我认识路、也认识人,其他族人为了掩人耳目,每隔一天走一批,这样不会一下子就让营地放空,否则会引起领主的怀疑。可没想到,最后一批族人追上我们的时候,身后已经有追兵了--长老们为了不让追兵发现我们的踪迹,放火烧了草庐,自己也……”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她们说,只有烧掉家园,领主才会以为我们葬身火海,才能给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陈砚看着她发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往前一步,轻轻把莱卡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莱卡再也忍不住,埋在他肩头小声啜泣,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从故乡逃亡到现在,她一直强撑着当族人的主心骨,此刻终于能卸下一点防备。 等莱卡的哭声渐渐小了,陈砚才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听她继续说:“我们逃进佛马尔领的森林时,追兵已经离得很近了。族人们说,让我带着孩子先跑,她们在后面袭扰--可我们只有短刀和长矛,怎么打得过骑兵?好多姐妹为了引开追兵,都受伤了……”她指着不远处几个胳膊缠满绷带的猎头兔,声音里满是愧疚,“幸好看到了湖畔的木屋,以前听您说过要在这建设度假村,这才终于看到了希望。翻越围栏的时候,莉莉丝她们正好赶来,看到我们被追,就拿着武器拦在了骑兵前面……” 话音刚落,莱卡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陈砚面前,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泪又涌了上来:“陈砚大人,求您收留我们吧!猎头兔已经没家了,长老们也没了,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人,再没人庇护,我们真的要灭族了!” 周围的猎头兔们也跟着低下头,眼里满是不安。陈砚连忙伸手扶起她,语气格外郑重:“莱卡,你快起来。我当初答应过你,会接纳猎头兔,就绝不会食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猎头兔,声音坚定得让人心安,“就算要跟伊莱亚斯开战,我也会好好守护你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莱卡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却终于安稳下来。 “老板……”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声的提问,是围在身边,众多红蔷薇姑娘的一员,她攥着自己的衣角,眼里既带着害怕,又藏着期许,“如果哪天我们也遇到危险,需要庇护,您……您也会这样对我们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红蔷薇的姑娘们都陷入沉默,却都睁大眼睛看着陈砚--她们曾被王室抛弃,像垃圾一样被裁撤,心里始终藏着“会不会再被放弃”的不安;连希尔薇特和茱迪亚也抿紧了唇,等着他的回答。 陈砚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双双带着期待的眼睛,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清:“只要你们一天喊我老板,只要你们需要庇护,我陈砚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他顿了顿,想起当初红蔷薇姑娘们走投无路来投奔的样子,语气更柔却更坚定,“你们当初被王室抛弃,我接纳了你们;现在猎头兔没了家,我也会庇护她们。在我这里,没有‘会不会被放弃’,只有‘我们一起扛’。” 姑娘们都愣住了,随即眼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心的笑意。莉莉丝走上前,伸手挽住陈砚的胳膊:“老板,您这话,我们可都记着了!以后要是真有那一天,您可别不认账!” “放心,我说到做到。”陈砚笑着点头,又转头对莱卡说,“让族人先在木屋里好好休息,阿耳戈会送吃的和伤药过来,你们连续赶路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到了我这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莱卡用力点头,转身对族人们喊:“大家听到了吗?陈砚大人会保护我们!我们安全了!” 猎头兔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阳光落在每个人脸上,之前的沉重和不安渐渐被安心取代--无论是被抛弃的红蔷薇,还是失去家园的猎头兔,此刻都在这片小小的度假村,找到了一个能称之为“依靠”的人。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庇护这些人或许会带来麻烦,或许要跟伊莱亚斯交涉,甚至可能引发冲突,但他从不后悔--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想做的,从来都不只是扬名立万,建商会、挣大钱都只是通往目标的手段而已,他的理想从来就只有一个,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都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第97章 奥莱克定计讨旧账,陈砚规划长远未来 度假村的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气,服务型机器人正推着小车在草庐间分发食材,莉莉丝她们也和陈砚一样,站在烤架旁烤着肉串。旁边是猎头兔的大人小孩望眼欲穿地等着,“还……还没好吗?”孩子们被香味诱的直流口水,大人们也在不断吞咽唾沫搞得几个来帮忙的人哭笑不得,“再等一下,肉串要是没熟透,吃了是闹肚子的。”虽说这是自动工厂生产出来的人造肉,既没有寄生虫也没有有害细菌,生吃都没事,但这对小孩子的教育不好,要让她们明白,肉一定要煮熟才能吃,毕竟他们分辨不出什么是人造肉,什么是天然肉。 莱卡看到眼前的景象,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安稳的日子,诱人的美食,这是她们一族长年以来的奢求,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陈砚看她这样太煞风景,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食欲,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那个在战场上像风一样狂野的莱卡,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说,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陈砚滑稽的说法,引来众人一阵哄笑,莱卡此刻却陷入窘境,她只好捂着脸,跑进木屋里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卡斯珀率领的骑兵率先抵达,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队伍沿着度假村路蜿蜒而来,很快停在度假村的围栏内。卡斯珀跳下马,目光先扫过波光粼粼的泳池和错落的木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处度假村他早有耳闻,却没想到比传闻中更精致,正想着以后带家人来放松,视线突然落在围栏外满地动弹不得的骑兵身上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起,那种“麻烦上门”的预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是……伊莱亚斯领的人?”卡斯珀快步走近,看着那熟悉的纹章,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刚想转头找人问清楚,就看见陈砚把烤串的工作交给边上的人,擦了擦手,向着自己走来。 “陈砚,这到底怎么回事?伊莱亚斯领的人怎么会躺在这儿?是你们……主动动手的?”他越说越犹豫,领主之间的领土纠纷向来棘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战争,更何况伊莱亚斯在王国里也有不少人脉,真闹大了,佛马尔领未必占得到便宜。 陈砚走到围栏边,弯腰捡起骑兵掉落的匕首,指尖划过上面伊莱亚斯领的徽章,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他们越界了。”他指着远处的湖畔森林,“这些人追猎猎头兔,从伊莱亚斯领一直追到咱们的军事禁区,还想冲进度假村动手--猎头兔是我庇护的难民,既没造反也没作恶,只是想活下去,我总不能看着她们被屠杀吧?”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还缠着捕捉网的骑兵:“我用的都是非致命武器,没伤人性命,只是把他们控制住了。您想想,要是今天我没拦着,这些人冲进禁区伤人,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佛马尔领连自己的领地都守不住,连难民都护不了,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合作?” 卡斯珀的眉头拧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剑柄--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领主之间的纠纷,奥莱克也都是把矛盾巧妙地化解,从未见过这么直接的处置方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陈砚看出了他的犹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卡斯珀,我不是叫你霸道,可咱们也不能软弱。”他看着卡斯珀年轻的脸庞,想起之前奥莱克说他“还需打磨”,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父亲能在这么多领主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一味退让。今天伊莱亚斯敢让骑兵越界,就是觉得佛马尔领好欺负;要是这次不给他点教训,下次他说不定就敢派军队来掠夺佛马尔领的资源,到时候你们家族的脸面往哪放?在王国里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说得好!”一阵掌声突然从身后传来,两人转头一看,奥莱克正大步走来,手掌还在使劲拍着,眼里满是赞许,“伊莱亚斯一个文官领主都敢这么好斗,我这个武人要是连这点挑衅都接不住,岂不是要被人笑成‘软骨头’?” 他走到卡斯珀身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这十几年各领主严守本分,不是因为大家心善,是因为都怕打破平衡。现在有人先不守规矩,咱们要是不反击,只会让别人觉得佛马尔领好拿捏。” 陈砚接过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其实我本来想和平解决猎头兔迁徙的事,哪怕花点钱给伊莱亚斯,让他放这些人一条活路,我都愿意。可他倒好,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灭族的事都做得出来,这于公违反王国律法,于私违背天理公道。”他扫过不远处正在狼吞虎咽的猎头兔,“她们逃到这儿,只是想活下去,咱们护住她们,不仅是守着领地的规矩,更是守着做人的良心。”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砸在卡斯珀和周围士兵的心里--之前大家虽觉得伊莱亚斯过分,却也担心“挑事”的后果,可听到“天理公道”“做人良心”,再看看那些受到压迫的猎头兔,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连握着武器的手都硬了几分。 奥莱克看在眼里,心里悄悄点头--陈砚这几句话,比他训话半天都管用,既给己方的行动立了“正义”的大旗,又稳住了士气,哪怕日后真要和伊莱亚斯对上,士兵们也只会觉得是在“守护公道”,不会有半句怨言。 “卡斯珀。”奥莱克转头对儿子说,语气变得严肃,“让人把这些骑兵都押回伯爵府的监牢,严加看管,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受重伤--这些人可是咱们跟伊莱亚斯谈判的筹码。” 卡斯珀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眼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犹豫,多了几分果决--陈砚和父亲的话点醒了他,退让换不来尊重,只有守住底线,才能护住家族的体面。 等卡斯珀带着士兵去处理俘虏,奥莱克才拉着陈砚往木屋的方向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才多亏了你,不然卡斯珀那小子还在那儿犹犹豫豫,当着士兵的面露怯,以后怎么服众?”他叹了口气,“是我太急着让他接手事务,忘了教他‘该硬的时候不能软’的道理,回头得好好跟他说说。” “年轻人总要慢慢学。”陈砚笑着摆手,“再说今天这事事发突然,换谁都得反应会儿。” “话是这么说,可你处理得比他稳多了。”奥莱克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伊莱亚斯这事儿,我不仅不怪你,还得谢谢你--你没让事情闹大,还抓了这么多活口,以后交涉咱们占尽了理。”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而且这老东西跟我早有旧怨--上次王国军要军粮,他趁火打劫,故意抬高价格,敲了我一大笔钱,这账我一直记着呢!这次抓到他越界的证据,我非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陈砚挑了挑眉--他知道伊莱亚斯是只硕鼠,也清楚当初买粮的事儿,还是他建议奥莱克买粮的时候要立下字据为证,事后论功的时候也能拿出来做个凭证。现在看来当初的闷亏没有白吃,现在正是讨债的时候。 “您打算怎么应对?” “我已经下令往边界的关塞增兵。”奥莱克说,“伊莱亚斯要是识相,就乖乖来谈,赔偿损失,还得保证以后不再找猎头兔的麻烦;要是他狗急跳墙敢来攻,我就跟他好好打一场!”他看向陈砚,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不过边界的监视还得靠你--天上的飞艇可以不眠不休地侦查,比我的斥候好用,要是发现伊莱亚斯的人有异动,你可得及时跟我通消息。” “没问题。”陈砚爽快应下,忽然想起之前骑兵首领的态度,忍不住打趣,“说起来,伊莱亚斯手下的人跟他一个德行,之前跟我交涉的时候,语言中满是轻蔑,一点都不把你这位领主放在眼里。” 奥莱克听了却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屑:“草包的领主,配上草包的下属,不是挺般配么?”他拍了拍陈砚的胳膊,两人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落在度假村的木屋和泳池上,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无论是谈判还是开战,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伊莱亚斯,注定要为这次的越界付出代价。 陈砚领着奥莱克往度假村深处走,脚下的木栈道踩着发出生脆的“咯吱”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拼出斑驳的光影。沿途的木屋前,服务型机器人正忙着收拾烤架,金属签子被分类装进木箱,沾着油星的锡纸则扔进专用回收桶;几个猎头兔孩子坐在泳池边玩水,身旁还有几个大人看着,银灰色的兔耳晃得格外显眼,一扫之前逃亡的狼狈。 “这木屋建得不错,通风又防潮。”奥莱克伸手摸了摸木屋的原木墙壁,指尖划过打磨光滑的木纹,眼里满是赞许,“比城里的木匠干的活儿还好,住起来肯定舒坦。”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泳池,虽然此刻没人游泳,水面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岸边的遮阳伞整齐排列,“要是能在这儿待上两天,喝着啤酒看湖景,倒也惬意。” 陈砚笑着接话:“等忙完伊莱亚斯的事,停战谈判也定了,您倒真能来歇两天。” “难哟。”奥莱克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马上就要秋收,正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还要接待王都那边来的使节团,谈判这事儿还不知道要花上多久,等到冬天下雪谈判又要暂停,各自返回首都,说不定明年开春又要继续谈判,哎……”他话锋一转,眼里多了几分务实,“不过我打算让府里的人分批来--将领们守了大半年,也挺辛苦的,文官们战前战后都在忙,现在又忙迎宾馆的事,也该放松放松。就算冬天不能游泳,在草庐里烤着肉喝着酒,也比闷在城里强。”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猎头兔聚居的木屋区。莱卡正安排族人们休息,看到奥莱克,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族人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敬畏。那些面黄肌瘦的猎头兔也纷纷围过来,有的手里还抱着未满周岁的婴儿,婴儿的小脸上还沾着刚喝完的乳渍,露出安详的睡颜。 奥莱克看着她们单薄的衣裳和瘦得凸起的颧骨,心里泛起几分感慨,他往前一步,语气格外郑重:“各位放心,既然你们来了佛马尔领,我奥莱克就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猎头兔,声音掷地有声,“佛马尔家会给你们庇护,你们在这里能享受到和人类领民一样的待遇,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把这里当成新的家园。”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来喜极而泣的声音。一个略微年长的猎头兔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奥莱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谢您……谢谢您和陈砚大人……我们终于能抬起头活下去……”其他猎头兔也跟着鞠躬,有的孩子不懂事,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弯腰,眼里满是懵懂的感激。莱卡红着眼眶,紧紧攥着拳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从故乡逃亡到现在,她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终于有了真正的“家”。 奥莱克看着眼前这些老弱妇孺,语气软了些:“快起来,不用这样。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他转头看向陈砚,眉头却悄悄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的担忧,“不过陈砚,安置是安置了,可她们总不能一直靠你养着吧?”他指了指身边围着的大大小小的猎头兔,“总要有营生,能自己挣口饭吃,日子才能长久。” 陈砚对此早有准备,回答的语气条理清晰:“我早就考虑过了。猎头兔以前靠狩猎过活,可草原的猎物越打越少,生态也被破坏,日子才越来越难。”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规划,“我打算让她们学耕作和养殖,教她们种蔬菜、种谷物,再建个小型养殖场,养些鸡鸭和猪,都是城市发展需要的营生。” “过程中呢?”奥莱克追问,“她们刚学,肯定没产出,生活怎么办?” “商会包了。”陈砚笑着说,“种子、种苗、农具都由商会提供,她们种出来的蔬菜、养出来的畜禽,商会按市场价收购,不会让她们吃亏。平时的粮食、日杂这些生活必需品,也由商会统一供应,不用她们花钱。”他看向莱卡,补充道,“等她们能独立运营了,想自己开店卖,或者继续跟商会合作,都随她们选。咱们要的不是‘施舍’,是让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奥莱克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认可:“好办法。”他之前还担心陈砚只是一时心软,没想到考虑得这么长远,“不是扔块地就不管,而是扶到她们能自己站稳,这样才不会出乱子,她们也能真正在这儿扎根。”他看着身边的猎头兔,眼神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渴望,忽然觉得,这些曾被视作“麻烦”的亚人,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伊塔黎卡的助力--毕竟肯踏实干活的人,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从猎头兔的木屋离开,陈砚领着奥莱克往别墅与度假村之间的空地走--那里原本是片树林,如今却立起了一栋初具规模的灰色建筑,起重机的金属臂正吊着巨大的箱体模块,稳稳落在已建好的楼层上,多足机器人围绕在周围,忙着拧螺栓、接管路,机械运转的低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是什么?”奥莱克快步走近,仰头望着拔地而起的建筑,眼里满是吃惊,“很像房子,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盖房,就连迎宾馆也是从地下室一点点往上建起来的。”他伸手摸了摸一楼的建筑外墙,触感冰凉坚硬,表面还留着预制时的纹路,完全看不出是“拼”起来的。 “是模块化公寓,专门给商会职员住的。”陈砚指着起重机吊着的箱体,解释道,“这些模块都是在自动工厂里预制好的。墙、地板、窗户甚至内部的管线都提前装妥,运到工地后,像搭积木一样往上堆就行。”他顿了顿,看着机器人将两个模块对接,“今天刚完成第4层的组装,按这速度,再有2天就能封顶,5天后就能入住。” 奥莱克的目光紧紧盯着模块衔接处,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样堆上去的‘方块’,能牢固吗?万一刮起大风,会不会晃?”他这辈子见惯了砖石砌的房子,从没见过这种“拼出来”的高楼,难免不放心。 “您放心,牢固得很。”陈砚拉着奥莱克走到建筑侧面,指着模块之间突出的金属接口,“每个模块的四角都有高强度螺栓,对接后会牢牢锁死,比砖石黏合还结实。而且桩基打了很深,别说刮风下雨,就算遇到强烈震动都没问题。”他笑着补充,“阿耳戈做过测算,这楼至少能抗住7级地震,16级台风,话说咱这都属于内陆,有没有台风都是两说。” 奥莱克凑近看了看那些紧密咬合的螺栓,各个都快有手腕粗,心里的顾虑渐渐散了,眼里多了几分赞叹:“这法子好!又快又省,比传统盖房强太多。”他忽然转头看向陈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伊塔黎卡也需要这种房子。” “哦?”陈砚有些意外,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现在城里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占了太多地。”奥莱克指着远处的城区方向,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规划,“我打算以后除了置换地块用的独栋木屋,不再批平房的建造许可--土地就这么点,百姓却越来越多,不向天上要空间,以后连落脚的地都没了。”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对未来发展的渴望,“要是都盖这种高楼,一亩地能住以前十倍的人,还能空出地方建公园、修广场,伊塔黎卡才能真正变成大城市。” 陈砚忍不住点头,心里对奥莱克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在这个还依赖传统建筑的时代,奥莱克能看透土地稀缺的问题,主动接受“向高空发展”的思路,这份眼光比许多墨守成规的领主强太多。“要是您真有这打算,我可以再建一座自动工厂,专门生产建筑模块。”陈砚语气笃定,“现在的工厂主要产食品、药品、酒类和日用百货,我打算再开一条生产线,最多3天就能投产,到时候修桥铺路盖楼房就全靠它。” “真能这么快?”奥莱克眼睛一亮,之前他还担心这种“新法子”普及慢,没想到陈砚早就有了后续计划。 “当然。”陈砚笑着说,“模块生产都是自动化的,只要有原材料,一天能出二十个标准模块,盖一栋十层公寓也就半个月的事。用不了一年,伊塔黎卡城里就能立起十几栋高楼,到时候城墙说不定看上去比楼房还小。” 奥莱克望着眼前正在生长的公寓楼,又想起陈砚描述的“高楼林立的都市”,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陈砚的胳膊:“但愿如此。”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顾虑,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以前他只敢想“把伊塔黎卡建成商业重镇”,现在看着这些模块化建筑、自动工厂,忽然觉得“大型都市”的目标也不再遥远。 起重机又吊起一个新的模块,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稳稳落在第五层的位置,机器人立刻围上去,螺栓拧紧的“嗡嗡”声清晰可闻。陈砚和奥莱克站在空地上,看着这栋不断“长高”的公寓楼,风从湖畔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的目光里都透着对未来的信心--伊塔黎卡的改变,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像这模块化公寓一样,一块一块,稳稳地搭建着属于它的未来。 第98章 赎金博弈暗潮涌,特战尖兵谋破局 伊莱亚斯的领主书房里,烛台的火光被窗外灌进来的风搅得明明灭灭。伊莱亚斯伯爵攥着刚送来的急报,手攥的直发抖,信纸皱成一团,原本臃肿的脸此刻满是狰狞,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废物!一群废物!” 书房的地板是上好的橡木,他穿着精致的丝绒拖鞋,来回踱步时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焦躁。“三百人!整整三百骑兵!”他抓起墨水瓶砸向窗边,正好砸中花瓶,碎片溅了一地,里面插着的野菊被墨染成黑色,像极了他此刻狼狈的处境,“打仗的时候我想尽办法让亚人冲在最前头,就是宝贝这点家当,一点损失都舍不得,现在倒好,全给奥莱克包圆儿了!” 旁边的管家吓得大气不敢出,垂着头站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着伊莱亚斯多年,清楚这位领主最看重的就是“利益”--当初王国军在前线抗敌,他故意抬高价格,从奥莱克手里敲了一大笔;如今三百骑兵被俘,奥莱克肯定会漫天要价,索要赎金,这样一来就比割了伊莱亚斯的肉还疼。 伊莱亚斯喘着粗气,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训练的步兵,眼神里满是怨怼。他想起当初联军对抗帝国军时,自己特意把亚人推到前线当炮灰,就是为了保存这些骑兵,没成想现在栽在这种小事上。“越界……军事禁区……”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就算猎头兔是叛逃,走外交渠道向奥莱克要人,他难道还能不给?现在倒好,把柄送上门,还得赔进去一大笔钱!” 他最忌惮的不是赔钱,是怕奥莱克借着这事报复--当初卖粮的账,奥莱克肯定没忘,现在手里捏着三百骑兵的把柄,指不定要开什么天价赎金。伊莱亚斯走到书桌前,翻开抽屉里的账本,指尖划过“骑兵训练费”“马具采购价”的条目,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这些骑兵光是装备就花了他半年的税收,更别说常年的粮草和训练开销,就这么被俘,简直是肉包子打狗。 “大人,佛马尔领的信使到了,送来抗议信。”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递过一卷用蜡封的羊皮纸,蜡印上是奥莱克家族的纹章,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莱亚斯一把抓过羊皮纸,粗暴地撕开蜡封,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越来越沉。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伊莱亚斯领骑兵越界侵入佛马尔领底格里斯湖军事禁区,不仅攻击禁区内的准军事人员,还损坏度假村防护设施,现场有高清记录为证;现三百骑兵已被俘虏,若想平息此事,需在三日内支付两万金币作为赎金,另赔偿禁区设施维修费五千金币,同时出具永不追究猎头兔全族的文书,若逾期不办,佛马尔领将进行严厉报复。 “两万金币?!”伊莱亚斯猛地拍案,烛台都被震得晃了晃,“奥莱克这是想把我卖粮赚的钱全吐出来!”他心里清楚,这价格看似苛刻,却捏准了他的软肋,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骑兵越界入侵军事禁区和袭击度假村的证据确凿,无论是找上级贵族调解,还是联合其他领主施压,都没人会站在他这边--谁都知道,佛马尔领现在军事实力大涨,连帝国军都没讨到好处,没必要为了他得罪奥莱克。 “大人,要不……就按他们说的办?”管家犹豫着开口,“毕竟三百骑兵还在他们手里,真闹到王都,咱们理亏,怕是连骑兵都要不回来。” “办?”伊莱亚斯冷笑一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贵族名录,指尖在“王都宫廷贵族”那一页划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我伊莱亚斯就算赔钱,也不能让奥莱克这么痛快!他以为有了点实力,就能骑在我头上?” 他想起自己领地维系着王都的粮食供应--伊莱亚斯号称王都的粮仓,每年秋收后,三分之二的粮食都要供应给王都,这是他最大的依仗。虽然不敢断供,但借着“粮食安全”向宫廷贵族施压,让他们给奥莱克吹吹风,至少能压低点赎金,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奥莱克觉得他好欺负。 伊莱亚斯站在书桌前,让管家代笔,铺开最好的羊皮纸,笔尖蘸着墨汁,却没有立刻开口--他得琢磨措辞,既要卖惨,说自己“误信手下情报,以为猎头兔是叛乱分子”,又要暗示“领地粮食供应关乎王都安稳”,旁敲侧击之下,逼迫他们出面调停。 “就说……佛马尔领此举‘过于严苛’,三百骑兵不过是‘例行追捕叛逃者’,并非有意越界,望贵族阁下念及伊莱亚斯领常年为都城供粮的情分,代为向奥莱克伯爵说和,赎金可谈,文书也可签,但需给伊莱亚斯领留些颜面。”伊莱亚斯一边说,一边看着管家书写,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奈,“毕竟我是领主,就算被宫廷贵族瞧不起,也不能被奥莱克这个‘武夫’压得抬不起头。” 管家飞快地书写着,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伊莱亚斯看着纸上的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让赎金减少多少,但至少能让他保留最后一点领主的体面,也能让王都知道,他伊莱亚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把信快马送进王都,交给财政大臣阁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里。”伊莱亚斯把写好的信递给管家,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期许,“告诉大臣阁下,要是按奥莱克的价格付了赎金,那今年供应王都的粮食就不得不提价两成。” 管家接过信,躬身应下,快步走出书房。伊莱亚斯独自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封佛马尔领的抗议信,又想起被俘的三百骑兵,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没成想栽在了最看不起的“猎头兔”身上,更让他憋屈的是,这次栽了,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烛火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幅皱巴巴的领土地图上,像一道甩不掉的耻辱印记。伊莱亚斯知道,无论王都那边能不能帮上忙,这钱他大概率是要赔的,只是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奥莱克这笔账,他记下了。 别墅的地下室里,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占据了半面墙,画面里是伊莱亚斯书房的实时画面--烛火下,伊莱亚斯正对着羊皮纸反复修改,指尖偶尔会下意识摩挲账本,眼神里满是算计。阿耳戈的子机悬在半空,淡蓝色光圈注视着全息投影,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逻辑矛盾。中央贵族插手地方领主纷争,会削弱领地独立自主性,伊莱亚斯作为资深领主,不该不懂这一点。」 陈砚靠在监控台前,指尖划过投影里伊莱亚斯领的粮田分布图,语气沉了些:“他不是不懂,是吃准了王都的软肋。”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伊莱亚斯领每年向王都输送的粮食占都城总消耗的一半以上,“只要他的算盘珠子抖一抖,王都立刻就会通胀,百姓们一旦怨声载道,王都就会陷入动荡,所以他敢赌贵族们会帮他施压。” 阿耳戈的镜头闪了闪:「即便如此,宫廷贵族能办到的事情有限,他们不想领主有自己的军队,又不能拖王国军下水,这本就是领主之间的纠纷,如果不到动摇国本的程度,王国方面是不是有太大的动作。」 “怕就怕他搞小动作。”陈砚皱起眉,想起伊莱亚斯之前卖粮抬价的狠劲,“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就只在乎金钱,这点奥莱克神游体会。”陈砚思考了一会儿做出决定。“阿耳戈,详细调查领主城堡的内部结构、卫兵的巡逻和换岗时间,还有秘密通道什么的,我们要下点猛药才行。” 「指令已接收,袖珍无人机已前往侦查,需要2~3天才会有详细结果。」阿耳戈的电子音刚落,陈砚就抓起外套:“我去找莱卡,有些事需要猎头兔帮忙。” 此时的度假村木屋区,莱卡正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现在艾拉身边已经有了别的护卫,她为了拯救同胞,放弃了这份大好工作。见到陈砚,莱卡心里有点小小的激动,“陈砚大人?”她立刻迎上去,兔耳微微竖起,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我现在需要人手,你去选12个姐妹。”陈砚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郑重,“要身体素质好、能做隐蔽战斗的,警备队的也好,刚过来的族人也行--这个任务关系到猎头兔能不能在伊塔黎卡彻底站稳脚跟,算是为了你们族群的未来。” “族群的未来?”莱卡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您放心!我这就去选人!”她转身就往木屋跑,兔耳晃得格外显眼,连身后族人的呼喊都没顾上回应。 陈砚本以为莱卡会筛选一阵,没成想半天后,三十个猎头兔就齐刷刷站在了度假村的空地上,个个眼神坚定。她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警备队的黑色战斗服、有的还穿着逃亡时的皮甲、还有几个年轻些的,穿着猎头兔传统的麻布衣。 “莱卡,我只要12个。”陈砚看着超员的队伍,有些无奈却也心头一暖--这些猎头兔显然把“族群未来”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才会这么积极。 莱卡也是没了办法,她抵挡不住族人的热情,兔耳耷拉下来,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陈砚大人,我没能按您的要求完成任务。” “算了,我们再想想办法。”陈砚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猎头兔,她们眼里都透着“不想落选”的倔强,“既然来了,就按实力选--搞场模拟战,不用致命招,输的人淘汰,赢的人入选。” 这话刚落,猎头兔们的眼神瞬间变了。之前还说说笑笑的姐妹,此刻立刻拉开距离,有的握紧短刀,有的摆出格斗姿势,连最腼腆的几个年轻猎头兔都绷紧了身子。“开始吧,点到为止。”陈砚退到旁边,让阿耳戈叫来医疗机器人在旁待命,可不能因为淘汰赛而闹出人命。 模拟战一打响,空地上瞬间热闹起来。猎头兔们擅长灵活走位,有的靠短刀近身缠斗,有的利用地形绕后偷袭,完了还笑着抱了抱--竞争归竞争,却没丢了族群的团结。 陈砚看得有些惊讶,尤其是莱卡,她没靠蛮力,反而用假动作晃开对手,再用腿绊倒对方,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本事。有个穿警备队制服的猎头兔更厉害,避开对手的刀后,反手用刀柄敲了对方的肩膀,既赢了又没伤人,看得陈砚忍不住点头。 一个小时后,模拟战结束。12个猎头兔站在空地上,个个身上带着擦伤,有的头发乱了,有的皮甲被划开小口,却没人喊疼,反而都透着兴奋。陈砚一看名单,莱卡果然在里面,还有五个来自警备队,六个是刚迁来的族人。 “医疗机器人,先给她们处理伤口。”陈砚对阿耳戈下令,看着医疗机器人上前喷创伤喷雾、贴绷带,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他已经能想象到塞拉菲娜看到警备队人手被抽走后的抱怨,这排班表怕是又要重做了。 湖畔森林的隐蔽训练场里,夜色正浓,就传来“嗒嗒”的轻响--莱卡正贴着树干移动,短发被风拂到耳后,手里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垂,眼神警惕地扫过前方的灌木丛。她的脚下踩着特制的静音靴,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是阿耳戈根据猎头兔的脚掌形状定制的装备,完美贴合她们擅长潜伏的本能。 “目标在十点方向,距离五十米,静止状态。”阿耳戈的电子音通过耳机传到莱卡耳中,全息瞄准镜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红色方框,锁定了前方假人靶。莱卡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手指轻轻扣动扳机--“噗”的一声轻响,子弹精准命中假人胸口的靶心,没有多余的硝烟味,只有消音器排出的微弱气流。 不远处,另外十一个猎头兔也在分组训练:有的趴在草丛里练习狙击,有的围着高机动运兵车熟悉操作,还有两个正跟着阿耳戈学习侦查无人机的操作,这些都是特种作战的基本,猎头兔不知是不是天生的料子,学习起来非常快,这种天赋着实让人嫉妒。 “一开始握着这枪,总觉得比短刀沉。”一个穿警备队制服的猎头兔放下冲锋枪,揉了揉手腕,语气里带着感慨,“现在才知道,五十米外就能制敌,比冲上去拼刀又快又安全。”旁边的同伴笑着点头,手里还在拆装弹匣:“昨天练潜伏,我居然比机器人的探测仪还晚被发现,陈砚大人说我们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莱卡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短刀,指尖划过刀刃:“别忘了咱们的本能,枪械是后盾,近身潜伏才是咱们的长处。”她想起第一天训练时,有个族人因为紧张,扣扳机时没控制好力道,子弹打偏在树上,现在那人已经能在移动中精准命中目标,心里满是欣慰--这不仅是任务训练,更是为族群开辟未来道路的利刃。 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投射出训练数据:「今日潜伏成功率92%,枪械命中率88%,载具操作熟练度75%,比昨日提升15%。明天开始加入夜间突袭训练,模拟抓捕重要人物。」 “抓捕重要人物?”莱卡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这任务和伊莱亚斯有关,“是要把他抓回来吗?” “具体任务后续通知。”陈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温和的鼓励,“先把基础练扎实,你们是猎头兔的希望,别着急。” 莱卡用力点头,转身对族人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咱们是族群的希望,要让世间都知道,猎头兔不只会打猎,还能守住自己的家!” 训练场的热闹还没散去,另一边的猎头兔聚居区已经初见雏形。十多间原木小屋沿着缓坡排开,和牧场的木屋样式相似,屋后都留了小块菜园,距离聚居区有点距离的空地上,多足机器人正忙着搭建大型鸡舍,作为猎头兔最初的营生。 “这屋子比以前的草庐暖和多了!”一个年轻的猎头兔摸着木屋的墙壁,眼里满是惊喜,屋里已经摆好了木质床和桌椅,都是自动工厂预制的组件,简洁又结实。走进其中一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远处的鸡舍。 “陈砚大人说,先从养鸡开始。”负责打理鸡舍的猎头兔抱着一筐刚运来的小鸡,脸上带着认真,“这些鸡能下蛋,长大了能卖肉,粪便还能堆肥,一点都不浪费。”她指着鸡舍旁的发酵池,“阿耳戈教我们把鸡粪和干草混在一起,过两个月就是最好的肥料,到时候种蔬菜、种粮食都能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辆篷车和五匹驮马沿着新修的小路缓缓驶来,赶车的是牧场的老乔,他跳下车,笑着对围上来的猎头兔说:“陈砚大人让我送马来!这些马温顺,能骑能拉车,以后你们去城里买东西、运饲料,就不用靠脚走了!” 猎头兔们立刻围上去,有的轻轻摸马背,有的好奇地掀开车篷--里面装着第一批全价鸡饲料,袋子上印着“未来商会”的标识。“以后咱们也有马骑了!”一个小姑娘兴奋地跳起来,兔耳晃得格外显眼,以前在故乡,只有长老才能骑马,现在她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学习。 莱卡走到老乔身边,递过一杯温水:“谢谢您特意跑一趟,这些马和车,真是帮了大忙。” “客气啥!”老乔摆摆手,看着眼前的聚居区,眼里满是感慨,“以前我在运输队的时候,哪想过能住上带菜园的房子,现在不光是我,连你们也住上了,陈砚大人真是个大好人啊。” 等老乔离开,莱卡领着族人给马搭棚,给小鸡喂食。夕阳落在木屋的屋顶上,镀上一层暖橙色,鸡舍里传来“咯咯”的鸡叫,菜园里已经撒上了菜种,远处还有新开辟出来的农田--这是她们从未有过的生活,安稳、有希望,不再需要逃亡,不再需要担心饿肚子。 陈砚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阿耳戈的子机飘在身边,投影出聚居区的规划图:「鸡舍预计下周投入使用,大豆种子已从自动工厂调出,明天就可播种,这批是速生型耐寒种子,秋冬季也能种植。」 “很好。”陈砚点头,目光落在训练场方向,“训练和生活两手抓,她们才能真正扎根。伊莱亚斯那边还在跟王都拉扯,咱们这边把基础打牢,不管最后谈成什么样,猎头兔都有自己的底气。” 「按当前进度,一个月后猎头兔可独立运营养鸡场,两个月后大豆可收获,届时能实现饲料自给。」阿耳戈补充道,「另外,塞拉菲娜传来消息,警备队的排班表已调整,借调的五人空缺由其他猎头兔替补,暂无影响。」 陈砚笑了笑,想起之前担心塞拉菲娜抱怨,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商会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透过缝隙落在摊开的草料商名单上,“亚瑟草料行”那行字被圈了红圈,旁边是霍克汇报,波赛丝抄写的调查记录,字迹工整格外详细。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记录纸,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合着是替你爸背了黑锅?” 波赛丝支支吾吾地回答:“这个嘛……也不全是我爸的错,我们也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会是这样……” 根据霍克的调查,当年草料行的老板亚瑟,带着报价跑了三趟伯爵府,想见奥莱克大人说供应优势,结果每次都被家臣拦在门外,连话都没递进去。后来伯爵府采买草料,他都莫名地没有上榜,久而久之,他就觉得伯爵府是故意看不起他,也就断了和伯爵做生意的念想,现在连陈砚都被波及--毕竟大家都知道,波赛丝小姐在商会主事,陈砚又是伯爵的准女婿,有着如此纠葛的关系,他怕再遭冷遇。” 陈砚拿起名单,指尖划过“亚瑟草料行”的名字,也难怪当时商会采购草料,对方不肯买的记忆涌上心头。“我爸怕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波赛丝无奈地叹着气,贵族家的采买大多由家臣经手,家主不过是做个最终确认,说不定当年的家臣动了什么手脚,才会直接跳过了亚瑟,没成想结下这么大的怨。 “那现在怎么办?”波赛丝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其他四家草料商里,有两家跟以前的‘御用商人’走得近,就怕他们串谋抬价,亚瑟要是不参与,咱们可选的范围就小了。” “还能怎么办,上门解释呗。”陈砚站起身,抓起外套,“地方在哪?我亲自去一趟,有些事情就要当面把话说开才行。”他不想因为奥莱克的旧怨,错过一个靠谱的供应商,更不想让“未来商会=奥莱克家臣”的误解传下去--商会是他的根基,得有自己的口碑。 波赛丝忙报了地址:“在城南市集旁边,门脸不大,挂着‘亚瑟草料’的木牌,很好找。” 陈砚驱车往城南走,市集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拐过一个街角,果然看见一间不大的铺子,门口堆着几捆干草,木牌上的“亚瑟草料”四个字被晒得有些褪色,门帘是洗得发白的蓝布。他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股干草的清香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粗布短褂,手里拿着账本,抬头看见陈砚,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淡。 “是陈砚老板?”亚瑟放下账本,语气平淡,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找我有事?” “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聊聊草料招标的事。”陈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摆架子,“相信您应该听说了,我们商会正在招标采购饲草的事儿,今天来,是想跟您说说,我们是独立做买卖的,不是伯爵府的附庸,而且未来商会跟伯爵府不一样,我们的招标只看性价比,不看关系。” 亚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账本:“陈砚老板的名声我知道,对亚人、对难民都实在。可我跟伯爵府的疙瘩,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开的--当年我带着最好的干草去,就想让大人看看我的货,结果连门都没进,后来他们采买,连问都不问我,我这心里憋得慌。” “换我我也憋得慌。”陈砚点头认同,没有辩解,“但我是我,伯爵是伯爵,他们是跟我们有生意上的来往,我也和他家的姑娘关系亲密。但是俗话说,生意场上无兄弟,伯爵是一方领主,而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的宗旨是,赚到了钱,也要给街坊邻居们分一杯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您说是不是?” 亚瑟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他有些动容,这就是陈砚平时做人公平的好处。“再说了,我的牧场也有两百多匹马,都是从运输队上退下了的,我没打算把它们卖掉,想要善待他没,毕竟是帮过我的。这么大的订单您上哪找去,这不比零零碎碎的生意更赚钱吗?我不管您跟伯爵府有什么过节,只看您的货好不好、价合不合理。”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牧场的草料需求清单,推到亚瑟面前,“您看看,我们要鲜草、要干草,还得保证新鲜度,您要是能供,就递份标书,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勉强,就当今天来跟您解开这个误会。” 亚瑟拿起清单,眼神扫过上面的需求,手指在“鲜草收割不超过三天”“干草水分不超过两成”的字样上顿了顿,语气松动了些:“你们真不看跟伯爵府的关系?” “真不看。”陈砚笑着说,“我跟波赛丝的事是私事,商会的事是公事,不能混为一谈。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其他投标的商家,我们连标书都要求写清楚产地、水分、报价,一点猫腻都玩不了。”他想起波赛丝说的“御用商人串谋”的事,补充道,“说实话,我还怕那些跟御用商人走得近的商家抬价,要是您能参与,正好能多份竞争,对我们、对您都好。” 亚瑟沉默了片刻,语气终于软了:“其实我也知道,您跟奥莱克大人不一样,不然也不会像散财一样在市集里大采购,还是免费提供给商会的职员,请他们去度假,这些天街上传的都是这些。”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空白标书,“行,我信您一次,这标书我填,要是真能中,我保证把最好的草料送过去。” 陈砚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谢谢您肯给我这个面子。您放心,只要您的标书符合要求,我肯定公平评判,不会让您吃亏。” 亚瑟拿起笔,开始填写标书,手指有些僵硬,却写得格外认真。陈砚坐在旁边,看着他填写产地、报价,心里踏实不少--解决了亚瑟的误解,不仅牧场多了个靠谱的供应商,也让商会“公平透明”的名声更实了。 等亚瑟填完标书,陈砚收好,起身告辞:“那我不打扰您了,标书我带回商会,评审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亚瑟送陈砚到门口,看着他的越野车驶远,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憋了十多年的气,今天总算舒坦了些,也对那个“不一样”的商会,多了几分期待。 第99章 宴会上的权谋 商会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雪白的A1纸上印刷着草料招标的最终结果--“亚瑟草料行以综合评分92分位列第一,中标未来商会三年草料供应合同”,下面还附着详细的评判明细:鲜草水分含量18%(标准≤20%)、产地距离伊塔黎卡仅15公里(运费成本最低)、每月供应量50车(满足200匹马需求),连检测时的抽样照片都贴在旁边,一目了然。 “亚瑟老板可真厉害!”人群里有人小声感慨,“我还以为那些老商家能中呢,没想到新面孔这么能打。”旁边的草料商却没不服气的--公示里写得明白,有两家报价比亚瑟低,但鲜草收割超过5天,干草里还掺了碎秸秆,直接被判定为不合格。亚瑟挤在人群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手里攥着的旧账本都微微发颤,眼里满是激动--憋了十几年的气,终于靠实力赢回了体面,回头得把这公告好好裱起来,挂在草料铺最显眼的地方。 陈砚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公告栏前的热闹,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截至目前,已有三家本地商会来咨询招标流程,希望借鉴咱们的评分标准。」波赛丝凑过来,手里拿着伯爵府的采购账,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咱们摸的市场价比父亲之前买的草料每捆便宜8铜币,一车就按20捆来算,这得多花多少钱?以后伯爵府采购,就按这个标准来,一年能省不少钱。” 处理完招标的收尾工作,夕阳已经爬过商会的屋顶。陈砚换了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波赛丝则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裙摆上缀着花边,转着圈问陈砚:“这样去父亲府上,会不会太正式了?”“不会,”陈砚帮她理了理裙摆,“你是我的未婚妻,穿漂亮点怎么了?我觉得正好。”他提起桌上的人头马xo,酒瓶是自动工厂定制的水晶瓶,标签上印着“未来商会特供”的烫金字样,看着格外精致。 越野车驶离商会,往伯爵府方向开。沿途能看到迎宾馆工地的工匠还在忙碌,脚手架上的火把亮得像星星,显然是在赶工期。几分钟后,伯爵府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卡斯珀正站在门廊下等候,身边还站着两排佣人,凸显对接待陈砚的隆重。 “陈砚,波赛丝!”当车停稳后,卡斯珀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波赛丝身上,波赛丝向兄长展示自己的深红色礼服,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她笑着问卡斯珀:“大哥,我今天穿这个好看吗?”卡斯珀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真心称赞:“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父亲要是见了,肯定也觉得好。” 陈砚下车时看见之前送来的那辆越野车,此刻被一个帆布帐篷盖着,边角还在漏风,卡斯珀也注意到陈砚的目光,于是略带歉意的说:“迎宾馆那边太忙,车库一直没修起来,只能先这么遮着,让你见笑了。” 陈砚笑着摆手:“没事,等忙完这阵再弄也不迟。”说话间,越野车自动启动泊车功能,缓缓驶向帐篷旁的空位,精准停在那辆越野车旁边,连间距都丝毫不差。卡斯珀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感慨:“这车的本事还是这么厉害,要是我也能学着开就好了。” 陈砚这时递过手里的人头马xo,水晶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一点心意,给伯爵大人和你们尝尝鲜。”卡斯珀连忙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好奇地打量着酒瓶:“这是什么酒?看着比王室御用的贡酒还精致。” “是白兰地里的顶级品类,叫干邑。”陈砚解释道,“用干邑地区的优质葡萄先酿成葡萄酒,再经过两次蒸馏,在橡木桶里陈酿了至少六年,口感比普通白兰地更柔,还有果香和坚果香。”他顿了顿,笑着补充,“自动工厂刚试产的,正好拿来让你们尝尝异世界的味道。” 卡斯珀听得眼睛发亮,嘴里忍不住念叨:“两次蒸馏?六年陈酿?光听着就觉得不一般。”要不是管家在旁边轻咳一声提醒“晚宴快准备好了”,他怕是要当场打开尝尝。卡斯珀连忙把酒瓶递给管家,特意叮嘱:“晚餐时就用这个佐餐,一定要温到18c,别浪费了好酒。”管家躬身应下,捧着酒瓶快步往后厨走。 “快进去吧,父亲肯定等急了。”卡斯珀侧身引路,边走边跟陈砚聊起迎宾馆的进度,“主体装修差不多了,就是鎏金餐具还没到,工匠们正盯着挂毯的位置,生怕挂歪了丢面子。”陈砚提出建议:“要不干脆改成名家的画作,这样更显艺术气息,接待使节团这种高档次的人群,自然要有品位才行。” 卡斯珀点了点头:“是个好主意,我去跟父亲说说。” 穿过庭院时,能看到伯爵府的仆役们正在忙碌,不是在收拾晾晒好的衣物、就是在搬运物品,就像是勤劳的蚂蚁,永远不知疲倦;餐厅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奥莱克的身影在里面踱步,餐桌上的银质刀叉在烛光下闪着光。 “父亲!陈砚和波赛丝到了!”卡斯珀还没踏进餐厅,奥莱克就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先落在波赛丝的礼服上:“我的女儿今天真漂亮。”又看向陈砚一身黑西装,笑着问,“来家里吃个饭,干嘛穿那么正式?” “就当是为了以后进入社交界预习一下。”陈砚走上前,笑着说,“今后这里将会成为贵族富绅云集的地方,我也要尽快适应这样的场合。” 奥莱克的笑容更深些,示意众人坐下:“说的对,莱纳斯应该是很习惯了,不过卡斯珀就有点……今后要让他多跟你学习学习。” 卡斯珀一年到头都是一身戎装,确实没怎么见他穿上礼服,莱纳斯听说以前都在社交界打滚,说不定今后也要向他学习学习。 陈砚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卡斯珀……不,大舅哥,你那身铠甲也该脱了,现在又不是打仗时期,你该不会接待使节团的时候也是一身戎装吧?” “诶?不行吗?”卡斯珀就好像从没考虑过似的,呆呆地望着陈砚和奥莱克,就连坐在他身旁的莱纳斯都扶起了额头。 “你是打算去给使节团站岗吗?”陈砚忍不住吐槽,“你可是领主的继承人,别去干亲卫队的活儿啊。” “这……”卡斯珀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但一想起初次和波赛丝见面的时候,她也是铠甲当外套穿,现在恋爱了,自然会注意衣着。 奥莱克一脸无语的表情,然后说:“这也怪我,一直以来都是以武人的身份自居,平时也没灌输些礼仪方面的知识,所以卡斯珀才会一直这样。”波赛丝也补了一句:“以前领地里也没那么多需要穿礼服的场合,所以骑士服就被当成了正装,都穿习惯了哪还改的过来。” 陈砚歪头看着波赛丝:“你现在不是改过来了嘛。”波赛丝却娇嗔地回答:“一开始很难,现在好多了。” 奥莱克看向卡斯珀:“听见了没?学学你妹妹,将来佛马尔的颜面可都挂在你身上了。”直到卡斯珀说知道了,这个话题才算结束。 正说着,管家走来为众人倒酒,佣人们也推着餐车进来,为众人上菜。按伯爵府的规矩,外来酒水需先由仆役试毒,为了不怠慢客人,试毒环节早已在厨房完成。 “让你见笑了,老规矩改不了。”奥莱克看着管家给陈砚倒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以前在前线打仗,连井水都得让卫士先尝,现在虽太平了,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砚接过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晶瓶,笑着摇头:“您这是谨慎,换成我也会这么做。贵族圈子里的弯弯绕多,多一道规矩就多一层保障。”他轻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痕,浓郁的果香混着橡木香气飘出来,卡斯珀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期待。 前菜刚上桌,奥莱克就放下刀叉,叹了口气:“说起规矩,我倒要跟你好好学学采购的规矩。”他指了指波赛丝放在桌角的报告书,“你让波赛丝递来的招标明细,我连夜看了,亚瑟草料行的报价,比我之前从御用商人那买的每车便宜3银币,一年算下来,光骑兵队的草料就能省出半个小队的军饷!” 卡斯珀立刻附和,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品:“我跟莱纳斯梳理了近十年的采购账,发现从第二年开始,草料、布匹这些固定物资的采购价就逐年涨,可市集上的价明明没怎么波动--就拿七年前来说,冬天说是雪灾减产,价涨了三成,但第二年的同期作物丰收,价格却不降反升,结果御用商人说‘运输成本涨了’,负责采购的家臣也没去调查核实,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家臣和商人串通好的!” 莱纳斯也皱着眉补充:“最让人担心的不是草料,是军械采购。刀剑、铠甲的价格更不透明,要是也有中饱私囊的情况,将来打仗都没底气。”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就像房子里藏了蛀虫,不把它们清出去,房子迟早会塌。” 奥莱克的脸色沉了些,指尖轻轻敲着桌布:“是我太疏忽了。以前觉得御用商人‘靠谱不用折腾’,家臣递上来的账也没细查,现在才知道,省事的代价这么大。”他举起酒杯,对着陈砚示意,“这次真得谢谢你,要是没你搞的招标,我还被蒙在鼓里。改革必须搞,不光是采购,家臣也要整顿,该换的换,该查的查,绝不能让他们再蛀蚀领地的根基!” 陈砚碰了碰他的酒杯,笑着说:“您能下定决心就好。其实波赛丝也帮了不少忙,她跟我一起摸的市场价,连伯爵府以前的采购渠道都捋清楚了,以后您这边要是想改采购流程,她也能帮忙搭线。” 波赛丝脸颊微红,轻轻踹了陈砚一脚--明明是他手把手教的比价、查账,现在倒把功劳全推给她。奥莱克看得哈哈大笑,指着两人打趣:“你们俩倒是默契,以后管理领地和商会,肯定能配合得更好。” 说笑间,主菜烤鹿肉上桌,管家给每人切了一块,油脂在盘中滋滋作响。奥莱克叉起一块鹿肉,忽然看向陈砚:“对了,我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既然你这采购、管理都这么有章法,能不能让我派几个人去你那实习?不用多,三五个就行,学学招标流程、查账的法子,回来好帮我推进改革。” 陈砚刚咽下嘴里的鹿肉,立刻笑着把话题抛给身边的波赛丝:“这事你得问副会长。现在商会的运营都是她管,我只负责技术和大方向,人事、实习这些事,她说了算。” 波赛丝瞬间瞪了他一眼,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掐了掐他的胳膊--明明是他怕麻烦,却把锅甩给她。但看着奥莱克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软了语气:“派人来可以,但不能多,最多三个。”她坦诚地看向父亲,“我现在还有很多地方要跟陈砚学,比如这次招标的评分标准,还是他教我怎么结合质量、价格、运费综合算分,人多了我顾不过来,反而学不好。” “三个就够!三个就够!”奥莱克立刻应下,高兴得搓了搓手,“我早就让莱纳斯拟好名单了,都是家里信得过的年轻后生,踏实肯学,绝不会给你添麻烦!”他说着,还对莱纳斯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显然是早有准备。 波赛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苦笑着点头:“好啊,合着你们都在给我下套……哎,行吧,明天就跟我去商会,我先带他们熟悉流程,遇到不懂的,再找陈砚请教。” 卡斯珀这时终于忍不住,端起酒杯品了一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上翻滚,带着淡淡的坚果香,他眼睛瞬间亮了:“这酒也太好喝了!比王室宴会上的葡萄酒还够味!陈砚,你这自动工厂还能产别的酒吗?以后我要是有宴会,能不能跟你订?” 陈砚笑着点头:“当然能,只要有原料,红酒、威士忌都能产。要是贵族圈子里喜欢,以后还能搞个定制款,印上家族纹章,肯定受欢迎。” 奥莱克也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好主意!以后伊塔黎卡的贵族宴会,要是都用你产的酒,咱们名气也能在贵族圈子里传开。” 鎏金烛台的光落在餐盘里,刚端上桌的烤鹿排还滋滋冒油,表面刷着蜂蜜芥末酱,旁边衬着翠绿的芦笋和金黄的烤土豆,香气顺着风飘满餐厅。奥莱克拿起刀叉,笑着招呼:“都尝尝!这是主厨新研究的菜式,用的虽是河里的鱼做的鱼排,但一点都不输给底格里斯湖的鲈鱼,还有蜂蜜烤鹿肉,以后迎宾馆招待贵族,就按这个水准来,大家有不满意的尽管提!” 陈砚叉起一块鱼排,外酥里嫩,鱼肉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忍不住点头:“这鱼排做得好,鱼刺处理得干净,调味也不抢鱼本身的鲜,贵族们肯定喜欢。”波赛丝也尝了口芦笋,脆嫩多汁,眼里满是惊喜:“比宫廷御厨做的还合我胃口!回头让主厨把方子记下来,以后家里也能做。” 卡斯珀吃得最欢,盘子里的鹿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吃完还满意地说:“迎宾馆要是按这水平上菜,王都来的贵族肯定挑不出毛病!之前我还担心主厨没做过贵族菜,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莱纳斯则细心些,注意到餐盘边缘的雕花:“餐具也得跟菜品配,之前订的鎏金餐具什么时候到?到时候摆上,看着更气派。” 聊到迎宾馆,陈砚就问了句进度,奥莱克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主体装修差不多了,只要订购的鎏金餐具、天鹅绒挂毯入库,算下来就完成九成。剩下的就是招佣人、杂役,培训他们基本礼仪、贵族的规矩,这些都做完才能算完工。” “最费钱的还是花园和喷泉。”卡斯珀叹了口气,“那些汉白玉石雕,光运费就花了不少,幸好陈砚让自动工厂做了喷泉的装置和管道,不然光找工匠打造,不仅慢还得翻倍花钱。”莱纳斯跟着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布:“现在就怕使节团的安保出岔子--他们肯定带近卫骑士团,虽说住宿能安排在附近兵营,但餐费得咱们出,而且和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这笔开销不小。” 奥莱克喝了口干邑,放下酒杯:“接待费用可以向王都请款,因为这不是在打仗,不是在支援伊塔黎卡,而是为王国的外交提供支持,这方面是不会让领主自掏腰包,否则王家的脸面上也不好看。就是得把账目记细,比如每天用了多少食材、多少酒水,他们要核实,能报多少看运气,但总比自己全掏强。” 陈砚点了点头:“这还说的过去!不然谁还敢接待王都来的客人,这种只出不进,吃力不讨好的活换谁都不愿意干。”正说着,奥莱克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陈砚:“对了,伊莱亚斯那边,你派无人机盯得怎么样?他有没有松口的意思?” 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他没松口,反而派信使去王都找财政大臣了--阿耳戈截取到信中的内容,里面说‘愿付一万金币赎金,求大臣出面调停’,压根不提之前约定的两万,还说咱们‘狮子大开口’。” “这个硕鼠!”奥莱克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里的银叉重重磕在餐盘上,“当初卖粮敲我一笔,现在又想靠中央贵族压价,真把我佛马尔家当软柿子捏!” 陈砚见气氛要僵,连忙抬手启动终端:“先不说这个,给您看个好东西,别坏了吃饭的兴致。”话音刚落,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突然在餐桌中央展开--画面里,十二名猎头兔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深绿油彩,手里握着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正贴着废弃木屋的墙壁移动。 镜头拉近,只见莱卡率先踹开木门,猎头兔们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有的举枪警戒,有的快速搜索房间,还有人模拟“营救人质”,用特制胶带捆住“歹徒”,全程没发出多余声响。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们列队举枪的场景,眼神锐利如锋。 “乖乖!这是……猎头兔?”卡斯珀惊得放下刀叉,眼睛瞪得溜圆,“她们以前不就会靠本能打仗么?怎么现在跟精锐士兵似的!”莱纳斯也凑上前,目光落在猎头兔手里的枪上:“这武器看着比咱们的弩箭厉害多了,还没声音,适合偷偷行动。” 奥莱克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还是开口问:“陈砚,你放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陈砚关掉投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想给伊莱亚斯一个‘难忘的回忆’。”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您想,要是某天早上,伊莱亚斯领的人发现领主不见了,只留下一封索要赎金的信,过两天他又毫发无伤地被送回领主府,从头到尾都找不到证据是谁干的,您说他心里会怎么想?” 奥莱克先是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震得餐盘都轻轻晃:“好主意!这比直接打过去还狠!他本来就胆小惜命,这么一吓,夜里都得睡不安稳!”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厉色,“我再配合你,把边境的城防军拉去演习,旌旗招展的,让他以为咱们要动手,两面夹击,看他撑不撑得住!” “还不止这些。”陈砚补充道,“您忘了?伊莱亚斯请了财政大臣来调解,要是大臣到了伊莱亚斯领,却发现领主‘失踪’了,只能在领主府里等;等伊莱亚斯回来,又吓得战战兢兢,连见都不敢见大臣--您说大臣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不靠谱,懒得再管,伊莱亚斯没了中央贵族撑腰,还面对咱们的边境军演,最后只能乖乖按原价付赎金,说不定还会主动承诺不再找猎头兔麻烦。” 这话一出,卡斯珀和莱纳斯才恍然大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佩服--原来父亲和陈砚早就盘算好了,用“心理战”逼伊莱亚斯低头,比真刀真枪打仗还省事。波赛丝则眨了眨眼,小声问陈砚:“那些猎头兔……真的能做到吗?” “放心。”陈砚笑着点头,“她们有天赋,而且昼夜不停的苦练,室内攻坚、隐蔽追踪都没问题,阿耳戈还给她们配了夜视仪和定位器,保证能悄无声息地完成任务,还不会伤伊莱亚斯一根头发--咱们要的是他怕,不是要他命。” 奥莱克喝干杯里的干邑,重重放下酒杯:“好!就按你说的来!等你行动的那天我一定要从头看到尾,要是真行,以后佛马尔领的城防军,也得学这套本事--光靠蛮力不行,得有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 第100章 公寓落成启新居,密道勘察藏玄机 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四张扶手椅围着小圆桌,桌上还摆着伯爵收藏的陈酿。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听奥莱克说起迎宾馆接待的细节--使节团下月初抵达,除了王室代表,还有三位宫廷贵族随行,怕到时要有不少应酬的场面。 “应酬倒不怕,就怕他们嫌伊塔黎卡太冷清。”卡斯珀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王都贵族习惯了歌剧、音乐会,咱们这儿连个像样的消遣都没有,万一他们觉得无聊,对接待印象打折扣就麻烦了。”莱纳斯也跟着点头,他在王都待过几年,清楚那些贵族的脾性:“上次塞拉菲娜的父亲来咱们这,虽说嘴上没抱怨,但除了喝酒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虽然也有咱们没空应对的原因在,总之人家只待了三天就走,多少有些怠慢。” 陈砚闻言笑了笑,放下酒杯:“其实也不用愁,商会新规划的娱乐项目里,有不少适合贵族消遣的,既优雅又不吵闹,刚好能放在迎宾馆。”他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在桌上比划,“比如台球,分美式和斯诺克两种,用球杆把球打进洞就行,规则不复杂,却很考验技巧,在我的世界,以前的贵族沙龙里很流行;还有飞镖,挂个靶盘就能玩,几个人凑一起比谁射得准,轻松又能活络气氛;国际象棋就更不用说了,贵族们都爱下,既能打发时间,又显得有品位。” “这些……真能马上用?”莱纳斯眼睛亮了,身体不自觉往前凑,卡斯珀也搓了搓手:“台球听着就有意思,比闷头喝酒强多了,迎宾馆要是摆上,那些上级贵族就会觉得无聊了。” 奥莱克看着两个儿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这么合适,不如咱们先试试!”他看向陈砚,眼神里满是兴致,“让你的工厂先做几套器材,放伯爵府试用几天,要是觉得好,就在迎宾馆专门改一间娱乐室,反正现在装修还没彻底完工,赶得及。”他本就不是守旧的人,之前对越野车的好奇、对模块化建筑的认可,都透着对新鲜事物的接纳,此刻听说有能讨好使节团的法子,自然更积极。 陈砚笑着点头,抬手按了按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界面上跳出阿耳戈的联络窗口。“阿耳戈,生产台球桌2套,配套台球、球杆各10套;飞镖靶盘10套,飞镖50支;国际象棋5套,材质用胡桃木,尽快送伯爵府。” 「指令已接收,不过我有疑问,靶盘需要那么多吗?」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靶盘虽是消耗品,但也没磨损的那么快,也明显超出其他娱乐用品的数量。“我是觉得给警备部门的休息室和商会办公室也装一两套,总会有人感兴趣的,你说对吧。” 「了解,这就准备。」阿耳戈结束通话,陈砚抬起头,却发现父子三人的眼光有些异样。 刚才的一幕让奥莱克父子三人都看直了眼--莱纳斯甚至伸手碰了碰投影消失的地方,眼里满是好奇;卡斯珀盯着陈砚的手腕,忍不住问:“刚才波赛丝手里也有个一样的腕带,跟这个是一套的吧?” “是一套的,叫个人终端。”陈砚把终端摘下来,递到卡斯珀面前,“比之前的嵌入式耳机强多了--那耳机只能接收指令,距离超不过一公里,还是一次性的;这个能双向通话,只要在基站覆盖范围里,哪怕在城外牧场也能联系上,而且是按每个人的生理指标定制的,指纹、虹膜不对,根本开不了机,别人拿了也没用。” 莱纳斯凑过来,眼神里满是羡慕:“这东西也太方便了,我每次找你和妹妹都要先跑一趟商会,要是你们俩都不在,那我就只能留下口信给艾拉,或者其他管理人员。”奥莱克也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要是城防军也能配,以后边境有动静,消息能快不少。” 陈砚看着父子三人像盯着玩具的孩子,忍不住失笑:“本来就给你们准备了,等波赛丝明天去商会,让她一起带来,再教你们怎么用。现在商会和伯爵府附近都建了基站,信号没问题,以后伊塔黎卡扩建,再加基站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军队方面暂时无法配备,个人的好说,按人头配就行,可是军队就不行了,要怎么联络还要研究研究。” “说的也是,”卡斯珀立刻发出苦笑,“军队需要的数量比起个人要多得多,而且不是每个人都信得过,要是拿着这宝贝潜逃,后果不堪设想。”奥莱克也端起酒杯,跟陈砚碰了一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在意设备的成本问题,而是安全,如果用着不安全,你是不会投入使用的。” 陈砚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这种个人用终端真的只适合给现如今的高层使用,这样基站对信号的处理就比较轻松,投入也不会太大。如果真要推广普及,那陈砚可就真要收费了。毕竟总让别人以为自己是免费做事的人,长久下去可不行。而且现在的通信系统需要的维护也只能由阿耳戈负责,陈砚也不想给阿耳戈增添太多负担。莱纳斯沉默不语,或许是看出了陈砚的难处,只希望他能提醒一下卡斯珀和奥莱克,别在各方面奢求太多。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波赛丝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浅紫色的宽松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在左肩,少了几分晚宴时的精致,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都这么晚了,还在聊啊?”她走到陈砚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娇嗔,“父亲,大哥二哥,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迎宾馆的事呢。” 奥莱克笑着摆手:“行,不聊了,你们也早点歇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陈砚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调侃,“客房已经备好,不过……要是波赛丝不介意,也能住她那边。” 波赛丝的脸颊瞬间红了,却没反驳,只是更用力地拉陈砚:“走啦。”陈砚无奈地笑了笑,跟奥莱克父子道别后,被她拉着往二楼走--走廊的烛光亮着暖黄的光,映得波赛丝的耳尖都透着粉。 “不是说去客房吗?”陈砚跟着她往走廊的深处,已经过了客房的门,他忍不住问。波赛丝不语,直到推开自己房门才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住客房?”她转过身,双手环住陈砚的胳膊,眼底闪着光,“家里都默许咱们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陈砚看着她娇俏的模样,无奈又心软,只能顺着她走进房间。门轻轻关上,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外,屋里只剩梳妆台上的小灯亮着,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窗外的夜风轻轻地吹,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成了这夜最安静的背景。从晚餐时的畅谈,到此刻的温馨,伯爵府的这个夜晚,既藏着对领地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属于两人的柔软时光。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伯爵府的门廊前就站着三道身影。三名年轻文官穿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制服,领口系着深绿色领结,手里攥着装着纸和笔的提包,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白。他们是奥莱克精心挑选的年轻人,上次派遣的那批人比较匆忙,而且陈砚自己也处于比较混乱的时期,最后又因为战后善后的问题被召了回去,愣是什么都没学到,来商会反而像是在打杂。现在领地终于安定下来,陈砚的商会也走上正轨,所以这次是带着明确的任务进行实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她们轻易叫走。 “陈砚大人!波赛丝小姐!”见陈砚和波赛丝从府里出来,三人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时响亮几分。波赛丝走上前,笑着回应道:“你们跟我去的是商会,不是在领主府,就不用那么拘谨了。”她特意放缓语气,怕吓着这些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你们要做的事其实挺简单,就是当我的助手,借此熟悉商会的运营情况,从中学习不一样的运营和管理方法,之后在运用到领地的运营和管理上,这其中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光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要有灵活的头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尽管来问,笔记只能作为参考,听明白了吗?” “是,听明白了。”三人看上去还是没能放松,其实陈砚觉得就算是自己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可为什么到了波赛丝的嘴里,这话听上去就那么梆硬?莫非是她习惯了骑士团式的训话?所以总是会带着一丝威严在,这也难怪年轻人会害怕了。 陈砚打开越野车的车门,示意他们上车:“别担心,你们就把这当成马车,但又比马车稳。”三名文官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年纪稍长的那个先迈步,小心翼翼地坐进后座,手紧紧抓着车门扶手,连呼吸都放轻了。车启动时,却完全没有声音,只有轧上凹凸不平的路面时会有一丝震动,让他们下意识绷紧身子,直到车子平稳驶出伯爵府,才悄悄松了口气。 越野车停在商会门口,波赛丝领着三名文官下车,俯身问陈砚:“你现在是直接回别墅吗?”陈砚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啊,因为今天是公寓楼落成的日子,我要验收并且带骑士团的姑娘们去参观一下,分配房间的事情我会让莉莉丝她们负责。” “行,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波赛丝摆摆手,陈砚摆手回应,看着波赛丝带着实习生走进办公区,才重新启动越野车,往湖畔别墅方向驶去。 越野车刚停在公寓楼前,车门还没打开,他探出头看向已经刷上白色外墙漆的建筑--11层楼已经是伊塔黎卡最高的建筑物,标准化的门窗整齐排列,因为临近湖畔的关系,一楼被设计成了餐厅,二楼以上才是住房,每层共有7套,共70套公寓。看多了低矮的建筑,如今再看这幢公寓,就显得尤为壮观。 “陈砚大人!我们来啦!”一阵清脆的呼喊传来,莉莉丝、希尔薇特带着红蔷薇姑娘快步走来,姑娘们穿着轻便的常服,眼里满是期待。 “来的正好,我带你们看看房间。”陈砚领着姑娘们往楼里走,鞋底踩在入户大厅的防滑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套六十平,两室一厅带卫浴,家具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姑娘们跟着他走进二楼的一间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就响了起来。希尔薇特快步走到阳台,推开纱帘,底格里斯湖的波光瞬间撞进眼里,她回头喊:“快来看!能看到湖!”茱迪亚则走进浴室,指尖划过浴缸,又打开隔壁的卫生间,语气里满是惊喜:“比家里都豪华,还能泡澡!”最腼腆的卡米拉坐在卧室的木床上,轻轻按了按床垫,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了:“比以前的行军床舒服一百倍!” 陈砚靠在门框上,看着姑娘们像好奇的孩子般四处打量,偶尔互相讨论“这个柜子能放多少衣服”“阳台能不能种小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阿耳戈的子机飘过来,淡蓝色光圈投射出电梯使用图解:「已将电梯的操作指南印成图解海报,张贴在每个楼层和轿厢内部,但考虑到大家对机械的顾虑,建议先以楼梯为主。」 “楼梯也挺宽敞的,不喜欢电梯的人走走楼梯也好。”陈砚就像是领悟了一样点了点头,他走到楼梯间看了看--两米宽的台阶铺着防滑垫,扶手是打磨光滑的实木,比普通民居的楼梯宽敞一倍。姑娘们纷纷点头,有的已经拉着同伴往三楼跑,想看看高层的视野是不是更好。 可没过多久,莉莉丝和茱迪亚就皱着眉找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老板,分房出问题了!”莉莉丝把纸条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姑娘们的需求--有人恐高想住低层的,有人想住高层风景好的,还有人想和相熟的同伴住隔壁,“这么多要求,根本协调不过来,总有人要失望。” 陈砚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笑着摆手:“简单,除了有恐高症的安排在低层之外,其他人都按部门分组,每个组派两个代表抽签--先抽楼层,再抽房号,手气好赖全看自己,看看谁还有意见。” 茱迪亚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抽中什么就是什么,谁也怨不得别人!”莉莉丝立刻转身召集姑娘们分组,大厅里很快响起热闹的讨论声,有的姑娘还在悄悄祈祷“抽中带湖景的房间”,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快。 等姑娘们都跑去分组抽签,陈砚才离开公寓楼,他问阿耳戈:“伊莱亚斯的情况摸清了没有?”淡蓝色光圈投射出伊莱亚斯城堡的三维模型--模型上用红色线条标注出一条蜿蜒的通道,从城堡的秘密通道延伸到城外的树林。 「袖珍无人机已完成初步勘察,这条密道是伊莱亚斯城堡的逃生通道,主要用于领主紧急撤离。」阿耳戈的电子音带着严谨,模型上的密道部分亮起绿光,「目前已确认密道两端都有可开启的石门,内部无坍塌堵塞,但有三处机关--毒箭陷阱和落石装置,专用机器人正在分析机关结构,预计两小时后出详细报告。」 陈砚指尖划过模型上的密道入口,眉头微蹙:“能双向通行吗?会不会有单向的闸门?”他最担心的就是计划执行时被密道的结构困住,毕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伊莱亚斯,退路必须通畅。 「专用机器人已携带探测设备进入密道中段,初步判断无单向闸门,石门可从内外双向开启,只是外侧石门经过伪装,需要特定机关才能打开。」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模型切换到密道外侧的画面--一棵半枯的橡树根系缠绕着石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机关结构已记录,可制作仿造钥匙,确保小队能顺利进出。」 “很好。”陈砚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伊莱亚斯领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模拟训练要尽快安排,让猎头兔小队在复制的密道模型里练,从潜入、避开巡逻、到带‘目标’撤离,每个环节都要练熟,不能出一点差错。” 「已在训练场搭建1:1密道模型,包含机关模拟装置,猎头兔小队今晚即可开始训练。」阿耳戈补充道,「另外,伊莱亚斯的作息规律已确认--每晚十点会在书房处理账本,十点半回卧室,这半小时是最佳行动时机。」 陈砚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就按这个时间点练,把伊莱亚斯的书房布局、走廊卫兵换岗时间都加进模拟场景,越真实越好。”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给小队配的麻醉枪和定位器都准备好了吗?一定要确保麻醉剂量足够,又不会伤人性命。” 「麻醉枪已校准完毕,剂量可让目标昏迷四小时;定位器伪装成纽扣样式,可吸附在衣物上,信号覆盖范围包含伊莱亚斯领全境。」阿耳戈的电子音清晰传来,没有一丝差错。 就在这时,公寓楼里传来莉莉丝的欢呼声:“我抽中十楼!能看到整个湖!”紧接着是姑娘们的笑闹声,有的在炫耀自己抽中了高层房间,有的在懊恼抽到了低层,怎么都喜欢高的啊?陈砚回头望去,阳光透过公寓楼的玻璃窗,映得姑娘们的身影格外鲜活。 “等姑娘们分好房,也要选出舍管,还是说让机器人来负责?”陈砚对阿耳戈说,转身往公寓楼走:「建议采用服务型机器人担任舍管,人类舍管总有不好管理的时候。」 “那行,就按你说的办。”陈砚也知道,机器人造出来就是为了用的,也能让姑娘们安心工作,不用分心到其他地方去。 夕阳渐渐爬过公寓楼的屋顶,姑娘们还在忙着收拾房间,有的在阳台挂起碎花窗帘,有的在客厅摆上乐器,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得很远。 第101章 猎头兔密道潜入显神威,卡斯珀推动城防军改革 湖畔别墅的地下指挥室里,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占据了整面墙,伊莱亚斯城堡的三维模型悬浮在中央,书房区域被放大了三倍,书架后的暗门用红色线条标注得格外清晰。陈砚指尖划过投影里的书架,阿耳戈的子机悬在旁边,光圈投射出机关的拆解动画--书架最上层从左数第三本烫金封皮的贵族名录,需向内按压半寸,才能触发暗门的齿轮结构,整个过程约需三秒,暗门完全打开则要五秒,足够伊莱亚斯反应并呼救。 “三秒触发,五秒开门,麻醉弹从发射到起效需要两秒,时间差太大。”陈砚皱起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调出袖珍机器人的参数,“让‘蜂鸟’型机器人提前潜入书房,最好是2架,确保成功率。” 阿耳戈的光圈闪了闪,投影里立刻出现一款巴掌大的仿生机器鸟,鸟的外形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发射管藏在身体里,口部打开就能发射:「‘蜂鸟-2型’搭载的麻醉弹剂量已校准,有效射程五米,命中后1.5秒起效,足够覆盖暗门开启的时间差。机器鸟将通过侦察机投放,通过城堡的通气孔潜入,凌晨三点前抵达书房通风口待命。」 陈砚点头,刚想确认后续步骤,阿耳戈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窃听到伊莱亚斯与信使的谈话,财政大臣的车队已从王都出发,预计后天正午抵达,计划必须提前至明晚执行。」 “明晚就明晚。”陈砚没有犹豫,伸手按向手腕终端,“把给奥莱克父子的个人终端和转播设备准备好,我让波赛丝来取--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特种作战,也让卡斯珀学学,怎么用强硬手段解决麻烦,比一味的忍让强。” 「终端提供没有问题,转播设备也已准备完毕:包括猎头兔单兵记录仪(第一人称视角)、伴飞无人机(第三人称视角)、战术地图实时标注、高空飞艇监视画面。」阿耳戈的光圈转了转,电子音里竟带了几分雀跃,「导播和解说任务可由我全权负责,能实时标注战术要点,比人类解说更精准--比如猎头兔的潜伏路线、卫兵换岗的时间窗口,都能同步解析。」 陈砚愣了愣,随即失笑:“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兴致,行,导播就交给你,别光顾着解说忘了监控异常。”淡蓝色的光圈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应下,投影里的战术地图瞬间多了“导播标注层”,用不同颜色标注出“重点观察区域”,显得格外专业。 与此同时,湖畔森林的训练场里,猎头兔小队正围着莱卡检查装备。莱卡手里拿着加装消音器的冲锋枪,指尖划过枪身的防滑纹路,身后的战术背心上挂着破片手雷和急救包,银白色的兔耳上别着微型通讯器。“都检查仔细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战术靴的静音垫有没有贴牢,弹匣里的子弹够不够,通讯器能不能正常接收信号,一点都不能马虎!” 莱卡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二人,她们的脸上都涂着深绿油彩,迷彩作战服上套着战术背心,手里的武器虽型号不同,却都保养得锃亮。“这次行动不仅是绑走伊莱亚斯,更是让所有人知道,咱们猎头兔也是能听指挥、执行严密计划的作战团队。”她攥紧拳头,兔耳微微竖起,“陈砚大人给了咱们家,咱们得用本事证明,这份庇护咱们受得起!” “明白!”猎头兔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坚定,有的互相拍着肩膀打气,有的对着树干练习快速出枪,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次日黄昏,底格里斯湖的水面泛着橙红色的光,一辆越野车稳稳停在伯爵府门前。波赛丝抱着一个黑色箱子走下车,箱子里装着三台个人终端和一套微型转播接收器--陈砚特意让阿耳戈简化了操作界面,用图标代替文字,方便波赛丝上手。 “父亲,大哥,二哥,快试试这个。”波赛丝把终端分给奥莱克三人,手把手教他们激活,“按一下这个太阳图标是白天模式,月亮是夜间模式,绿色按钮是接听通讯,红色是挂断--陈砚说,一会儿行动开始,你们能通过这个看实时转播。” 伯爵府的会客厅里,早已挤满了城防军的将领--戈特弗里德、贝尔托特、海因里希等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波赛丝送来的全息投影仪,波赛丝正趴在桌上调试,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你们别挤这么近,看的画面又不在这个盒子上!” “抱歉抱歉!”戈特弗里德连忙往后退了退,把目光投向了全息投影--画面里,莱卡正给队员分发夜视仪,战术背心上的弹匣和手雷排列得整整齐齐。“这衣服看着就结实,还有这护具,比咱们的皮甲轻便多了!”他伸手对着投影里的战术背心比划,“就是不知道防刃、防穿刺的效果怎么样!” 贝尔托特则盯着屏幕角落的战术地图,上面用蓝色点标注着猎头兔的位置,红色虚线是预定路线,还有卫兵巡逻的黄色轨迹。“这才叫打仗啊!”他叹了口气,“以前咱们靠斥候探路,还得猜敌人的动向,现在倒好,连对方卫兵换岗的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单方面透明!” 海因里希凑到波赛丝身边,指着屏幕里的冲锋枪:“这武器是什么来头?之前听说能无声杀人,真有这么厉害?”波赛丝无奈地解释:“是加装了消音器,子弹能打五十米远,比弩箭快还没声音--具体的我也不太懂。”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切换画面,阿耳戈的电子音透过投影仪传来:「各位观众好,我是本次行动的导播兼解说阿耳戈。当前猎头兔小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画面左侧为莱卡队长的第一人称视角,右侧为伴随无人机视角,下方是战术地图,可实时查看队员位置和卫兵动向。请各位稍安勿躁,行动即将开始。」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底格里斯湖的波光彻底吞没。今天的夜空被薄云所笼罩,星光也在天空中明明灭灭。湖畔的临时停机坪上,两架黑色涂装的中型无人无人驾驶直升机正发出低鸣,螺旋桨转动卷起的风,吹得地面的野草贴紧泥土。机腹下方的吊索牢牢勾着高机动载具,车身覆盖着深色伪装布,只露出轮胎上的防滑纹路--这是阿耳戈专为密林地形改造的车型,底盘升高,轮胎加宽,能轻松碾过树根和碎石。 陈砚站在第一架直升机旁,为前往敌营的战士们送行,目光扫过列队登机的猎头兔小队。莱卡走在最前,战术背心上的通讯器闪着微弱的绿光,她停下脚步,对着陈砚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郑重的礼:“陈砚大人,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身后的队员们也跟着敬礼,迷彩服上的油彩在夜灯下泛着冷光,眼里却满是坚定。 “注意安全。”陈砚回以敬礼,声音压得低却清晰,“任务失败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遇到突发情况,优先撤出来,我和阿耳戈会全力支援你们。”莱卡用力点头,转身钻进机舱,队员们依次跟进,机舱门缓缓关闭的瞬间,还能看到她们贴在窗边的脸,正对着陈砚挥手。 螺旋桨的转速陡然加快,轰鸣声刺破夜空,两架直升机先后离地,机身微微倾斜,朝着伊莱亚斯领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深处。陈砚站在原地,直到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才抬手按向终端:“阿耳戈,实时同步小队位置,我可不想错过关键环节。” 「已开启全链路监控,直升机航向320度,高度500米,预计58分钟后抵达着陆点。」电子音里带着稳定的机械感,「高机动载具的夜视系统已预激活,密道内的机关位置已重新标注,确保小队无遗漏。」 一小时后,伊莱亚斯领边境的荒原上空,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机舱内,莱卡通过通讯器下令:“准备索降!记住,落地后三分钟内收好绳索,载具解钩后立刻撤离,别留任何痕迹!”队员们立刻起身,检查腰间的索降扣,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里连成一片。 直升机吊着载具低空掠过,挂钩精准松开,载具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咚”声。 “索降开始!”随着莱卡的指令,队员们依次跳出机舱,黑色的索降绳像蛛丝般垂落,她们动作利落得像猎豹,脚刚触地就顺势翻滚卸力,迅速解开索降扣。确认所有队员全部落地之后,直升机拔高升空,轰鸣声渐渐远去,只留下荒原上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 “全体上车!”莱卡跳上驾驶位,手指在战术目镜上轻点--目镜里立刻浮现出阿耳戈标注的路线,绿色的箭头直指密道口所在的树林。高机动载具没有开灯,完全依靠夜视系统行驶,轮胎碾过路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发动机的低鸣被密林的树叶吸收。坐在副驾的队员不时调整滤光镜片,镜片下,阿耳戈预先布下的特殊路标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像引路的萤火虫,在密林中连成一条隐形的路径。 “前方500米,树木密度过高,载具无法通行!”队员突然提醒。莱卡立刻刹车,载具稳稳停在一棵粗壮的橡树下。十二人迅速下车,将载具隐藏在灌木丛后,用伪装网覆盖车身,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徒步前进,保持间距两米,注意监听周围动静!”莱卡压低声音,率先钻进密林深处。 猎头兔本就擅长在夜间潜行,此刻穿着静音靴,脚步轻得像猫。她们的兔耳微微竖起,能清晰捕捉到远处卫兵的脚步声、虫鸣,甚至是树叶落在地面的声响。不到十分钟,一片半枯的橡树林出现在眼前--正是密道外侧的伪装石门所在之处。 莱卡走到橡树前,指尖按在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这是阿耳戈解析出的机关。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橡树的根系缓缓分开,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石门。“按模拟流程来,破解机关别慌!”莱卡率先进入,队员们紧随其后,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重新恢复成枯树的模样。 密道内漆黑一片,只有队员们夜视仪的绿光闪烁。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残存的火把痕迹,显然是以前有人使用过。“第一个机关在前方十米,毒箭陷阱!”莱卡根据记忆,蹲下身拨开地面的石板,露出底下的触发装置,用特制的金属钩卡住机关,“搞定!下一个是落石,注意头顶的石缝!” 队员们分工明确,有的破解机关,有的警戒四周。密道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苔藓味,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布料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当她们终于抵达城堡内部的机关门时,莱卡看了眼战术目镜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半小时。 “目标还未出现,原地隐蔽,保持通讯静默。”莱卡靠在机关门的阴影里,兔耳警惕地转动,监听着门外书房的动静。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有的贴着墙壁,有的蹲在角落,手里的冲锋枪都对准石门方向,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却没有丝毫晃动。 与此同时,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全息投影的画面正实时转播着这一切。奥莱克盯着屏幕里密道的场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突然开口:“这铁鸟……这么大的个头,怎么就能飞起来?里面不用人操控吗?”他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蜂群无人机和侦查无人机,但那些个头都不大,也不能载人,从未想过有能载人还能吊载具的飞行器,心里满是震撼。 波赛丝刚想解释,阿耳戈的电子音就透过转播器传来:「直升机依靠螺旋桨产生的升力飞行,内置自动导航系统,也可手动操控。本次行动采用全程自动导航模式,直升机内部的雷达可以主动发现二十公里外的目标,自动避开,飞行路线也会随时变化。」 奥莱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看着猎头兔小队轻松破解机关,忽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山高林密就是天堑,敌人再厉害也得绕路。现在看来,有了这种飞行器和载具,天堑也成了平地。”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戈特弗里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要是以后打仗,用大机群空降,直接绕到敌人后方偷袭补给线、占领关塞、桥梁、渡口,再坚固的防御部署,也全都没用了。” 戈特弗里德脸色凝重,盯着屏幕里的高机动载具:“大人说得对!您看这载具,不用开灯就能在密林里跑,还有那隐形路标,咱们的斥候根本发现不了。以后打仗,怕是不能再靠人多和地形,得靠这种‘能看见敌人、敌人看不见咱们’的本事!” 海因里希则盯着直升机消失的画面,眼里满是向往:“要是咱们的城防军也能有这飞行器,以后边境有动静,半天就能支援到位,也就不必跑断腿赶去支援,连休息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莱纳斯也跟着点头,指尖在个人终端上调出战术地图:“更重要的是指挥--阿耳戈能实时标注小队位置、敌人动向,连机关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卡斯珀看得最投入,时不时追问波赛丝:“妹妹,你看她们的战术目镜,真能看到路标?我也想要一个!”波赛丝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行是行,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会客厅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全息投影上--画面里,莱卡正对着战术目镜点头,显然是收到了阿耳戈的提示。密道外的书房里,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翻找账本的“哗啦”声--伊莱亚斯,终于出现了。 莱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兔耳紧紧贴在头上,专注地监听着门外的动静。机关门后的阴影里,十二道绿光闪烁,像蓄势待发的猎兽,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而伯爵府的会客厅里,奥莱克父子和将领们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场“打地鼠”行动,终于要进入最关键的环节。 议事厅的烛火被将领们一一点亮,打地鼠行动基本可以宣告成功,猎头兔小队正带着被麻醉的目标进行撤离,全程做到了缄默和无影的程度。行动到这已经没有什么好看的,奥莱克决定开一场观后感想会。 六支烛台将空气染成暖橙色,跳动的火光落在将领们脸上,映出各不相同的神色--骑兵队长布鲁诺双手捂脸,就像是在强迫自己认清现实;步兵队长西格蒙德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布;戈特弗里德等老将则围在全息投影旁,目光还停留在画面里那辆隐入密林的高机动载具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奥莱克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先落在布鲁诺身上:“布鲁诺,你是骑兵队长,跟我说说,刚才那高机动载具,比你的骑兵怎么样?” 布鲁诺闻言站起身,先是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大人,说实话,载具的机动性确实强--不知疲倦,不畏艰险,甚至还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跑,这点骑兵比不了。”他顿了顿,又攥紧拳头,像是在坚持什么,“可骑兵也有优势!马能在载具进不去的乱石堆里跑,冲锋时的气势能冲散步兵阵型,而且……”他话没说完,就被奥莱克打断。 “要是载具上的人,都拿着猎头兔手里那种‘无声枪’呢?”奥莱克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的骑兵冲过去,还没靠近,就被远程攻击放倒,那所谓的‘冲锋气势’,还有用吗?” 布鲁诺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垂头:“……没用。”他心里清楚,骑兵的优势本就建立在“速度”和“冲击力”上,可当载具比马快、远程武器比马刀远时,这些优势就成了泡影,只是他当了二十年骑兵,心里实在舍不得这份执念。 奥莱克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西格蒙德:“西格蒙德,你是步兵队长,看了刚才的行动,你有什么想法?” 西格蒙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凝重:“大人,我觉得……这种‘小而精’的作战方式,只适合精锐小队。”他指了指投影里的猎头兔,“她们是亚人,天生擅长潜伏、听力又好,还经过了专门训练,才能这么利索。可咱们的步兵呢?有老有少,体能、反应差得远,要是凑几十上百人,别说同步行动,怕是走两步就有人掉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小规模推广可行!比如从每个步兵队里挑几个身手好的,按刚才的法子练,以后偷袭、侦查、护送重要人物,都能用得上,既省粮食,又能办事,比养一堆普通步兵管用。” 这话一出,戈特弗里德立刻点头,摸着花白的胡须感慨:“西格蒙德说得在理!咱们以前靠方阵打仗,就是怕人多乱套--把人排成整齐的队伍,听指挥挥枪、前进,可这样一来,身手好的也没法往前冲,身手差的又拖后腿,跟把人当零件使似的。”旁边的海因里希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刚才猎头兔那动作,一会儿钻林子,一会儿破解机关,换方阵来,怕是连密道口都找不到,更别说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有的将领觉得该学陈砚的法子,有的却担心“学不来”,还有的舍不得放弃用了一辈子的老战术,吵得像开了锅。奥莱克抬手压了压,目光最后落在卡斯珀身上--他的长子正盯着桌上的个人终端,屏幕里还停留在猎头兔小队隐蔽在密道里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思索。 “卡斯珀,你怎么看?”奥莱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考验。 卡斯珀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语气格外坚定:“我觉得……可以试试让陈砚帮忙训练。” 他走到议事厅中央,手指指向投影里的猎头兔:“她们以前就是普通的佣兵,身体素质虽好但却不服从命令,不然也不会在和帝国军对阵的时候死伤那么多。现在却完全不同,跟着陈砚之后,整个面貌都焕然一新,这才练了没多久,就能潜入领主城堡。咱们的士兵比她们底子好,要是陈砚肯教,肯定能行。”他顿了顿,说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方案:“从在坐的几位中挑选一支队伍,交给陈砚训练三个月。三个月后,让这支部队跟其他部队搞演习,就按‘一敌三’来比--要是他们能在兵力少的情况下赢了,那就说明这法子管用,咱们再一支一支地改,慢慢把全军都换成这种‘精锐小队’模式;要是赢不了,再想别的办法,也不亏。”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惊讶--谁也没料到,以前连领主纠纷都犹豫的卡斯珀,居然能想出这么具体的方案。布鲁诺先是愣了愣,随即点头:“要是陈砚肯教,我没意见!骑兵队也能挑人去练,总比等着被载具淘汰强!”西格蒙德也跟着附和:“我对陈砚练兵的法子有兴趣,就让我带的兵去吧,就算没有达到要求,对城防也没影响,值得试!” 奥莱克目光落在卡斯珀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你说选一支队伍去训练,可陈砚说过,猎头兔当初三十人里只留了十二人,靠的是模拟战淘汰。咱们送去的人,要是也这么筛,最后能剩下多少?没入选的那些,总不能直接遣散吧?” 这话像颗石子,砸在卡斯珀心上--他刚才只想着“练精锐”,却忘了城防军本就按编制布防,突然抽走人手再淘汰一批,边境和城区的守备肯定会出漏洞。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沉吟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看向奥莱克,又扫过在场的将领,“那些没入选的士兵,不能遣散,得回原部队归建。咱们先不打乱现有编制,就从各部队里‘借调’人手去训练,等他们练出来,再让他们回原部队当骨干,带着其他人慢慢学--这样既不影响城防,又能把新战术慢慢铺开。” 奥莱克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又转向装备的事。卡斯珀立刻会意,接着说:“至于装备,陈砚之前帮咱们建迎宾馆、修城墙,已经够多了。他的自动工厂小批量产点东西还行,大批量列装肯定要成本,咱们不能仗着波赛丝的关系白要。”他回想起这些日子里,总是有困难就去找陈砚,语气里又多了几分郑重,“佛马尔家要是连装备钱都要赊,传出去别人会说咱们仗着姻亲占便宜,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说得对。”莱纳斯忽然开口,他一直坐在旁边没插话,此刻却眼神清明,“我跟陈砚对接过商会和领地的合作,他向来分得清楚--以前他帮咱们都是基于同盟约定,无论是修城墙还是燃烧弹,甚至救命的伤药他都没有收过一分钱,当然,我们也是用了资源开采权去换,可自从他加入之后,帝国就没能再往前踏进半步。现在的民生工程比如上下水道、道路,是用市中心的地块权属换的;迎宾馆、伯爵府的车、度假别墅和湖畔工厂,这些都没有细算,毕竟是有这个人因素在内,算不了、也没法算。可军事装备不一样,那是直接增强战力的东西,要是白拿,就不是同盟,是依附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陈砚帮咱们太多了,从伊塔黎卡攻防战的武器支援,到现在的特种作战指导,再白要装备,咱们自己都过意不去。” 议事厅里的将领们顿时面面相觑。戈特弗里德摸了摸下巴,小声跟身边的海因里希嘀咕:“以前只觉得陈砚大方,送酒送折扣券,没想到他跟大人还有这么多交易……”海因里希也点头,眼神里带着恍然大悟:“难怪伊塔黎卡的城墙又高又新,南门外的道路又那么平整,原来是用地块换的建设!别的领地连修城墙的钱都没有,咱们这是捡了大便宜啊!” 旁边的西格蒙德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以前市集上的杂货又贵又差,现在商会的货又便宜又好,连亚人都愿意留在这儿打工--陈砚这是把伊塔黎卡盘活了。”布鲁诺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上次去市集,听摊贩说,陈砚在这儿也是大把的撒钱,采购都找当地的,还雇了不少人,大家的生活也都因为他富裕起来。” 奥莱克听着将领们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些人只看到陈砚的“大方”,却不知道他和陈砚的合作从来都是“等价交换”,既守住了佛马尔家的体面,又让领地得了实惠。他敲了敲桌子,让议事厅安静下来,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们都清楚,陈砚不是咱们的附庸,是盟友。咱们不能因为他是波赛丝的未婚夫,就丢了分寸。”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至于装备钱,我早有打算。伊莱亚斯当初趁王国军缺粮,故意抬高粮价,敲了我足足五千金币的黑心钱;这次他又派骑兵越界,想毁度假村的设施,按之前的约定,我要他赔两万金币--这笔钱,正好用来买装备。” “两万金币?”卡斯珀眼睛一亮,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莱纳斯也点头:“这笔钱来得名正言顺,既报了当年的仇,又解决了装备问题,一举两得。” “没错。”奥莱克拿起酒杯,对着将领们示意,“这钱不是我要私吞,是为了领地的将来。咱们守着伊塔黎卡,既要应对王都的贵族,又要防着像伊莱亚斯这样的小人,没有精锐的部队,迟早要吃大亏。”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卡斯珀的计划不变--明天就跟陈砚说训练的事,布鲁诺、西格蒙德挑人,戈特弗里德盯着抽调人手之后的空缺,莱纳斯负责跟陈砚对接装备采购的细节,务必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是!大人!”将领们齐声应道,之前的顾虑和犹豫彻底消散。戈特弗里德甚至忍不住搓了搓手,眼里满是期待:“要是真能练出一支像猎头兔这样的队伍,以后咱们城防军也能被称作精锐了!”西格蒙德也跟着点头:“到时候演习,我倒要看看,这些精锐能不能真的‘以一敌三’!” 第102章 利刃破局逼妥协,少主临危定乾坤 天色微亮时,晨雾还没笼罩大地,草原上的露水却在叶尖上凝结,伊莱亚斯猛地打了个寒颤,终于从昏沉中睁开眼。头还像被重锤砸过似的发懵,肩背传来针扎似的酸痛--那是被猎头兔小队扛着穿越密道时留下的痕迹,后腰更是僵得没法弯,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夜被塞进高机动载具地板时硌的。 他下意识想翻个身,手脚却被伞绳牢牢捆住,手腕和脚踝处传来摩擦皮肤的刺痛。这一下惊吓瞬间冲散了残留的麻醉劲,伊莱亚斯猛地抬头,视线里只有铺在地上的深绿色防水布,周围是稀疏的草原,哪还有半点领主城堡的影子。 “被……被绑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干涩发颤,脑海里飞速回放——昨夜他还在书房核对秋收的账本,后颈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再之后就是一片漆黑。是谁?竟敢在他的城堡里动手?守卫呢?那些号称苍蝇都飞不进来的戒备,难道都是摆设? 就在他慌乱地扭动身体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踩在草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伊莱亚斯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睛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是绑匪没发现他醒,能趁机听点线索。 可脚步声停在他身边,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装了,你不知道醒着和睡着时的呼吸节奏是不一样的吗。” 伊莱亚斯的睫毛颤了颤,只能硬着头皮睁开眼,缓缓抬头--逆光中,一个穿着迷彩作战服的身影蹲在他面前,脸上涂着一道道深绿油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还有头顶微微竖起的兔耳。那耳尖的弧度、眼神里的冷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伊莱亚斯记忆的闸门。 “你……你是那时的佣兵!”伊莱亚斯的声音陡然拔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当然记得这张脸--伊塔黎卡军议上,就是这个猎头兔,在伊莱亚斯想要撤退时表示反对,她想要给族人报仇,甚至差点起了冲突。后来他之所以铁了心要铲除猎头兔,就是怕这伙记仇的亚人迟早会报复,没成想,报复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狠。 莱卡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伊莱亚斯的衣领,将他从防水布上拽了起来。伊莱亚斯手脚被绑无力反抗,脖子被勒得发紧,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你想干什么!我是伊莱亚斯领的领主!你们敢对我不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把你们……” “把我们怎样啊?”莱卡充满杀意的眼神直接封住了伊莱亚斯的话,现在的他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只要莱卡愿意,杀了他就是轻而易举,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她猛地抬手,将伊莱亚斯的脸扭向左侧--微光下,不远处的空地上,并排躺着几具焦黑的尸体,姿势扭曲,身上还残留着断肢的痕迹,正是当初为了掩护族人逃亡、自焚的猎头兔长老。 “咿呀--!”伊莱亚斯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完全没有一个领主该有的镇静和沉稳,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若不是莱卡揪着他的衣领,早就瘫倒在地。他看着那些焦尸,胃里翻江倒海,只能徒劳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是她们自己放火!烧了你们的故乡,也烧死了自己!” “但这是谁逼的呢?”莱卡的手指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伊莱亚斯的衣领攥碎,“如果不是想要铲除我们,她们用得着自焚来掩护我们逃走吗?”她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背轻轻拍在伊莱亚斯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我们只想在草原上好好打猎、好好活着,该交的税我们也交了,打仗的时候我们也出力了,可你呢?一句害怕我们报复,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这笔账,该怎么算?” 刀背划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痛感,却没留下伤口,可伊莱亚斯却觉得比被刀刃划破还恐怖。他看着莱卡眼底的恨意,再想起那些被自己派去追杀猎头兔的骑兵,想起自己当初“斩草除根”的狠劲,终于彻底慌了,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错了……我再也不找你们的麻烦了!求你放过我!我给你们钱,给你们土地,只要别杀我……” 莱卡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伊莱亚斯像一摊烂泥似的摔在防水布上,大口喘着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这时,一个猎头兔队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对莱卡说:“莱卡姐,悼念仪式准备好了,地穴也挖好了。” 莱卡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伊莱亚斯,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怒意,却多了几分沉重:“给你几分钟,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等我回来,我要听你的答复。”说完,她转身走向队员们所在的方向,留下伊莱亚斯独自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草原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猎头兔们低沉的吟唱声传来--那是猎头兔悼念勇士的最高礼仪,没有乐器,只有族人用母语轻声哼唱,调子苍凉却坚定。伊莱亚斯偷偷抬起头,看见莱卡和队员们站在焦尸旁,弯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作战服上的迷彩虽然看起来花花绿绿的,但却十分整齐、丝毫没有杂乱的感觉,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凝聚力。 “这不是普通的佣兵……”伊莱亚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之前以为猎头兔只是一群靠野性打仗的亚人,却没想到,她们现在不仅有组织、有纪律,还有这么精良的装备--能从戒备森严的城堡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绑出来,这份实力,早已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又想起奥莱克那封索赔信--两万金币赎金,赔偿设施维修费,还要出具永不追究猎头兔的文书。之前他还觉得奥莱克是“狮子大开口”,想靠中央贵族施压压价,可现在看来,奥莱克根本没尽全力。要是佛马尔领真的动怒,别说两万金币,他的领主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伊莱亚斯喃喃自语,之前的侥幸和倔强彻底消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不再想靠中央贵族,不再想跟佛马尔领硬碰硬,只想着怎么赶紧摆脱眼前的困境。 没过多久,吟唱声停了。莱卡和队员们走了回来,手里还沾着泥土--她们刚把长老们的遗体埋进地穴。莱卡走到伊莱亚斯面前,刚想开口,伊莱亚斯就急忙说道:“我答应!我答应奥莱克的所有要求!两万金币赎金,五千金币维修费,还有永不追究猎头兔的文书,我都签!只求你们放我回去,我再也不跟佛马尔领作对,再也不找猎头兔的麻烦!” 莱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伊莱亚斯这么快就服软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伊莱亚斯突然良心发现,是他真的怕了,怕了猎头兔的实力,也怕了佛马尔领的底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莱卡让队员们看着伊莱亚斯,自己回到载具上打开电台,与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陈砚通话,多亏了天上悬停的飞艇作为中继站,才能做到这么远的通信,“猎头兔小队呼叫基地!陈砚大人,伊莱亚斯同意所有条件了。” 电台里很快传来陈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这里是基地,我是陈砚,我已经收到消息。现在把伊莱亚斯送到距离最近的村庄,那里有村民,让他们自己把伊莱亚斯接回去。你们驾驶高机动载具返回,白天直升机不宜越境,注意避开伊莱亚斯领的巡逻队。” “明白!猎头兔小队立即行动,通话完毕。”莱卡结束通话后,对队员们说:“给他松绑,我们要把伊莱亚斯送到离这最近的村庄。” 一名猎头兔拔出匕首,将绑绳割断,然后架着他上了高机动载具。也许是绳子绑太久导致手脚酸麻,伊莱亚斯踉踉跄跄地上了车,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猎头兔,他不敢有丝毫反抗。 这里是莱卡的故乡,是她熟悉的土地,连地图也不用看就知道路该怎么走,她发动车子走在前头,就像是猎头兔族群的领航员,踏上通向未来的道路。 伊莱亚斯失踪的消息像颗炸雷,在领主城堡里炸开,这时天刚蒙蒙亮。仆役们被严厉禁止外出,以防消息泄露。侍女们围着伯爵夫人的卧榻急得团团转--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夫人听闻丈夫失踪,有可能被劫走,当场两眼一黑晕倒在地,此刻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连汤药都喝不进去。 议事厅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家臣们围着长桌吵得面红耳赤,有的主张外出搜寻,有的提议在城堡内仔细找找,说不定被困在哪了。直到一道年幼却坚定的声音响起:“都给我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伊莱亚斯的嫡长子--12岁的利奥站在门口,衣服穿的整整齐齐,脊背挺直,手里攥着管家刚递来的羊皮纸,现在只有他能主持大局,所以不得不请少爷出山。 “父亲拒绝佛马尔家的赔偿条件,还请了财政大臣,现在突然失踪,不是佛马尔家做的,还能是谁?”利奥的声音不大,却让吵嚷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但现在不是追究是谁干的的时候--要是‘领主被劫’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会慌,商人们会乱,伊莱亚斯领经不起这样的危机!” 他转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立刻下令,封锁城堡,不许任何消息流出;家臣们各司其职,谁再敢散布谣言,按通敌论处!”管家愣了愣,看着利奥眼里的笃定,竟下意识躬身应下:“是,少爷。” 家臣们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反驳,利奥却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们慌,但慌解决不了问题。”他爬上椅子,指尖点在桌上的领土地图,“无论是谁绑了父亲,迟早会提条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领地,等他们来谈--要是我们自己先乱,才真让别人有机可乘。” 这番话让原本慌乱的家臣们渐渐冷静下来,议事厅里的焦躁气氛终于散去些。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一个传令兵慌不择路冲进议事厅,手里举着急报:“紧急军情!佛马尔领向边境增兵,数量三千,已扎下营寨,说是例行演习!” 刚压下去的混乱瞬间又冒了头。一个武将猛地拍桌:“这领主刚被他们绑了,现在又要趁机打过来!真是太看不起我们了!请少爷下令,我这带兵会一会他们!”另一个文官却发抖:“拼不得啊!咱们的骑兵还在佛马尔领当俘虏,兵力根本不够……不如派使者去议和,问问他们要什么条件!” 吵声再次响起,利奥却没慌。他接过急报,仔细看了两遍,忽然冷笑一声:“演习?他们是在施压,不是要打仗。”众人都看向他,利奥解释道:“用兵都是在谈判破裂之后,父亲还没回话,所以连谈都没开始,所以他们是在施压,想让我们答应之前的条件。” 他跳下椅子,走到武将面前:“先把能调动的士兵都调去边境,不用真打,摆出防御架势,让佛马尔家知道咱们没怕;再派使者去佛马尔领,就说领主偶感风寒,暂不能议事,愿先协商,稳住他们。” 武将愣了愣,随即躬身:“遵令!”文官也松了口气,连忙去写信。议事厅里再次恢复秩序,家臣们看着利奥小小的身影,眼里多了几分敬佩--这孩子,竟比许多成年领主还冷静。 接下来的大半天,利奥都守在议事厅,应对领地呈报上来的各种事务。直到黄昏时分,一个信使骑着快马冲进城堡,手里举着一封信:“最东边的村子传来消息!领主大人在他们那里!精神不太好,但没受伤!” 利奥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羽毛笔都掉在桌上。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边境村的位置--边境村在伊莱亚斯领最东边,再过去就是人迹罕至的草原和猎头兔的故乡,而猎头兔的故乡现在已经被墨笔抹去。 “管家,从城堡到边境村要多久时间?”利奥问。管家连忙回答:“快马也要半日,现在去,得连夜赶路。” 利奥的指尖在城堡、边境村和猎头兔故乡之间来回划动,忽然明白了什么:“父亲是被猎头兔绑走的!她们从城堡劫走父亲,绕到故乡那边,也就不怕被我们发现,难怪密探一直找不到父亲的行踪。现在放父亲回来,肯定是父亲答应了她们的条件。” “立刻派最好的医师和马车,连夜去边境村接父亲!”利奥下令,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再告诉接父亲的人,路上别问任何事,等父亲回来再说。” 管家躬身应下,快步去安排。利奥独自留在议事厅,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父亲到底答应了什么,可他知道,经此一事,伊莱亚斯领再也不能小瞧佛马尔领,更不能小瞧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作野性象征的猎头兔。 夜色渐浓,城堡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利奥坐在领主的椅子上,心里却在盘算--等父亲回来,得好好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还有佛马尔领,还有那些猎头兔,以后该怎么应对,都得重新规划了。 远处传来马车的轱辘声,是去接伊莱亚斯的队伍出发了。利奥走到窗边,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第103章 衰败与兴盛交织,忠诚与托付并行 伊莱亚斯回来已经好一阵了,领地内的议论就没停过。街边的小摊小贩就像是大喇叭,嘴里的话没半分客气:“这就是咱们领第一个在自家城堡被绑走的领主?听说还乖乖付了两万五金币?”旁边买菜的妇人冷笑一声:“可不是嘛!就知道把气撒在领民头上,对外就连屁都放不出一个,面对隔壁派出的大军只能乖乖赔钱。” 府内更是乱成一团。夫妻俩接连病倒,领地的运作全靠12岁的继承人撑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封奥莱克派人送来的“付款通知单”,只能花钱消灾--两万金币赎金,五千金币设施赔偿,还有一张“永不追究猎头兔”的文书,每一项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更让他难堪的是亚人的态度。其他领地生活的亚人,在听闻伊莱亚斯领对待猎头兔的诸多恶行之后,纷纷以各部落的名义向伊莱亚斯发出抗议,并且告诫自己的族人,永远别再踏入伊莱亚斯领,更别说被他雇佣了。由此伊莱亚斯的名声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亚人去到他的领地。 没几天,财政大臣的车队就到了。伊莱亚斯特意换上最华丽的丝绒礼服,带着家臣在门廊下迎接,可大臣连马都没下,只隔着车窗淡淡说了句:“王都那边知道你受了惊吓,特意让我来看看。至于调解的事……你既已和奥莱克达成协议,我就不便多管。”说完,车队就径直往驿站走,连一杯茶都没喝--谁都知道,伊莱亚斯“拒付赎金反被报复”的事早就传遍王都,没人愿意再替这个“不识时务”的领主出头。 送走大臣,伊莱亚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书房里的领土地图,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钱不能白花,税得加!人得罚!”当天下午,领主府就贴出告示:领民租税从三成涨到五成,拖欠者明年再加罚一成;被俘归来的三百骑兵,月薪减半,每日口粮从两个黑面包减到一个,“什么时候还清五千金币赔偿,什么时候恢复待遇”。 告示刚贴出来,就引来了领民的哀嚎。一个白发老农跪在府门前:“大人!今年收成本来就差,再加税,咱们连种子都留不下了!”伊莱亚斯却让卫兵把他拖走,冷笑着说:“留不下种子?那是你们的事,全家上下少吃一口不就省下来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伊莱亚斯领彻底变了样。田间的荒草越长越高,不少领民连夜收拾行李逃亡--有的往王都跑,想靠给贵族当佣人混口饭吃;有的则往佛马尔领跑,听说那里不仅租税低,还能分田地。总比烂在伊莱亚斯要强!” 逃亡潮像瘟疫一样蔓延,伊莱亚斯领的粮食产量一落千丈。秋收时,运往王都的粮食比去年少了六成,王都的粮价瞬间涨了七成,百姓怨声载道。宫廷里的贵族们私下议论:“伊莱亚斯这是把自己的领搞垮了,还连累了王都!”可没人敢管--毕竟伊莱亚斯领是王都的主要粮源之一,真把他逼急了,断供只会更麻烦。 而佛马尔领这边,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奥莱克拿着伊莱亚斯支付的两万五金币,经济和军事都有了飞跃性的提升。而且他开明、包容的君主形象得到广泛传播,来自各地的青壮年纷至沓来。 别的领地要么产业有限,养不活那么多人口;要么资源贫瘠,没有未来的发展前途,甚至有些无法继承家业的次男、三男,都来伊塔黎卡找工作、讨生活,奥莱克将这些移民分开安置。有手艺的就留在伊塔黎卡帮助建设,会种田的就去开垦荒地,扩大农田。身强力壮的就去建设城墙或者伐木造林,有文化基础或者学历高者,就纳入未来的城市管理当中,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没有因为移民增多而造成混乱。 移民多了,难免有宵小混进来。有一伙盘踞在城西的恶势力,敲诈勒索、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还放话“佛马尔领的规矩管不了我们”。奥莱克的城防军搜了几次都没抓到人,直到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伙恶势力正在城外的隐蔽地点集会,突然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冲进会场,手里的冲锋枪连连喷出火舌,恶徒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击毙。有几人趁着混乱逃了出来,却被人从背后一枪毙命。第二天一早,为首几个恶徒的尸首就被挂在城门上,旁边贴着告示:“作恶者,虽远必诛。” 百姓们路过城门,都忍不住驻足看一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解气。一个被恶徒搞的家破人亡的,对着告示深深鞠躬:“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在伊塔黎卡作乱--地下组织要么解散,要么逃去别的领地,连市集里的小偷小摸都从此绝迹。 说起来当初那场集会众说纷纭,有人说集会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伯爵的家人,也有人说这场集会就是个诱饵,把恶党们钓出来。但是这些猜测都是结果论,至于这场集会究竟是谁发起的,到现在也没有人说得准,也只有陈砚的精锐小队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们却始终守口如瓶。 这些事,都是伊莱亚斯被放回来后一年间发生的。伊莱亚斯领的衰败、佛马尔领的兴盛,像两条分叉的路,越走越远。王都的物价动荡、伊塔黎卡的移民潮、城门上的尸首……桩桩件件,都成了领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家长里短的兴衰,终究只是伊塔黎卡发展路上的小插曲。真正牵动人心的,还是王都宫廷里的派系斗争,还有帝国边境蠢蠢欲动的军队--毕竟,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不远处等着呢。当然,那都是主线要讲的故事,眼下这些热闹,权当给紧张的局势喘口气,大家看个乐子就好。 湖畔临时基地的停机坪还留着直升机起降的痕迹,地面的草屑被螺旋桨吹得紧贴泥土。高机动载具的轮胎沾着草原的湿泥,刚停稳,莱卡就推开车门跳下来,银灰色的兔耳还竖着,脸上的油彩没来得及擦,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砚面前,不等他开口,就整个人抱了上去,脸颊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气味,完全不顾旁边还有人看着。 陈砚原本以为莱卡是因为大仇得报才异常兴奋,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莱卡的手不仅抱着,还一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兔耳轻轻扫过他的肩膀,眼神里除了任务完成的兴奋,还藏着几分他没见过的热切。周围的猎头兔队员们也都停下收拾装备的动作,捂着嘴偷笑,连最腼腆的年轻队员都对着两人挤眼睛。 都说兔子一年四季都在发情,那么猎头兔呢?和人类相近的她们又是如何?答案是肯定的。 “先松开,还有队员在呢。”陈砚试图轻轻推开她,却被莱卡抱得更紧。 “我不松!”莱卡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陈砚大人,我知道您帮了我们很多--给我们家,教我们打仗,还为长老们报仇……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只能……只能以身相许!”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好像停了。陈砚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你说什么?报答不用这样,你们好好活下去,帮商会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不一样!”莱卡斩钉截铁,兔耳竖得笔直,“长老们曾经说过,族外的人不可信,虽然奥莱克大人接纳了我们,但他是领主,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您虽然愿意冒着风险关照我们,但族里的大家多少还是会担心,但只要我跟了您,成为了家人,大家就再也不用怕了!”她说着,又往陈砚身上挤了挤,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为了您我什么都能做,您就答应我吧!” 陈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又瞥见周围队员们期待的眼神,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先别闹,任务刚结束,你们得先把装备还回去,车辆清洗干净,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还有新任务。”他故意加重“新任务”三个字,想把话题岔开,“快去,服从命令。” 莱卡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队员拉了拉胳膊,示意她别逼太紧。莱卡这才松开手,却还是不死心,踮起脚尖在陈砚耳边小声说:“我盯上的猎物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弃!”说完,才和队员们往装备库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兔耳晃得格外显眼。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陈砚才松了口气,阿耳戈的子机悬在肩头,淡蓝色的光圈转了转,电子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她这么做大概是肩头的担子已经卸了下来,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发起攻势。」 “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陈砚的指尖揉着太阳穴,“之前看她挺稳重的,难道是装出来的?” 「只是优先级不同而已。」阿耳戈飘到他面前,「最初作为佣兵投靠你,需要先获得信任,又记挂着部族的安危,所以才没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的行为逻辑很清晰:族群依赖您的庇护,而‘血缘联结’是部落生物最信任的纽带。奥莱克信任您,本质是因为波赛丝;猎头兔想彻底安心,自然会想到让首领和您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陈砚靠在椅背上,想起刚才莱卡说的“成一家人就不怕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我不是早就说过,会一直庇护她们吗?” 「您是说过,但口头承诺要如何让人信服?」阿耳戈的电子音沉了些,带着客观的冷静,「猎头兔经历过生死存亡、被人背叛,对‘承诺’的信任度极低。对她们而言,口头保证不如婚姻,一致盟约不如血缘--这是刻在部落基因里的本能,就像狼会跟着首领,蜜蜂会护着蜂后,她们需要一个‘不会背叛的理由’。」 陈砚沉默了--他想起奥莱克信任自己,不也因为波赛丝的关系?王室的盟约会变,领主的承诺会改,可姻亲关系,至少在表面上是“绑定”的。他忽然明白,莱卡的提议,从来不是个人的心意,而是整个族群的“定心丸”。 “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陈砚苦笑,“要是以后其他亚人部落都学样,把代表送过来,我岂不是要忙不过来?” 阿耳戈的光圈突然亮了些,电子音里带着科学狂热:「这很简单。我可以为您进行肉体改造--植入高强度肌肉纤维,强化心肺功能,耐力和恢复力提升三倍以上,完全能应对多线‘亲密关系’。改造过程无痛,仅需三小时,术后无副作用。」 陈砚看着那圈淡蓝色的光,仿佛能从里面看到无数机械臂挥舞的画面,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加强锻炼就行,改造就算了--我还想做个正常人类。” 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然后低落了几分,像没得到玩具的孩子:「哦。」它沉默了几秒,又转回之前的话题,「不过莱卡的提议,您其实可以考虑。她现在是猎头兔的首领,性格直率,对您绝对忠诚,而且在战斗中屡立奇功,接受下来对各方都有益处。」 “各方?”陈砚顿了顿,疑惑地看着阿耳戈,“不就是我和猎头兔的事情吗?” 「非也,如果你和猎头兔结缘,那么各方都会认定你是真正的话事人,各种需求都会通过你才会转到莱卡那边,毕竟莱卡做出的任何决定,都要和你商量之后才能真正做出。猎头兔一族就会变成商会的一个分支,得到的好处远比坏处多。」 “先让我想想。”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装备库方向--莱卡正领着队员们卸武器,动作利落,偶尔还对着指挥室的方向望一眼。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既无奈于这种“绑定”的方式,又理解猎头兔的不安。 阿耳戈的子机飘到他身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悬着。窗外的风带着湖畔的水汽吹进来,远处的自动工厂还在全力运转,却听不到任何轰鸣的声音。陈砚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自己好像越来越“身不由己”--要庇护红蔷薇,要帮奥莱克改革,要给猎头兔一个家,现在还要面对这种“族群托付”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躲得过今晚,躲不过明天,更躲不过猎头兔那沉甸甸的信任。或许,他真的该好好想想,除了“庇护”,还能给这个族群什么更“安稳”的承诺。而莱卡那直白的心意,或许也不只是一时冲动,而是一个种族对未来的全部期许。 清晨的阳光刚爬过湖畔基地的围栏,训练场的草坪上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猎头兔小队穿着崭新的迷彩作战服,列队站在中央,银灰色的兔耳都竖着,眼里满是期待。 陈砚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张熟悉的脸--莱卡站在最前,战术背心上的通讯器闪着微光;旁边的队员有的还带着训练留下的擦伤,却依旧挺直脊背。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队的组建是为了执行震慑伊莱亚斯的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你们可以回警备部门,去商会其他部门,或者……留在这支特种小队。” 话音刚落,莱卡立刻向前一步,声音响亮:“我们都想好了!留在特种小队!”身后的队员们也齐声应和,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们要跟着陈砚大人,为您赴汤蹈火!”一个年轻的猎头兔攥紧拳头,补充道:“以后商会遇到麻烦,我们就是您最靠谱的后盾,不用麻烦城防军,不用看别人脸色!” 陈砚看着她们坚定的模样,心里一暖--这些曾在草原上逃亡的亚人,如今已经把“守护他”当成了使命。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从今天起,猎头兔特种作战小队正式成立!” 这话刚落,队员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兔耳晃得格外显眼。莱卡刚想开口问新任务,陈砚却先一步说道:“现在就有个任务交给你们--训练新兵。” “训练新兵?”莱卡愣住了,队员们也面面相觑,一个队员下意识问:“我们……我们没当过教官啊!平时都是自己练,哪会教别人?” “不用紧张,不是让你们教特种战术。”陈砚笑着解释,“奥莱克看了你们上次的行动,想让城防军也学这套--先挑一支队伍,用咱们的制式装备,由你们来训练。”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是白练,从训练费到装备钱,奥莱克都会按市场价付--他说,不想让人说佛马尔家靠姻亲占便宜,丢了家族脸面。” “要给钱?”莱卡眼睛一亮,队员们也忍不住笑了--之前总用陈砚的装备,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现在能靠训练赚钱,还能帮商会,简直是两全其美。一个队员打趣道:“早知道训练能赚钱,咱们早该跟陈砚大人提了!” “别高兴太早,还有问题要解决。”陈砚话锋一转,看向队员们,“你们也知道,人类和咱们亚人体能不一样,想让他们跟你们一样潜行、格斗,不现实。”他抬手按向终端,阿耳戈的全息投影立刻展开,上面是城防军的基础数据,“阿耳戈会重新制定训练目标:体能达标就行,不用练到你们的水准;枪械重点练精准度和安全使用,徒手格斗教基础防身术,主要是让他们形成小队配合的意识--毕竟城防军是体系作战,跟你们的特种任务不一样。” 莱卡凑到投影前,指尖划过“体能标准”那栏,若有所思:“就是说,我们不用逼他们练到极限,只要每个人都达到统一标准,团队能配合就行?” “对。”陈砚点头,“太拔尖的,可以推荐去特种作战部门,或者让他们当小队长、副队长,带其他队员。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城防军分成小队,按科目带训,盯着他们达标--不用跟自己人比,只要超过以前的城防军就行。” “这没问题!”莱卡拍着胸脯保证,眼里满是信心,“我们族群里,就是用老带新的方式教晚辈怎么打猎,这套我们熟得很!”旁边的队员也跟着点头:“放心吧陈砚大人,我们会看着他们练,不会让偷懒的混过去!” 陈砚看着她们胸有成竹的样子,松了口气:“那我就跟奥莱克答复了。第一步先做体能测试,把不合格的送回原单位--城防军里总有混日子的,正好借这次机会筛一筛。”练兵除了练体能,剩下的就是素质,陈砚又补充道,“测试标准阿耳戈会给你们,别太严,但也别放水--毕竟是要拿武器的人,体能跟不上,迟早出问题。” “明白!”莱卡应下,转身对队员们小声交代:“一会儿咱们就去跟阿耳戈要标准,先熟悉一下测试项目--别到时候被人类问住,丢了咱们特种小队的脸!”队员们纷纷点头,有的已经开始讨论“怎么测耐力”“怎么看爆发力”,热闹得像要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陈砚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悄悄踏实下来--猎头兔不仅愿意留下,还主动担起训练的责任,这份担当,比任何承诺都管用。他抬手按向终端,对阿耳戈说:“现在场地成问题,要不我去向奥莱克要一块地,作为城防军的训练场。” 淡蓝色的光圈闪了闪,传来阿耳戈的回应:「经过仔细研判,伯爵府的练兵场不适合新式训练法,湖畔基地仅支持特种小队进行训练,对于规模化的兵员亟需更大、更完善的训练设施,兵营、食堂、澡堂这些基础设施需要的土地要比想象中更多。」 “行,我一会儿就去商量。”陈砚回答,“选址定下来以后就要开工建设,你那边忙得过来吗?” 「可以加派工程机械,我的本体也会一起过去,不会拖慢城市官网的施工进度。」阿耳戈打算继续生产工程机械,现在光靠笨笨一台实在有些吃力。「反正第二条自动工厂的生产线已经投产,生产效率是原先的220%,足以应付日渐增长的生产需求。」 “行,那我就去跟奥莱克说了。”陈砚结束了和阿耳戈的通话。或许,让猎头兔训练城防军,不仅是帮奥莱克提升战力,更是让这些亚人真正融入伊塔黎卡的第一步--她们不再是需要庇护的难民,而是能为领地贡献力量的“教官”,这份认可,比任何安稳的住处都更能让她们安心。 第104章 军改与接待并行,御寒与基建同步 越野车刚停在伯爵府门前,佣人们就列队欢迎陈砚的到来,比接待王室使节还要郑重。陈砚刚下车,就见莱纳斯穿着深绿色的常服站在门廊下迎接。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需要再等一等。”莱纳斯快步上前,语气热络。 陈砚问:“卡斯珀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今早去边境了,要接伊莱亚斯家的嫡长子利奥过来。” “接利奥?”陈砚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人质?” 莱纳斯苦笑点头,领着他往府里走:“伊莱亚斯说府库‘周转不开’,想分半年还清赔款,还主动提了人质的条件。父亲本来是不愿意的,但也没辙,只能答应,利奥得在咱们这儿住到赔款结清。” 陈砚好奇:“伊莱亚斯就这么缺钱吗?” “哪是周转不开?他是舍不得动库里的钱粮,打算把今年的新粮抬三成价卖给王都,用这笔钱来还咱们的债。”莱纳斯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 陈砚挑了挑眉,心里只剩无语--伊莱亚斯这算盘打得,连领民的生计都不顾了。但这是佛马尔领和伊莱亚斯领的交涉,他作为盟友不便多置喙。 两人穿过庭院,沿途能看到仆役们正忙着搬运木箱,里面装的是给人质准备的被褥和日用品。莱纳斯指了指那些箱子:“父亲特意吩咐,不能亏待利奥--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没必要把账算在他头上。” 说话间,书房的门就到了。奥莱克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秋粮征收账册,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招手:“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还让人准备了新鲜的当季水果。” 待陈砚坐下,仆役添上茶水,奥莱克才直入正题:“说吧,有什么事?” “我来是为了敲定军改细节。”陈砚放下茶杯,语气郑重:“现在的城防军,不少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年龄参差不齐、品质良莠不齐,体能跟不上,问题很严重。”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又有什么方法解决呢?”奥莱克眯细了眼睛,想知道陈砚能有什么好计策。 “我想从募兵制改成义务兵制,强制要求领地内18到22岁的年轻人参军--这个年纪体能在巅峰,学东西快,也容易培养归属感。” “可是这样一来,会有民怨的。”奥莱克语气中不乏担忧,“而且领地内的生产经营,也会受到影响。” 陈砚摇了摇头,“我没说让这些义务兵干一辈子,只要服役满三年就可以退役,而且再多给点优惠政策,比如政府招人优先招退伍兵,再比如服役期间家里可以免税,比如开放军人优先之类的政策,或者由政府安排工作岗位,总之只要退役的扶持政策做到位,就不会有人拒绝服兵役,毕竟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 “更重要的是思想。”陈砚补充道,“训练时加些领地历史课,讲讲伊塔黎卡怎么扛过帝国军,让他们知道守的不是‘领主的领地’,是自己和家人的家。这样到了战场上,才不会临阵脱逃,会真刀真枪地拼。” 莱纳斯在羊皮纸上飞快记录,笔尖都快跟不上。 “还有预备役。”陈砚话锋一转,“退役士兵登记在册,每年搞一次短期集训,熟悉新武器、新战术。真遇到帝国那样的大规模战争,现役不够了,预备役召回来,简单编练就能上战场--比临时拉市民强太多,至少他们懂纪律、听指挥、能迅速形成战斗力。” 奥莱克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搓手:“这个好!按以前的法子打仗,临时征召的市民连剑都握不稳,要是有预备役,咱们也不用那么被动。我看不如现在就推……” “不行。”陈砚抬手打断,语气冷静,“现在城防军还在调整,武器采购也需要钱,义务兵制得慢慢来。先宣传个两三年,让百姓知道参军有好处,等这批借调训练的城防军成了骨干,再逐步替换,不然容易乱。” 奥莱克愣了愣,随即苦笑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急了。现在迎宾馆要花钱,城市扩建也要钱,确实得先顾着经济,军改不能一蹴而就。” 话题自然转到猎头兔训练的具体安排上。陈砚说出训练计划:“从城防军里筛18到22岁的青年,先去湖畔基地体检--体能不达标的直接送回原部队,剩下的按三十人一组,分给莱卡她们十二个人带,三个月后就是一只能作战的部队,再从里面挑出成绩拔尖的,留在训练基地带其他新兵,这样就能一茬一茬把新兵都给练出来。” “好!这个主意好。”莱纳斯立刻追问,手里的笔悬在纸上,“那训练基地要多大?” “至少能容三百人。”陈砚比了个手势,“要有兵营、食堂、澡堂、装备库、训练场……一大堆设施,地方不能小,离城不能近,也不能远,还要有水源。” 奥莱克毫不犹豫:“地没问题!你选好位置,我马上让管家去办手续。就是基地的运营……”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日常的粮草、卫兵值守,要是全让商会来,怕是麻烦你太多。” “我正想说这个。”陈砚笑着接话,“建设归我,运营归伯爵府。这本来就是城防军的训练基地,今后也是为了城防军培养新兵和军事骨干的,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运营,你说是吧。” 奥莱克松了口气,拍着陈砚的肩膀:“说的是,那既然是城防军的训练营,要怎么运营让我再琢磨琢磨。” 接下来就是最费神的选址。三人把领土地图摊开,指尖在上面来回滑动。奥莱克先指了指城西:“离森林近,适合练密林战术,但离城太远,粮草运输不方便。” 莱纳斯摇头:“城东靠河,水源足,可太靠近居民区,实弹训练容易惊到百姓。” 陈砚的目光落在城南,指尖点在一处空白的地方:“这里怎么样?离伊塔黎卡二十里,有一条小河,离最近的村子十里,不会扰民,也方便训练营就地采购;虽然没路,但我在建营地的时候就会修一条出来,方便运输和人员调动。” 奥莱克凑过来,手指量了量距离:“不错!是块好地方,周围没什么人,进城也方便。” 莱纳斯对照地图查了查,点头认可:“这里以前是荒地,没农户的地,不用征地,手续简单,不用等批准都可以直接开工。” 这时,管家捧着一卷火漆封口的羊皮纸快步走进来,躬身递到奥莱克面前:“大人,王宫送来书信,请您过目。” 奥莱克回到书桌前拆封火漆,打开书信一看,眉头不由一皱:“和谈代表将于下周抵达,务必要我们隆重接待。” 奥莱克放下信纸,忍不住感叹:“这日子过得是真快,转眼就到了使节团来的日子。”他抬头看向窗外,庭院里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几分凉意,“新移民的过冬物资还没分发下去,这又要忙接待,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莱纳斯跟着点头:“只要一到冬天,就没那么忙碌了。” “冬天怎么了?”陈砚好奇,“冬天就不吃饭不干活吗?” 莱纳斯愕然,这才想起陈砚不是本地人。“到了冬天这里的雪会下的很大,无论是城里还是乡野,居民们都不怎么外出,靠存储的粮食过冬。到了来年才开始生产活动。” “原来是这样。”陈砚点了点头,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忽然笑了:“冬天不出门?说不定今年能不一样。” 奥莱克和莱纳斯同时看向他,眼里满是好奇。陈砚却没细说,只是放下茶杯,指尖点向桌上的建设计划表:“眼下先把要紧的事做完。” 他话锋一转,看向奥莱克:“接待是您的活儿,我就不插手了。” 奥莱克为难地看着陈砚:“我知道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但至少娱乐器材和酒给我备齐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其他事情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只有那几样我想破头也没办法。” 陈砚笑着点头,既然事情已经商谈的差不多了,他也就起身告辞。 越野车驶离伯爵府,陈砚的指尖划过手腕终端,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立刻在车厢内展开--伊塔黎卡城西的荒地图纸悬浮在中央,被红色方框标注的区域正是预定的兵营选址。 “训练基地的选址定下来了,”陈砚的指尖点在投影里的营房模块上,“设计工作就交给你,随时可以开始施工。”他顿了顿,想起莱卡之前提的“老带新”训练法,补充道,“一定要确保教员有休息的地方,猎头兔小队带训时得有地方备课,别让她们总在露天凑活。” 阿耳戈的电子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严谨:「已记录需求,正在调集施工机械和车辆。」 陈砚点点头,目光转向投影角落里的娱乐器材清单--台球桌、飞镖靶、国际象棋的图标整齐排列,旁边还标注着“待配送”的字样。“娱乐器材不用等我,”他说,“你直接联系莱纳斯,跟他敲定安装时间,多足机器人在伯爵府可以自由活动,提前跟管家打声招呼就行,别让他们把机器人当入侵者。” 「明白,已调取莱纳斯的通讯频段,五分钟内发送配送方案。」阿耳戈的投影闪了闪,清单旁的状态立刻变成“待确认”,「后续对接由我全权负责,这项业务可以视作已完成。」 陈砚忍不住笑了笑,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对了,刚才莱纳斯说,伊塔黎卡的冬天降雪能没到膝盖,风轮和太阳能板怕是要受影响。”他抬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树林,叶子已开始泛黄,“太阳能发电效率肯定大幅下降,风轮的叶片还好,但是电力供应会出现短缺,要提前贮存电力,超市要用的商品也要提前储备,我担心到时候电力不足无法开工生产。” 「太阳能确实会受到冬季日照少,光线能量不足等问题,但风轮的效率会因为冷空气的南下得到提高,建议进行错峰生产,在风力较大的时候储能和生产,在风力小的时候进行节能。」 “这就要有精确的天气预报才行。” 「建议同步建立气象观测及预报系统。」阿耳戈的投影切换成气象数据模型,蓝色的气流动画在屏幕上流动,「在佛马尔领全境设置自动站,监测温湿度、风速、降雪量,再用大数据模型进行天气预测。数据实时同步至能源调度中心。冬季风力虽强但不稳定,可根据预报提前储电;太阳能板受日照影响时,优先调用储能电池,确保商会和城防军的电力供应不中断。」 “这主意好,”陈砚立刻拍板,“气象系统不仅咱们用,还能给佛马尔领提供预报,对生产生活都有利。” 投影又跳回生产队列界面,阿耳戈补充道:「和谈所需物资已列入优先级:高档干邑增产五十瓶,包装用水晶瓶刻上未来商会的名字;卫生用品按使节团人数的三倍准备,包括加热型手炉和防雪靴。」 “另外就是车辆的制造要提上日程。”陈砚想起运输部的姑娘们,一个个拿着考试成绩单来向自己报喜,“理论考试全部通过,现在进入模拟器练习阶段,等到模拟器驾驶也通过,我们总不能临时造车吧,要提前准备才行。” 「完全理解。」阿耳戈的电子音顿了顿,「建造列表已更新,自动工厂会在模拟器考核之前让所有车型全部下线。」 结束与阿耳戈的通话,越野车稳稳停在商会门前。秋风吹过,门口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车盖上,陈砚推开车门,指尖还残留着终端的微凉触感--兵营选址、娱乐器材对接、气象系统建设的事已一一敲定,接下来该去商会看看,也正好兑现之前跟波赛丝她们的约定。 刚踏进办公室,熟悉的身影就撞进眼帘。波赛丝见他进来,立刻扑了过来:“亲爱的,你可算来了,整天跑来跑去真想死我了。”她的脸在陈砚身上蹭了蹭,眼里满是情侣间的依赖。 陈砚刚要应声,艾拉就身后“闯”了进来:“骗人!波赛丝明明和陈砚一起去过伯爵家吃晚饭,我这边才是好几个晚上都没见到他了,要陪也是先陪我。” 两人正围着他说话,塞拉菲娜抱着一叠治安报告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穿着警备队的黑色制服,脚步放得轻,走到陈砚面前时,先是递上报告,语气保持着下属的严谨,可话里却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老板,这是本月的治安汇总,零案件。只是从警备队抽调的人手造成了一点混乱,虽说后来有猎头兔姐妹替补,排班也没出问题。”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又补充了句,“其实也不算抱怨,就是跟您提一句而已。” 陈砚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莉娜从塞拉菲娜的身后冒了出来,走到陈砚身边,笑着打趣:“塞拉菲娜哪是在抱怨人手被调走了,她是在抱怨有好些日子没和陈砚说上话了。”说着,还故意朝陈砚眨了眨眼,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惹得塞拉菲娜瞬间红了脸,连忙别开目光,小声辩解:“我没有,我……”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尴尬,伸手接过塞拉菲娜手里的报告,直接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你们忙,我到处去走走,看看商会的情况。” 陈砚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室内的温度--秋风吹进敞开的窗户,带着几分凉意,职员们也开始添加薄外套,能明显感觉到季节的变化。 走了一圈陈砚发现,自己当初在建设商会时没有考虑采暖,他仔细看了看室内布局,觉得再加暖气片恐怕不太合适,毕竟那是需要小型锅炉的玩意。 “怎么了?”波赛丝注意到他的神色,凑过来问。陈砚拍着墙壁,语气认真:“咱们商会当初建的时候没考虑采暖,现在快入冬了,得想个办法。暖气片没法装,不如试试金属制的移动壁炉?不用砌墙,直接摆在各部门的角落,烧木柴就能供暖,用完还能挪到别的地方,方便得很。” 艾拉眼睛一亮:“移动壁炉?那可太好了!这样冬天办公时,大家就不用冻手冻脚了。”莉娜也跟着点头:“而且咱们要是冬天继续营业,有壁炉供暖,职员们也能安心干活--总不能因为天冷就关门,不然大家的月钱可就没着落了。” 陈砚点头,目光扫过大厅里忙碌的职员:“不光是壁炉,御寒衣物也得准备。让艾拉统计下所有人的尺寸,包括亚人职员的--猎头兔的帽子要留出让兔耳活动的空间,暗精灵的要加长袖口。告诉职员们,制服可以免费发放,如果家里需要御寒衣物的,可以按成本价卖给他们。”他顿了顿,补充道,“大人小孩都有,让她们再也不用担心挨冻了。” 波赛丝高兴地表示:“还是你想得周到。”艾拉也笑着说:“我这就去和大家说,今天下班先别回去,大家都来量尺寸。” 第105章 碎石路上的靠近,车厢里的剖白 湖畔净水厂通往伊塔黎卡的施工工地上,上水管道因为各种原因一拖再拖,陈砚也是很着急,眉头拧得比脚下的钢筋还紧。地表已架设的输水管道在风中屹立,那是上周按原方案推进的成果,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根随时会断的弦--昨天才从莱纳斯那听说,伊塔黎卡的冬季会被皑皑大雪所覆盖,这般直接铺在地表,管内的自来水一冻,准能让输水管炸裂。 “原方案得全改。”阿耳戈飘到他身边,子机投影出整条线路的施工图。“地表铺设扛不住严寒,”陈砚指着图纸上的管线走向,“大雪覆盖下,管体脆化不说,结冰还会导致水管爆裂,必须换思路。” 阿耳戈的光影晃了晃,指尖点向图纸下方的地下区域:「地下隧道如何?预制件和伊塔黎卡的下水道规格一致,直接沿用就行,不需要另外设计。」他顿了顿,光影里突然跳出几组根系分布图,「但树林的根系会洞穿预制件壁板--以前地表架设不存在这些问题,现在要改到地下,这些问题就不得不考虑进去。」 “那就拓宽林荫带,伐掉五米内的老树,”陈砚又继续往前方走,靴底碾过枯树叶,“再在隧道两侧挖三米深的沟槽,既能排雨水,又能挡住往外窜的根须。”他回头看向阿耳戈,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伊塔黎卡的输水大动脉,生活和商业用水全靠它,多花点本钱、多做层防护,值。” 阿耳戈的镜头闪着光,像是应下了:「我会按最高标准来。」话音刚落,它忽然顿住,「有熟悉的生命特征向我方靠近。」 陈砚抬头看去,碎石路上出现了莱卡的身影--莱卡隔了一段距离就不动了,耳朵尖微微颤动,像是在保持距离。陈砚想起了莱卡刚回基地时的热情,第二天又因被姐妹告诫要保持距离,所以现在变成这幅模样--想靠近却又保持距离。 “我去改施工计划,重新伐木扩大林间小道,预制件也得加订一批。”阿耳戈忽悠忽悠地飘走,那刻意放慢的速度,明摆着是要给两人留空间。 陈砚无奈地笑了笑,向莱卡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要去训练营的建设工地,要不要一起?”陈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放轻了些。 莱卡的头点得像捣蒜,小声却清晰地答:“要去!” 两人并肩往越野车的方向走,路上没什么话,只有脚步踩过碎石的声音。莱卡走得很小心,始终和陈砚保持着半臂距离,可胳膊肘偶尔会不小心蹭到一起--两人的手悬在身侧,指尖好几次只差半寸就要碰到,到底是陈砚没敢先伸,还是莱卡缩得太快,谁也说不准。 到了别墅门前,陈砚才发现这里早成了猎头兔小队的“据点”,基地明明有专门的休息室,可这群姑娘偏喜欢往别墅这边凑,一来二去,倒和公寓楼里的职员们混得比谁都熟。 “我去训练营工地看看,莱卡跟我一起,做护卫。”陈砚只是随口交代了一声,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这么方便的通讯工具,不留下一个口信会找人找翻天的。 话音刚落,几个队员立马交换了个眼神,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哦~护卫啊!”其中一个故意拖长了调子,还朝莱卡挤了挤眼,另一个更过分,直接吹了声口哨,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陈砚又气又笑,指着她们:“都没个正形,待会儿罚你们去扫厕所!” 姑娘们立马求饶,笑着往旁边躲,却没真的跑远,还在偷偷打量着陈砚和莱卡。 越野车的车门“咔嗒”合上,陈砚坐进驾驶座,莱卡坐副驾驶,目光在安全带卡扣上扫来扫去。莱卡和她的小队都是开军用车的,安全带可有可无,所以没怎么用过。 “别动。”陈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靠过去。车内空间不算宽敞,他一靠近,就能清晰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变快,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意,却没往后躲,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安全带的织带从莱卡肩头绕过,陈砚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锁骨,她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没动。直到“咔嗒”一声卡扣扣紧,陈砚才坐回原位,发动车子时,还能听见副驾传来的、比刚才更重的呼吸声。 越野车缓缓驶离别墅,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声音平稳而单调。出了禁区范围,道路两侧的树木渐渐稀疏,只剩下枯黄的草甸在风中起伏。陈砚握着方向盘,先打破了沉默:“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就当闲聊,不用紧张。” 莱卡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可攥着扶手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她哪能不紧张,陈砚的语气越平和,她越怕听到在意的答案。 “我身边已经有波赛丝、艾拉她们了,”陈砚目视前方,声音很稳,“你为什么还会选我?而且……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你们的文化、习俗都不太懂,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你别太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莱卡的心先是“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可听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时,那股紧绷忽然松了些,眼底的局促渐渐被释然取代。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猎头兔族群里,女性本来就比男性多得多,到了我们这一代,几乎已经见不到男性了--再加上上次的战争,人数锐减,族群快撑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掠过的草甸,语气里带了点怅然:“奥莱克大人给了我们土地,您又帮我们建房、找营生,我们终于能安稳吃饭了,可危机没真的过去。成年的姐妹们都在拼命做事,不管是训练还是干活,都想证明自己有用--我们怕被抛弃,更怕族群就这么没了。” 陈砚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人类也一样,谁都怕被孤立,怕自己没用。” “不一样的。”莱卡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认真,“我们的危机是真的会亡国灭种。要是不多生孩子,再过几十年,猎头兔就没人了。” 这话让车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生存的残酷,可面对“亡国灭种”这样直白的困境,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安慰的话太轻,解决的办法又太重,他只能沉默着听下去。 莱卡没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往下说,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都倒出来:“猎头兔没有你们说的‘夫妻’概念,以前都是族里的姐妹去别的族群‘借种’,怀孕了就回自己的族群,大家一起养孩子。外人不知道这里面的苦,只看到我们找别的男性,就说我们观念开放,甚至传我们‘放荡’……可我们没办法啊,这是族群能延续的唯一手段。”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可很快又抬眼看向陈砚,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光:“但您不一样,陈砚大人。您从来没拿异样的眼光看我们,您会听我们说话,会帮我们解决问题,而且您那么聪明、那么勇敢--这都是很好的基因。族里的姐妹们其实都希望能怀上您的孩子,可她们也知道不可能。” 莱卡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自嘲:“您很自律,不会随便和太多女性产生关系,波赛丝大人她们能在您身边,也是有特殊原因的。所以姐妹们不敢奢求,只希望……只希望能有个背负族群希望的人,得到您的垂青,能有您的孩子。将来这个孩子继承了您的智慧,就能带领猎头兔走下去了。” 听到这里,陈砚才彻底明白--猎头兔对他的亲近,不是单纯的依赖或爱慕,而是基于族群存亡的现实考量。她们把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能继承优良基因的孩子身上。这不能说有错,站在族群的立场上,甚至可以说她们做得很对,只是……确实没怎么顾上他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陈砚轻轻吐了口气,心里那点被现代社会常识束缚的别扭忽然散了。这年头,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谓的“道德”“规矩”,也得先吃饱穿暖、保住族群才能谈。而且传承从来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他没有权力去改变别人的生存方式,更别说这关系到一个族群的未来。 陈砚转过头,正对着莱卡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给莱卡一个明确的交代,不光是对她,也是对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猎头兔姐妹。 陈砚看着莱卡眼底的不安,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我来的那个世界,比这里要先进得多--有能通天的高楼,出门不用靠越野车,甚至能隔着千里和人说话。但那里也有规矩,有法律和道德管着,比如……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为夫妻,相守一辈子。” 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梳理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我在那样的环境里活了前半生,脑子里的想法早就定了型,就像冻硬的土块,不是想松就能松开的。之前总躲着你,不是不喜欢你,是我自己拧不过那股劲儿,总觉得‘不该这样’……” 说到这儿,他侧过头看了莱卡一眼,眼神软了些:“而且,我对你、对你们亚人,其实挺好奇的。我那个世界里,从来没有长着耳朵、能跑得比豹子还快的猎头兔,也没有能和树木沟通的精灵--初见你们的时候,我甚至偷偷想过,你们的耳朵是不是能像猫一样动。” 这话让莱卡的耳尖“唰”地更红了,她下意识地晃了晃耳朵尖,又赶紧按住,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指尖忍不住往陈砚的胳膊方向挪了挪,却在快要碰到时猛地收回--车子还在动,她怕真的打扰到陈砚开车,只能咬着下唇,把那点躁动压了下去,只敢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 “所以我对你们友善,愿意帮你们,也不全是因为心善,”陈砚又转回头看路,语气坦诚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有点小心思--想多和你们接触,多了解你们的生活,看看亚人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在我原来的地方,连这两个字,都只存在于故事里。” “噗嗤--”莱卡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是那种带着点水汽的吃吃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人对没见过的人好奇,才愿意坐下来说话嘛。”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委屈,“好多人看到我们的耳朵、尾巴,连话都不愿意跟我们说,我们就经常被拒之门外,连买东西,住旅馆都不行。” 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想起之前见过的虎人佣兵,还有暗精灵,他们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原来都是被这样的嫌弃逼出来的。“难怪亚人数量这么少,”他轻声感叹,“连正常生活都这么难,更别说好好活下去了。” 车内的气氛又沉了些,莱卡看着陈砚紧绷的侧脸,忽然忍不住,飞快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陈砚轻轻拍开。“开车呢,别捣乱。”他的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莱卡吐了吐舌头,缩回头,可没过半分钟,又忍不住用指尖勾了勾陈砚的袖口。陈砚无奈地侧头看她,她就立刻把手背到身后,眼神飘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就这么拉拉扯扯了好几次,训练营的施工现场终于到了。 陈砚缓缓踩下刹车,越野车在工地外围的空地上停下。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莱卡,发现她还在偷偷盯着自己的袖口,耳尖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到地方了,” 莱卡立刻坐直身体,用力点头,刚才那点小调皮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 越野车停稳的瞬间,工地的喧嚣便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陈砚推开车门下车,脚刚踩在地上,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硌了一下--眼前这片郊外荒地,放眼望去全是嶙峋的乱石,大的能有半人高,小的也像拳头似的嵌在土缝里,土层薄得能看见底下的岩层。难怪没人愿意在这儿建村子种地,光是把这些石头清走,就够费功夫的。 不远处,几台橙黄色的工程机械正轰鸣着作业,前端的破碎锤在岩石上“乒乒乓乓”的砸个不停,粉尘随着每一次撞击飞溅起来,扬沙漫天。陈砚眯着眼看了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照这个进度,想在冬季之前训练出新兵,怕是不可能了。” 他迈开步子往工地深处走,刚走两步,就感觉身后的莱卡跟了上来,脚步轻得像猫。和刚才在车里的调皮不同,此刻的莱卡完全换了副模样:她挺直背脊,耳朵也竖得笔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连远处草丛里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放过。她的手悄悄按在腰间--那是她习惯放短刃的地方,显然是在认真履行“护卫”的职责。 陈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却没点破,只是放缓了脚步,方便她跟紧。工地上的机械设备都是最新生产的,机身还泛着崭新的油漆光泽,可即便如此,分散在各个作业点后,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用。陈砚看着一台挖掘机刚清理完一片碎石,又被调度去支援地基挖掘,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训练营要建、道路要修、上下水管道也要推进,往后需要机械的地方只会更多,现在这点设备恐怕不够用,迟早得再添一批。 正想着,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阿耳戈的本体正在基地外的空地上,进行太阳能板和风力发电设备的制造。 “难怪没看见你的本体在林荫道那边砍树,原来在这。”陈砚问道。 阿耳戈本体没有停止作业,只是用电子音回答:「这些工程机械都是电力驱动的,需要定时充电,我来布设太阳能和风力发电设施,再建设储能站和充电站。等兵营完工,这些电力设备就留在这儿,满足训练营的供电需求。」 陈砚点了点头,--阿耳戈考虑得确实周全,电力供应跟上了,训练计划才能走上正轨。他站起身,又在工地里转了一圈,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转身准备回车里。 可刚走到越野车旁,他还没来得及拉开车门,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陈砚愣了一下,回头就看见莱卡--她脸上没了刚才的警惕,耳尖泛着红,眼神亮得惊人,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没等陈砚反应过来,就拉着他往车的后排方向走。 陈砚下意识地想开口问“怎么了”,可看着莱卡紧绷却又带着点急切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莱卡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绕到后排车门旁,一把拉开了车门,然后微微用力,将他往里带了一把。 越野车的后排空间不算小,可被莱卡拉着坐下的瞬间,陈砚还是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草木香,混着刚才工地的淡淡尘土味,格外清晰。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窗外的机械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夕阳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便只能任君想象了。 第106章 别墅定情稳后方,宾馆迎客显锋芒 当天晚上,夜色如水,星辰点缀着夜空。陈砚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召集了波赛丝、艾拉和莉娜,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客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有些凝重。陈砚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罪行”和莱卡的背负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一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眼睛不时地扫过几人的脸庞,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本来莱卡也要参加这场会议,想亲自向波赛丝她们道歉的,但陈砚却没让她参加。他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还不到莱卡登场的时候。这一决定让波赛丝和艾拉微微皱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波赛丝和艾拉听后,心中五味杂陈。她们知道陈砚的为人,也明白淑女联盟成立时,就没想过有独占陈砚的可能。她们早就做好了人员增加的心理准备,再加上莱卡的理由那么正当,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虽说理性上能接受,但情感上还是会觉得很不爽。波赛丝和艾拉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走到陈砚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可是好一顿批。 她们的语气中带着埋怨和担忧,毕竟按照陈砚的性格,要么就是一个都不接受,一旦接受就会没完没了。所以接下来绝对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在等着她们,波赛丝和艾拉列举着种种可能出现的困难和问题,希望陈砚能明白她们的苦心。 陈砚静静地听着,无话可说。他明白波赛丝和艾拉的担忧,但心中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无奈。这时,莉娜一直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思。忽然,她开口问道:“陈砚,是不是还有别人向你表露过感情?” 陈砚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波赛丝和艾拉顿时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是谁?” 陈砚回答说是暗精灵克拉拉。艾拉立刻问道:“那你打算接受吗?”陈砚沉吟片刻,说:“也许会,这次的理由就没有莱卡那么复杂。只是说克拉拉非常晚熟和被动,要是错过了现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延续血脉了。” 波赛丝和艾拉白了陈砚一眼,但身为女人,她们也很清楚所谓的幸福是什么。她们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心中依然有些不安。 莉娜一直都很清醒,也没有责怪陈砚的意思。她知道陈砚不是个滥情之人,寻常女子是根本入不了他眼的。否则陈砚现在就该在风月场所,而不是一直陪伴在她们身边。不过莉娜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的语气故作冰冷地说:“要想得到原谅也不是不行,除非连塞拉菲娜也一起接受。 这话一出,不仅陈砚吃了一惊,就连波赛丝和艾拉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们立刻围住莉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波赛丝表示:“为什么还要再给自己添对手啊?”莉娜却反驳道:“塞拉菲娜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何来对手一说?”她又转向艾拉说:“塞拉菲娜现在和难民有什么不同?虽然父兄健在,但有家却不能回,户籍上也是死人一个。她能生活的地方也就只有陈砚的身边,和猎头兔们的处境何其相似。莱卡都可以,塞拉菲娜又为什么不行?” 艾拉被说的哑口无言,认真一想,这里除了波赛丝以外,其他都是苦命人,也难怪陈砚会动恻隐之心。 莉娜最后说了一句:“陈砚的未来不仅是我们的未来,也是大家的未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背后好好支持他,这样陈砚才能拯救更多的人。”这话让波赛丝和艾拉陷入了沉默,她们没想到莉娜的格局要比自己大太多了。 最后三人还是点头同意,但她们也和陈砚做了约定,以后有事要先跟她们商量,不用自己一个人去背负,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为了避免陈砚被夹在中间,波赛丝和艾拉决定由她们出面去和莱卡谈接纳的事情,克拉拉也是同样,但她现在出任务还没回来。塞拉菲娜就由莉娜去说,就算是后宫也要有后宫的规矩,她们三人也要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陈砚看着她们,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感动。他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第二天,莱卡就搬进了别墅。虽说她还要肩负猎头兔小队的队长职务和猎头兔的族长,但象征意义还是需要的。只有莱卡真正住进陈砚的别墅,对猎头兔来说才意味着她们正式得到陈砚的庇护。 部族里也将选出新的长老,方便在莱卡不常驻的时候处理族内事务。说白了莱卡是象征性的族长、精神领袖,族内的大小事务还是由长老和族群里的成年人商量着决定。 莱卡的到来,让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热闹和温馨。猎头兔们也开始逐渐适应新的生活,她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迎来了和谈代表抵达伊莱亚斯领的关键之日。一周前,由王都派出的和谈使团正式启程,路线经过精心规划--他们并未直穿局势动荡的伊莱亚斯领,而是绕道北境相对安稳的贝莱领,再转入佛马尔领,最终自东线进入伊莱亚斯。这一安排既出于安全考量,也意在向各方传递“和平优先、避战为上”的政治信号。 使团从王都出发,历经四日跋涉抵达贝莱领首府。当地领主以高规格礼遇接待,设宴款待,让使团得以休整一日,恢复体力与精神。随后,他们再度启程,穿越佛马尔领的平原地带,于两日前顺利抵达边境关塞奥莱克。消息传至伊塔黎卡的那一刻,全城进入半戒备状态,外交与防务系统同时启动。 就在和谈代表入境的同时,奥莱克立即向陈砚发出请求:增派无人飞艇全程监控使团行进路线,确保途中无伏击、无干扰;同时,要求特种作战小队直接介入迎宾馆的安保部署。 然而,陈砚在听取请求后,眉头微皱,认为当前的安保层级已严重过载。他指出:“城内已有城防军巡逻,迎宾馆外也有领主的亲卫队值守,近卫骑士团负责领主馆的安保警戒,红蔷薇小队更是全程贴身保护。四重防线层层叠加,除非有大规模武装势力敢公然发动袭击、意图劫持使团,否则根本不可能突破防御。在这种情况下,再投入特种小队,不仅资源浪费,反而可能因过度戒备引发外交误会。” 尽管如此,他并未完全否决奥莱克的担忧。经过权衡,陈砚提出折中方案:特种作战小队不直接参与迎宾流程,但全副武装、携带战术装备,驻扎在商会总部。一旦发生突发状况--无论是袭击、绑架还是内部动乱,均可在十分钟内快速响应,支援任何地点。同时,他同意增派两架隐形无人飞艇,沿预定路线交替巡航,实时回传影像至指挥中心,确保全程可视、可控、可援。 奥莱克最终接受了这一安排。他深知陈砚的判断向来精准,且不愿因过度防备而显得心虚或挑衅。不过,他仍坚持要求陈砚出席当晚为和谈代表举办的接风宴会。“你可以不亲自去城门口迎接,但必须确保通信畅通,随时准备支援。” 陈砚沉默片刻,点头应下。 和谈代表团的构成,从一开始就透露出贵族派的政治考量。按照常规,应由王室分支的公爵牵头,然后辅以外交和内政官僚出席和谈,可现在却出现了阶级爵位过低的情况。 代表团由三位核心人物主导:负责外交事务的班德内多伯爵;协助其工作的德朗杰鲁子爵;以及负责内政事务的梅德里克伯爵,没有一个侯爵以上的人物,这会让帝国一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唯一能够算得上对等的人选,反而是使节团的领队--二公主伊莎贝拉。 她并非以能力或经验见长,至少在外界看来,她的任命更多是象征性的。但这份“象征”,却至关重要。因为帝国一方派出的和谈领队,正是那位声名赫赫、实权在握的塞莉娅公主--她不仅是帝国皇室嫡系,更是战争的见证者,也是异世界科技研究所的所长,是军政一体的强力人物。王国已经在谈判人选的爵位上落了下风,不能再让领队的身份遭人诟病。 于是,王室权衡再三,唯有伊莎贝拉堪当此任。她虽非最受宠的公主,也未曾执掌实权,但血统纯正、仪态端庄,更重要的是--她是目前王室中唯一愿意且能够代表王室尊严出使险地的成员。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花瓶”,这个花瓶也必须是金丝雕琢、镶嵌王冠的那一个。她的存在,是王国不卑不亢的宣言:我们或许内忧外患,但王室风骨,未曾折等细节展开多轮磋商--哪怕只是一个帐篷该搭在河的哪一侧,都可能成为博弈的焦点。 按照国际惯例,双方使团抵达后,并不会立即展开谈判。真正的和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前奏之后的漫长交锋。双方将先在各自控制的城池下榻,名义上是休整,实则是观察、试探、收集情报,并通过使节传递初步立场。随后,外交官们将就和谈的时间、地点、议程、安保、见证人等细节展开多轮磋商--哪怕只是一个帐篷该搭在河的哪一侧,都可能成为博弈的焦点。 一旦达成初步共识,双方士兵便会进驻中立区,搭建和谈营帐,设立警戒线,布置议事厅。整个过程缓慢而严谨,仿佛在搭建一座象征和平的祭坛,每一块木板都承载着猜忌与希望。 因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谈判不会太快开始,即便开始,也不会迅速结束。双方都清楚,这场和谈不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而是为了“以最有利的条件结束战争”。任何一方若表现出急于求成的姿态,便会在后续的拉锯中失去筹码。 于是,这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语言的交锋、情报的博弈、心理的消耗、后勤的比拼,甚至暗中的威慑与反制,都将在这段“等待”中悄然展开。让步是艺术,僵持是策略,而耐心,是最锋利的武器。 奥莱克身披深蓝色镶金边的礼袍,立于伊塔黎卡东门外,身后是整齐列队的亲卫骑兵,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当和谈代表的车队缓缓驶入视野,他立刻迎上前去,步伐稳健而庄重。马车停稳后,班德内多伯爵率先下车,身着外交官制式长袍,神情肃穆却不失礼数;紧接着是年轻的德朗杰鲁子爵,目光敏锐,嘴角含笑,带着几分外交官特有的圆融;梅德里克伯爵则步履沉稳,目光扫过城防布局,显然已在评估此地的军事与行政能力。最后,二公主伊莎贝拉在侍女的搀扶下轻步下车,一袭银白色礼裙,发间缀着王室徽记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奥莱克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而诚恳,“伊莱亚斯领虽经战火,但待客之道不敢有失。今日得见诸位尊驾,实乃佛马尔之幸。” 众人客套寒暄,言语间尽是外交辞令的温润与克制。班德内多伯爵含笑回应:“奥莱克领主威名远播,能亲迎于城门之外,足见诚意。”德朗杰鲁子爵则打趣道:“听说领主以三万之众,拒十五万敌军于关外,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梅德里克伯爵只是点头微笑,目光却已投向城内街道的布局与防务细节。而伊莎贝拉公主则轻声说道:“一路风尘,幸得领主周全安排,本宫心感欣慰。” 礼毕,奥莱克亲自引路,请代表们登车。车队重新启程,队列井然有序:奥莱克的亲卫队在前开道,铁蹄踏地,节奏铿锵;其后是奥莱克本人的座驾,象征主人亲迎;再后是和谈代表的马车,由精锐护卫环伺;紧接着是红蔷薇小队,身着暗红轻甲,沉默而警觉;最后是卡斯珀率领的骑兵队殿后,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屏障。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穿城而过,既显尊重,亦示威严。 街道两旁,百姓们站在楼房阳台与窗边,挥舞着王国旗帜,高呼“欢迎公主!”“愿和平降临!”等口号。然而热闹之下,是森然的警戒--城防军沿街列阵,每十步一岗;天空之上,陈砚的无人飞艇低空盘旋,镜头缓缓转动,将每一寸街区纳入监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既是欢迎,也是防备;既是和平的序曲,也是战争的余响。 车队抵达新落成的迎宾馆,众人下车,皆为眼前景象所震。 这是一座融合了王国传统石构建筑与新艺术风格的宏伟馆邸。白石外墙雕刻着花朵与橄榄枝纹,门廊高阔,庭院中喷泉轻涌,绿植错落有致。与寻常领主将使节安置于伯爵府不同,此处是专为外交而建的独立馆驿--这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佛马尔领,已非昔日边陲小邑。 “竟有如此规制的迎宾馆?”德朗杰鲁子爵低声惊叹,“我以为只有瑟伦领才配得上这等排场。” 的确,瑟伦领作为王国最大贸易港,倚靠海外商路富甲一方,王都贵族争相在海边修建别墅,其迎宾馆之奢华,向来被视为王国之最。然而眼前这座佛马尔迎宾馆,虽不以金玉堆砌,却胜在格调高雅、布局精妙。大厅之内,未见家族徽章与战甲陈列,取而代之的是大幅油画、雕塑群像与古典诗文铭刻--有描绘田园牧歌的风景画,有象征智慧与对话的哲人雕像,甚至还有来自异域的抽象艺术。整个空间宛如一座静谧的艺术殿堂,令人一踏入便心生敬意。 班德内多伯爵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不尚武力,而重文治,这是在向我们传递信号啊。” 德朗杰鲁则轻声笑道:“看来佛马尔领主不仅会打仗,还懂外交的艺术。” 而梅德里克伯爵的视线却落在更深处--他注意到,这座建筑明显是今年新建,工期之短、品质之精,绝非仓促拼凑所能达成。他心中暗忖:“寻常领地若有战事,能维持基本运转已是不易,奥莱克却能在战火间隙,迅速建成如此规模的外交馆驿,且处处体现财力与组织力……这已非‘守土有方’,而是‘治国有术’。” 他不禁重新评估起佛马尔领的真正实力:一个能独立抵御十五万大军、不依赖王国中央军支援的边陲领地,如今又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建设与财政能力--这已不是“地方豪强”,而是“潜在强藩”。 伊莎贝拉公主缓步穿过迎宾馆的回廊,指尖轻抚过廊下一座大理石雕塑的基座,眼中闪烁着真切的欣赏:“这般艺术气息,竟不输王都皇家画廊。想不到佛马尔领不仅军政有方,连文化气象也如此昌盛。”她转身对奥莱克微笑,“百姓安居,市井繁荣,街巷间不见流离失所之象,反有商旅往来、孩童嬉戏,可见领主治理有方,实乃王国之福。” 奥莱克微微躬身,神色谦和:“公主谬赞了。佛马尔能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实乃贵人相助,方能在战火中保境安民。” “贵人?”伊莎贝拉眸光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听闻领主独当一面,抵御外敌,竟还有幕后高人相助?不知是哪位贤士,竟能助领主成就如此大业?” 奥莱克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却并未直接作答:“公主聪慧,一点即通。这位贵人,不仅助我守住了佛马尔,更在内政、外交、民生诸多事务上指点迷津。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恭敬,“今夜宴会上,公主自会相见。届时,我定当亲自引荐。”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追问:“眼下,公主舟车劳顿,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晚间宴会,群贤毕至,无数人翘首以盼,只为一睹公主风华。您若以最佳状态示人,方不负这满城期待。” 伊莎贝拉闻言,轻轻颔首。她虽心有探究,但身为王室成员,深谙分寸与礼仪。此时追问,反倒失了气度。何况她的确需要梳洗更衣,调整状态--今晚的宴会,不仅是外交场合,更是王室威仪的展示。她微笑道:“领主所言极是,只盼今夜,能得见那位‘贵人’真容。” 说罢,在侍女的引领下,公主缓步前往客房。 班德内多伯爵、德朗杰鲁子爵与梅德里克伯爵也相继告辞。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凝重。 “‘贵人’?”德朗杰鲁低声笑道,“奥莱克从不是甘居人下之人,能让他如此推崇,此人绝不简单。” 梅德里克沉声道:“这迎宾馆的建造速度、资金调度、艺术品味,若无一个统筹全局的智者,绝难达成。我怀疑,此人不仅懂政务,更懂人心与权术。” 班德内多捋了捋胡须,目光深远:“若真有这样一位人物藏于幕后,那佛马尔领的分量,恐怕要重新估量了。今晚宴会,我们可得睁大眼睛。” 众人各自回房。仆从奉上清茶与热巾,房间内陈设雅致,一应俱全,连他们随行带来的私人物品都已妥善安置。这份细致入微的安排,再次让三位大臣对佛马尔领的组织能力刮目相看。 夜幕将至,宴会的钟声即将敲响。 一场看似寻常的外交晚宴,却暗流涌动,注定不凡。 第107章 贵人现影,宴启风云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吞噬整座城市,但迎宾馆的宴会厅却是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坠入人间。水晶吊灯高悬于穹顶,折射出璀璨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奥莱克大摆筵席,为从王都远道而来的和谈代表们接风洗尘。这场宴会,不仅是外交的开端,更是佛马尔向王国展示自身实力与气象的舞台。 为了营造轻松而庄重的氛围,宴会采用了舞会与立式餐饮相结合的形式。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热菜、甜点与美酒,宾客们手持银盘,自由穿梭于乐声与笑语之间。这样的设计,既便于高层密谈,也为普通名流提供了与权贵交流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它模糊了身份的界限。平民可以与骑士共饮,商人能与贵族谈笑,甚至连侍者也能在间隙中欣赏一段即兴的提琴演奏。这场宴会,少了几分宫廷的森严,多了几分人间的温暖。 宾客们早早就抵达迎宾馆,翘首以盼,只为一睹伊莎贝拉公主的芳容。她不仅是王室血脉的象征,更有人暗中盘算着如何借机攀附。 而在这万众瞩目之外,陈砚正从另一条路径悄然接近这场盛宴。 他来之前,先去了一趟商会总部。他对莱卡说:“你们今天要轮流值班,保持精神,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交代完毕,他登上奥莱克派来的马车。本可以驾驶那辆令全城瞩目的越野车前来,但陈砚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夜宾客身份特殊,秩序必须万无一失。若他驾驶那辆“非这个时代”的钢铁巨兽出现,哪怕只是引起片刻骚动,也可能被有心人解读为“炫富”或“挑衅”。更何况,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存在过于张扬——至少在正式亮相前,他宁愿藏于幕后。 他本打算携女伴出席。波赛丝是首选,但因她将以奥莱克儿女的身份亮相,需和家族成员共同进退,不便与陈砚同行。至于艾拉与莉娜,虽聪慧伶俐,却从未经历过如此高规格的场合,面对王室贵族,难免拘谨失措。她们连连摆手:“我们只是平民,哪敢去参加款待公主的宴会!”至于莱卡,身为亚人,即便实力出众,也仍被贵族社会排斥。最终,陈砚只能独自赴会。 但他心中已悄然立下誓言:“下一次,我要让亚人与平民,不再需要顾及别人的眼光。” 马车缓缓驶过伊塔黎卡的街道。窗外,是这座城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商铺,巡逻有序的士兵,街头巷尾传来的笑语与乐声。陈砚望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来到这个世界已三到四个月,他从最初的迷茫与挣扎,到如今的运筹帷幄,早已完成了从“穿越者”到“建设者”的蜕变。他做过生死决策,也亲历过战场厮杀,见证过无数人命运的沉浮。但今夜,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这个国家的当权阶层正面交锋。 “他们的思想,未必如奥莱克那般柔软与包容。”陈砚轻抚礼服袖口的银线刺绣,低声自语,“他们信奉血统、传统与秩序,而我,只是一个‘外来者’。今夜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马车抵达迎宾馆外,接受例行检查。即便车身绘有佛马尔家的家纹,守卫仍严谨地打开车门,核对身份。当看到是陈砚时,守卫只是微微点头:“先生,您请进。”——他在佛马尔已是熟面孔,甚至被私下称为“影子总管”。 陈砚在广场上下车,夜风微凉,礼服下摆轻轻摆动。他尚未站稳,便被一道身影猛地扑住。 “陈砚!你怎么才来!”阿尔弗雷德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踉跄。 陈砚失笑:“这不是还没开始嘛,我喜欢踩点到,太早来了还得应付寒暄。” 阿尔弗雷德却压低声音:“别贫了,伯爵大人找你半天了,命我在这儿候着,说务必把你带到他身边,不能让你乱跑,天晓得你会弄出什么事来。”他上下打量陈砚,“你这身打扮,简直像从王都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心被一群贵妇围攻。” 两人说笑着往里走,陈砚虽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气质沉稳,却被高大健壮的阿尔弗雷德半架着前行,画面滑稽又亲密,引得不少宾客侧目。 进入宴会厅,奥莱克正与几位地方权贵谈笑风生。他身穿一袭深紫礼服,金线绣边,肩披暗纹披风,庄重而不失威严。一看到陈砚被阿尔弗雷德“押送”进来,他立刻向宾客告罪:“失陪了。”随即大步走来,与阿尔弗雷德一左一右,将陈砚夹在中间,活像两尊门神。 陈砚哭笑不得:“我又不会跑,有必要这样吗?” 奥莱克低笑:“若我不这样,你早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你可知道,今晚这些美酒、点心、甚至整个迎宾馆摆的艺术品,都是你名下的商会提供的?多少人眼巴巴等着见你,想打听货源、价格、甚至合作渠道。你若独自露面,怕是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陈砚放眼望去,果然如此。宾客们围在餐桌旁,品评着香料烤肉、威士忌酒,还有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有人惊叹:“这口感,竟比王都宫廷用的还要细腻!”有人低声议论:“这些好东西,莫非是佛马尔家特供?” 目光扫过人群,陈砚也察觉到无数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有人光明磊落地举杯致意,有人则躲在廊柱后窃窃私语。他心知肚明——那些人,是他的“竞争对手”。或是本地老牌商会的代表,或是依附贵族的投机者,他们不甘心一个“外来者”短短数月就掌控了佛马尔的经济命脉。若非奥莱克亲自护在身旁,怕是早已有人上前冷嘲热讽。 他看到卡斯珀在东侧与几位军方代表谈笑风生,一身深蓝礼服衬得他沉稳干练,举手投足间已有未来领主的气度;莱纳斯在西侧与一群年轻贵族饮酒,银灰色礼服配孔雀翎披风,风度翩翩,引得不少贵女频频注目;而波赛丝,则在南侧被一群贵妇围住,粉色长裙如绽放的玫瑰,虽性子跳脱,不似闺秀,但那份率真与贵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丫头……”陈砚望着波赛丝,心中微动,“别人骑马都追不上,我什么都没干,却成了她最信任的人。真是造化弄人。” 就在这时,大厅钟声轻响,乐声渐歇。 主宾入场。 在年迈管家的引导下,伊莎贝拉公主缓步走入大厅。她身着象牙白长裙,肩披珍珠披纱,发间缀着细碎的水晶,宛如月光凝成的女神。身后,是侍女长与红蔷薇骑士团的两名精锐,再往后,才是班德内多伯爵为首的宫廷贵族与近卫骑士,阵仗庄严,气场迫人。 奥莱克立刻迎上,陈砚本想退至一旁,装作无关紧要之人。谁知阿尔弗雷德一把将他推向前:“别躲了,伯爵点名要你一起迎接!” 陈砚无奈,只得跟上。他心中忐忑——他既非贵族,也非家眷,这般与奥莱克并肩而行,实属僭越。但奥莱克毫不在意,甚至特意放慢脚步,与他并排而行。 “陈砚,”奥莱克低声道,“今夜,你是佛马尔的脸面之一。不必谦卑,你值得与我并肩。” 伊莎贝拉见到奥莱克,微微一笑:“领主大人,有劳款待。”又问起住宿是否舒适,膳食是否合口。奥莱克一一作答,末了还特意提及:“公主所用的香皂、浴盐、丝巾,皆出自本地商会,由一位极有远见的先生主持,品质甚至优于王宫旧供。” 侍女长立刻竖起耳朵,正欲询问是哪家商会,伊莎贝拉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陈砚身上,若有所思。 “王宫预算吃紧,此刻不宜铺张。”她轻声道,“但若真有如此良品,倒也不失为一种节流之策。” 陈砚站在一旁,心跳微滞。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评价,而是一次试探,一次对“贵人”的初步审视。 伊莎贝拉公主环顾四周,眼中笑意温润,对奥莱克说道:“领主大人,贵地的接待礼仪周全细致,住宿环境更是雅致舒适,连寝具的柔软度都恰到好处,香氛清雅而不腻,令人一夜好眠。这般用心,实在令人感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王都的使节团日后巡游各地,我定要推荐佛马尔为首选下榻之所。” 这番话看似寻常,实则分量极重。在场宾客无一愚钝,立刻听出了其中深意——这是变相的“王室认可”。虽然伊莎贝拉未明言“御用”二字,但“公主亲口称赞”已足以让无数商人趋之若鹜。一时间,宴会厅内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本地商会的代表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与陈砚搭上线,甚至有人已暗中吩咐随从,明日一早就去商会门口守候。 而这一切,最直接受益者,正是陈砚的商会。 “这下可好,”一位老商人低声对同伴感叹,“连公主都赞不绝口,那岂不是说,他家的东西连王宫都比得上?甚至……更胜一筹?” 王室背书,无形中为陈砚的商路铺平了大道。更妙的是,他并非“御用商人”,不受宫廷采办条例束缚,也不必承担“欺君冒功”的风险。就算市面上突然冒出“公主同款床上四件套”“领主同款香氛蜡烛”,只要不公然打着“王室御用”“伊莎贝拉钦点”等名号,便无人能问责。灰色地带的操作空间,正是商业智慧的体现。 接着,奥莱克开始正式介绍自己的家人。 “这是犬子卡斯珀,佛马尔的继承人,主管军务与城防。”卡斯珀上前一步,行礼沉稳,目光坚定,引得伊莎贝拉微微颔首。 “次子莱纳斯,主管外交与商贸。”莱纳斯优雅行礼,言谈得体,引得几位贵族小姐低声赞叹。 “小女波赛丝,虽性子跳脱,却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波赛丝盈盈一礼,笑容明媚,却在介绍完毕后,悄悄挪步到陈砚身边,自然而然地挽起他的胳膊,指尖微紧,仿佛在向全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 宾客们眼神微妙,有人惊讶,有人艳羡,更有人暗中揣测:这平民出身的陈砚,何时竟成了领主家的“准女婿”? 果然,奥莱克话音一转:“这位是陈砚,我佛马尔商会的主理人,也是……我的准女婿。” “准女婿”三字一出,全场微震。 陈砚心头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看向奥莱克,后者却神色如常,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介绍。可陈砚清楚,这是前所未有的正式承认——在如此高规格的外交场合,以“准女婿”身份被介绍给王室代表,意味着他在佛马尔的地位,已从“盟友”“顾问”跃升为“家族成员”。 他受宠若惊,正欲开口,却见卡斯珀与莱纳斯也微微睁大了眼,显然事先并未被告知这一称呼。唯有波赛丝,嘴角微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挽着他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这关系,算是被奥莱克亲手“坐实”了。 然而,这番介绍也引来了另一道目光——班德内多伯爵。 他站在伊莎贝拉身后,面容沉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早已从伊芙琳的秘密报告中得知:佛马尔的崛起,背后有一股“异世界之力”在支撑,而那个“异世界人”,正是陈砚。此刻亲眼得见,心中更是确认无疑。 陈砚的长相与本地人迥异——眉骨略高,眼窝深邃,肤色偏浅,发色在灯光下泛着微棕的光泽。更关键的是,他气质沉静,谈吐间有种超越时代的从容,绝非寻常平民可比。 班德内多与身旁的德朗杰鲁子爵、梅德里克伯爵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凝重。奥莱克本就难缠,如今又得异世界人相助,军械、物资、商业、民心皆被其牢牢掌控,未来在与帝国的和平谈判中,话语权必将水涨船高。 他们已能预见:佛马尔,或将打破贵族派与王室之间的微妙平衡。 伊莎贝拉倒是神色如常,与陈砚寒暄几句,语气亲切却不失分寸。陈砚恭敬回应,心中却明镜似的——伊芙琳显然没向她透露异世界人的真正身份与能力,贵族派仍将她视为“花瓶公主”。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安全,也更自由。花瓶不必懂政,却能听见所有人的真心话。 介绍完奥莱克的家族成员后,流程转入对佛马尔军政要员与地方名流的引荐。卡斯珀、莱纳斯、波赛丝依序上前,与班德内多伯爵等人握手寒暄,气氛看似融洽。 轮到陈砚时,班德内多却并未立刻伸手,而是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清晰:“陈砚阁下,久仰大名。不知……是否认识一位名叫伊芙琳的小姐?”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卡斯珀眼神一凛,指尖微动,几乎要上前一步。波赛丝更是呼吸一紧,指甲不自觉地掐进陈砚的臂膀。他们太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的分量——伊芙琳,是把塞拉菲娜从红蔷薇团长挤下来的侯爵之女,自然也是贵族派的人。 而班德内多这一问,看似随意,实则是试探,是摊牌前的最后确认。 陈砚心中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伊芙琳小姐?当然认识。她曾光临我的茶饮店,想点一杯特调,可惜身上忘了带钱,只好遗憾离去。临走前还笑着说‘下次一定补上遗憾’,可惜……她再也没来。”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讲述一段趣事。可这句话的潜台词却极为巧妙——我认识她,但关系仅止于此。她来过,但没成功。她没留下任何痕迹,也没带走任何秘密。 班德内多盯着他看了数秒,终于缓缓伸出手:“原来如此,倒是有趣。” 两人握手,力道沉稳,眼神交汇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试探结束,答案已明。 班德内多心中了然:此人正是异世界人,且与奥莱克、波赛丝关系极深,已成铁板一块。现在撕破脸?不可能。强行挖角?更不可能。陈砚不是普通的谋士,而是佛马尔壮大势力的核心,更是波赛丝的心之所向——撬不动,也抢不走。 他收回手,淡淡一笑:“陈先生谈吐不凡,难怪能助领主大人成就大业。” “伯爵过誉了,”陈砚谦逊道,“我只是个商人,恰好做对了几次选择而已。” 寒暄结束,众人散开,乐声再起,宴会重回热闹。可方才那短短数语,已在暗流中掀起巨浪。 班德内多回到同僚身边,低声说道:“确认了,就是他。但与我们无关,这种事……留给飞利浦侯爵去伤脑筋吧。” 德朗杰鲁皱眉:“可他若继续壮大,佛马尔将成尾大不掉之势。” “那也是侯爵去制衡,”班德内多冷笑,“我们只是宫廷里的官僚,既不能、也不想去得罪一张能与帝国抗衡的王牌。” 第108章 杯酒言欢掩博弈,针锋相对破虚情 身为主宾的伊莎贝拉,光是应付络绎不绝的来宾问候,便耗去了半个多小时。这还只是在伊塔黎卡--这座现在是边陲、以前是中部的领地。倘若换作瑟伦那等繁华如织的大都市,亦或是在王都中任何一位权贵家族举办的盛大宴会,恐怕光是迎宾环节就得持续一两个小时,堪称一场耐力与礼仪的双重考验。贵族社会的繁文缛节,从来不只是寒暄,而是一场无声的权力博弈,每一个微笑、每一句祝词背后,都藏着试探、结盟与算计。 作为东道主的奥莱克,必须时刻伴随伊莎贝拉左右,既要维持王室体面,又要确保主宾周全,丝毫不得懈怠。于是,接待宾客、掌控全场节奏的重担,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下任领主卡斯珀的肩上。他年轻、沉稳,眉宇间已有几分领主风范,却仍难掩初次独当大任的紧张。而此时,他的弟弟莱纳斯--那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贵族青年,竟也被一群贵妇团团围住,从珠宝谈到舞步,从时尚聊到家宴,话题绵延不绝,脱身不得。 陈砚与波赛丝,这对新近被传为佳话的“商界眷侣”,自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他们本想低调行事,却没想到刚一露面,便被各路名流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上前道贺,言辞间满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的溢美之词,实则心思各异--有人想借机攀附关系,有人意图探听商会动向,更有甚者,已悄然递上名帖,暗示日后登门“详谈合作”。然而,无人敢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直问商会机密,毕竟贵族圈的规矩是:利益要藏在礼节之下,野心要裹在微笑之中。 所幸,陈砚早有准备。出门前,阿耳戈塞给他一叠特制的“名片”--那并非寻常纸片,而是用厚实的象牙卡纸压制而成,边缘烫金,触感如丝。尺寸介于传统名帖与便笺之间,既便于收藏,又足够引人注目。每一张上都印有陈砚商会的徽记,花纹精致却不浮夸,构图极具现代感,在这个尚以手写名帖为尊的年代,无异于一场视觉革命。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一叠设计精良的卡片;但在那些精于察言观色的名流看来,这却是财富、品位与资源网络的象征。一张名片,便足以透露持卡人的地位与格局。于是,接过名片的人无不神色微动,有人低声惊叹:“这莫非是王都最新流行的样式?”也有人暗自盘算:“此人财力,恐怕远超表面所见。” 直到人群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宴会已过半程,陈砚与波赛丝才终于得以喘息。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贵族礼仪中的“优雅进食”,索性站在长桌旁,大快朵颐。 “嗯呢~真是美味。”波赛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她曾尝遍陈砚提供的珍馐,口味早已被养得极为挑剔,可这一顿宴席,竟让她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的确很美味……”波赛丝转头看向陈砚,含糊问道:“你说什么了吗?” 陈砚同样满嘴食物,却仍保持着一丝克制--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果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开口。两人转头一看,发现回应的人,竟是伊莎贝拉。 此刻的她,难得卸下了层层护卫--奥莱克与卡斯珀正在门口送别早退的宾客,侍女长则与管家在角落低声商议着什么。伊莎贝拉独自一人,一手端着银盘,一手握着银叉,像只偷溜出宫的小猫,在餐桌间悄然游走,寻觅着自己钟爱的菜肴。 她的盘子里堆满了烧烤与煎炸类料理--焦香的外皮泛着油光,淋着浓郁的黑醋栗酱与香草黄油,与宫廷中惯常的清淡风味截然不同。陈砚心中了然:这位公主,恐怕正是为了这些“只有香气诱人”的食物,才刻意支开了侍女长。宫廷的规矩太严,口味太淡,而她,早已厌倦了那种被精心计算过的“体面”。 或许连伊莎贝拉自己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撞见陈砚与波赛丝。她微微一怔,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像是被捉住偷食的少女。她轻声说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只是……有些饿了。” 陈砚与波赛丝连忙吞下食物,就着冰镇果酒顺喉而下,急忙回应:“绝无此事!您能喜爱这些菜肴,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这不仅是对厨师的肯定,更是对我们所提供食材的最高赞赏。”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溪流奔涌。伊莎贝拉用银叉轻轻挑起一块裹着香料的烤肉,若有所思地问道:“听说,今日宴会上所用的香料、调味品,乃至那些独特的酱汁,都是由阁下提供的?” 陈砚心中一笑--果然是奥莱克又在人前炫耀了。但他也不回避,反而坦然道:“不错。不仅是香料与调味品,今日宴席上的酒水,餐具,甚至艺术品,都是由我的商会提供。”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这不是炫耀,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地方领主的权势,加上一个财力雄厚、网络遍布的商会,所能形成的合力,足以动摇国本。一个商人,竟能影响到物资供应、贵族的餐桌品味,甚至艺术风尚--这种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财富积累。 伊莎贝拉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她微微一笑,提起裙摆,向陈砚施了一礼,动作优雅而庄重:“真不愧是‘钢铁巨人’的持有者。若非阁下提供的军械与后勤支援,奥莱克的防线早已被帝国铁骑踏破。伊塔黎卡将化为焦土,王都亦将危在旦夕。我谨代表王室,向您为瓦伦蒂亚王国与万千子民所做的一切,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她的言辞恳切,姿态谦和,几乎让人忘了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陈砚却在那一瞬,从她低垂的眼睫下,窥见了一丝不容错辨的锋芒。 什么公主,什么花瓶?陈砚在心中冷笑。这个披着柔美外衣的女子,哪里是温室中娇弱的花朵?她分明是一头潜伏在金丝笼中的猛兽,外表温顺,内里却藏着撕裂一切的利爪。比起塞拉菲娜的率真、莱卡的纯粹,伊莎贝拉更像是王都深处滋生出的政治怪物--冷静、算计、无情。她能面不改色地解散曾誓死效忠她的红蔷薇骑士团,就像丢弃一件旧衣。连普通人弃养一只宠物尚且会心生愧疚,她却能将忠诚的臣子如棋子般舍弃,毫无迟疑。 王都是魔窟,而她,早已是魔窟中最狡黠的猎手。那些贵族不过是徘徊在边缘的魑魅魍魉,而伊莎贝拉,却已学会在黑暗中行走,甚至……主导黑暗。 伊莎贝拉的感谢,的确发自内心--至少在那一刻,她的语气、眼神、姿态,都毫无虚假。可陈砚太清楚了,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最真诚的谢意之后。那不是终点,而是一扇门,一扇通往信任、依赖、最终被悄然吞噬的门。这是敲门砖,是温柔的陷阱,是让强者放松警惕的第一步。若他此刻低头受谢,顺势迎合,说出“为王国效劳,不胜荣幸”之类的客套话,那便等于交出了主动权,从此沦为王室棋盘上一枚可被随时牺牲的棋子。 真正的平等,从不建立在感恩之上,而建立在对等的威胁与清醒的认知之中。 所以,他不能接受感谢。 他必须划清界限--我们不是盟友,而是对手。 陈砚侧目看向波赛丝。她的眼中浮着一层薄薄的困惑与不安,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入旋涡的飞鸟。伊莎贝拉的致谢来得太突然,太庄重,太有压迫感,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陈砚的手臂,指尖微凉。 陈砚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波赛丝怔了片刻,随即嘴角微扬,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她知道,陈砚已经掌控了局面。 “公主殿下的褒奖,在下受之有愧。”陈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寂静的厅堂,“这场战争,我的确参与了,但动机再简单不过--自保而已。就像佣兵上阵杀敌,为的不是荣耀,而是钱银;我提供军械、输送物资,为的也不是王国的存亡,而是我自己的活路。殿下能说,佣兵高尚吗?”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将“功臣”二字狠狠砸碎在地。他拒绝被神化,拒绝被纳入王室的叙事体系。他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冷彻的棋手。 “哦吼……”伊莎贝拉轻笑一声,眼底却骤然闪过一道寒芒,快得如同毒蛇吐信,转瞬即逝。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杀敌数万,支援海量物资,耗资巨万……这等规模的‘自保’,倒是前所未闻。陈先生,你可真是谦逊得令人动容。” “生存。”陈砚只答二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他早已料到她会追问,也早已看透她背后的意图。这位公主,绝非深宫中不问世事的娇花。她的情报网之密、触角之深,恐怕连塞拉菲娜还活着的消息,乃至公爵的密谋,都已被她悄然掌握。正因如此,她才更可怕--她虽不掌握权权力,但却比掌权者更为可怕,犹如毒蛛正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王国的网,只要她愿意,任何落入网中的猎物都将成为盘中餐。 “生存?”伊莎贝拉步步紧逼,声音轻柔却如冰锥,“这二字,又当如何解释?” 陈砚终于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如铁:“没有国,哪来的家?没有家,又何来安身立命之所?我与奥莱克签订城下之盟,表面是合作,实则是彼此的生存契约。他守城,我输血;城破,我亡。所以,我支援他,不是为了瓦伦蒂亚的旗帜,而是为了我能在伊塔黎卡这片土地上,安稳地做生意,安稳地生活,安稳地……抱着我爱的人,吃一顿不被战火打断的晚餐。” 他说着,将波赛丝轻轻搂入怀中,动作自然,却极具挑衅意味。这是他第二次刻意在人前提及与波赛丝的亲密关系--上一次,是为了刺激塞拉菲娜。而这一次,他是在提醒伊莎贝拉:我有软肋,但我选择公开示弱,正是因为我无所畏惧。 伊莎贝拉的细眉微微一挑,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捏住了银叉的柄。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衡量,在计算。 可还不等她开口,陈砚却已主动出击。 “敢问殿下,”他语气一转,忽然变得随意,却字字如针,“如此重大的外交任务,怎不见红蔷薇骑士团的团长随行护卫?那可是您最忠诚的利剑啊。” 伊莎贝拉瞳孔微缩,刚要开口,陈砚却毫不留情地继续:“对了,如今的团长,好像是叫伊芙琳?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她现在可好?” “……”伊莎贝拉的呼吸微滞。细眉接连挑动,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强作镇定:“菲利浦侯爵临时借调了伊芙琳团长,此次护卫由副团长代行职责。” “哦?”陈砚故作惊讶,语气却锋利如刀,“明明是公主的亲卫,侯爵的手,伸得可真长啊。” “你--!”伊莎贝拉终于动容,声音微颤,眼中怒意翻涌。她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质问?即便是贵族派领袖、宰相重臣,也都要在她面前维持表面的恭敬。可陈砚,一个出身平民的商人,竟敢如此直击她的软肋,毫不掩饰地揭露她权力被侵蚀的事实。 更致命的,还在后头。 “对了对了,”陈砚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得近乎戏谑,“莉莉丝、希尔薇特,还有茱迪亚她们,在我这里过得很好,公主殿下大可不必挂念。”他牵起波赛丝的手,转身欲走,仿佛这场对话已无继续的必要。 可就在迈出两步之后,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补刀: “如果有的话。” --短短五字,如一把淬毒的短刃,精准刺入伊莎贝拉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猛地一颤,单手扶住身旁的雕花餐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莉莉丝、希尔薇特、茱迪亚……那些被她遣散的红蔷薇旧部,那些曾誓死效忠她的少女骑士,是她自出生以来最沉重的道德负担。 塞拉菲娜的离去是她的第一道伤疤,而遣散红蔷薇,则是她亲手刻下的第二道。 她望着陈砚的背影,那身影不高大,却挺直如剑,牵着波赛丝的手,一步步走向大门,走向自由。她咬紧牙关,低声咒骂:“陈砚……你给我记住。” 可她知道,这并非胜利的宣言,而是失败的承认。 她想怀柔,想拉拢,想用王室的恩典将他纳入体系,可陈砚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我不稀罕你的感谢,也不怕你的权势。我们之间,只有对等的较量,没有卑微的依附。 而这一切,正是陈砚想要的结果。 他不怕敌人强大,只怕敌人温柔。若他们相处融洽,伊莎贝拉便会以王族的身份施恩、以贵族的手段笼络,最终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去锋芒。可如今,他主动撕破温情面纱,将矛盾摆在台面,反而赢得了真正的平等空间。 因为有了塞拉菲娜的离去,有了莉莉丝她们的流离,他对王都那套“以情驭人”的把戏,早已深恶痛绝。 他身边有波赛丝,有阿耳戈,有那些真心相待的伙伴。 这些真实的羁绊,远比王室的虚情假意,更值得守护。 走出大厅时,夜风拂面。陈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波赛丝的手。 “刚才都快把我吓死了。”波赛丝低声说。 “吓?现在该怕的人是公主才对,”他微笑说,“现在的王室就像老迈的狮王,需要面对年轻狮王的正面挑战。” 第109章 杯酒论局势,直言破伪装 离开迎宾馆时,奥莱克嘱咐陈砚家里头见,也就是让他今晚住伯爵府的意思,应该是一会儿有事情要商量。陈砚和波赛丝只好上了伯爵府的马车,先一步回到家。波赛丝倒是还好,可以回房先把礼服换了,可陈砚就惨了,在客厅无所事事,于是他问府上的佣人,娱乐室在哪。新来的佣人并不知道所谓的娱乐室是什么,问了2~3个佣人,才遇上一个老资历,她很快就把陈砚带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备用品的,现在被收拾出来,摆上了台球桌、国际象棋和飞镖靶盘,这才有点娱乐室的味道。 这里的娱乐器材都是阿耳戈准备的,也是阿耳戈派遣机器人上门安装的,各种调试都已妥当,规则也都写在说明书里,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估计还没机会使用过。陈砚拿起台球杆,向着白球打了一发,只听“啪”的一声脆响,15个靶球被撞得四散分离。 “看来我的技法还没生疏。”陈砚看着落袋的花色球,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你在这。”波赛丝身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悄然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被陈砚吸引住,只见他手持球杆,专注地瞄准白球。随着一声清脆的击球声,一颗花色球应声落入边带,她的眼中满是好奇:“在玩什么呢?教教我。” “这叫桌球,有1个主球和15个目标球,用球杆在台上击球,双方分别打完自己的7个球,再把8号球打进就赢。我刚打进的是花色,那么纯色就是你的,你来试试。”陈砚微笑着将自己的球杆递给波赛丝,然后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如何架杆、如何瞄准、如何击球。波赛丝的悟性极高,仅仅第一杆就命中了目标球,尽管球未落袋,但这一出手便彰显出她是个打球的绝佳苗子。 “哎呀,好可惜。”波赛丝的话中略带遗憾。 “这有什么,你才刚学会,多练练不就好了。”陈砚轻轻一吻,小声鼓励道。 “说的也是。”波赛丝将球杆轻轻靠在墙边,随即双手环住陈砚的脖子,眼神中闪烁着些许期待,莫非她想趁没人的时候做些亲密之举?然而,陈砚只猜对了一半。 “你今天好帅,竟然把公主殿下说的哑口无言。”波赛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赞赏。 “你是指这个啊,”陈砚微微一笑,以为自己会迎来波赛丝的某种“惊人之举”,结果却是一场虚惊。“我只是想要告诉她,我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别白费力气怀柔我,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可你有必要说到那份上吗?”波赛丝的小眉毛皱得紧紧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我看她的脸色都被气得煞白,会不会做过头了?” “她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娇气。”陈砚又从杆架上取来新的杆子,再次瞄准自己想要的花球,自信地一杆入袋:“能在王都那种魔窟里横行的人,没点承受能力怎么行?” “我是说啊,她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故意使绊子?”波赛丝依然有些担心。 “她不是花瓶么,何来左右谈判结果?贵族派有贵族派的底线,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的。”陈砚语气坚定地说道。 “可我们伊塔黎卡的利益呢?”波赛丝追问。 “这就是当初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父亲送上谈判桌的理由,只要你父亲还在谈判桌上,对我们不利的条款就别想通过。”陈砚又把一个花球入袋,然后直起上身,眼神中透露出从容与自信:“大不了把谈判搞砸,大家都回到原点,僵持不下的情况,只会对王室和宫廷贵族不利,对我们来说都没差。” “也有帝国再次举兵的可能。”这时,门口传来卡斯珀低沉而疲惫的声音。他推门而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动作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空了力气。 “不,完全没有。”陈砚的声音却如刀锋般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将那丝可能性彻底封死。“先不说战争之神沃尔斯是否准许,光是出兵一次所需的军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你们应该清楚,出征一次的代价是多么昂贵。在没有任何实质收获与战略回报的前提下,短时期内绝无可能再次组织大规模远征。”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冷静的推演:“依我之见,上一次出兵,极可能是帝国为转移国内矛盾而采取的孤注一掷。打赢了,便能掠夺土地、财富与资源,将民众的视线从内忧转向征伐来的领土;打输了,也能借战争消耗过剩人口,从而暂时缓解社会压力。可最糟糕的,是不赢不输--既没能转移矛盾,又耗尽了国力,反而让内部的裂痕进一步扩大。我虽未亲见帝国底层百姓的生活,但帝国应该深陷税赋沉重,民不聊生的泥潭之中。” “陈砚说得有道理。”奥莱克缓步走入,身后跟着莱纳斯,两人皆披着夜色的寒意。奥莱克脱下披风,交给侍从,目光沉稳:“当初诸王国使臣前来要人时,他们也曾透露,杜兰因为进攻受挫曾向皇帝请求增援,皇帝的答复却是--‘人可以拨,粮草自筹’。于是杜兰转头便向诸王国征粮,不给就抢。一个连后勤都无力保障的帝国,又怎可能支撑第二次大规模战争?它不过是头外强中干的狮子,骨瘦如柴,却仍想以咆哮震慑群兽。正因如此,他们才急于在帝国尚存一丝元气时,抢先攻伐瓦伦蒂亚,试图为这具垂死的躯体续上一口气。” “也就是说,大规模战争,他们也承受不起了?”卡斯珀喃喃道,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这时,门外陆续有佣人端着餐盘鱼贯而入,香气四溢--显然,他们也都未能在宴会上动筷。陈砚看着这幕,不禁摇头:这般频繁的宴会,今日接风,明日庆功,后日又是什么贵族家宴,再这样下去,怕是人人都要落下胃疾。 “通常来说是这样……”奥莱克终于也坐定,无需在意餐桌礼仪,直接上手,这也是只在家庭小酌才能见到的景色。“但小股部队的骚扰不得不防。而这些,恰恰是谈判桌上最阴险的筹码。对方不会明着开战,却会用无数根细针,慢慢刺穿我们的防线。” “所以父亲才提出进行小规模军制改革,”莱纳斯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是要组建大军,而是打造精锐机动部队,专司防御袭扰、快速反应。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而要让帝国知道,哪怕是一次小规模的挑衅,也会付出代价。”他语气坚定,已显露出将门之后的格局与担当。 父子三人边吃边议,气氛虽轻松,话题却沉重。陈砚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你们叫我留下来,究竟为了什么?难不成,真只是为了吃顿饭、聊聊天?” “我们怕你也没吃饱,所以留你下来一起吃呗。”奥莱克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陈砚无语。若真饿了,他大可去商会的酒馆,或是回湖畔别墅,那里有自动调理机,能瞬间准备出热腾腾的餐食。这一家人明明知道,却还特意让人去打包--显然,目的绝不止于果腹。波赛丝倒是毫不客气,用手指捻起一块小羊排,直接喂到陈砚嘴边。他下意识咬了一口,肉香在舌尖炸开,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商会酒馆的外卖吗!” “没错没错,”奥莱克笑着点头,“是我让人去买的。厨师长今天忙了一整天,从早宴到晚宴,连坐下的时间都没有。明天一早还要为公主一行准备早餐,必须让他早点休息。再说了,比起那些拘谨的宫廷料理,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现代风味,才更对我们的胃口。说起来,那酒馆才是新式料理的发源地,咱们府里的大厨,说到底也是学徒辈。” 众人轻笑,气氛略微缓和。宴会上当然留有残席,酒水佳肴丰盛无比,但那些是特意留给侍女与佣人们的赏赐。她们整日奔忙,端茶递水、整理厅堂,若主人再与她们争食,未免寒了人心。正因如此,奥莱克才选择外购餐食--既体恤下人,又满足了自己人的真实需求。 就在此时,卡斯珀忽然放下酒杯,语气一转:“对了,陈砚……你对那位公主,是怎么看的?”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瞬间安静。波赛丝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莱纳斯抬起了头,奥莱克也放下了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砚身上。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谁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门。 陈砚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环视众人,目光如深潭般沉静,然后才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但在说出之前,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这不仅仅关乎个人观感,更可能影响我们今后的外交策略,甚至决定伊塔黎卡的未来走向。” 卡斯珀点了点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平日里他沉稳如山,此刻却因酒意与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松开了心防:“那就由我先说吧。”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沉重,“表面上看,我觉得殿下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公主。她言辞恳切,关怀百姓,慰问将士,每逢战后必亲赴前线抚恤遗族,处处彰显仁德之心。若我是普通士兵,或许早已为她誓死效忠。”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可这些,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假象。若我不知道塞拉菲娜与红蔷薇的事,或许真会被她蒙蔽。塞拉菲娜姑且算作意外,也内部派阀争斗的结果。而红蔷薇小队,却是被故意遗弃。公爵为女儿不惜亲自求见地方领主,可她呢?连一封请求信都未曾写下。公主又不是太子,她的字,真的那么金贵吗?” 卡斯珀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带兵多年,深知将士们为何效死。不是为了军饷,而是为了‘被看见’,为了‘被记住’。若连失踪的部下都不被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谁还愿意为她赴死?若我是统帅,哪怕只失一卒,也要寻到尽头。可她却轻描淡写地翻篇了。这不是疏忽,是冷漠,是算计。” 他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所以,我不信她。我不信她的仁慈,也不信她的担当。她或许聪明,或许有政治手腕,但她不配被称为‘统帅’,更不配被称为‘守护者’。” 短暂的沉默后,陈砚转向莱纳斯:“你呢?怎么看?” 莱纳斯放下叉子,神情平静:“依我之见,她不过是个标准的贵族千金。优雅、得体、擅长言辞,懂得如何在宴会上赢得掌声,如何在镜头前塑造形象。若褪去王室的光环,她与那些只会谈论珠宝与舞会的贵妇并无不同。她或许有野心,但缺乏真正的魄力与远见。她所做的一切,更多是为了维持地位,而非为了国家。” 陈砚微微颔首,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庭院中的灯火星星点点,仿佛漂浮在黑暗中的萤火。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她可是猛毒。” 众人皆是一震。 “你们都被她的外表骗了。温婉的笑容,柔和的声线,悲天悯人的眼神……可那只是伪装。真正的她,冷静、果断、毫无负担地牺牲他人,只为达成目的。她不是不懂忠诚的分量,而是早已将其视为可计算的筹码。她不写信,不是因为冷酷,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部下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甚至连公爵布下的假死伪装,也被她轻易戳穿。”陈砚嗤笑了一声,回忆起刚才宴会上的事:“伊莎贝拉的情报网恐怕是在座各位都无法想象的,刚才的宴会上他和我都亮出了一部分底牌,所以我认为她知道塞拉菲娜没有死,既然没死,那又何必写信?”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她放任塞拉菲娜与红蔷薇的消息满天飞,不是失误,而是一枚烟雾弹,别忘了塞拉菲娜之下的副团长是谁,是伊芙琳,如果伊莎贝拉作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贵族派的那些老狐狸难道会看不出吗?她这么做是为了让宫廷里的贵族们相信自己的软弱和无情,她像一只捕食中的毒蛛,依靠遍布的蛛网收集信息,静静潜伏,等待敌人露出破绽。她不是不会动情,而是情感能随时关闭。这样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陈砚缓缓道,“我们不能以常理度之。不能被她的表象迷惑,更不能在谈判中留有仁慈的幻想。她不是我们的盟友,也不是可以被感化的对象。她是潜伏在王座边的猛毒和猎食者,而我们必须比她更清醒,更冷酷,才能在这场博弈中活下来。” 第110章 商队归来得佳绩,办公室内诉真心 奥莱克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方才陈砚对伊莎贝拉的评价,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虽说地方领主与宫廷贵族之间,素来因立场不同互相瞧不上眼,明里暗里的较量从未停歇,但也绝不该出现如此巨大的误判。他低头沉思,若是伊莎贝拉真如陈砚所言,那自己先前收集的情报、对这位公主的认知,恐怕都要彻底推翻重来。他暗自盘算,眼下应对谈判的整体策略虽无需改动,可往后再与伊莎贝拉接触,必须多留一个心眼,绝不能再被她那副端庄优雅的表象所迷惑。 “难怪我们从议事厅回来之前,伊莎贝拉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匆匆回房间休息去了。”卡斯珀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细节,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推测说道:“莫非是陈砚方才在议事厅里,给了她不小的刺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她离开时脸色苍白得很,连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凌乱。” 陈砚闻言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坦然地开口:“我看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就心头火起,索性告诉她,红蔷薇的旧部们在我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过得很好,让她不必费心惦记。” 卡斯珀听完,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他拍着陈砚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这简直是对伊莎贝拉最绝妙的,谁让她当初为了算计,把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当成弃子抛在脑后呢!”奥莱克也放下酒杯,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一招确实巧妙至极,伊莎贝拉现在肯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一旁的莱纳斯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古人说的气急攻心,指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难怪她离开时脸色那么难看,怕是连站稳都要费些力气。” 波赛丝却轻轻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看向陈砚:“亲爱的,你这么做,就不怕公主殿下降罪于你吗?毕竟她身份尊贵,若是记恨上你,以后怕是会给你添麻烦。” 卡斯珀闻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降罪?她能降什么罪?说不定她还得好好谢谢陈砚呢!”见波赛丝依旧歪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卡斯珀耐心解释道:“你想啊,陈砚收留了红蔷薇的旧部,没让她们流离失所、饿死街头,这可是帮伊莎贝拉保住了颜面,没让她因抛弃部下的事坏了名声,她难道不该谢吗?” 奥莱克也附和着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无论从哪方面看,陈砚在道义上都站得住脚,明面上伊莎贝拉不仅不能责罚他,还得好好感谢他。不然她花了那么长时间,在贵族圈里建立起来的威望,可就要彻底扫地了,到时候谁还会信服她这个公主?” 波赛丝这才恍然大悟,她轻轻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就算伊莎贝拉心里再怎么生气、再怎么记恨,也得维持着和我们的表面友好,不能表露分毫,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奥莱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分析道,“毕竟现在谈判的据点设在伊塔黎卡,后勤物资也全依仗着陈砚的商会供应,这两方她都万万不能得罪。所以就算她心里有再多不满,也必须等到谈判结束以后,再找机会借题发挥。” “那她还真是惨呢。”波赛丝轻声说道,可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毕竟现在红蔷薇骑士团的塞拉菲娜和其他姑娘们,早已和她打成一片,成了像家人一样的存在,爱屋及乌的道理她再明白不过,自然不会对抛弃这些姑娘的伊莎贝拉有半分好感。 卡斯珀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语气急切地说道:“聊也聊得差不多了,晚餐也吃得饱饱的,陈砚,快教我们怎么玩你带来的那个台球呗!我可是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原来你们一直盯着这茬啊!”陈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笑着说道:“教就教吧,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好好陪你们玩一场。” 随后,陈砚将台球的玩法细细讲解,从握杆的姿势到击球的力度,再到如何计算角度,都耐心地演示给奥莱克一家看。接着,他又拿出国际象棋和飞镖,传授玩法。奥莱克一家学得兴致勃勃,卡斯珀玩台球时,时而因精准进球欢呼雀跃,时而因失误皱眉叹气;奥莱克则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上,与陈砚展开激烈博弈,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波赛丝则对飞镖情有独钟,拿着飞镖认真瞄准靶心,偶尔命中高分区域,便会开心地拍手欢呼。一家人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银辉,才恋恋不舍地放陈砚离开。在他们眼中,这些新奇的娱乐工具可不仅仅是用来消遣的,更是未来融入上层社交圈的重要筹码,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人际交往中的“武器”。 如今,陈砚出入波赛丝的闺房早已成了伯爵府里公开的定式。只要他在伯爵府留宿,那不用说,定然是睡在波赛丝的房间。按照贵族的传统,千金小姐在嫁人之前,必须保持清白之身,这种未婚同居的事,原本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一旦传出去,不仅会损害贵族的声誉,还会让小姐的婚事受到极大影响。可奥莱克却全然无视了这个流传已久的传统,只因他深知陈砚的才华与价值,一心想要将他留在家族之中,为家族的发展助力。不过好在波赛丝是真心喜欢陈砚,在她看来,这样的相处并非是为了家族利益而做出的牺牲,反而是满心欢喜的相守;陈砚也愿意为这份感情承担起责任,而且他的身边,也早已不止波赛丝一人。如今已经打算在这个世界扎根的陈砚,也渐渐学会了接受来自多名女性的好意,真正放下了过往的束缚,融入到这个充满未知与温暖的世界之中。 第二天一早,陈砚告别了伯爵府,搭上了前往商会的马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轱辘”声,车厢内,陈砚靠在软垫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车窗边缘的雕花,波赛丝则坐在一旁。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商会门前,不等车夫上前开门,陈砚便已掀开帘子,目光恰好落在门前等候的两道身影上——暗精灵克拉拉还是那身出门旅行的装扮,银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身旁的虎人加尔则穿着厚实的皮甲,宽厚的肩膀上搭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显然是商队刚从外地归来。 “老板!您交代的事情,我们都办妥了!”加尔一见陈砚,立刻咧嘴笑道,粗粝的手掌拎着钱袋子高高举起,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从袋中传出。这次没让克拉拉抱着钱袋,正是因为金额远超上次,以克拉拉的力气,提着走不了几步就得歇脚,让加尔这个天生的大力士来拿,再合适不过。 陈砚走下马车,目光扫过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是大丰收啊,走,咱们去楼上细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波赛丝,语气带着几分体贴:“你去夏莉的茶饮店那边,点些热饮和轻食过来,他们一大早就在这儿等着,怕是还没吃早饭。”波赛丝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了然--她早已习惯做陈砚的得力助手,许多事无需他多言,便已心领神会。看着波赛丝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陈砚这才带着克拉拉和加尔,上了二楼。 办公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砚示意两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趟跑商还顺利吗?”加尔当即拍着胸脯,语气满是自豪:“顺利得很!您瞧瞧这钱袋子,就该知道咱们这次赚得有多痛快了!”一旁的克拉拉却突然抬手捂住额头,这个动作让陈砚微微挑眉——上一次她做这个动作,还是因为加尔隐瞒了商队被土匪袭击的事,难不成这次佣兵们又瞒着什么? “克拉拉,你来说说。”陈砚的目光转向克拉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克拉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不,老板,您误会了!我不是说加尔他们又闯了祸,而是这次跑商真的非常顺利——无论是咱们带的酒类,还是日用百货,都卖得极好。只不过在过境贝莱领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差一点就没能按时去卡戎领。” “哦?这么热情?”陈砚的目光又落回加尔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加尔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还用说!老板您商会里的东西,品质好不说,价格还比别家便宜,老百姓们都爱买,贝莱领的商户抢着要货呢!” 陈砚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听着跟提前编好的广告词似的?”加尔被说得憨憨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陈砚见状,也不再追问,转而问道:“那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过来?商队的其他人呢?”加尔连忙解释:“老板,您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是从东门回来的,按照您的吩咐,车队得直接从南门去牧场存放马匹,这不正好顺路,就先下车来跟您汇报了,卢恩他们处理完马车的事,应该也快到了。” “嗨,看我这记性。”陈砚无奈地拍了拍额头,这个动作逗得一旁的克拉拉忍不住莞尔一笑,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还是按老规矩来,佣金咱们现结,等卢恩他们到了,我让艾拉给你们一起结算。”陈砚话音刚落,克拉拉就站起身,将怀中账本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老板,这是我们这次调查的贝莱领和卡戎领的物价情况,都详细记在上面了。”陈砚拿起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仔细翻看着上面的字迹,一边看一边说道:“辛苦你们了,回来就先好好休息一阵,反正剩下要跑的领地也不多了,不用太着急。” 加尔闻言,干脆地站起身:“行!我们都听老板您的安排!”陈砚放下账本,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放心:“你们老实说,路上真的没遇上什么麻烦事?” “确实没有!”加尔连忙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我们倒是被公主的队伍堵了几天,不然早就回来了。” “还有这种事儿?”陈砚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快说来听听。”加尔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其实也没多大事儿。我们回来路过贝莱领的时候,正好遇上公主一行人。贝莱领的领主为了讨好公主,特意设宴款待,还下了命令,让所有出城的商旅都必须多留一天,说是怕影响公主队伍的安全,尤其是我们这种佣兵组成的商队,所以我们就在贝莱领多住了三天。” “所以公主昨天到伊塔黎卡,你们今天才到,算上行军的时间差,倒也说得通。”陈砚点了点头,心中大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公主正住在城里的迎宾馆,她这次来是为了和帝国进行和平谈判,你们平时没事别去招惹她,免得惹上麻烦。” “这点您放心!我们都懂!”加尔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表情,可陈砚看着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反而更不放心了--加尔性子冲动,万一真遇上公主的人起了冲突,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下还有科林、莫迪凯、西拉和瑟伦四块领地,再加上王城,一共五处地方需要跑商。”陈砚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几分鼓励,“再加把劲,争取在冬季来临之前跑完这几处,到时候你们也能分配到别的部门,不用再这么辛苦跑商了。” 就在这时,克拉拉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老板,有件事我想跟您提议——瑟伦领大概就不用去跑商了。” “为什么?”陈砚眼中满是不解,他原本还打算把瑟伦领作为重点区域来规划。 克拉拉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王都和瑟伦领的贸易往来本就十分密切,不像其他领地那么封闭。而且瑟伦领主要依靠海外贸易,他们需要的货物大多从海外进口,咱们从伊塔黎卡往瑟伦领运货,无论是运输费用,还是货物数量,都不划算。” 陈砚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克拉拉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自己的商品没有让人不惜花高价也要购买的独特价值,瑟伦领的商人自然不会舍近求远来伊塔黎卡进货。他思索片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货物先运输到王都,在王都开一家分店,这样瑟伦领的人想要购买咱们的商品,直接去王都就能买到,不就更近了吗?” 克拉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老板,您的想法是好的,可这样一来,运输费用就全得由咱们自己承担了。就算您有那些铁家伙(指卡车)运输,可王都的税收本就高,物价也贵,开店的成本加上运费,会把利润拉得很低,反而不划算。” “这倒也是。”陈砚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时没了头绪。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夏莉端着一个托盘,波赛丝跟在身后,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和精致的三明治、小蛋糕。“先别想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陈砚见状,立刻招呼克拉拉和加尔:“快尝尝夏莉做的点心,味道很不错。”两人也不客气,拿起三明治吃了起来。陈砚则回到办公桌后,干脆暂时放下瑟伦领的问题,语气坚定地说:“瑟伦领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王都的分店还是要开的,咱们先把科林和西拉领的商路跑通再说。”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巴士的开门声和女孩子们的欢笑声。陈砚一听就知道,是商会的通勤班车到了--艾拉和露西她们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果然,没过一会儿,穿着鹅黄色秋季连衣裙的艾拉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裙摆上绣着的小雏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满是青春活力。 “哎呀呀,加尔、克拉拉,你们回来了啊!”艾拉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两人,笑着打招呼。加尔立刻站起身,双手放在身侧,微微弯腰向艾拉致意--这是虎人表达尊重的方式;克拉拉则微微点头,银色的发丝轻轻晃动,以暗精灵特有的优雅姿态问好。陈砚看着这一幕,才忽然发现,不同种族之间的问候礼仪,竟然如此不同。 “艾拉,商队这次顺利回来了,等会儿你跟波赛丝一起,把他们的佣金结算一下。”陈砚开口吩咐道。 “没问题!我的老板!”艾拉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个“收到”的手势,然后转身和波赛丝一起去准备结算的事宜。加尔见状,也连忙站起身,语气热情地说:“我去给二位夫人当护卫!” “二位夫人?”陈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猛然醒悟--自己和波赛丝、艾拉的关系,在商会里本就没瞒着大家,加尔口中的“夫人”,自然指的就是波赛丝和艾拉。他看着加尔快步跟上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加尔脚步轻快地跟着艾拉和波赛丝离开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克拉拉一人。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轻轻捏着温热的奶茶杯沿,目光落在杯中的奶泡上,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眉头微蹙,显然有心事压在心头,连平日里最爱的奶茶,此刻也尝不出多少滋味。 原本这办公室里该有另一道身影--塞拉菲娜。她和艾拉一样,每天从湖畔别墅乘坐通勤班车来商会上班,只是没有和艾拉一同上楼。毕竟身为商会警备部门的负责人,她每天到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去警备区和执勤室巡查,和那群机敏的猎头兔们交流巡逻情况,检查防卫布置是否有疏漏,确保商会的安全万无一失。 陈砚看着克拉拉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中早有打算,正好趁着这独处的机会,把藏在心底的话问清楚。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克拉拉,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克拉拉听到陈砚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但她很快调整好姿态,抬起头,银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轻轻点了点头:“老板,您说。” “如果接下来我说的话,是我会错了意,那我先在这里跟你道个歉。”陈砚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着克拉拉,缓缓开口:“之前在度假村发生的事情,那些暗精灵同胞说的话,是真的吗?” 陈砚口中的“度假村之事”,指的是前些日子他教克拉拉游泳时,几名暗精灵同胞无意间揭了克拉拉的“老底”--聊起她在族群里的生活与性格。后来没过多久,那些暗精灵便以“回乡探亲”为由,离开了伊塔黎卡。临走前,陈砚还特意准备了不少伊塔黎卡的土特产,让她们带回故乡。如今留在商会的暗精灵,数量还不到之前的一半:有人是想多挣些钱,改善生活;有人是贪恋这里物质充沛的日子;也有人是想趁着年轻,多看看外面纷纷扰扰的世界。可唯独克拉拉,陈砚始终摸不透她的心思,不知道她选择留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度假村”这三个字,克拉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只是暗精灵特有的深紫色肤色,掩盖了这份羞赧,唯有那双微微抖动的耳朵尖,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不知道……” 按照之前那些暗精灵同胞的说法,克拉拉并不内敛、但却晚熟,甚至有些迟钝,所以她的“春天”,迟迟没有到来。陈砚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了然,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语气依旧温柔:“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希望待在我身边吗?” 克拉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无比坚定。 “我明白了。”陈砚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语气也放松了不少,“坦白说,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一开始或许是出于好奇吧--毕竟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暗精灵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真的见到,还能一起共事。” 克拉拉听到这话,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抬起头,银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陈砚,眼中满是探究与期待,想要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排斥亚人,甚至可以说,还带着点喜欢。”陈砚继续说道,语气坦诚,“不过这种喜欢,并不是爱情那种,更像是一种亲近感--觉得你们很纯粹,相处起来很舒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是吗?”克拉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陈砚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说道:“也许正是因为我对你们这份不加掩饰的亲近,让你们对我的好感慢慢升级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其实连你自己,可能都没搞清楚,这份情感到底是,还是比稍微浅一点的。” 克拉拉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轻声问道:“您……您是想说什么?” “莱卡,你应该认识她吧?”陈砚提起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她之前向我示爱了,我接受了。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牵扯到她们族群延续的意义,但我确实是认真考虑后,才答应的。” 克拉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问道:“那……波赛丝小姐和艾拉小姐,没有反对吗?”在她看来,波赛丝和艾拉与陈砚的关系早已密不可分,突然多了一个莱卡,她们难免会介意。 “我一开始就跟她们坦白了。”陈砚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们确实数落了我几句,说我,但最后还是接受了。” 其实陈砚没有说的是,他在和波赛丝、艾拉聊起这件事时,也曾下意识地把克拉拉算进了“可能会有好感”的人里。但他现在没有把这层想法告诉克拉拉--他需要让克拉拉先认清自己的内心,搞清楚对他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那大家往后还能像从前一样相处,一笑了之;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再谈后续也不迟。 “我觉得……您是特别的。”沉默了许久,克拉拉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诉说自己的心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婚约者。族里的同胞们也经常说我晚熟,说我对感情的事太迟钝。其实不是我迟钝,是我对族里的男性,从来没有过任何特别的感觉--哪怕是族里公认最优秀的战士,我也只把他们当成。”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直到遇到您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克拉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一开始只是觉得,您很厉害,能带着商会做出这么多成绩。但真正让我心动的,是帝国军撤退以后--那时候很多人都以为,战争结束了,您会让我们这些外来的亚人离开,毕竟那时候商会刚经历过战乱,也需要收缩开支。可您没有,您反而想尽各种办法,给我们创造能留下来的机会:给我们安排工作……就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发现,我好像已经离不开您了,我……” 说到这里,克拉拉的声音哽咽了,她用力咬着下唇,似乎在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软,轻声说道:“可我做的这些,都是一个商会会长应该做的。你们每个人都很有才华--你心思细腻,管账从不出错;加尔力气大,跑商时能护住货物;还有其他的亚人同胞,也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我爱惜你们这些人才,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帮我,或许……就是这份,让你们误以为是特殊对待,才让你们对我的好感慢慢变了质。” “不是的!”克拉拉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第一次跑商的时候,您就把那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让我带着加尔和一队佣兵去陌生的领地--您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多大的震撼吗?那等于是把一大袋的钱,交到我们这些‘名声不好’的亚人手里啊!所以我们都特别感激您,想要拼尽全力,回应您的信任。可您呢?您做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就说度假村那次,您为我们准备了免费的衣服、漂亮的泳装,还有吃不完的烤肉和酒,甚至还有那么多新奇的娱乐设施。当我们听说‘亚人也能一起享受’的时候,我……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彻底沦陷了。” 说到最后,克拉拉无奈地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是不是很可笑?明明那些福利,是大家都能享受到的,可我却偏偏当了真,还擅自把这份‘公平的好’,当成了您对我的‘特殊’……” 话没说完,克拉拉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积压在胸中这么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委屈、羞涩、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忍不住。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他能想象到,克拉拉在故乡时,大概也是这样孤身一人,没人懂她的心思,没人听她诉说,所以才会把这份“普遍的好”,当成独一无二的温暖。 “好啦好啦,别哭了。”陈砚站起身,走到克拉拉身边坐下。单论上半身的高度,他们两个几乎差不多。他轻轻拍了拍克拉拉的后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虽然不是什么枝繁叶茂的大树,不能给你遮风挡雨,但至少,给你一片小小的荫凉,让你累的时候能靠一靠,还是能做到的。” 克拉拉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轻轻依偎在陈砚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而此刻,办公室的门外,塞拉菲娜正紧紧抱着怀中的警备排班表,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刚才巡视完警备区,本来想上来跟陈砚汇报情况,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她能清晰地听到克拉拉的哽咽,也能感受到陈砚的温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推门进去,还是该悄悄离开。手中的排班表被她捏得发皱,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一片混乱——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对陈砚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第111章 心事藏胸间,工程陷僵局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门外,无意间听到陈砚和克拉拉的对话后,塞拉菲娜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三魂像是丢了二魂,七魄仿佛少了五魄。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巡视警备区时眼神锐利的她,如今总是对着一处发呆,连手中的排班表都好几次差点从指尖滑落。 “菲娜姐……菲娜姐!”列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次比一次大声。她是警备队里最活泼的猎头兔,每次都得凑到塞拉菲娜跟前,用力晃她的胳膊,才能把她飘走的魂儿给叫回来。 “啊?”塞拉菲娜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表格,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叫我?有、有什么事吗?”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连说话都比平时多了几分结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怔忡中完全缓过来。 “菲娜姐,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啊?”列娜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关切,“整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心事啊?”别看列娜平时大大咧咧,是个出了名的粗神经,可在察言观色上,直觉却异常敏锐--塞拉菲娜这几天的反常,她早就看在眼里了。 “我……我哪有什么心事!”塞拉菲娜立刻反驳,可她性子本就耿直,不擅长说谎,此刻眼神躲闪,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在微微收紧,那动摇的心思,几乎全写在了脸上,根本藏不住。 列娜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压低声音,凑到塞拉菲娜耳边问道:“是因为老板的事儿,对不对?” “你……你不要乱说!”塞拉菲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语气也更慌了,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生怕这话被路过的波赛丝或艾拉听见,“要是被波赛丝和艾拉听见,那多不好啊!”在她心里,波赛丝温柔体贴,艾拉活泼热情,她们和陈砚的关系早已是众人皆知,自己要是再对陈砚有别的心思,总觉得像是在“抢”别人的东西,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列娜见状,忍不住勾住塞拉菲娜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理解:“我也不是不理解你啦!像老板那样的男人,确实不好找啊——对人亲切,没有架子,对我们亚人还这么友善,一点都不歧视我们。不过说真的,他就是有点太瘦了,风一吹都像要倒似的,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壮实的,看着就有安全感。” “你这叫安慰吗?”塞拉菲娜被她这番话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明明是想安慰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跑偏到“喜欢的类型”上了。 “哎呀,我本来就不会安慰人嘛!”列娜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真要说起来,我反而还想被别人安慰呢!”其实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聊起“异性”这个话题,总能瞬间提起兴致,列娜也不例外,一说到这个,眼睛都亮了几分。 “什么什么!你们在谈论男人?算我一个!算我一个!”就在这时,几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只见五六个猎头兔快步围了过来。她们族群本就没有男性,从小就在全是女性的环境里长大,自打走出族群,见识到外面的世界,心里对“男性”的好奇就从没断过。尤其是遇到各种各样、不同种族的男性后,“议论异性”几乎成了她们私下里最热衷的话题。 “我们在说老板呢!”列娜率先开口,语气兴奋,“老板人是挺不错的,对我们也好,就是太瘦了,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 “要力气你去找加尔啊!或者找卢恩也行,卢恩虽然没加尔壮,但看着也很可靠啊!”一个短发猎头兔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那个就……”列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看你,还不是找借口!”另一个长头发的猎头兔笑着拆台,“反正我觉得你肯定没机会了,我听说莱卡姐都已经把老板了!”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点燃了大家的好奇心,一个个都凑得更近了,眼神里满是急切。 “是特种小队那边传来的消息!”爆料的猎头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不是有姐妹被选拔进特种小队了吗?前两天她们搭通勤车来商会买东西,跟我聊天的时候偷偷说的,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猎头兔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也越来越大,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塞拉菲娜站在中间,听着她们讨论陈砚的八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又酸又涩。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出面制止:“好了好了!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呢,聊这些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等下了班回宿舍再慢慢聊!” 猎头兔们虽然好奇,但向来很服从塞拉菲娜的命令,纷纷停下议论,乖巧地应道:“知道了,塞拉姐!”说完,便各自散开回到商会四周的岗位上,继续巡逻去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塞拉菲娜才轻轻舒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开始了一天的巡视工作。可即便脚步在不停移动,脑海里却始终萦绕着办公室门外听到的对话,还有猎头兔们刚才的议论。她没有莱卡那样“豁出去”的勇气,也不像克拉拉那样能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意,已经二十多岁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春天”,还要等多久才会来临。 和谈的准备工作依旧由奥莱克全权负责,每日清晨,他都会带着厚厚的文件前往迎宾馆,与班德内多伯爵等几位大臣对接流程、敲定细节。可自上次的宴会结束后,伊莎贝拉便一直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所有商议场合——就连每日的膳食,都由侍女长推着精致的餐车,亲自送到她的房间。班德内多伯爵等人见状,只当是伊莎贝拉初到伊塔黎卡,水土不服导致身体虚弱,也就没太在意。毕竟这次和谈的主导权,本就掌握在外交大臣与内政大臣手中,伊莎贝拉虽挂着“和谈使节团长”的头衔,实则更多是象征意义,缺席与否,对整体流程影响不大。 另一边,陈砚早已投入到紧张的施工环节中。训练营的工地上,机械的轰鸣声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巨型挖掘机的铁臂一次次扎进土里,将深埋地下的巨石连根挖出。这些巨石个头惊人,最大的一辆卡车都装不下,也正因如此,工地的地层被挖得比周围低了足足好几米,陈砚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拉来土壤回填。虽说这些巨石破碎后,能充当施工建材,也算物尽其用,可开挖、搬运、破碎的过程,还是让工期严重拖慢,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石块,陈砚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其实按常理来说,这些巨石不挖出来也能继续施工,只需将地坪垫高即可。可在训练营的整体设计规划中,地下区域的建设至关重要--不仅要铺设大量供水、供电管道,还要建造地下存储设施,甚至包括供学员训练的地下训练场,就连核心的供电与储能设备,也都安排在地下。如此一来,开挖巨石便成了必经之路,哪怕工程进度因此落后,也必须咬牙推进地下设施的建造。 除了训练营,通往伊塔黎卡的输水管道工程也在同步进行。前些日子,笨笨刚完成了沿线地表植被的清理工作,如今正进入基槽开挖阶段。可谁也没想到,树林地下的巨石块同样不少,一铲下去,常常“当”的一声撞上坚硬的岩石,开挖进展十分缓慢。更让人头疼的是,有时还会遇上连破碎锤都打不动的巨岩,无奈之下,只能采用爆破的方法将其炸开。幸好施工区域位于密林深处,爆破产生的声响和震动对外界几乎没有影响,负责工程的阿耳戈也没了顾虑,干脆下令所有阻碍施工的巨岩,通通采用爆破方式处理。不得不说,这种“不顾森林死活”的强硬手段,效率确实比普通开挖方法快了不少,原本预计一周才能清理完的区域,短短三天就推进了大半。 「基槽的开挖已经延伸到南门的新城墙基线,地下隧道的预制件吊装也已抵达牧场,按照当前进度,预计下周就能完成城外所有管道的铺设工程。」阿耳戈的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高调,光圈中的蓝光闪烁频率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对自己主导的工程成果十分满意。 陈砚听着汇报,眉头却依旧紧锁:“这么说,现在就差城内的管道铺设了?可奥莱克那边的拆迁动员实在太慢,到现在居民的动迁工作还不到两成。”他拿起卡斯珀送来的动迁规划图,图上用红色方块标注着已经确定搬走的居民房屋,可这些红色方块稀稀拉拉,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旧城区偌大的范围内,大部分区域依旧是代表未搬迁的灰色。“其实不是居民不愿意搬,主要是新的安置房盖得太慢,大家总不能没地方住就先搬走。” “提议:优先对商会总部大楼进行建设。经确认,商会周边的土地已完成置换,随时可以动工。”阿耳戈的电子音适时响起,给出了新的建议。 陈砚沉吟片刻,无奈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他抬手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很快接通了卡斯珀的通讯。“卡斯珀,关于商会总部大楼提前动工的事,现在能安排吗?” 通讯那头的卡斯珀回应得十分干脆:“没问题!不过商会周边还有几家商户没完全腾空,需要给他们几天时间搬迁,你再等一等,我这边尽快协调。” 挂掉通讯,陈砚重重叹了口气。无论是训练营、输水管道,还是商会大楼,工程处处受阻,进展缓慢,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忍不住琢磨: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所有工程完工的那天。 与工程建设的“磕磕绊绊”不同,商会下属的交通运输部倒是进展顺利。如今,交通运输部的学员们已进入模拟训练阶段--每天坐在模拟驾驶舱里,熟悉车辆操作流程、练习应对各种路况的技巧。按照计划,一周后他们将迎来考核,只有通过考核,才能登上实车进行练习;实车实习合格后,还要经历紧张的路面考试。唯有通过这一层层筛选与考核,他们才能真正拿到驾驶资格,如愿以偿地驾驶车辆。 更让人惊喜的是,文艺部那边最先交出了亮眼的成果。一批极具天赋的作曲、编曲人才和小说家纷纷涌现:作曲者笔下的旋律,有的轻快活泼,有的悠扬婉转;小说家创作的故事,有的讲述冒险传奇,有的描绘日常生活,情节生动,引人入胜。陈砚见状,便试着将这些创作整理一番--把乐曲刻录成唱片,在商会超市的广播里循环播放;将小说装订成册,配上阿耳戈精心绘制的封面,在超市的书架上上架销售。没想到这些作品一推出,就大受好评:超市里的顾客跟着广播里的旋律轻轻哼唱,书架上的小说更是被一抢而空,甚至有人为了买到最新的小说,特意提前到超市排队。这股热潮,也为今后娱乐部门的正式上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伊莎贝拉的耳朵里。她被困在迎宾馆里,日子过得枯燥乏味,听闻此事后,立刻让贴身侍女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悄悄去超市购买那些由红蔷薇旧部创作的小说。捧着这些装订精美的书本,伊莎贝拉总算在漫长的等待中,找到了一点消遣。毕竟她身为公主,身份尊贵,陈砚带来的台球、飞镖、象棋三种娱乐用品里,只有象棋符合她的身份。可下棋时,她又不能动不动就赢过班德内多伯爵等大臣——每次故意输掉比赛,都要费心琢磨如何“输得自然”,时间久了,反倒觉得疲惫。如今有了这些小说,闲暇时翻一翻,偶尔听听侍女从超市带回的乐曲唱片,倒比下棋自在有趣多了。 就在伊莎贝拉靠着小说打发时间,陈砚为工程进度焦头烂额之际,一封来自奥林匹斯丘的急件悄然送到了奥莱克手中。拆开信封,奥莱克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和谈,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第112章 神谕拦路添波折,和谈前夕布棋局 按照原定计划,帝国的和谈代表团本应提前数日抵达奥林匹斯丘,可塞莉娅刚走出帝都范围,就被战争之神的使徒泽拉拦在了半路。泽拉还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神官服,手持斧枪,眼神锐利如鹰,语气不容置喙:“我主有谕,立刻废弃对异世界兵器的研究。”无奈之下,塞莉娅只能改变行程,带着泽拉前往帝都内的研究所废墟。 踏入废墟的瞬间,刺鼻的焦糊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曾经精密的实验室早已面目全非--断裂的金属支架歪歪扭扭地插在地上,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各处,沾着黑色污渍的研究资料被风卷得漫天飞舞。墙体上还留着巨大的裂痕,那是失控兵器爆炸时留下的毁坏痕迹,触目惊心。整个研究所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残骸与一片狼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废弃”的死寂。 泽拉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残留着能量印记的金属碎片,眉头紧锁。她对塞莉娅的话始终只信一半,可主神沃尔斯迟迟没有传来新的神谕,再加上塞莉娅反复强调“必须赶去参加和平谈判,耽误不得”,泽拉也没有理由再强行阻拦。塞莉娅见状,顺势邀请她作为“见证人”一同前往奥林匹斯丘,可泽拉并没有完全信任塞莉娅,只能摇头婉拒:“我需继续在帝国境内巡查,谈判之事,你自行前往即可。” 二人在废墟前分道扬镳——泽拉开始在帝国漫游,寻找任何蛛丝马迹;塞莉娅则重新召集代表团,催马加急赶往奥林匹斯丘,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没耽误和谈的关键时机。 经过连日的昼夜跋涉,当奥林匹斯丘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塞莉娅和代表团成员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眼前的景象,与几个月前她来时早已判若两人:曾经满目疮痍的战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碎石都被规整地堆在路边;难民们住过的临时板房,被改造成了兵营,那些尚未完工的建筑,此刻已修缮完毕,露出坚固的石质墙体,甚至连当初运走无人兵器后闲置的巨大仓库,也被改造成了能容纳百人的兵营——如此一来,几千名驻守士兵终于不用再挤在漏风的帐篷里,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塞莉娅抬头望着那圈熟悉的白垩色城墙,又看了看墙内泛着冷光的金属灰基地建筑,心中百感交集,轻声感慨:“没想到才过了2个月,我竟又回到了这里。” 随后,塞莉娅与基凯罗侯爵、杜西侯爵、诺里斯伯爵等人一同进入基地,入住了总部大楼。作为帝国皇族,塞莉娅被分到了一间宽敞的套房--正是陈砚当初住过的房间。而基凯罗侯爵等人,则被安排住进了隔壁的客房。这些房间的装修格调本就比普通宿舍精致得多,墙壁贴着浅色木板,家具也都是实木打造,堡垒的守备士兵一直特意空着这些房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来招待王侯将相。 基地内部的改造也处处透着“实用”:曾经的作战指挥中心,被直接改成了议事厅--毕竟这里现成的圆形大桌和高背椅子,非常适合用来商谈与开会;餐厅的出餐台旁增设了一个小伙房,原本的餐桌餐椅则继续沿用,士兵们不用再端着餐盘到处找地方坐;就连一楼的大浴池,也改成了人工烧水--虽然每天需要士兵们往返挑水、劈柴生火,辛苦得很,但总好过在寒冷的冬季到来时,洗澡连热水都没有,那才叫一个惨。 更让塞莉娅意外的是,帝国士兵竟格外喜欢这个浴池,毕竟帝国的城内就有面向公众开放的大浴场。他们私下里常议论:“能在基地里建浴池和淋浴设施,那位堡垒主人怕是和咱们帝国人有一样的习惯吧?”甚至有人惋惜:“若不是赫尔曼那个蠢猪,当初放着伊塔黎卡不打,非要跟堡垒主人为敌,也不至于把这么个懂生活的人逼到王国那边去!” 至于当初让王国军头疼不已的“缺水”问题,如今也被帝国士兵彻底解决了。虽然基地的电力供应早已中断,抽水泵成了摆设,但他们在小溪与堡垒之间架起了多台阿基米德螺旋泵——那是用坚硬的木材和金属叶片制成的大家伙,四个士兵一组,合力转动顶端的把手,螺杆就能带着溪水顺着管道往上爬,稳稳地抽到堡垒的蓄水池里。这种方法,比之前王国军士兵挑着水桶在山丘上跑上跑下效率高了不止十倍。也正因如此,士兵们除了日常用水,还能省下足够的水给大浴场烧热水,每天训练结束后泡个热水澡,成了最惬意的事。这般舒适的生活,与当初王国军驻守时的狼狈形成鲜明反差,连基凯罗侯爵都忍不住称赞:“这些士兵倒是会想办法,比那些只会硬拼的家伙强多了!” 安顿下来的当天下午,塞莉娅就立刻命人书写外交文牒,派信使快马送往伊塔黎卡,商议和谈的具体时间与地点。奥莱克收到文牒后,也在第一时间召集班德内多伯爵等大臣在迎宾馆的议事厅讨论。几人围着地图研究了半天,最终决定:三天后,在伊塔黎卡与奥林匹斯丘中间的一片开阔平原进行初次商议。 “会议用的幕帐由我们来准备,前一天就能安置好。”奥莱克指着图纸上的标记,补充道,“幕帐选通体白色的半透明布料,夜里在帐内点上灯,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有没有人,也能避免旁人偷听。” 帝国方面很快传回了答复:同意所有提议,但要求双方的护卫人员都减至30人,会议中途可以随时暂停休息,且双方需自备膳食。伊塔黎卡这边自然没有异议,一来二去,第一次谈判的细则很快就敲定了。 可就在信使准备返回时,塞莉娅却突然叫住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务必转告伊塔黎卡方面——这是瓦伦蒂亚王国与埃索斯帝国之间的停战谈判,所有与两国无关的人,一律禁止参与。”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谈判筹备的平静水面下,没人知道她这番话,究竟是在针对谁。 当陈砚从奥莱克那听到这一条件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塞莉娅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她分明是怕我这个‘异世界人’介入,会让谈判局势朝着对王国这边一边倒,断了帝国的优势。” 奥莱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她的顾虑我能理解,可我想不通,王国那边怎么也会赞同这个条件?毕竟你能给我们提供不少助力。” “这道理其实很简单。”陈砚放下文书,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王国是怕你在谈判中独占上风,毕竟这次战争,王国军几乎是完好无损地撤回来,来多少人,回去还是多少人;可帝国不一样,在战场上死伤了数万士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和我在前线死扛,才挡住了帝国的进攻。如果我再参与到谈判中,王国那边等于是一点实质贡献都没有,到了谈判桌上,他们根本没立场说话,自然不希望我掺和。” 陈砚看得透彻,可奥莱克却不甘心:“话是这么说,可就算你不图谈判的好处,也得替我想想啊!谈判这事儿,手里的筹码越多,对自己越有利,少了你这么个重要筹码,我心里没底。” “你别急啊,我虽然不能亲自去谈判现场,但不代表我没法给你提供支持。”陈砚神秘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奥莱克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你还能有别的办法?” “你们谈判团总不能走着去谈判地点吧?”陈砚一句话点醒了奥莱克。 奥莱克瞬间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是说,之前准备的那些车辆,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当然可以。”陈砚点头,语气笃定,“就怕谈判团的人不肯坐,毕竟这些都是异世界造物。” “这你放心,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别去,其他的都由我们安排,坐辆车而已,没人会反对。”奥莱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连忙催促,“快说说,你打算怎么安排车队?” 陈砚抬手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道蓝色的投影光在两人中间展开,清晰地呈现出车队的模拟图:“你看,头车用高机动载具开路,视野好,还能应对突发情况;第二辆是越野车,由你单独乘坐,方便随时联络;第三辆是加长版的豪华轿车,让班德内多伯爵他们这些谈判代表坐,显得体面;第四辆是大型巴士,原本能坐近三十人,考虑到近卫骑士都穿着厚重的铠甲,坐着不方便,就把座椅拆掉,让他们站着,刚好能容纳所有人;第五辆是后勤保障车,里面装了厨房设备,能现场制作热食和茶点,免得谈判中途大家饿肚子;最后一辆还是高机动载具,负责殿后,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 奥莱克盯着投影图,仔细看了一遍,又问:“那人员该怎么安排?尤其是护卫和驾驶员。” “我把猎头兔特种小队借你用。”陈砚指着模拟图中的头车和尾车,“头车和尾车的护卫就交给她们,这些小家伙战斗力强,反应又快,真要是遇上麻烦,她们能第一时间掩护你从越野车上撤离--这也是我让你单独坐一辆车的原因,方便脱身。” 奥莱克看着陈砚,眼中满是感激,他知道猎头兔小队是陈砚手中的精锐,能借给自己,足见陈砚的诚意。陈砚微微一笑,继续介绍:“车队的驾驶员,我打算从运输部调人,她们原本都是红蔷薇骑士团的人,伊莎贝拉和班德内多伯爵都认识,不会拒绝。毕竟现在她们是我的人,又不参与谈判,对帝国和王国都没有实质上的威胁,说不定伊莎贝拉念在旧情上,还会对车队多几分信任。” 奥莱克听到这里,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我记得运输部的那些姑娘,还没参加最终的驾驶考试吧?万一出点意外……” “考试只是为了让她们拿到正式的驾驶资格,证明她们能应对各种复杂路况和突发情况,不代表她们现在不会驾驶。”陈砚解释道,“从伊塔黎卡到谈判地点,一路都是平坦的平原,没有崎岖的山路,也没有危险路段,以她们现在的技术水平,早就达到毕业标准了。我之所以延长课程,只是希望她们能保持谨慎,认真对待每一次驾驶,不要失去警惕,我要她们一出来,就是最完美的驾驶员。” “原来如此,你考虑得可真周全!”奥莱克恍然大悟,忍不住对陈砚竖起了大拇指,满心赞赏。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对方的埋伏人数不超过100,猎头兔小队有把握全部消灭,但要是超过这个数,就不好说了,所以必须谨慎。”陈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奥莱克笑着调侃:“你这是完全不把近卫骑士当战力啊?” “他们能在危险的时候掩护重要人物撤退,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指望他们能有多少战斗力。”陈砚毫不客气地说,“对他们来说,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谈其他的。” 奥莱克叹了口气,又想起一个问题:“现在就怕班德内多伯爵他们不满意让亚人当护卫,觉得丢面子。” “这还不简单?”陈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你就跟他们说,猎头兔特种小队的成员个个能以一当十,12个人能顶120个人用,问他们是自己的面子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这话问得好!要是他们真有意见,我就这么回他们!”奥莱克被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顾虑又少了几分。笑过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虽然有了后勤保障车,但我还想再向你借两个人。” “借人?”陈砚有些意外,他已经答应借猎头兔小队和运输部的驾驶员了,疑惑地问,“你还要借谁?” “就是你商会茶饮店里的那两个姑娘,叫夏莉和香缇对吧?”奥莱克说出名字。 陈砚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夏莉和香缇都是因为信任他,才留在商会工作,奥莱克不仅知道她们的名字,还特意提出借人,他不由得担心奥莱克有别的心思:“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名字?借她们去做什么?” 奥莱克看出了陈砚的担忧,连忙解释:“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是从波赛丝那里听说的,知道她们手艺好。你也知道,那辆后勤保障车里的设备都是异世界的新鲜玩意,我们这边没人会用,香缇和夏莉天天在茶饮点操作类似的设备,肯定比我们熟练,所以我想借她们去负责制作餐点和饮品,保证谈判中途大家能吃到热乎的。” 听到这里,陈砚警惕的神情才渐渐放松,他想了想,又问:“可她们也是亚人,班德内多伯爵他们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就让他们吃土去!”奥莱克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显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妥协。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又缓和下来,奥莱克补充道:“这件事我会跟伊莎贝拉商量,到时候让她的侍女在一旁盯着,香缇和夏莉不用抛头露面,只要待在后勤保障车里就行,那些贵族看不到她们的样子,也就没理由说三道四了。” “行吧,我回头跟她们说说,她们应该会愿意帮忙。”陈砚点头答应,随即笑道,“这么一来,伊塔黎卡在这次和谈中的份量可就重多了,虽然我人没去,但从车队、护卫到后勤,都是我这边提供的,等于是变相给帝国和王国施加了压力。”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奥莱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就是要让塞莉娅和班德内多他们都知道,你在伊塔黎卡的地位有多重要,没了你,他们想顺利谈成,没那么容易!” 第113章 动员声里聚人心,备战忙中显底气 和奥莱克商谈完车队与人员安排后,陈砚便径直走向商会一楼的茶饮店。此时正是午后,店里没有太多客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吧台上,映得台面上的茶具泛着暖光。香缇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只瓷杯,指尖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夏莉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前,翻看着手边的食谱,时不时用笔在纸上标注着什么。 “香缇,夏莉,有件工作上的事想跟你们聊聊。”陈砚推开玻璃门走进来,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 香缇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僵,手中的抹布顿了顿,才缓缓抬起头,银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拘谨;夏莉则立刻放下笔,笑着站起身:“老板,您找我们有事呀?” 陈砚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是这样,大后天有场重要的和谈,需要有人在后勤餐车上负责制作点心和饮品,我想让你们两个去帮忙。” 话音刚落,香缇的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连忙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抗拒:“我,我,我做不到……” 陈砚早就料到香缇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个内敛的暗精灵女孩,平日里在茶饮店接待普通客人都有些害羞,更别说要去为王公贵胄服务了。他耐心劝道:“怎么会做不到呢?你做的蔓越莓饼干、焦糖布丁,大家都很喜欢,手艺已经很不错了。” “可、可对方是公主殿下,还有好多贵族大人……”香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怕……” “怕做不好得罪贵族?还是怕他们介意你是暗精灵的身份?”陈砚一眼看穿了她的担忧,语气平静地说出了她藏在心底的顾虑。他清楚,香缇之所以在商会里敢尝试做点心、接待客人,是因为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普通人,没有贵族的架子;而她对贵族的恐惧,更多是来自同胞们长期灌输的“贵族歧视亚人”的恶意形象,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防御本能--毕竟她从未真正接触过贵族,对贵族的认知全是负面的。 香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她眼底的不安。 “我说啊,你可能对贵族有些误解。”陈砚无奈地按着额头叹了口气,然后放缓语速,耐心解释:“虽说确实有不少贵族难伺候、看不起亚人,但也不全是那样。你看波赛丝,她也是贵族吧?和她相处的时候,你觉得她难相处吗?” 香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小声说:“波赛丝小姐……不能算吧?她对我们很好,一点都不像贵族。”在她眼里,波赛丝温柔亲切,和那些传说中傲慢的贵族完全不一样,更像是身边的朋友。 “那卡斯珀呢?还有莱纳斯先生,他们也都是贵族,平时对你们也很客气吧?奥莱克伯爵就更不用说了,待人很平易近人。”陈砚继续举例,试图打破她对贵族的刻板印象。 “可、可那是因为他们相处的人是老板您啊……”香缇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委屈,“您是特殊的,他们肯定会给您面子,可我只是个普通的暗精灵……” 这句话让陈砚一时语塞--他确实忘了,自己作为“异世界人”,掌握着独特的技术和资源,这里的贵族们大多想拉拢他、讨好他,自然会对他身边的人多几分包容。可香缇不一样,她只是个普通的亚人,没有这种“特殊待遇”,她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陈砚沉默了几秒,很快想到了对策,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不过这次,提出要借你们去帮忙的,就是奥莱克伯爵本人哦。”他看着香缇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他亲口跟我说,很认可你们做的点心,觉得味道很好。我当时还问他,要是那些宫廷贵族对你们的身份有意见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 香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地问:“怎、怎么说?” “奥莱克伯爵说--那就让那帮家伙吃土去!”陈砚故意模仿着奥莱克严肃又带着点霸气的语气,说完还忍不住笑了,“这可是他的原话,我可没骗你们。” 香缇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小声嘀咕了一句:“可、可还是有点可疑……”不过看得出来,她已经有些动摇了。 陈砚见状,趁热打铁,继续劝说:“而且这次根本不用你们抛头露面,你们只需要待在后勤餐车里制作点心和饮品就行。到时候会有公主的侍女来取餐,送餐的工作都是她们负责。也就是说,那些贵族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些点心是你们做的。” “真、真的吗?”香缇的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如果不用和贵族直接接触,那她的压力就小多了。 “当然是真的。”陈砚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有一个人会知道,就是伊莎贝拉公主。毕竟这件事需要她点头同意,不然侍女们也不敢随便来取餐。” “那、那不还是一样吗?公主殿下也会知道我的身份……”香缇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下去,语气重新变得低落。 “可伊莎贝拉公主既然已经同意了,就说明她不介意你的身份啊。”陈砚笑着抛出了“杀手锏”,“而且这次去帮忙,有特别奖金--一天一枚金币。” “真的吗?!”一直没插话的夏莉突然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来,双手撑在吧台上,语气里满是惊喜。她家里条件不算好,一直想多挣点钱,听到“一天一枚金币”,瞬间就心动了。 “当然是真的。”陈砚看着夏莉激动的样子,笑着说,“你们的手艺那么好,值得这个价。而且你想啊,越是为尊贵的客人服务,薪水和奖金就越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夏莉连连点头,转头看向还在犹豫的香缇,小声劝道:“香缇,我觉得可以去试试呀!不仅能拿双倍工资,还有特别奖金,而且不用跟贵族见面,多好啊!” 香缇看了看夏莉,又看了看陈砚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去。” 陈砚见她答应了,松了口气,笑着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这次的热食保障,主要是由奥莱克伯爵的厨师长负责,你们两个从旁协助就好,主要是餐车上的那些设备,你们平时用得多,操作起来会比较熟练。而且在为和谈代表供餐的这几天,你们的工资不仅照拿,还是双倍,再加上每天一枚金币的特别奖金。” 香缇和夏莉听到“双倍工资”,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夏莉兴奋地说:“谢谢老板!我们肯定会好好干的!”香缇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不安已经消失了大半,多了几分期待。 就这样,关于后勤餐车的人员安排,终于谈妥了。陈砚看着两人开心的样子,也觉得心情舒畅--既帮了奥莱克的忙,又能让香缇和夏莉多挣点钱,还能让香缇慢慢克服对贵族的恐惧,算是一举三得。 搞定茶饮店的事,陈砚连口气都没歇,就马不停蹄地赶往湖畔别墅--运输部的姑娘们正在这里进行模拟驾驶训练,猎头兔特种小队也在附近的训练场待命。他得赶在天黑前,把和谈车队的驾驶任务敲定下来。 先到的是运输部的教室。二十多个姑娘围坐在模拟驾驶舱旁,有的在整理笔记,有的在讨论白天的操作难点。看到陈砚推门进来,大家立刻停下动作,纷纷站起身问好:“老板!” 陈砚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走到教室中央,开门见山:“今天找大家,是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后天的和谈代表团车队,需要你们来担任司机。”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小声的骚动。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什、什么?给和谈代表团当司机?这……这也太突然了,我们能行吗?”其他姑娘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犹豫--她们大多是红蔷薇骑士团的旧部,虽说在模拟驾驶舱里练了快一个月,但连真车的方向盘都没碰过,要载着公主和贵族们,心里实在没底。 陈砚早就预料到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反而笑了笑:“怎么不能行?我可是看过你们的模拟器驾驶测评,平均分都在85分以上,这成绩已经很不错了。而且这次的路线我查过,从伊塔黎卡到谈判地点全是大平原,路面平整,没有陡坡也没有急弯,特别好开。” “可、可那是模拟器啊!”另一个穿蓝色训练服的姑娘急着补充,“模拟器再像,也不是真车,万一上路出了错怎么办?” “真车的道路反馈、机械反馈,和模拟器其实是一样的。”陈砚耐心解释,走到一台模拟驾驶舱前,拍了拍方向盘,“我之所以先让你们练模拟器,就是为了避免真车损耗,毕竟这些车辆现在还很珍贵。你们在模拟器上练熟的操作,换到真车上,只需要适应一两个小时,就能上手。”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应声。有的低头抠着衣角,有的盯着地面发呆,显然还是没底气。陈砚见状,换了个更贴近她们生活的角度,轻声问道:“你们想想自己第一次骑马的样子,有人觉得一开始就顺顺利利,一点都不紧张吗?” “没……没有。”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神里多了几分共鸣--第一次骑马时的慌乱、害怕,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这就对了。”陈砚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和的鼓励,“马有自己的脾气,还会认主,你得花时间跟它磨合;但车子不一样,它没有情绪,只要你按正确的方法操作,给它正确的指令,它就会给你正确的反馈。你们在模拟器上已经练了快一个月,按理说早就该上真车实习了,我之所以延长模拟训练时间,就是希望你们一毕业就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不想你们带着生疏感上路。但现在情况特殊,需要你们顶上,就把这次任务当成一次提前的工作实习,按平时练习的方法来,肯定没问题。” 这番话让姑娘们的眼神松动了些,可还是没人主动站出来表态。陈砚知道,得给她们加一剂“猛药”,才能彻底打消她们的顾虑。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们应该都见过猎头兔特种小队吧?她们学开高机动载具,才学了几天?连理论课都没上,就能开着载具从伊莱亚斯一路开回来,还顺利完成了任务。她们靠的不是什么天赋,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手上磨出血泡也不歇。你们该不会觉得,自己比猎头兔们还弱吧?” “这话我们可不能当没听见!”这话瞬间点燃了姑娘们的斗志。卡米拉第一个站起来,双手叉腰,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她曾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小队长,骨子里还带着骑士的荣耀,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们不如人。“猎头兔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另一个姑娘跟着站起来,语气激动,“而且这次要载的,是伊莎贝拉公主,还有那些继任的红蔷薇骑士!我们就得让她们看看,被她们遗弃的旧部,现在过得有多好,连异世界的车子都能开!” “对!我们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样子了!”“要让她们见识见识,我们现在有多厉害!”姑娘们一个个站起身,原本的犹豫被斗志取代,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连空气都仿佛沸腾了。 陈砚看着眼前的场景,满意地笑了:“没错!你们现在是我陈砚手下最得力的职员,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们的命运,就握在自己手里!大家说,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有!”姑娘们齐声呐喊,声音响亮得差点掀翻屋顶。原本的商谈,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场热血沸腾的誓师动员--也亏得她们曾经都是满腔热血的骑士,只需一点恰到好处的激励,就能重拾往日的锐气。 动员结束,陈砚立刻带着姑娘们去自动工厂的车库领车。车库里停放着许多辆崭新的车辆,有越野车、豪华轿车、电动巴士,还有高机动载具。因为人比车多,陈砚特意安排两人一组,一人当主驾驶,一人当副驾驶,“要是主驾驶觉得累了,或者遇到突发情况,副驾驶就立刻顶上,这样既稳妥,也能让你们都有机会熟悉车辆。” 他打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示意姑娘们上前感受:“从今天到后天,这两天你们可以自由练习,别墅附近的柏油马路没什么行人,可以放心撒欢跑,重点是熟悉油门、刹车的力道,还有车辆的转弯半径。后天晚上,所有车都要开回车库,阿耳戈会进行最后一次维护和检查,大后天一早你们再来提车。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姑娘们齐声应答,眼神里满是期待。卡米拉第一个钻进驾驶座,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白--这是她第一次触摸真车的方向盘,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全新的可能。 离开车库,陈砚径直走向湖畔别墅旁的训练场。此时夕阳正斜挂在天边,将训练场的草地染成一片暖金色,猎头兔小队的12名成员正围着一辆高机动载具,擦拭武器、检查装备,动作利落娴熟。看到陈砚走来,莱卡率先直起身,耳朵轻轻晃了晃,其余队员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老板,您找我们有事?”莱卡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她们原以为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没想到陈砚会突然过来。 陈砚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有个护卫任务要交给你们,后天的和谈代表团,需要你们负责沿途的安全。” “要我们去护卫公主和那些宫廷贵族?”莱卡猛地睁大眼睛,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副震惊又带着点懵懂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可爱。她下意识地反问:“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陈砚的目光扫过其他队员,只见她们也和莱卡一样,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张着嘴巴,显然都没料到会接到这样的任务。他放缓语气解释:“这次我不能参加和谈,帝国那边特意点名,不允许除了王国和帝国以外的人员参与谈判。” “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先主动打过来的,现在倒还挑三拣四!”一个短发猎头兔忍不住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另一个队员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老板您帮王国挡了那么多麻烦,怎么就不算王国的人了?”一时间,猎头兔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陈砚却显得很坦然,等她们议论声小了些,才缓缓开口:“帝国之所以这么要求,无非是怕我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支军队,如果把我算进王国阵营,王国的势力看起来就会更强,会影响谈判的平衡。不过这样也挺好,等这次两国和谈结束,我还能单独和帝国谈一次,到时候能争取到的好处,说不定会更多。”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莱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其他队员互相看了看,也渐渐平静下来--她们的族群早已和陈砚深度绑定,对陈砚作出的决定向来十分认可,既然老板都不介意,她们自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一个队员笑着说:“既然老板都没意见,那我们肯定没意见!不就是护卫贵族嘛,保证完成任务!” 见她们接受了任务,陈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和谈有明确要求,双方的武装护卫不能超过30人,所以才让你们上。具体的人员分配是:你们特种小队12人,红蔷薇骑士2人,再加16名近卫骑士。虽然说是和平谈判,但谁也说不准谈判过程中会不会出意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老板的意思是,帝国可能会耍小动作?”莱卡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当然希望一切顺利,最好什么意外都没有。”陈砚沉声道,“但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这次对你们来说,也是个亮相的好机会--让王国、帝国的人都看看,现在的猎头兔,比以前更强了,再也不是任人小瞧的小族群。” 一听到“能为族群争光”,猎头兔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还有些放松的神情,立刻变得斗志昂扬。几个年轻的队员甚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跃跃欲试地说:“放心吧老板!我们肯定好好表现,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猎头兔的厉害!”陈砚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果然还是一群好懂的小家伙,只要提到“族群荣誉”,就能瞬间点燃她们的热情。 “明白!老板您就说我们该怎么做吧!”莱卡向前一步,语气坚定地问道,其他队员也纷纷挺直了腰板,等待指令。 “首先是沿途的护卫安排。”陈砚走到高机动载具旁,指着车身说,“你们12人分成两组,一组驾驶头车,负责前方的索敌和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通过通讯器通报;另一组驾驶尾车,负责殿后,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不管是头车还是尾车,只要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下令全队停止前进,确认安全后再继续走。” “这个明白!还有其他要求吗?”莱卡认真地记着任务细节,生怕漏掉什么。 “还有谈判过程中的警戒。”陈砚继续说道,“到了谈判地点,除了留在头车、尾车上负责驾驶的人--必须随时保持车辆启动状态,方便突发情况时撤离--其他人都分散在周围警戒。不用像那些近卫骑士一样,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当花瓶,要利用你们的优势,隐蔽在周围的树林或草丛里,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一旦有异常,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哈哈哈!当花瓶可太没意思了!”猎头兔们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陈砚等她们笑完,语气再次加重:“作战服、战术背心都必须穿上,一切按照临战标准来准备。主武器、副武器都装实弹,这次不像上次在伊莱亚斯领,需要手下留情--如果真遇到危险,不用犹豫,直接反击,保护好自己和奥莱克大人的安全最重要。” 听到“装实弹”“不用手下留情”,猎头兔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耳朵都竖得笔直,眼神里满是严肃--她们知道,老板这话不是在开玩笑,这次任务确实存在风险。 “最后,有一点我必须强调。”陈砚缓缓走到每一个队员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次任务中,除了奥莱克大人的性命必须保住,其他人——包括公主、贵族,都可以舍弃。还有你们自己,必须给我一个不少地回来,不许有人受伤,更不许有人掉队。”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了猎头兔们的心上。她们心头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以往执行任务时,哪怕面对再危险的敌人,她们都没紧张到心跳加速,可此刻被陈砚这番充满关怀的话语一说,鼻尖竟有些发酸。一个年轻的队员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莱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冷静地问道:“那公主呢?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真的可以放弃她吗?”她心有所属,也比其他队员经历过更多、更成熟,考虑得也更周全。 “视情况而定。”陈砚沉吟片刻,如实回答,“如果情况还能控制,有机会救,那就救;但如果已经到了绝境,救她会危及你们或者奥莱克大人的安全,两头都顾不上,那就果断放弃--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莱卡点了点头,又提出一个建议:“既然这样,我想申请在载具上加装车载武器。如果真遇到敌人,有车载机枪的话,能在火力上压制对方,也能更好地保护大家,拯救更多人。” 陈砚低头思考了几秒,抬头说道:“批准。不过只能在后车加装——头车需要灵活索敌,加装武器会影响机动性,后车负责殿后和掩护,加装机枪刚好合适。” “一辆就够了!”莱卡微微一笑,语气自信地说,“您也知道车载机枪的威力,真要是遇到应付不了的局面,就算多一挺机枪也没用,还不如趁早就开车撤离——毕竟再快的马,也跑不过咱们的高机动载具。” “说得对。”陈砚赞同地点头,补充道,“弹药一定要多带,我会让无人机保持待命状态,一旦你们遇到情况,马上就会起飞增援。” “太好了!有空中支援,咱们就更有底气了!”猎头兔们兴奋地说道,原本对任务的一丝担忧,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信心。夕阳下,她们围着高机动载具,开始讨论具体的分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坚定的笑容--对她们来说,这不仅是一次护卫任务,更是一场为族群荣誉而战的较量。 第114章 豪车配精锐,和谈启新程 经过数日紧锣密鼓的筹备,瓦伦蒂亚王国与埃索斯帝国的和平和谈,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清晨八点的伊塔黎卡,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旧北门外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伊莎贝拉公主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廷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蔷薇花纹,搭配白色的蕾丝披肩,尽显王族威仪;班德内多伯爵等几位大臣则身着笔挺的贵族礼服,腰间佩戴着家族徽章,神色肃穆。在奥莱克伯爵的陪同下,一行人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抵达旧北门,早已在此等候的车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奥莱克伯爵,用这种异世界的造物作为和谈专车,是不是有些不妥?”班德内多伯爵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微词--在他看来,乘坐马车才符合贵族的身份,这些铁壳子般的汽车,实在太过粗鄙。 “班德内多伯爵,您可别小看这些汽车。”奥莱克笑着解释,语气笃定,“马车虽显雅致,但速度远不及汽车,从这里到谈判地点,汽车能节省一半时间;而且汽车的车身都是铁板压铸而成,比马车的木质结构坚固得多,安全性更是高出不少,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也能更好地保护大家。” 一旁的伊莎贝拉也适时帮衬道:“奥莱克伯爵说得有道理。这些虽是异世界的产物,但也恰好能让帝国看到我们的底气,让他们不敢小觑我们瓦伦蒂亚王国。” 有了公主的背书,再加上奥莱克的句句在理,班德内多伯爵等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当众人走近车队时,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伊莎贝拉,也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更别提班德内多等大臣了--六辆汽车整齐排列,头车和尾车是线条凌厉的高机动载具,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中间的越野车和加长豪华轿车则显得沉稳大气,尤其是那辆加长轿车,黑色的车身锃亮如新,车窗玻璃反射着晨光,看上去气派非凡;后面的大型巴士和后勤保障车,也透着一股规整有序的质感。 就在这时,运输部的姑娘们在卡米拉的带领下,身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列队走到伊莎贝拉面前,齐齐躬身致敬:“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各位大人!”声音清脆整齐,透着一股昂扬的精气神。 “她们都是这些车辆的司机,都是自己人,绝对可以信赖。”奥莱克适时介绍道,目光扫过班德内多等人。 班德内多看着为首的卡米拉,心中的顾虑顿时消了大半--他岂会不知卡米拉的身份?她曾是红蔷薇骑士团的小队长,武艺高强,为人正直,还有她身后的这些姑娘,也都是当年被伊莎贝拉裁撤的红蔷薇旧部。虽说她们如今受雇于陈砚,但担保人是奥莱克,人品上绝对信得过。他暗自思忖:这么看来,陈砚和奥莱克是真心希望和谈成功的,否则也不会投入这么大的精力在安保上。倒是伊莎贝拉,看着自己的旧部如今为陈砚效力,心里怕是别有一番滋味吧。 正当班德内多暗自盘算时,却看到奥莱克朝着不远处招手,那里站着一群穿着怪异的猎头兔--她们身着花花绿绿的斑点作战服,不像贵族骑士那样穿戴厚重的护甲,只在胸前穿了一件又像马甲又像背心的东西,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罐子和弹匣,腿上的绑带里插着一把匕首,手里还握着造型奇特的黑色武器。班德内多眉头一皱,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又是演哪出?这样的装扮,看着实在不伦不类,能有什么战斗力? “伯爵,有什么吩咐?”莱卡带领着猎头兔特种小队快步走到奥莱克面前,动作利落,眼神锐利如鹰。 奥莱克转身,将她们介绍给伊莎贝拉和班德内多等人:“公主殿下,各位大人,这几位是猎头兔族的精锐战士,她们的战斗力极为强悍,面对敌人时能做到以一当十。我特意从陈砚手里把她们借来,专门负责这次和谈的警戒与护卫任务。有了她们,这次的安全保卫工作,大家尽可以高枕无忧。” “以一当十?”不等其他人开口,德朗杰鲁子爵率先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揶揄,“奥莱克大人,您未免也太过夸大其词了吧?就算是王国最精锐的近卫骑士,也不敢如此吹嘘,更何况是这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猎头兔?”他身旁的梅德里克伯爵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两人本就对奥莱克在和谈筹备中风头尽出心存不满,如今总算逮到了嘲讽的机会。 奥莱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却依旧平静:“德朗杰鲁阁下既然不信,那不如就让莱卡她们,给几位大人见识一下猎头兔的实力如何?” “乐意效劳。”莱卡二话不说,转头看向路边--那里堆放着一堆用来腌制的瓦罐,足足有数十个。她抬手端起胸前的冲锋枪,手指扣动扳机。让人意外的是,冲锋枪上加装了消声器,没有发出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只有“噗噗”的细微声响,伴随着瓦罐碎裂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听着竟有些撕心裂肺。 一梭子弹打完,莱卡没有丝毫停顿,顺势拔出手枪,继续射击。这次手枪没有加装消声器,“砰砰砰”的枪声清脆响亮,尽显枪械的威力。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滞,枪口始终稳稳对准瓦罐,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清空弹夹后,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头看向奥莱克,轻声问道:“奥莱克大人,这样可以吗?”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堆得整齐的瓦罐,此刻已变成满地碎片,而瓦罐后面那块厚厚的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每个弹孔都深浅一致,显然是精准射击的结果。德朗杰鲁子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试想了一下,若是把那些瓦罐换成活人的身体,后果不堪设想。班德内多伯爵也暗自心惊,看向猎头兔小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奥莱克看着脸色发青的德朗杰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够了,我想几位大人已经充分理解你们的实力了。” “那么我们就先回到岗位上去了。” 奥莱克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等我的出发指令。”莱卡微微颔首,带领着猎头兔小队转身,快步走向头车和尾车,动作干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时,一直沉默的伊莎贝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看来奥莱克伯爵对这次的和谈,确实十分重视,就连陈砚先生手里的王牌都借来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接受伯爵的好意吧。” 公主殿下都发话了,班德内多和德朗杰鲁等人自然不敢再有微词--若是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了和谈,这个罪名他们可担待不起。 奥莱克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威慑,转而换上温和的笑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公主殿下,各位大人,车辆已经备好,咱们上车吧?” 停在队伍中间的加长豪华轿车,采用的是对开式车门,此刻司机和副驾驶早已下车,将两侧车门缓缓拉开,露出车内宽敞精致的空间。班德内多伯爵走上前,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柔软的黑色真皮座椅面对面摆放,中间隔着一张小巧的桃木桌,桌角还嵌着银色的装饰条,车窗边挂着淡紫色的丝质窗帘,与伊莎贝拉的长裙颜色恰好呼应。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跟咱们坐的豪华马车也没什么分别嘛,无非是换了个铁壳子。” “没有马拉,不就是最大的区别吗?”伊莎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提着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率先上车,柔软的座椅被体重压出浅浅的凹陷,坐上去竟比她寝宫的天鹅绒床垫还要舒适。按照礼仪,贵族与王族同乘一车本有失规矩,但这次和谈前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商议,同坐一辆车反而更方便沟通,众人也就默认了这种安排。 上车前,班德内多曾疑惑地问奥莱克:“伯爵为何不与我们同乘?多个人商议,也能多份考量。”奥莱克只是笑着解释:“我还需要指挥整个车队,确保行程万无一失,单独乘车更方便调度。”这话合情合理,班德内多等人也就不再多问,纷纷弯腰钻进车里。 等伊莎贝拉和大臣们都坐定,奥莱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大型巴士,清了清嗓子,声音浑厚嘹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蔷薇骑士2名,近卫骑士16名,都上这辆最大的车!”他指了指巴士中部那扇宽大的车门,补充道:“你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车里的座椅已经拆掉了,委屈各位站着抵达目的地。车厢顶部有金属扶手,抓稳了就能应对车身摇晃,不会出问题。” 近卫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这辈子出行都是骑马,从未试过“站着坐车”,手里的长枪和盾牌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在这时,伊莎贝拉从轿车车窗探出头,对他们温和地说:“就按奥莱克伯爵的意思办吧,路上注意安全。” 有了公主殿下的吩咐,近卫骑士们立刻收起迟疑,纷纷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留在城外的同伴,然后排着队从巴士中部的车门依次上车。 “公主的侍女就搭乘后面那辆,保障车上的人员会教你们怎么乘坐。” 等最后一名侍女登上后勤保障车,奥莱克手中的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各车的汇报声,声音清晰稳定,没有丝毫杂音。 “大型巴士全员登车完毕。” “贵宾车准备完毕,车内人员已就座。” “餐车设备检查完毕,食材与饮品已备好。” “头车准备完毕,猎头兔小队全员就位。” “尾车准备完毕,车载机枪已待命。” 奥莱克手中的对讲机,是陈砚特意为车队准备的--虽然他有个人终端,但城外区域没有基站信号覆盖,无线对讲机反而更可靠,能确保每辆车之间实时通讯。班德内多和德朗杰鲁坐在轿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奥莱克拿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物件,轻松与各车沟通,心里都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以往行军或出使,传递消息需要靠传令兵骑马往返,稍有不慎就会延误时机,可这小玩意竟能让十几个人隔着老远说话,简直颠覆了他们对“通讯”的认知。 “班德内多伯爵,你对刚才那套通讯设备怎么看?”伊莎贝拉率先打破车内的沉默,她曾执掌红蔷薇骑士团,对军务相关的事物格外敏感,刚才对讲机传来的汇报声,让她心里颇有感触。 班德内多放下窗帘,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回殿下,那个叫‘对讲机’的小玩意,能实时接收到每辆车的消息,这简直太震撼了。虽然不知道它的传音范围有多远,但至少不用再让传令兵冒着风险来回跑,通讯没有延迟,车队就能像一个整体一样进退自如,这在战场上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一旁的梅德里克伯爵也忍不住附和,他靠在座椅上,脸上满是舒展的神情:“还有这铁车,外表看着不起眼,内里的奢华程度可不比城内最豪华的马车差。虽然没镶金嵌银,但这座椅的舒适程度,还有这宽敞的空间,可把我这老腰给救了!”梅德里克常年久坐办公,患上了严重的腰痛,平时坐马车哪怕垫上三层厚坐垫,一路颠簸下来也疼得直不起腰。这次奉命参加和谈,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止痛药膏,做好了“躺着回去”的打算,可刚才一坐进轿车,柔软的座椅就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腰腹,那种久违的舒适感让他瞬间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前排副驾驶的声音透过车内的小喇叭传来:“梅德里克伯爵,请问需要为您打开座椅的按摩功能吗?” “按摩?这座椅还能按摩?”梅德里克坐直身体,眼神里满是惊喜,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是的,座椅内置了按摩模块,有轻捶、揉捏两种模式,您要是需要,我现在就可以为您打开。” “需要!老夫太需要了!”梅德里克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好的,这就为您打开轻捶模式。” 话音刚落,梅德里克身下的座椅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高频率振动,力道不大不小,像无数只小锤在轻轻敲打他的腰背部和背部。温暖的触感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振动,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畅通起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渐渐放松,梅德里克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连声音都变得慵懒:“真舒服~” 班德内多和德朗杰鲁坐在对面,看着梅德里克一脸享受的模样,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他们虽然没有腰痛的毛病,但也想试试这能让人“舒服到眯眼”的按摩功能。可一想到自己面前坐着伊莎贝拉,要是主动提出要按摩,难免会被说成“贪图享受”,丢了贵族的体面,只好硬生生忍着,心里暗自盘算:等返程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体验一下。 另一边,奥莱克拿着个人终端,与留在伊塔黎卡的陈砚交换了最后一次情报--无人机和高空侦察飞艇已在谈判地点周边展开巡逻,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确认一切安全后,他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各车注意,车队出发!” 随着指令下达,六辆汽车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声响,没有马车的马蹄声和车轮颠簸声,行驶起来竟平稳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车队先是缓缓驶离旧北门,眨眼间就穿过了新北门,随后速度逐渐提升,以每小时60公里的速度奔驰在开阔的平原上。 伊莎贝拉和班德内多等人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草地,感受着座椅传来的稳定支撑,第一次体会到“速度与舒适并存”的驾乘体验--以往坐马车,稍快一点就会颠簸得头晕脑胀,可这铁车哪怕跑得飞快,身体也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这铁车比马车舒服太多了,回去以后,得想办法向陈砚买一辆!他们还不知道,这样一辆豪华轿车的造价,足以让他们这些贵族惊掉下巴。 不到半个小时,车队就抵达了和谈地点--一片开阔的草地,中间已搭好了一座白色的半透明幕帐。远处,帝国的谈判代表团也恰好抵达,依旧是传统的马车队伍,周围跟着手持长矛的骑兵护卫,与王国这边现代化的车队形成了鲜明对比。奥莱克和班德内多看着眼前的景象,相视一笑,心里都笃定:单从这阵仗来看,这次谈判的优势,已经牢牢握在他们手中。 第115章 幕帐内外皆博弈,饮食车驾见差距 帝国的护卫骑兵是传说中的禁卫军,他们刚跟着马车抵达和谈地点,就被远处驶来的一列“铁疙瘩”惊得勒住了马缰。这些在阳光下发亮的铁盒子,没有马匹牵引,却能自行奔跑,但却没有一点声响,从未见过这般造物的护卫们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像铁做的马车,可没马怎么能跑?”“莫不是异世界的怪物?你看那造型,方方正正的,说不定藏着什么厉害武器。”“要不要上前问问?可看着怪吓人的,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议论声越来越大,吵得马车里的塞莉娅坐不住了。她皱了皱眉头,抬手掀开马车窗帘,对外面的随从吩咐道:“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随从快步跑开,片刻后匆匆返回,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回公主殿下,是王国的代表团到了,可他们没有坐马车,全是些会自己跑的铁盒子,护卫们从没见过,都不敢上前。” “铁盒子?”塞莉娅心中一动,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阳光之下,王国一侧的队伍整齐排列,六辆造型各异的铁车一字排开,头车和尾车线条凌厉,中间的加长轿车气派非凡,哪里有半辆马车的影子。她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瞬间了然--己方这是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后手。 听到塞莉娅下车的动静,马车上的基凯罗侯爵、杜西侯爵和诺里斯伯爵等人岂敢继续安坐,纷纷走下马车,快步走到塞莉娅身边,脸上满是疑惑。 “公主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下车?”基凯罗侯爵率先开口,目光扫过远处的铁车,眼中满是不解。 塞莉娅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那异世界人对王国如此信任,竟早已把他的技术传授了出去。我们费尽心思想阻止他参加谈判,反倒拖累了自己。” “这……这不可能吧?”基凯罗侯爵愣了一下,显然难以相信,“那异世界人虽与伊塔黎卡交好,但先进技术岂能轻易外传?” “怎么不能?”塞莉娅转过头,脸上反倒露出一副看开的神情,“早有传闻,异世界人与伊塔黎卡的领主奥莱克不仅结了城下之盟,还与奥莱克的女儿波赛丝情投意合。我们当初把他排除在和谈之外,本意是想削弱王国的筹码,让他们失去最大的依仗。可现如今看来,这全是无用功。陈砚虽然没来,但他却把科技造物,早已借给了伊塔黎卡,还教会了他们如何使用。你看对面那些铁车,就是最好的证据。他人虽不在场,威慑力却丝毫未减。” 基凯罗侯爵眉头紧锁,心中依旧存疑。他从未亲眼见过陈砚在战场上的威力,也没见识过那些科技造物的厉害,只从塞莉娅的报告书中读到过只言片语,实在无法理解塞莉娅为何会如此警惕。他迟疑着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是派人过去询问清楚,还是再等等?” 基凯罗的谨慎并非没有道理,但塞莉娅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能理解诸位的心情,但我们已经落后对手一头,若是再犹豫不决,只会输的更多。”她不顾众人的劝阻,独排众议,明明还在200米开外,却毫不在意,径直向着幕帐走去。 基凯罗看着塞莉娅坚决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皇帝莫尔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随性而动,可把自己折腾的够呛。心中虽有顾虑,却也不得不跟上。只见他大手一挥,沉声喝道:“禁卫军跟上!” 话音刚落,身穿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鲜红羽缨的禁卫军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唰唰下马,手持长矛大盾快步跑到塞莉娅前方开路,步伐铿锵有力,踏在草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基凯罗、杜西等老臣,还有侍从们紧随其后,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白色幕帐走去。 另一边,奥莱克正把头伸出越野车车窗,手中举着陈砚提供的望远镜,密切关注着帝国代表团的一举一动。当他看到塞莉娅带着众人朝着幕帐进发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收起望远镜,推开车门,同时用对讲机沉声下达命令:“全体注意,听我命令,现在下车,徒步前往谈判地点。” 指令下达后,首先打开的是大型巴士的车门。近卫骑士们身着铠甲,从宽大的中部车门鱼贯而出,动作虽不如猎头兔那般迅捷,却也整齐有序,很快就在车旁列队站好,手持盾牌,神情肃穆。 随后,奥莱克走到加长豪华轿车旁,与副驾驶一起打开对开车门,微微躬身,恭迎车内的伊莎贝拉和班德内多等人:“公主殿下,对方已经到了。”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伸出手,在奥莱克的搀扶下优雅地走下轿车。裙摆触及草地的瞬间,她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摆,依旧保持着皇族的端庄威仪。班德内多伯爵、德朗杰鲁子爵依次下车,最后才是梅德里克伯爵--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座椅,脸上满是留恋,若不是场合不对,怕是要再享受一会儿按摩功能才肯下来。 一行人整理好衣装,在近卫骑士的拱卫下,朝着幕帐走去。王国这边的骑士数量虽比帝国少了些,但散落在队伍两侧警戒的猎头兔小队,却散发着更强的压迫感。她们既没戴头盔,也没穿铠甲,身上穿着斑斑点点的迷彩作战服,搭配同款的战术背心,头上戴着丛林帽,脸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晃动的耳朵。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冲锋枪,枪口虽然朝下,却能随时对准目标,锐利的目光透过墨镜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耳朵竖得笔直,仔细收听着周围的任何可疑动静。这份不动声色的警惕,远比那些穿戴厚重铠甲、站得笔直的骑士要可靠得多,让远处的帝国护卫们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两队人马踏着同样的步伐,在同一时间走进了没有门帘的白色幕帐。这顶幕帐呈长方形,内部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桌面光滑平整,是陈砚特意让阿耳戈用防弹材料制作,必要时可以用来充当掩体,周围还摆放着足够数量的舒适座椅,甚至连桌上的纸笔、墨水都已备好。 帝国的骑士们率先上前,仔细检查着桌椅和周围的环境,生怕藏有危险;王国的近卫骑士也不甘示弱,在幕帐四周巡视了一圈。趁着这个空隙,塞莉娅与伊莎贝拉相视一眼,双方代表纷纷走上前,进行着礼节性的寒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却都带着几分审视与试探--这场牵动两国命运的和谈,要在这看似平和的寒暄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久仰塞莉娅公主殿下的风采,我是瓦伦蒂亚王国的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身着淡紫色宫廷长裙,裙摆上的银线蔷薇在光下流转,她微微欠身,语气端庄有礼,“这位是我国谈判总负责人班德内多伯爵、德朗杰鲁子爵与梅德里克伯爵,皆是我国政务与外交的核心重臣。” 随即话锋一转,朝向奥莱克:“这位是奥莱克伯爵,佛马尔领地的掌门人,想必二位已经认识了。” 塞莉娅柳眉一挑,但却不好发作:“那是当然,我们曾在战场上见过。” 一身绣着暗金狮纹的帝国礼服,回以同等规格的欠身礼:“伊莎贝拉公主的美名亦早有耳闻。我身旁这位是基凯罗侯爵,在元老院担任议长一职;杜西侯爵掌管内政,诺里斯伯爵则主理外交事宜,此次和谈,他们三位将代表埃索斯帝国全权决策。” 两位公主目光交汇,伊莎贝拉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战火连绵数月,大地生灵涂炭,今日能坐在此处商谈和平,实乃两国之幸。我始终相信,以对话代替刀兵,才是君主对子民应尽之责。” 塞莉娅眼神微动,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审慎:“公主所言甚是。只是战争非一日之寒,和平的根基亦需审慎筑牢,但愿此次会谈,能为两国寻得真正互利之道。”简短的礼节性交流间,既有表面的和睦,亦藏着暗自的打量。 待众人落座,长桌两端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班德内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今日会谈,核心议题有三:其一,是否正式终止两国战事;其二,战争期间被占领土地的处置方案;其三,划定明确且永久的国境线。我方认为,战火已造成太多伤亡,当务之急是即刻签署停战协议,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话音刚落,杜西侯爵便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帝国的强硬:“终止战事可以,但帝国军队在战场上付出了数万将士的性命,若仅凭一纸协议便草草收场,何以告慰牺牲的英灵?我方要求,王国需支付战争赔款。” “这绝无可能!”班德内多伯爵拍案而起,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帝国无端入侵,如今反倒要王国支付赔款,天下岂有此理?我方主张,帝国需无条件撤出所有占领区域,并且向王国支付赔款才是。” 塞莉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地图上争议的边境线:“班德内多伯爵此言未免偏颇。战争本就是实力的较量,王国如果不服,那这协议可以不签,两国继续保持战争状态便是。” “还想继续?”伊莎贝拉微微蹙眉,语气坚定,“这场战争损失最多的是帝国吧。据我所知,除了已经沦陷的奥德里奇领,无论是王国军还是地方领主,都未有重大伤亡,而反观帝国,不但出征的35万只剩下20万出头,就连一起来的诸王国十万大军最后也仅剩不足4万人,这就是帝国的实力吗?” “那只是有域外人士横插一手,不然早就攻进王都了。” “对,可那域外人士现在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且听说还是你们把他推过来的。”伊莎贝拉莞尔一笑,“现在就连战争之神沃尔斯都命你们停战,帝国还有胜算吗?” “好,既然战争结束已成定局,战争赔款不要也罢,那就按照现在的领土确定国界吧。” 谈及国境线划分,争议更甚。诺里斯伯爵提出以奥林匹斯丘和伊塔黎卡的中间线为界,但这等于是向奥莱克的领地侵入数百平方公里;奥莱克则主张帝国只占领了奥德里奇伯爵领,理应以原奥德里奇领和佛马尔领的边界为准。双方各执一词,从战略安全谈到资源分配,互不相让,试探的话语渐渐变得尖锐,施压的意味愈发明显。 “你们又没攻下我的城,凭什么侵占我的领土。”奥莱克沉声道,“若帝国执意以奥林匹斯丘和伊塔黎卡的中间线为界,无非是想把战线往前压,这并非和平谈判该有的诚意。” 基凯罗侯爵冷笑一声:“奥莱克伯爵倒会倒打一耙。我方是因为神明的旨意停战,又不是打不过你,这点让步都做不到,那还谈什么。” “简直荒谬!”德朗杰鲁子爵讽刺道,“张口闭口就说帝国军力强盛,现在的帝国怕是连自己的后方都保不住,诸王国平定了吗?没有吧,你们的杜兰将军还在山岳地带和诸王国的人玩捉迷藏呢,如果这时候我们和诸王国联手会是什么结果,你想清楚了没有?” 双方争执不下,帐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剑拔弩张之势几乎要冲破幕帐。塞莉娅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深吸一口气道:“看来双方在核心议题上分歧颇大,不如暂且暂停会议,休息片刻再议?” 伊莎贝拉点头同意:“也好,或许冷静之后,能找到更妥帖的解决方案。” 休息的指令刚下,王国的后勤人员便推着餐车走进帐中。餐车上,精致的三层银质托盘里摆满了现代糕点:松软的海绵蛋糕上抹着鲜奶油,点缀着新鲜的草莓与蓝莓;小巧的马卡龙色彩缤纷,散发着淡淡的杏仁香;还有口感细腻的慕斯蛋糕,冷藏过后带着丝丝凉意。一旁的瓷壶里,红茶的醇厚香气与咖啡的浓郁焦香交织弥漫,侍女们熟练地为众人斟倒,动作优雅利落。 反观帝国一侧,随从们带来的是传统的葡萄酒,装在银杯中,酒精度数不低,却解不了渴;茶点则是简单的烘焙点心,但因为不是现做的,口感干涩、冰冷,除了盐与少量糖,并无其他调味。 基凯罗侯爵端着银质酒杯,看着王国代表面前精致的白瓷餐具与色彩诱人的糕点,眼中满是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梅德里克伯爵端起温热的红茶,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奶味在口中散开,比帝国的葡萄酒温和舒适得多,他下意识地又多喝了两口,想起方才车上能按摩的座椅,心中对陈砚的“异世界造物”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伊莎贝拉拿起一块马卡龙,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口感让她微微一怔,就算是宫廷点心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细腻感受,她也终于发现陈砚与奥莱克的用意,随即看向对面的塞莉娅。塞莉娅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目光落在那些现代糕点上,心中泛起阵阵波澜。从谈判前王国那气势恢宏的车队,到帐内的会议设备,再到此刻的饮食,无一不彰显着异世界科技与文化的优势。塞莉娅原本以为排除陈砚参与谈判,就能削弱王国的筹码,可如今看来,那些先进的造物与理念早已融入王国,这种全方位的压制,比陈砚亲自到场更让她感到无力。 休息时间过半,帝国的几位代表私下交换了眼神,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动摇。而王国一侧,众人神态从容,显然对目前的局面胸有成竹。当侍女们收起餐具,示意会议即将重新开始时,塞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只是眼神中的坚定,已然不如先前那般笃定。这场关乎两国未来的会谈,在短暂的休息后,依旧面临着难以打破的僵局。 第116章 唇枪舌剑后,美食见真章 休息时间结束,白色幕帐内的气氛重新凝聚起凝重。双方代表归位,长桌上的纸笔早已备好,却没人率先开口--帝国一侧还在消化方才饮食与科技带来的冲击,王国这边则稳坐钓鱼台,等着对方如何破局。 最终,还是基凯罗侯爵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带着元老院的傲慢:“关于国境线,我方仍坚持以奥林匹斯丘与伊塔黎卡的中间线为界。这并非无理要求,而是考虑到帝国将士的牺牲,需有合理的战略缓冲。” “战略缓冲?”奥莱克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原奥德里奇领的边界线,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条线以西,是我佛马尔领世代耕种的土地,住着上万百姓。帝国凭什么把他们的家园划为‘缓冲’?你们口口声声说将士牺牲,可我的子民在战火中失去的家园、亲人,又该向谁讨要说法?” 杜西侯爵立刻反驳:“奥莱克伯爵,战争本就有得失!帝国若不是遵战神旨意停战,此刻伊塔黎卡早已易主,你何来资格在此谈条件?” “易主?”伊莎贝拉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杜西侯爵怕是忘了,帝国三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二十万出头,诸王国的盟军更是折损过半。而我王国军几乎无损,伊塔黎卡的防线固若金汤,更有陈砚先生提供的诸多造物加持。真要继续打下去,帝国耗得起吗?” 这话戳中了帝国的痛处,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塞莉娅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闪过二皇子卡西乌斯离去时的背影,还有那些天她微服出宫所见的景象-- 帝都的街道上,“紧急募兵”的告示贴得密密麻麻,却没多少人响应。往日喧闹的作坊大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环上;田地里长满野草,只有老弱妇孺在艰难耕作,收成还不及往年的三成;面包店前排起长队,麦粉短缺的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百姓们脸上满是愁苦,谈论起战争时,全是怨声载道。汉密尔顿在一旁低声告诉她,青壮年大多被征调入伍,百业荒废,这样的帝国,根本支撑不起一场新的战争。 “卡西乌斯说的没错,国本早已摇摇欲坠……”塞莉娅在心底暗叹,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她知道,元老院那些人还沉浸在帝国往日的荣耀里,以为能靠着气势逼王国让步,却不知帝国早已外强中干。若继续僵持,别说保住既得利益,恐怕连已占领的奥德里奇领都未必能守住。 但她不能直接表露软弱。塞莉娅深吸一口气,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杜西侯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杜西侯爵稍安勿躁。伊莎贝拉公主所言,虽有夸大之嫌,但战争持续下去,对两国皆无益处。” 她转头看向基凯罗,眼神示意他稍作退让,随即转向王国代表:“关于国境线,我方可以再商议,但绝不能是原奥德里奇领的旧边界。帝国在奥德里奇领付出了巨大代价,总要有所保留。” 这个提议让王国代表们微微一愣,连奥莱克都有些意外。不过王国现在谈判桌上占据优势,不可能轻易退让,于是双方又开始一轮新的拉锯。 塞莉娅在出发之前就想尽办法说服基凯罗和杜西,她将自己在市井中所见的民生凋敝、百业荒废的情况告知两人。 基凯罗和杜西也派人多方求证,他们虽未亲眼见过市井的惨状,但从多方数据来看,帝国当下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坚持渐渐松动,后续的争辩也少了几分底气,更多是在走流程般的拉扯。 时间在唇枪舌剑中悄然流逝,阳光透过幕帐的薄纱,渐渐移到了幕帐上方。侍从来报,午膳时间就要到了,塞莉娅趁机提议:“时辰不早了,将士们与诸位大臣都已饥肠辘辘。不如今日暂且到此,明日再继续商议?”她本意是想借回去的时间,与元老院进一步沟通,统一意见,同时帝国也没有在野外准备膳食的条件。 基凯罗等人立刻附和:“公主殿下所言极是,空腹议事难有成效,不如明日再谈。” 伊莎贝拉这边刚一点头,奥莱克那边就提出建议:“公主殿下,谈判地点虽然简陋,但餐食早已备好,不如就在此处用膳。就当是参加游园会,一边欣赏风景,一边享用美食,总好过空着肚子赶路。” 他看向伊莎贝拉,补充道:“公主殿下,此处的餐食虽不及迎宾馆精致,但都是陈砚先生商会的手艺,想必不会让您失望。” 伊莎贝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方才休息时的糕点与红茶早已让她惊艳,她确实想看看奥莱克与陈砚还能拿出怎样的手笔,于是笑着点头:“奥莱克伯爵考虑周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塞莉娅刚起身,准备顺应“返程用膳”的提议,伊莎贝拉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便在帐中响起:“塞莉娅公主,既然奥莱克伯爵已备妥午膳,不如留下来一同用餐?战场之上我们是对手,谈判桌下倒也不妨以友邻之姿,尝尝彼此领地的风味。”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班德内多伯爵等人脸上满是惊愕,下意识地看向伊莎贝拉--他们竟全然不知公主有此打算,这般不与臣下商议便自作主张,实在不合常理。基凯罗侯爵更是心头一紧,立刻明白这是伊莎贝拉的算计:推辞便是心存戒心,和谈若生变数,帝国将落人口实;应允则要直面王国的后勤实力,无论奥莱克准备如何,王国都占尽上风。 可塞莉娅脸上毫无波澜,那双曾在战场上见过血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一丝兴味。她抬步走到伊莎贝拉身旁,微微颔首,语气坦荡:“公主盛情,我若推辞,倒显得帝国小家子气了。正好,我也想亲眼看看,陈砚先生与奥莱克伯爵究竟能带来多少惊喜。” “殿下!”基凯罗连忙上前劝阻,“两军对垒,自备膳食乃是惯例,贸然食用对方食物,恐有不妥……” “不妥?”塞莉娅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连谈判桌都坐了,难道还怕一顿饭?若是连品尝对方食物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与王国平等谈判?”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诸位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在帐外等候。但我相信,奥莱克伯爵不至于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行事。” 基凯罗等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塞莉娅的意思,只能悻悻地退回座位。杜西侯爵低声嘟囔:“不过是些吃食,能有什么稀奇?”话虽如此,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王国后勤人员忙碌的身影,心中难免好奇。 压力瞬间落到奥莱克肩上,可他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爽朗一笑:“公主殿下放心,食材管够,美酒更是不在话下!”他转身对身后的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立刻快步退到后勤保障车方向,片刻后便捧着两个精致的酒瓶回来。 奥莱克先拿起其中一瓶,瓶身晶莹剔透,能清晰看到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陈砚先生带来的‘人头马’,属于白兰地,口感醇厚,比葡萄酒更烈,却多了几分独特的香气,诸位大人可以尝尝。” 基凯罗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身为帝国贵族,饮惯了自家领地酿造的葡萄酒,寻常百姓更是只喝得起酸涩的麦酒,这般造型别致、酒液澄澈的佳酿,竟是从未见过。诺里斯伯爵忍不住前倾身体,目光紧紧黏在酒瓶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奥莱克当着众人的面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葡萄酒的果香,也不同于麦酒的青涩,那香气醇厚绵长,带着橡木桶的温润与水果的甘甜,让帐内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将酒瓶交给身旁的侍女,吩咐道:“给各位大人斟上,注意少倒一些,这酒力道不浅。” 随后,他拿起另一瓶包装素雅的酒瓶,转向两位公主:“这瓶是青梅酒,属于水果酒,用新鲜青梅发酵酿造而成,气味芳香,入口清甜,不酸涩也不辛辣,最适合女士饮用。” 伊莎贝拉眼中立刻泛起兴趣,她素来不喜烈酒,这般清甜的果酒正合心意:“听起来倒是别致,我倒要尝尝。” 塞莉娅也微微颔首,她征战多年,偶尔也会小酌几杯舒缓压力,却从未喝过这般专门为女子酿造的酒:“既如此,我也叨扰一杯。” 侍女们动作麻利地为众人斟酒,人头马的琥珀色与青梅酒的浅黄绿色在杯中相映,光是视觉便让人赏心悦目。与此同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被陆续端上桌:外酥里嫩的香煎羊排,搭配着酸甜的果酱汁,解腻又提鲜;用异世界香料烹制的炖牛肉,肉质软烂到入口即化,汤汁浓郁醇厚;还有清炒的时蔬,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香;甚至还有一份造型精致的水果沙拉,新鲜的草莓、蓝莓、葡萄被切成小块,淋上透明的蜂蜜酱,看着便清爽可口。 这些菜肴与帝国常见的烤、煮、炖做法不同,调味更加丰富,摆盘也极为讲究,尤其是那些从未见过的香料香气,让基凯罗等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杜西侯爵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羊排送入口中,酥脆的外皮与鲜嫩的肉质在齿间碰撞,果酱汁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的腥膻,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又切了一大块。 基凯罗虽仍想维持贵族的矜持,可在诱人的香气面前,也不由得放下身段。他抿了一口人头马,酒液入喉,先是带着一丝烈意,随后便是绵长的回甘,醇厚的香气在口腔中久久不散,比他珍藏多年的葡萄酒还要过瘾,忍不住赞叹道:“此酒果然名不虚传!” 两位公主这边,伊莎贝拉浅啜一口青梅酒,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青梅的鲜香与淡淡的酒香,口感温润柔和,让她不由得眉眼舒展:“确实不错,比宫廷里的果酒还要清冽爽口。” 塞莉娅也尝了一口,青梅的酸甜驱散了谈判带来的疲惫,心中那份因帝国衰弱而生的沉重,也暂时被这清甜冲淡了几分。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精致的餐具,还有身旁大臣们难掩惊艳的神色,心中愈发清楚--帝国与王国的差距,早已不止于战场之上。陈砚带来的不仅是先进的武器与造物,更是全新的生活方式与文化,这种潜移默化的渗透,比刀剑更具威慑力。她深知,若要挽救帝国,并不是几件异世界武器所能做到,而是从根源入手,而伊塔黎卡如今的变化或许正是帝国所需要的。 午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没有了谈判时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无声的较量。王国的美食与美酒,像无声的宣言,彰显着其背后的实力与底气;而塞莉娅与帝国大臣们,在品尝美味的同时,也不得不直面这份差距带来的冲击。 奥莱克端着酒杯,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和陈砚早有准备,后勤保障车里不仅有充足的食材,还有各种异世界的调料与酒水,否则今日还真要被伊莎贝拉的突然提议打个措手不及。他瞥了一眼身旁从容自若的伊莎贝拉,心中明白,这场午宴不过是和谈的延伸,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就在双方沉浸在融洽的用餐气氛中时,陈砚却发出了警讯,他通过对讲机向奥莱克发出警告,一队帝国骑兵正快马加鞭向会谈地点赶来,虽然人数不多,从装备上看去也不像是来打架的,但从他们的急切程度来看,事情应该很不简单。 其实帝国远不止这些人马,他们沿途都有骑兵待命,以防不测,但最近的一支距离也在2公里外,应该算是接应部队,所以陈砚也就不太在意,除了严密监视之外就没有任何动作,反正再多的骑兵也追不上汽车,可现在这一小队人马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他们不不是从堡垒出发,而是直接从帝国方向赶来,光是这一点就值得警惕。 第117章 和谈帐内风云起,皇权更迭掀风暴 就在两国代表借着餐点时间稍作休整,幕帐内弥漫着表面和睦的用餐气氛时,奥莱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陈砚发来的警讯,寥寥数字却信息量十足:“西北方向,小队骑兵高速逼近,来源不明。” 接到警讯的奥莱克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转向对面的塞莉娅,语气客气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塞莉娅殿下,冒昧问一句,如果此刻正有一小队骑兵朝着此地高速而来,您觉得他们所为何事?” 此话一出,原本还算融洽的用餐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寒冰,骤然跌入冰窟。王国一侧的班德内多、梅德里克等人立刻收起了笑意,眼神锐利地看向帝国代表团,一副冷眼相看的模样;帝国的基凯罗、杜西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纷纷转头看向塞莉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们此行虽有骑兵沿途接应,但此时信号并未发出,他们理应还在待命,这突然出现的队伍,又会是何来头? 塞莉娅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帝国公主,即便心中同样惊疑不定,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静地回应:“说不定是本宫的侍从见我迟迟没有回去用膳,特意派来迎接的队伍呢?”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尴尬,可眼神中的警惕却瞒不过在场的老谋深算之辈。 “若是这支骑兵是从奥林匹斯丘的堡垒里来的,我今日自然不会这般发问。”奥莱克微微挑眉,语气笃定,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帝国众人心中一沉。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在奥莱克和陈砚的严密监视之下--连远方逼近的小队骑兵都能精准察觉,可见对方的侦察能力有多恐怖。若是此刻真的再起战端,哪怕只是常规冲突,帝国也会因情报滞后而陷入绝对不利的境地。 塞莉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猛地站起身,裙摆因动作幅度稍大而微微晃动,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如果骑兵是从帝国方向来的,那铁定是帝都发生了变故!”她转头看向伊莎贝拉,微微颔首致歉:“非常感谢各位的盛情款待,只是事态紧急,本宫与诸位大臣需先行一步,还请伊莎贝拉殿下见谅。” 话音未落,塞莉娅便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基凯罗、杜西等人匆匆离开幕帐,脚步急促却依旧保持着贵族的仪态,只是那紧绷的背影,泄露了她内心的焦灼。留下王国一方的班德内多、德朗杰鲁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公主殿下,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奥莱克没有理会一脸茫然的班德内多等人,反而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莎贝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也算是对刚才谈判中,伊莎贝拉“卖队友”的一个小小报复。 伊莎贝拉白了奥莱克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仿佛在说自己的情报网还没厉害到能渗透帝国核心:“我又岂会知晓帝国的内部事务?”话锋一转,她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望向塞莉娅离去的方向,语气笃定地补充道:“不过嘛,既然骑兵是从帝国方向来的,又来得如此紧急,那无非就只有三件事,能让塞莉娅这般仓皇失措。” “哦?哪三件事?”班德内多等人立刻来了兴趣,纷纷凑上前来,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帝国的局势变化,直接关系到这次和谈的走向,他们自然格外关心。伊莎贝拉话说到一半停住,倒让他们心里抓挠得厉害,只能追问不休。 “驾崩,夺位,内讧。”伊莎贝拉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遥远的距离,看清帝国帝都的风云变幻。“只有这三件事,才足以影响到帝国的外交政策,让他们在和谈中途仓促离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情能让塞莉娅如此失态。”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心中暗自思忖--伊莎贝拉的分析确实在理。帝国现任皇帝莫尔德年事不算过高,但也早已过了从容稳健的年纪,身体状况恶化也毫不奇怪。他膝下有两位皇子,大皇子性情放浪,在民间和贵族中口碑不佳,未必能得民心;二皇子看似表现平平,平日里低调内敛,甚至没有传出过觊觎皇位的风声,但实则聪慧过人,城府极深,又擅长隐忍,若是有强大的贵族势力作为后盾,未必没有与大皇子一较高下的资本。而塞莉娅虽是公主,同样拥有继承权,只是顺位靠后,在皇子之争中一直保持中立。如今皇太子之位依旧高悬,未被指定,帝国的继承局势本就暗流涌动,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王国在帝国内虽也安插了眼线,但此刻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帝都变故的消息,众人也只能根据现有信息猜测一二。几人讨论了半晌,终究没有得出更确切的结论,留在原地也无意义,于是决定打道回府,等待进一步的情报。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便纷纷走出幕帐,返回各自的车辆。奥莱克站在越野车旁,看着全员登车完毕,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全体注意,即刻返程,目标伊塔黎卡!” 随着指令下达,原本整齐排列的车队迅速调整方向,六辆汽车如同一条灵活的长蛇,在平原上完成调头,朝着伊塔黎卡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飞扬,而关于帝国的谜团,以及这场被打断的和谈,都成了众人心中悬而未决的疑问,等待着后续的答案。 塞莉娅坐在颠簸的马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银线花纹,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其实她对帝国局势的预判,与伊莎贝拉的分析不谋而合--只是伊莎贝拉靠的是局势推演,而她手中握着更确切的直接证据:出发前,她曾收到过卡西乌斯暗中传来的密信,信中隐晦提及大皇兄雷奥尼近期频繁与军方将领接触,似在密谋些什么。 “大皇兄和二皇兄,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鲁莽行事啊……”塞莉娅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担忧。她太了解这两位兄长的性子了:雷奥尼野心勃勃,性情急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卡西乌斯看似温和,实则有着自己的坚持,一旦触及底线,绝不会轻易妥协。如今帝国内忧外患,正是最敏感的时刻,如果再出现继承人之争,那么帝国就将大厦将倾。 可俗话说,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塞莉娅的车队刚驶出一小会儿,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着帝国禁军服饰的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神色严肃地拦住了车队。 “奉皇太子殿下令,通告帝国全体臣民!”骑士的声音洪亮,穿透马车的帷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皇帝陛下罹患重病,已无法处理朝政,现由雷奥尼皇太子殿下代替陛下统领帝国!令塞莉娅公主殿下、基凯罗侯爵及随行大臣即刻终止和谈,尽速返回帝都,不得擅自与王国签订任何契约,等候皇太子殿下进一步指示!” “竟有这种事?!”马车内,基凯罗侯爵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杜西侯爵也紧跟着皱眉:“雷奥尼殿下被册封为皇太子?我们出发前从未收到任何消息,这是何时定下的事?”诺里斯伯爵则更关心权力核心的变动,语气急切地追问:“元老院那边怎么说?如此重大的册封,没有元老院的承认,岂能算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充满质疑--按照帝国律法,皇太子的册封需经皇帝旨意、元老院投票双重确认,且需提前公示三日,绝无这般临时突袭的道理。显然,这背后定有猫腻。 相比之下,塞莉娅反而平静了些许,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她推开马车车门,目光锐利地看向传令骑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皇和卡西乌斯皇兄现在怎么样了?皇帝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卡西乌斯皇兄为何没有一同出现?” 传令骑士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回答:“皇帝陛下至今昏迷不醒,太医正全力诊治。至于卡西乌斯殿下……”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卡西乌斯殿下拒绝承认雷奥尼皇太子的合法性与权威,已擅自逃离帝都,目前正被通缉。还请公主殿下与各位大人认清局势,切勿步卡西乌斯殿下后尘,以免引火烧身。” “逃离?通缉?”基凯罗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正常册封”,分明是雷奥尼精心策划的夺权行动!先以“皇帝重病”为由掌控朝政,册封自己为皇太子,再将竞争对手除掉,下一步,恐怕就是清理朝堂上的异己了。 基凯罗侯爵心中咯噔一下--出发前,卡西乌斯曾私下找过他,希望能争取元老院的支持,制衡雷奥尼的势力。当时他顾虑重重,没有给出明确答复,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过天真,以为雷奥尼不会作出僭越举动,现在不仅是自己,恐怕整个元老院都被雷奥尼列入“清算名单”。可他转念一想,又替塞莉娅捏了把汗:塞莉娅在军部、宫廷和元老院中的威望,甚至比卡西乌斯还要高,雷奥尼向来忌惮她,此次召她回帝都,恐怕没那么简单。 塞莉娅站在马车旁,风吹起她的裙摆,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沉重。她所想的,比基凯罗等人更深一层:雷奥尼向来好大喜功,又极度自负,他一旦掌权,绝不会容忍“与王国和谈”这种“示弱”的举动,必定会重启战端。可如今帝国经历了之前的战败,兵力损耗严重,百姓早已厌战,若再强行开战,帝国必定会陷入更大的危机,甚至可能一败涂地。 “若是只想保全自己,向大皇兄宣誓效忠,再找个僻静的别墅隐居,倒也能安稳度日……”塞莉娅在心中默默盘算,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可帝国是父皇一手守护的基业,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国土,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大皇兄手中?” 她太了解雷奥尼了,那人听不进任何劝阻,如今又手握权力,必定会越发刚愎自用。可即便如此,塞莉娅还是下定了决心:“先回帝都再说,至少要亲眼看看父皇的情况,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好。至于以后的事……只能随机应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基凯罗等人说:“事已至此,争论无用,我们先返回帝都,见机行事。” 与此同时,帝都的雷奥尼正忙着巩固自己的权力。他不仅向塞莉娅等人下达了召回令,还向驻守在帝国各地城寨、要塞、堡垒的驻军发出指令,要求所有将领在三日内向他宣誓效忠,拒不服从者,就地免职,由他的心腹接管兵权。 但这些,在雷奥尼看来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让他忌惮的,是率领着远征军、手握25万重兵的杜兰将军。雷奥尼特意给杜兰发去密令,要求他暂缓对诸王国的攻势,即刻率军返回帝都述职。 杜兰拿着密令,坐在临时营帐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征战沙场数十年,怎会看不出雷奥尼的小算盘?雷奥尼忌惮他手中的兵权,又不满他之前的战败履历,此次召他回帝都,无非是想借机剥夺他的军权,若他真的回去,等待他的恐怕不是“述职”,而是监狱,甚至是断头台。 “想让我自投罗网?没那么容易!”杜兰冷哼一声,果断撕碎了密令,对身旁的副官下令:“回复雷奥尼,就说远征军军务繁忙,需坚守前线,防止诸王国反扑。而且我身为帝国将军,只接受皇帝陛下的直接召令,不认什么临时册封的皇太子!” 副官有些担忧:“将军,这样会不会得罪雷奥尼殿下?万一他日后登基,恐怕会……” “放心,我这么做合情合理。”杜兰打断副官的话,语气笃定,“帝国军权本就归属皇帝陛下,雷奥尼虽自称皇太子,却未正式登基,他无权调动帝国军一分一毫。我拒不奉令,不仅不违规,反而守住了军人的底线。” 可杜兰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雷奥尼既然能软禁皇帝,掌控朝政,登基称帝不过是早晚的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守住手中的兵权,静观其变--就看谁能先破局,让昏迷的莫尔德皇帝醒过来,扭转这混乱的局势。若莫尔德一直不醒,帝国的内战,恐怕在所难免。 塞莉娅的车队重新启程,朝着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明白,此次返回帝都,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未知的风暴。 第118章 和谈被迫终止,众人商应对之策 车队刚驶入伊塔黎卡的新北门,奥莱克便立刻下令:“通知迎宾馆,即刻准备会议室,所有和谈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这次,务必请陈砚阁下一同出席。”他深知,此刻帝国局势突变,和谈被迫中断,他们必须制定对策,尤其是掌握着情报优势的陈砚。毕竟在场众人,或为王国核心重臣,或为伊塔黎卡的关键人物,都与这场和谈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容不得半分拖延。 迎宾馆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周围整齐摆放着座椅。没过多久,伊莎贝拉、班德内多、德朗杰鲁、梅德里克等人便坐上会议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谈判时留下的疲惫,却又难掩心中的焦灼。陈砚也在波赛丝的陪同下准时到场,他刚一落座,奥莱克便站起身,主持会议。 “公主殿下,班德内多大人,各位同僚。”奥莱克的声音浑厚而沉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知道各位经过早上的和谈与往返奔波,早已疲惫不堪,但现在情况紧急,帝国突发变故,和谈被迫中断,我们必须立刻商讨出应对之策,否则一旦局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伊莎贝拉轻轻点头,抬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奥莱克大人不必客气。本宫深知您为这次和谈耗费了诸多心血,出现这样的意外,您也难免着急。如今国之大事在前,个人疲惫又算得了什么?” 班德内多也附和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和谈如今出现如此大的变数,我们身为王国的和谈代表,理应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分析利弊,也好日后向陛下有个圆满的交代。” 一旁的德朗杰鲁紧锁眉头,脸上满是忧心忡忡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道:“说的也是啊!万一帝国那边彻底变卦,把我们就这么晾在伊塔黎卡,我们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即刻返程?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叨扰奥莱克大人。而且对外公开的檄文该如何撰写,是继续维持和谈的姿态,还是做好开战的准备,这都需要有个明确的说法才行。” 他的话道出了众人的心声,在场之人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沉重。奥莱克见状,适时接过话题:“各位的担忧都在情理之中。那么,接下来就先请陈砚阁下为我们做一个详细的情况说明--他那边掌握着一些关键情报,或许能帮我们理清局势。”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砚,带着好奇与期待。陈砚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麻烦把窗帘拉上,再将室内的灯光调暗一些。”侍从立刻照做,厚重的窗帘缓缓合上,隔绝了窗外的天光,室内的光线瞬间变暗,只剩下几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紧接着,陈砚抬手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骤然出现在会议桌中央,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哦!”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他们虽早听闻陈砚有诸多异世界的神奇造物,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空中显影”的景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高空侦察飞艇传回来的实时画面,”陈砚的声音打破了惊叹声,他指尖轻点,投影画面立刻开始播放,“画面中这队疾驰的骑兵,显然与塞莉娅的和谈代表团没有任何关系,从他们的行进方向和速度来看,目标明确,应该是专程来传递紧急消息的。” 画面里,骑兵们策马狂奔,尘土飞扬,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因为距离过远,侦察设备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对话声,”陈砚解释道,“但我们可以通过分析他们的口型,大致猜测出一些关键信息。”话音刚落,投影画面中便渐渐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的文字,随着骑兵与塞莉娅等人的对话节奏,文字不断增减、组合,最终形成了一段相对完整的语句。“对方说着浓重的帝国口语,有些发音模糊不清,所以语句并非百分百准确,只能推测出大致意思。” 可在伊莎贝拉、班德内多等人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大致意思”?投影上的文字清晰地显示着:“皇帝重病昏迷,雷奥尼自封皇太子,即刻终止和谈,召回塞莉娅及所有大臣,不得擅自签订契约……”这段消息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开,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塞莉娅仓促离场的真正原因。不同于口头描述的模糊,这是实打实的画面与文字佐证,根本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皇帝重病,自封皇太子,终止和谈?”班德内多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震惊,“没想到帝国的继承危机,竟然爆发得如此突然!” 陈砚继续分析道:“从塞莉娅当时的表情--震惊、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来看,这些消息的可信度极高。结合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我们判断,大皇子雷奥尼此刻正在帝国境内大肆排除异己:第二顺位继承人卡西乌斯已经逃离帝都,遭到通缉;皇帝陛下的心腹重臣,要么被驱逐,要么被捕入狱,要么被迫闲赋在家;军政要职已被雷奥尼的亲信全面接管。如今他召回和谈代表,无非是想牢牢控制外交权,同时将塞莉娅这位在军中、宫廷和元老院都极具威望的潜在威胁,召回帝都加以掌控。” “那我们今天岂不是白谈了?”德朗杰鲁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语气中满是不甘,“谈判中的讨价还价、极限拉扯,这些我们都能接受。可现在倒好,不仅今天的所有努力全部归零,甚至连再次谈判的可能性都变得渺茫,这不是等于我们白来了一趟,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年轻人,稍安勿躁。”梅德里克伯爵抬手拍了拍德朗杰鲁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转头看向陈砚,语气沉稳地问道:“陈砚阁下,帝国代表团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离开,返回帝都了?有没有可能只是暂时休整,后续还会回来?” “可以确定。”陈砚点头,指尖轻点,投影画面切换到帝国代表团的车队身影,“根据最新的侦察情报,他们此刻刚通过奥林匹斯丘,没有做任何停留,正全速向帝国腹地进发,显然是接到了必须立刻返回的死命令。” “看来这个雷奥尼,是铁了心要破坏和谈啊。”梅德里克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等他彻底平定国内的反对势力,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势必会重启战端--毕竟他向来好大喜功,又对之前的战败耿耿于怀。” “平定?我看没那么容易。”奥莱克突然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先不说那些驻守在帝国边境和偏远地区的军队,是否会真心臣服于他,单就那支帝国远征军,他就别想轻易控制得住。杜兰是什么人?在座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他是在陈砚阁下手中吃了败仗的败军之将,莫尔德皇帝也是因为有了异世界人的干预和战争之神的介入,才赦免了他的战败责任,可雷奥尼那种心胸狭隘、好大喜功的人,会容得下一个有的元帅吗?”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杜兰现在手握二十多万远征军的兵权,这可是一股足以颠覆帝国的力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交出兵权,返回帝都,等待他的绝对是清算--要么入狱,要么处死。所以,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权,放了权就是死到临头,不放权,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二十多万大军,这可不是小数目,足以成为影响帝国局势的关键变量。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原本弥漫的绝望与焦虑,被一丝不确定的变数所取代--或许,这场和谈的中断,并非完全是坏事;帝国的内乱,也可能为王国带来新的机遇。 “既然帝国局势已明,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方该如何应对。”班德内多清了清嗓子,将话题从帝国局势转向实际行动,语气沉稳,“若帝国内斗持续,实力必然衰落,这对我们王国而言,外部威胁会大大减小,本是好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坐视不管、毫无作为,只是具体该采取何种策略--是继续观望,还是提前备战,或是尝试联络帝国反对派,这些都需要返回王都,与众位大臣共同商议,才能做出周全决定。” 他的话音刚落,德朗杰鲁便立刻接话,语气直白,没有丝毫绕弯子:“您的意思是,眼下和谈已经中断,我们也不用再留在这里,直接打道回府?”一旁的梅德里克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留在这里确实没什么意义了,帝国代表团已经撤走,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重启谈判,倒不如早点返回王都,把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也好尽快制定对策。” “可不是嘛,就算我们想谈,也得有谈判的对象啊!”德朗杰鲁突然冒出一句俏皮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这话一出,原本沉重的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连一直紧绷着脸的班德内多,嘴角也微微勾起--众人归心似箭的心思,在此刻暴露无遗。 但陈砚和奥莱克对视一眼,心中却早已看透了他们的小算盘。虽说这次和谈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既没签订契约,也没达成共识,但他们并非毫无收获:帝国爆发继承危机的内情、雷奥尼夺权的野心、奥莱克与陈砚掌握的先进科技与情报能力,这些都是足以影响王国决策的重要信息。德朗杰鲁等人急于返回王都,一方面是想尽快汇报情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深知,最终的决策权不在自己手中,需交由王都的智囊团商议。只要不是空手而归,这次的伊塔黎卡之行,就算是“有所得”了。 “既然各位都认为该返回王都,那不如就定在明日启程。”班德内多看向伊莎贝拉,语气恭敬地询问,“伊莎贝拉殿下,您意下如何?” “你们回去,本宫没有意见。”伊莎贝拉轻轻摇头,话锋却突然一转,“但本宫打算留在这里,暂时不回王都。” “这……这是为何?”班德内多瞬间愣住,脸上满是错愕,“殿下您可是代表团的团长啊!哪有团长留下,随行大臣先行返回的道理?这于理不合,传出去也会被人非议。” “各位都是朝中重臣,身兼要职,回朝处理公务乃是理所当然。”伊莎贝拉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本宫不同,回了王都也无朝政缠身,整日待在宫殿里,不过是虚度光阴,还会白白浪费宫廷的预算。倒不如留在这里,继续接受奥莱克大人和陈砚阁下的款待,也能多了解一些伊塔黎卡的情况,岂不是更有意义?” “这可使不得啊殿下!”梅德里克连忙开口劝阻,“您身为公主,身份尊贵,留在地方领主的领地,多有不妥……” “怎么就使不得了?”伊莎贝拉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你们不也经常前往瑟伦领,接受那里领主的款待吗?为何到了本宫这里,就不行了?” “这……”班德内多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伊莎贝拉坚持留下,根本不是为了“节省预算”或“了解伊塔黎卡”,而是想借此摆脱王都贵族派的掌控--贵族派在朝中势力庞大,一直想彻底掌控王室,可伊塔黎卡是奥莱克的地盘,贵族派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这是她难得能自由行事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班德内多等人无奈,只好将目光投向奥莱克,希望他能以“地方领主”的身份出面劝阻,毕竟伊莎贝拉留在领地,于情于理都需要领主“配合”。可奥莱克却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对着伊莎贝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殿下愿意留在伊塔黎卡,乃是在下的无上光荣。这座迎宾馆,将永远为您敞开大门,您想住到什么时候,住到满意为止,在下都欢迎。” 他心里打得算盘也清楚:伊莎贝拉是王国公主,身份尊贵,她留在伊塔黎卡,不仅能拉近与王室的关系,还能变相削弱贵族派对她的影响,对自己、对陈砚,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更何况,他虽是地方领主,但终究是王国臣子,哪有“赶走君主”的道理? 眼见奥莱克都“放弃抵抗”,班德内多等人彻底没了办法,只能无奈妥协:“既然殿下心意已决,臣等也不便再多劝阻,那臣等就先行一步,希望殿下日后能尽早返回王都。” “本宫自有分寸。”伊莎贝拉这才转过脸,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把近卫骑士全部带走,留下本宫的红蔷薇骑士团即可。” “这怎么行!”班德内多猛地一惊,连忙反驳,“近卫骑士是负责保护殿下安全的,若是带走,您的安危……” “放心,这里很安全。”伊莎贝拉抢先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有奥莱克大人的军队护我周全,还有陈砚阁下的精锐小队镇守,难道还不够吗?反倒是你们,返回王都的路途遥远,近卫骑士留在身边,才能保护诸位的安全。” 班德内多还想再说些什么,伊莎贝拉却突然看向陈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再说了,陈砚阁下的那些铁车,速度那么快,什么样的马匹能追得上?真要是有急事需要回王都,恐怕一天都用不到吧?” 陈砚被她这番“算计”逗得有些无奈,却又不能驳了公主的面子,只好苦笑着回答:“殿下谬赞了。从伊塔黎卡到王都,路途不近,一天时间确实有些吃力,若是日夜兼程,两天时间应该正好能到。” “你们都听见了吧?”伊莎贝拉像是计谋得逞的孩子,脸上满是沾沾自喜,“就算本宫有急事回王都,也随时能走,根本不用担心。” 事已至此,班德内多等人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长叹一声,拱手道:“殿下保重,臣等就先告退了。”说罢,便带着德朗杰鲁、梅德里克等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陈砚也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奥莱克拉住了手腕。从他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是打算等回到府邸后,再与陈砚详细商议后续计划。 “殿下忙了一天,想必也累了,还请好好休息。”奥莱克对着伊莎贝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伯爵所言极是,那我们明日再见。”伊莎贝拉微微颔首,转身在侍女的搀扶下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目送伊莎贝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奥莱克才与陈砚一同离开了迎宾馆。两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位心思缜密的公主殿下,恐怕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伊塔黎卡了。 第119章 大胆计划定方向,突然邀见生疑云 下午三点,太阳仍高挂在天空,两人就已经有了说不出的疲惫。刚从迎宾馆返回,便立刻闭门商议,空气中弥漫着对未来局势的担忧。虽说帝国内乱乍一看是好事--短时间内他们必然无暇顾及入侵王国,可这份“安宁”终究是镜花水月。 “内乱的阵痛往往极其短暂,”奥莱克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焦躁,“雷奥尼一旦平定反对派,整合了帝国力量,必定会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我们。莫尔德在位时,朝堂上全是些互相掣肘的老臣,行事多少有些顾忌;可雷奥尼上台后,重用的都是一群急于建功立业的少壮派,他们行动迅猛,不计后果,到时候的攻势恐怕会比之前猛烈数倍。” 陈砚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神色同样严肃:“我也是这么想。表面的平静下,是更大的风暴。对了,在你眼里,帝国这次是真心想要和谈吗?”他并未参与谈判,对帝国那些实权人物的真实意图拿不准,只能从奥莱克这里寻找答案。 “这点不会有错。”奥莱克笃定地点头,“虽然他们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不少苛刻条件,但想停战的意图是真实的。若不是内部出了无法调和的问题,以帝国的骄傲,绝不会轻易放下身段来谈。” “那就说明帝国内部的隐患早已存在,甚至到了不得不放下所谓的‘荣耀’来紧急处理的地步,”陈砚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也凝重了几分,“这种时候,就更不应该让塞莉娅公主回到帝国。” 奥莱克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陈砚的言外之意:“你是想……让他们的内乱进一步扩大?” “至少不能让雷奥尼轻易平定国内。”陈砚前倾身体,语气坚定,“塞莉娅是跟我们正面交手过的人,她在帝国军中、宫廷里都有不小的威望,算得上是实权人物。比起那个看似温和、却毫无根基的二皇子卡西乌斯,她的政治价值和军事价值要高得多。只要她还能在帝国的权力漩涡中搅动风云,雷奥尼就无法集中精力对外。” “可塞莉娅向来没有夺权的野心,”奥莱克面露迟疑,“让她突然与自己的兄长兵戎相见,恐怕有些强人所难,她未必会同意。” “有没有野心,从来不是她说了算,而是要看雷奥尼怎么想。”陈砚冷笑一声,“雷奥尼连亲兄弟卡西乌斯都能逼得逃亡通缉,对塞莉娅这位威望不输自己的妹妹,只会更加忌惮。就算塞莉娅只想安分守己,雷奥尼也绝不会容下她,必定会想方设法削弱她的势力,甚至除掉她。” 奥莱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想……离间和分化他们兄妹?让塞莉娅不得不站到雷奥尼的对立面?” “没错。”陈砚点头,随即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可如果塞莉娅真的落入雷奥尼手中,这招就没什么作用了。我们必须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有底气、有能力与雷奥尼抗衡……”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奥莱克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知道,陈砚此刻正在酝酿一个足以改变局势的计划。果然,没过多久,陈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有个大胆的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来听听!”奥莱克连忙追问,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我们派人潜入帝都,建立秘密据点,”陈砚一字一顿地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先摸清皇宫内的详细情况,尤其是莫尔德皇帝的真实状况和塞莉娅的处境。然后伺机而动,劫持皇帝和塞莉娅公主!如果莫尔德真的是被人毒害昏迷,我有办法让他醒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推演计划:“只要莫尔德醒来,雷奥尼的篡权行为就有了铁证。失去了大义名分的他,必然会遭到国内忠于莫尔德的旧臣、贵族甚至部分军队的反弹。到时候,我们再暗中扶持塞莉娅,让效忠莫尔德的势力聚集在她麾下,帝国的内战就不可避免。一场持续的内战,足以大量消耗帝国的国力,短时间内他们再也无力对外扩张。” 听完陈砚的计划,奥莱克只觉得心脏狂跳--既为这个计划的大胆而兴奋,又为其可行性而担忧。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真的能行吗?皇宫内院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想要从帝国的心脏地带把皇帝和公主劫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能行,但必须选对人。”陈砚语气笃定,“不能用瓦伦蒂亚的国民,他们的口音、身份太容易被怀疑。干脆就让亚人佣兵去执行这个任务。” “亚人?”奥莱克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你说得对!帝国本就是个民族大熔炉,虽然也存在歧视亚人的现象,但亚人的数量比瓦伦蒂亚还多,尤其是在帝都的贫民窟,聚集着大量没有正式国民身份的亚人流浪者、佣兵。让亚人混进去,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比人类更隐蔽。” “既然如此,计划就可行了。”陈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开始细化步骤,“我们让亚人佣兵以战争佣兵的身份,分批混入帝都,在贫民窟租下一间不起眼的房子作为据点。然后在据点上架设小型基站天线,这样我的侦察设备就能自由出入皇宫,精准探听情报、绘制路线图。等确定好最佳的入侵和撤离路线后,就趁着夜色行动,把莫尔德和塞莉娅从皇宫里带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撤离时用直升机接应,虽然中途需要在隐蔽地点几次加油,还得有大型侦察机全程提供情报支持,避开帝国的监视,但只要计划周密,完全可以做到。” 奥莱克停下脚步,看向陈砚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钦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从未想过,有人竟敢策划如此疯狂的行动,要从戒备最森严的皇宫里劫持帝国的核心人物。这计划大胆到了狂妄的地步,可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将是无法估量的:不仅能对帝国造成震慑,严重打击他们的士气,让他们不敢再轻易对瓦伦蒂亚出手;还能扶持正统派势力,为王国争取到至少五十年的和平发展时间。 奥莱克开口问道:“这个计划多久能成行?” 陈砚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回答:“如果你说的是渗透计划--也就是派人潜入帝都建立据点,那倒是很快。原本准备派去边境贸易的商队还没出发,只要把商队的目标改一改,让亚人佣兵混在商队里,借着贩卖物资的名义进入帝都,最多三天就能动身。但要是说劫持皇帝的核心计划,暂时还不行,还有不少准备工作没到位。” “是哪里不足?”奥莱克立刻追问,眼神中带着急切--他既担心计划拖延夜长梦多,又害怕准备不充分导致功亏一篑。 “最大的问题是潜入王宫的风险太高。”陈砚坐直身体,语气严肃,“王宫守卫密布,禁军日夜巡逻,还有不少暗哨,一旦行动暴露,队员会立刻被源源不断的士兵包围,别说救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但如果能有一支军队配合进行佯攻,情况就不一样了--佯攻能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特种小队再趁机突袭,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军队?要深入帝国腹地发动佯攻?”奥莱克皱起眉头,这想法听起来比劫持皇帝还要冒险,“帝国腹地戒备森严,大规模军队根本无法隐蔽,小规模部队又起不到佯攻效果。” “不用大规模军队,空降部队就行,一两百人足够了。”陈砚摆了摆手,解释道,“让空降部队在王宫附近降落,故意制造混乱,对外营造刺杀雷奥尼的假象。这样一来,宫内的禁军肯定会优先聚集到雷奥尼的身边护驾,皇帝和塞莉娅所在的区域守卫就会大幅减少,特种小队就能轻易突破防线。而且塞莉娅最好已经被雷奥尼软禁--被软禁的人活动范围固定,不会到处乱跑,营救起来更方便,也能避免她在混乱中受伤。” “唔……”奥莱克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砚的方案确实大胆且精妙,一旦成功,无疑能极大扭转王国当前的劣势,甚至彻底解除帝国的威胁。可他心里清楚,劫持一国皇帝绝非小事--就算行动成功,要是没有国王的正式许可,这件事传出去,瓦伦蒂亚王国很可能会陷入外交孤立,其他国家或许会借着“干涉他国内政”的名义联合施压,到时候局面反而更难收拾。 “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奥莱克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事关重大,牵扯太多,不是我们两个人拍板就能做的。我得先和王都的几位重臣秘密沟通,看看他们的态度,最好能争取到国王的默许,不然就算行动成功,后续的麻烦也会源源不断。” “我明白。”陈砚点头表示理解,“我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运输机的生产得加快进度,轻重武器也要准备,参与行动的亚人佣兵还得进行针对性训练,尤其是空降和近距离作战的技巧。不过无论如何,渗透计划不能变,必须先把据点建起来,摸清帝都的情况。没有情报支持,我们后续做什么都是两眼一抹黑,远程通信的基站架设也得提前规划,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 奥莱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那我们就分头准备,能做到哪步就先做哪步,循序渐进,不急于求成。还有,就算帝国的事情再重要,伊塔黎卡的日常事务也不能落下--城市建设、经济发展、商会的贸易安排,这些都是根基,可不能因为盯着外面的事,把自己的地盘搞乱了。” “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陈砚站起身,“那我这就去解散车队,今天为了和谈准备的车队,暂时也用不到了,正好让队员们调整一下。” “行,那就麻烦你了。”奥莱克也跟着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留陈砚吃晚饭--他心里装着太多事,得立刻整理思路,联系王都的重臣,而陈砚显然也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陈砚离开领主府后,第一站就去了车队的临时驻扎地。运输部的姑娘们正围在车辆旁,交流驾驶体验和心得,脸上还带着完成任务的兴奋。看到陈砚走来,她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围了上来。 “老板!”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期待,“今天的任务我们完成得还不错吧?” “非常好。”陈砚笑着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你们今天的表现很专业,无论是车辆调度还是驾驶技巧,都做得无可挑剔,后续要继续保持。从明天起,你们可以用实车进行训练,熟悉不同路况的驾驶技巧,为以后的任务做准备。” 姑娘们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刚才扎马尾的姑娘忍不住问道:“实车训练?那代表团后续不需要用车了吗?我们还以为接下来还有和谈相关的任务呢。” 陈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声解释:“帝国的代表团已经启程返回帝都,和谈暂时中断,短时间内不会重启,所以车队暂时用不上了。” “啊?中断了?”姑娘们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有人忍不住叹息:“还以为能多参与几次重要任务呢……”不过她们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一个短发姑娘握紧拳头说:“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训练,等下次有任务,一定做得更好,早点为商会出力!” “说得对!”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陈砚看着她们积极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你们能这么想就好。今天大家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开始训练。” 等运输部的姑娘们驾驶着车辆离开,陈砚又走到不远处的空地--猎头兔特种小队正在这里整理装备。他和莱卡等人聊了几句,询问了今天的警戒情况,又叮嘱她们后续保持警惕,随时待命,随后便让她们也回去休息了。 处理完车队的事,陈砚正打算和等候在一旁的波赛丝一起上车返回别墅,却看到伊莎贝拉身边的侍女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陈砚先生!”侍女跑到陈砚面前,微微躬身行礼,“伊莎贝拉殿下,想与您会面,时间定在明天上午,这是邀请函。”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封口的邀请函,双手递了过来。 陈砚接过邀请函,与波赛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满是疑惑--伊莎贝拉刚决定留在伊塔黎卡,突然要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询问帝国局势,还是有其他打算? 他拆开邀请函看了一眼,里面只简单写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迎宾馆的会客厅),没有提及具体事由。陈砚对着侍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邀请函我收到了,明天上午我会准时拜访。” 侍女再次行礼,随后便转身匆匆返回迎宾馆。陈砚将邀请函递给波赛丝,招呼她上车,一边发动车辆,一边随口问道:“刚才要是我没在车队这边停留,直接回别墅了,那侍女会把邀请函送到哪?总不可能直接找到别墅去吧?” 波赛丝坐在副驾驶座上,笑着回答:“当然是送到商会啊!商会是你的大本营,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你日常办公的地方,而且商会的人也清楚该怎么联络你--无论是通过个人终端,还是让信使去别墅通知。反倒是别墅的位置,伊莎贝拉殿下刚到伊塔黎卡没多久,又没特意打听,怎么可能知道?” “说得也是。”陈砚恍然大悟,可一想到伊莎贝拉会面的目的,他就觉得头疼--猜来猜去也猜不透,干脆不再多想,“反正也想不出她要做什么,不如等明天见面就知道了,现在想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第120章 渗透帝国三步走,先破远程通讯难 回到湖畔别墅后,陈砚和阿耳戈开了一场闭门会议。这场久违的会议,没有多余的寒暄,陈砚刚坐下,便直入主题:“今天要讨论的,是如何解决渗透帝国帝都的核心难题--没有卫星的情况下怎么实现远程通信,怎么横跨几百公里投送兵力、营救人员。这些问题不解决,帝国的威胁就永远悬在头顶。” 阿耳戈的镜头光圈轻轻转动,一道蓝色的全息投影骤然在书房中央展开,密密麻麻的装备图纸悬浮在空中--从微型侦察设备到大型运输机的设计图,标注得清晰详尽。「从技术层面来说,这些问题都不存在无法突破的难题。」它的电子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真正的挑战在于执行过程中的风险控制,以及行动后的连锁反应--比如如何隐蔽渗透、如何确保营救人员安全撤离,还有行动暴露后如何应对帝国的报复。」 话音刚落,投影画面切换成一张模糊的地图,阿耳戈用红色光标将其缓缓缩放,最终也只能清晰显示出瓦伦蒂亚王国的完整疆域,帝国部分则布满了灰色的“未知区域”。「首先,帝国的详细疆域图急需绘制,这是所有行动的基础。我们需要精确掌握帝都与伊塔黎卡的直线距离、沿途的地形地貌、帝国驻军的兵力配置、甚至不同季节的气候特征--这些数据会直接影响运输机的航线规划、空降点的选择,以及人员的装备配置。」 「其次,要确定合适的机型与数量。」阿耳戈的光标在投影上划出几道航线,「执行营救任务需要至少两架大型运输机--一架用于运送空降部队,一架用于接应;还需要四架武装直升机提供空中支援,哪怕对方没有地空火力,对地支援也是必要的。中途加油点的选择也至关重要,必须避开帝国的军事据点,最好选在无人的山区或森林,提前派遣小队搭建临时加油设施。」 「最后才是人员选拔。」光标停留在“亚人佣兵”的标注上,「需要挑选同时具备侦察、格斗、驾驶技能的全能型人才,而且必须经过严格的保密培训,确保行动信息不泄露。如此庞大且精密的计划,从准备到执行,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阿耳戈的镜头突然从投影上移开,直直对准陈砚,电子音里竟透出一丝类似“诘问”的意味:「所以,陈砚,你需要先明确--这样的行动是否值得?投入的资源、承担的风险,与最终可能获得的收益,是否相匹配?」 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我打算把计划拆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只做渗透--让亚人佣兵混进帝都,建立秘密据点。之后你就可以把微型侦察设备送进去,对王宫内外的情况进行全方位情报收集:莫尔德是否真的被毒害、塞莉娅的处境如何、雷奥尼的兵力部署有哪些漏洞……先确定有没有营救的价值,再决定后续要不要推进。” 「这个方案我赞成。」阿耳戈的镜头微微晃动,像是在表示认可,「帝国一直是我们的情报盲区和地理盲区,之前的信息全靠推测。如果能在帝都建立稳定的据点,情报搜集效率会大幅提升。设备方面,我会针对性强化微型侦察器的隐蔽性和续航能力--比如把它们伪装成昆虫、石块的模样,续航时间延长到72小时,确保能覆盖王宫的每个角落。」 “要是现在有通讯卫星和侦察卫星就好了。”陈砚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有卫星的话,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从太空就能监控帝国的一举一动,远程通信也不会受地形限制。” 「运载火箭的研发和发射需要耗费巨大的资源,现阶段不建议采用。」阿耳戈立刻给出替代方案,投影画面切换成平流层气球的设计图,「我们可以采用量子通信技术,只需要在平流层部署三个高空节点,就能构建覆盖整个帝国与王国的通信网络。」 “你说的是平流层气球吧?”陈砚眼前一亮,瞬间明白了阿耳戈的思路。 「是的。」投影上的气球模型开始转动,展示着内部结构,「让气球携带量子通信设备上升到20公里以上的平流层--这个高度的气流稳定,风向变化规律,便于定位。气球上会搭载AI控制系统,能通过算法自动调整浮力和姿态,始终悬浮在预设的坐标点上,就能实现无死角的信号覆盖。」 “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第一阶段。”陈砚拍板决定,“明天我就去找加尔和卢恩,让他们终止原定的跑商计划,把商队改成渗透小队--用战争佣兵的名义进入帝都,不会引起怀疑。” 「指令已接受。」阿耳戈的投影画面切换成设备生产进度表,「平流层气球的材料和量子通信模块,已加入生产序列;微型侦察设备的改造工作会同步进行。操作方面,建议交给猎头兔--她们的学习能力强,对新型设备的掌握速度比人类快30%,而且亚人的身份在帝都不容易被重点监视,不会引起帝国的怀疑。」 “好,等一会儿我去找莱卡谈,让她挑人接受设备操作培训。”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又补充道,“另外,伊塔黎卡的城市建设也不能停。不能因为和谈破裂、要准备应对帝国,就忽视了经济发展。而且根据我的判断,就算雷奥尼能顺利掌控帝都,要平定国内的反对势力,至少需要2到3年时间,他挥军南下肯定是在那之后,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夯实基础。” 「这个判断的可信度高达87%。」阿耳戈的电子音响起,「另外,奥莱克麾下的城防军训练也需要提上日程--建议增加巷战、防化作战的训练科目,应对可能出现的城市攻防战。最好再开辟一条无人兵器的生产线,比如无人侦察机、无人作战车,多几手准备,才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唔……”陈砚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虽然我不太想过早动用无人兵器--毕竟这些是被沃尔斯明令禁止的,但真到了不得已的情况,也只能用上了。” 书房内的投影渐渐熄灭,只剩下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光。陈砚与阿耳戈之间的关系,向来特殊--说是“商量”,阿耳戈却几乎从不会直接拒绝陈砚的要求,它提出的每一个建议,都是为了完善计划、降低风险;而陈砚也从不是独断专行的独裁者,每当他提出一个想法,阿耳戈做的不是反驳,而是帮他梳理逻辑、补充细节,将模糊的构想变成可执行的方案。这种默契的协作,正是他们能一次次突破困境的关键。 “那就先按这个计划推进,有问题随时沟通。”陈砚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了书房。夜色中,别墅的灯光依旧明亮,而一场针对帝国心脏的秘密筹备,已悄然拉开序幕。 夜色漫过湖畔别墅的窗棂,卧室里只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陈砚刚躺下,身后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下一秒,带着独特气息--是莱卡。这些日子因为王国和谈代表来访,猎头兔特种小队全员驻守在商会宿舍待命,时刻保持警戒,直到今天任务解除,莱卡才终于能返回别墅。 往日里,她是那个手握冲锋枪、眼神锐利的小队队长,在战场上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可此刻窝在陈砚怀里,却卸下了所有防备。她轻轻蹭了蹭陈砚的肩膀,像只寻到温暖的小兽,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糯:“这些天在宿舍,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还是在你身边舒服。”说着,手臂便缠上了陈砚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尽情撒着娇。陈砚心中一软,转过身轻轻搂住她--原来再强悍的女人,在所爱之人面前,也会流露出这般柔软的模样。 缠绵过后,两人依旧相拥着躺在床上,陈砚指尖轻轻梳理着莱卡凌乱的发丝,缓缓道出了渗透帝国帝都的计划。莱卡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躺在他怀里,偶尔在关键处轻声提问:“渗透小队要怎么进入帝都?”“微型设备的续航能支撑多久?”直到陈砚说完,她才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明:“你的意思是,这次渗透任务,需要从族人里挑选人手,不能用特种小队的队员?” “没错。”陈砚点头,语气认真,“特种小队还要负责训练城防军的近战和侦察技巧,这是长期任务,不能抽调;而且按照计划,入侵王宫的最后一环才需要你们上,前期的渗透工作,交给更擅长隐蔽的人手更合适。” 莱卡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片刻后说:“那只能从塞拉菲娜的警备部门里挑人了。族群聚落那边刚安顿好,生产生活方面都需要人。而且留在族群里的大多都不擅长战斗,不然也不会留下了。只有警备部门的族人,符合要求。”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塞拉菲娜那边……我们已经三番两次从她手里抽人了,这次再开口,她会不会有意见?” 莱卡仰起头,看着陈砚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想那么多也没用,明天直接找她问就好了。今晚……就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休息。” 可她的话刚说完,手臂就又缠了上来,身体也贴得更紧,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祈求。陈砚无奈地笑了笑:“莱卡,你这是……” “再一回好吗?就一回。”莱卡的声音放得更软,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撒娇的孩子。陈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忍得下心拒绝,只能无奈点头:“好吧,但你可得手下留情,明天我还要去见伊莎贝拉,邀请函都收到了,总不能顶着黑眼圈去。” 莱卡笑着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莱卡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便赶回小队基地--她得趁着上午制定好城防军的训练计划,不能耽误正事。陈砚则拖着几分疲惫的身子走进餐厅,刚坐下,就迎上了波赛丝和艾拉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某些人昨晚动静可真不小啊,隔壁都能听见。”波赛丝端着牛奶,语气带着调侃,艾拉在一旁忍着笑点头附和。露西和玛莎则是全程红着脸,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早餐,连头都不敢抬。陈砚尴尬地咳嗽两声,心里暗自纳闷:这别墅的隔音效果明明经过阿耳戈的强化,怎么还会被听见?回头一定要找那个家伙好好算账。 他扫了一眼餐厅,没看到阿耳戈的身影--想来是一大早又去忙着工厂扩建或者设备生产的事了。正想着,陈砚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塞拉菲娜身上,她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手里拿着刀叉慢慢切着煎蛋,可通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显然,她昨晚也听到了些什么。 陈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尴尬:“塞拉菲娜,等会儿你坐我的车,有件事要跟你谈。” 塞拉菲娜切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头:“好。” “我也要坐你的车!”一旁的波赛丝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小脾气--这些天陈砚忙着和谈的事,好久没和她们一起上下班。艾拉也立刻跟上:“我也是!好些天没坐你的越野车了,有点想念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行啊,我没意见。”陈砚爽快答应。波赛丝和艾拉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数--要是私事,陈砚未必会这么干脆,看来这次大概率是谈工作上的事。 早餐过后,家务机器人自动上前收拾餐具,陈砚则带着塞拉菲娜、波赛丝和艾拉坐上了越野车。车子刚驶出别墅,就遇到了住在附近公寓楼的商会职员们--她们正站在路边等通勤巴士,打算去城里采购些生活用品。陈砚放缓车速,隔着车窗和她们笑着打了招呼,随后才踩下油门,将车开上了平整的柏油路。 “塞拉菲娜,这次又要给你添麻烦了。”车子平稳行驶后,陈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塞拉菲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反问:“该不会又是要借人吧?”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这次的事情确实比较麻烦。”陈砚没有绕弯子,把和谈终止、帝国爆发内乱,以及自己计划派小队渗透帝都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塞拉菲娜。塞拉菲娜本就有极强的爱国心,一听到帝国未来可能卷土重来,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握着膝盖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渗透计划能成功牵制帝国的军力,削弱他们的实力,那这个计划就必须推进。”她沉思片刻后,语气坚定,“用极少的兵力换取这么大的收益,很划算,我支持你。” 陈砚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那我想知道,在维持商会最低警备需求的情况下,你那边能抽调多少人过来?” “3个……不,4个吧。”塞拉菲娜仔细盘算着,“把值守的时间延长,最多能抽4个精锐。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一定要从猎头兔里挑人?其他亚人佣兵不行吗?” “战争佣兵里确实是各种亚人混杂,虎人和狼人虽然战斗力强,但学习能力相对较弱,给他们复杂的通信设备和侦察仪器,恐怕短时间内学不会用。”陈砚解释道,“而猎头兔不一样,你们不仅学习能力强,还因为过去的传闻,在外界眼中本就有凶悍佣兵的固有印象--用这个身份混进帝都,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瓦伦蒂亚人和帝国人长相太容易分辨,亚人作为佣兵则是各国都常见的情况,不会让人多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塞拉菲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坚定,“到了商会我就去统计,看看有哪些人愿意执行这次任务,会优先挑经验丰富的。” “太好了,谢谢你。”陈砚感激地说,“你也跟她们说清楚,这不是长期任务,最多4个月,等核心行动结束就能回来。如果后续需要长期潜伏,我们会在帝都开设一家商会分店,让找更适合长期潜伏的人,以店员的身份作为掩护,那样更隐蔽。” “我会转告她们的。”塞拉菲娜点头应下。 越野车在土路上疾驰,车轮卷起的扬尘在身后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陈砚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今天也是班德内多等王国代表启程返回王都的日子--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合作过一场,自己还是有必要去送送行。 车子很快抵达商会,陈砚先把波赛丝和艾拉送到商会门口,随后便带着塞拉菲娜,调转车头朝着迎宾馆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而一场关乎王国未来的渗透计划,也在这平静的晨光中,悄然推进着关键一步。 第121章 珍酿赠别显诚意,直言拒援露本心 陈砚驾驶着越野车,载着波赛丝缓缓驶入迎宾馆的庭院,刚停下,就看到一队身着银甲的近卫骑士正在庭院中列队--甲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骑士们牵着骏马,站姿挺拔如松,显然是在为代表团启程做最后的准备。看这阵仗,代表团虽还没出发,却也只剩最后一步了。 “还好赶上了。”陈砚松了口气,连忙将车开到门廊前停下,与波赛丝一同下车。他担心车子停在路上会妨碍交通,下车前就启动了自动泊车系统--只见车轮缓缓转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有隐形司机操控一般,平稳地朝着不远处的停车位驶去,精准停稳后,还锁上了车门。 这一幕让列队的近卫骑士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忘了保持站姿,纷纷转头盯着那辆“自己会动”的越野车,满脸的不可思议。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铁疙瘩怎么自己就能停车?难道里面藏着人?”也有人摇着头惊叹:“异世界的造物,果然神奇!” “抱歉抱歉,我没来晚吧?”陈砚笑着走上前,对着为首的骑士长问道。他这些日子常来迎宾馆商议和谈事宜,早已成了这里的熟面孔,连近卫骑士们都认得他。 骑士长连忙收敛神色,微微躬身答道:“陈砚阁下若是来为班德内多大人他们送行,那就刚刚好,奥莱克大人他们刚刚进入内厅,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陈砚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伊莎贝拉的烫金邀请函,递到骑士长手中:“我今天来,除了送行,也是来赴伊莎贝拉殿下的邀约。” 骑士长接过邀请函,展开仔细查看--只见邀请函上不仅有伊莎贝拉的亲笔签名,还盖着公主专属的蔷薇印章,绝非伪造。他立刻神色一凛,对着陈砚肃然躬身:“原来是殿下的邀约,恭迎阁下!您现在就可以进入内厅等候。” “不急,这事一会儿再说。”陈砚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越野车,“能不能麻烦几位骑士随我来一趟?我准备了几件临别赠礼,要送给班德内多大人他们,需要帮忙搬一下。” “乐意效劳!”骑士长立刻点头,对着身后的骑士们吩咐了几句。四名年轻的骑士快步走出队列,跟着陈砚来到越野车旁。陈砚打开后备箱,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精致的礼盒,每个礼盒上都系着深蓝色的丝带,透过透明的包装纸,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的瓶装酒水。 “这些是给班德内多大人、梅德里克大人他们的。”陈砚指着其中几箱礼盒,又从里面拎出两箱,递给身边的骑士,“各位骑士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这两箱是给你们的,回去后和队长分了吧。” 骑士们原本还板着的脸,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们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难得能喝到好酒,陈砚这份贴心的安排,让他们心里顿时暖了不少。但碍于礼仪,他们没有当场拆开,只是对着陈砚躬身道谢,然后先一步将属于自己的两箱酒搬到了一旁的辎重车上,还特意跟骑士长低声汇报了几句。骑士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妥善收好,随后才让其他骑士抱着送给大臣们的礼盒,在门廊下等候。 搬完酒水,陈砚回到门廊处等候。按照王国的礼仪,低级别的官员或地方代表送行,通常只需在门外等候,无需进入内厅。虽说陈砚手持邀请函,有资格进入迎宾馆内部,但他刻意遵守这一规制,既显尊重,也不会让旁人觉得逾矩,因此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没过多久,内厅的门便被推开,奥莱克陪着班德内多、梅德里克、德朗杰鲁等人缓步走了出来。班德内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廊下的陈砚,又瞥见骑士们手中抱着的礼盒,立刻明白了来意,故意笑着把话题转向他:“哦吼,没想到陈砚阁下也来送行了?看来我们面子不小啊。” “班德内多大人说笑了。”陈砚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各位大人为了王国与帝国的和谈,长途跋涉,日夜操劳,辛苦了这么久。我作为伊塔黎卡本地的商会代表,于情于理都该来送一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几份薄礼,还请几位大人不要嫌弃。” “陈砚阁下真是有心了。”梅德里克伯爵目光扫过礼盒的大小和包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问道,“看这礼盒的模样,里面装的莫非是上次宴会上我们喝过的那种美酒?” “上次宴会上的酒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陈砚笑着解释,“上次考虑到宾客们的口味不同,有些酒水辛辣,有些过于醇厚,为了稳妥起见,我只选了两三种比较符合大众口味的端上餐桌。而这次准备的这些,都是数量极其稀少的品种,口味相对独特,也比较挑人,市面上别说买了,连见都见不到,只作为赠礼使用。”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些酒都是珍品,不仅数量稀少,价值更是连城,甚至早已超出了“饮品”的范畴,算得上是收藏级别的宝贝。德朗杰鲁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色,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礼盒,语气急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立刻打开尝尝了!” “能让几位大人感兴趣,那就再好不过了。”陈砚笑着说,“至于是不是珍品,还得请诸位大人回去后自行品鉴,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班德内多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深知,上好的美酒在贵族圈子里不仅是饮品,更是能用来彰显身份、甚至作为交涉筹码的珍宝,寻常时候根本不会轻易拿出来款待宾客。陈砚能送出这样的礼物,足见其诚意。他对着陈砚微微颔首:“那就多谢陈砚阁下的美意了,我们这就告辞,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来伊塔黎卡拜访。” “祝各位大人一路顺风!”陈砚和奥莱克一同躬身送行。 众人登上早已等候在庭院中的马车,近卫骑士们分列两侧,护送着马车缓缓驶出迎宾馆。在馆外,王国的本地骑兵早已集结完毕,与近卫骑士汇合后,组成一支整齐的队伍,朝着伊塔黎卡的东门进发。按照行程,他们将途经贝莱领,最终返回王都,这段旅程,大概需要耗时一周。 看着代表团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奥莱克终于卸下了连日来的紧绷,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和谈期间的周旋、突发警讯的应对、与各方势力的拉扯,这些压力如同石块般压在他心头,如今总算暂时得以缓解。 “总算送走了这几位‘贵客’。”奥莱克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就是不知道王都里贵族派的那帮人,听到和谈失败的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陈砚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还能有什么反应?静观其变呗。他们向来都是目光短浅,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从不会未雨绸缪。只有等刀真的架到脖子上,才会慌慌张张地求饶,现在估计还在盘算着怎么从这次和谈中断里捞好处呢。” “呵呵,你说得太对了。”奥莱克转身看向陈砚,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次送的那些礼,可真是一招狠棋啊。那些珍稀酒水,在贵族圈子里可是硬通货,班德内多他们回去后,必然会在国王面前提及你的心意,这可比空口说情管用多了。” “不过是些伊塔黎卡的土特产罢了。”陈砚摆了摆手,语气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至于他们怎么想,怎么利用这些酒,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可管不着。” 奥莱克了然地笑了笑,又问道:“你今天来迎宾馆,可不光只是为了给代表团送行吧?” “昨天我收到伊莎贝拉公主殿下的邀请函,见面的时间就是今天。”陈砚环顾了一圈庭院,没看到伊莎贝拉的身影,疑惑地问道,“这会儿怎么没见她人?刚才送行的时候也没露面。” “早餐时她还在,估计这会儿是在房里换装吧。”奥莱克解释道,“毕竟是要跟你单独会面,她大概是想在形象上多下点功夫,以示重视。” “自己的臣子要离开,作为代表团团长,连送都不来送一下?”陈砚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或许在她看来,跟你的会面,比送臣子回去更重要吧。”奥莱克哈哈一笑,突然对着不远处的波赛丝招了招手,“女儿,过来,先跟我回领主府。” 波赛丝正站在一旁看热闹,听到父亲的话,一脸不情愿地走过来:“为啥呀?我还想在这里等陈砚呢。” “人家伊莎贝拉殿下要见的是陈砚,又不是你,你留在这里只会添乱,还不如跟我回去处理点事。”奥莱克不由分说地拉着波赛丝的手腕,又对着陈砚叮嘱道,“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跟殿下会面时,多留点心眼。” 波赛丝拗不过父亲,只好回头对着陈砚小声交代:“陈砚,你小心点,那位公主殿下心思多,别被她绕进去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陈砚笑着点头。 看着波赛丝和奥莱克坐上马车离开,迎宾馆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好像是看准了时机,一位穿着精致侍女服饰、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过来--正是伊莎贝拉的侍女长伊洛迪娅。 “陈砚阁下,公主殿下已经在会客室等候,请您随我来。”伊洛迪娅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知道了,麻烦你带路。”陈砚跟在伊洛迪娅身后,朝着迎宾馆内部走去。 穿过几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侍女长推开了一间会客室的大门。门开的瞬间,陈砚不由愣了一下--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刚好洒在坐在窗边沙发上的伊莎贝拉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蔷薇花纹,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如同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陈砚很快回过神来--他早已习惯了各种“令人心动的场面”,更何况眼前的人是伊莎贝拉,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深沉的公主。他的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大值,眼神锐利地扫过会客室的每个角落,确认是不是有异常。 “公主殿下,陈砚阁下已经带到。”伊洛迪娅躬身禀报。 伊莎贝拉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砚身上,轻声吩咐道:“伊洛迪娅,你去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也不准靠近这间会客室。” “是,公主殿下。”伊洛迪娅再次躬身,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会客室内只剩下两人,伊莎贝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微笑着说:“请坐,陈砚阁下。” 陈砚依言坐下,刚坐稳,就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茶碟旁还摆着一盘精致的茶点--显然,伊莎贝拉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算好了他到来的时间,确保茶水不会变凉。 “不知公主殿下今天找我来,究竟有何要事?”陈砚没有碰那杯茶,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地问道。 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也收起了平日的娇蛮,语气沉重地开口:“阁下是商人,消息灵通,想必也清楚我们瓦伦蒂亚王国现在的处境--内忧外患,就像一棵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树干上早已布满了虫蛀的孔洞。风平浪静的时候,还能勉强支撑;可一旦遇上狂风暴雨,随时都可能面临倾覆的危险。” 陈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茶水,语气冷淡:“我知道又能如何?我只是一介小小的商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作为异界旅客,我只想在伊塔黎卡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小日子。之前帮奥莱克,也是为了不让战火蔓延到这里,打乱我的生活。我可没兴趣参与你们王国的政治,那些尔虞我诈、互相利用的勾当,塞拉菲娜和红蔷薇骑士团的例子,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伊莎贝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承认,表姐(塞拉菲娜)和红蔷薇骑士团的悲剧,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我的无能,因为王室的软弱和昏庸。就算我现在说想要弥补她们,想要给她们应有的待遇,我也拿不出一分钱,做不了一件实事。在王宫里,我连基本的自由都被贵族派剥夺,只有来到伊塔黎卡,看到你和奥莱克的实力,我才觉得,王国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陈砚冷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盯着伊莎贝拉,“伟大的公主殿下,你所谓的希望,不还是打算借助别人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吗?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像奥莱克那样,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不求回报吧?要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任何形式的给予,都需要以其他方式作为回报。一味地向别人索取,只会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价值越来越低,最后变得一文不值。” “我……”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陈砚的话,句句都戳中了她的痛处。 陈砚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身处伊塔黎卡,自然要先为伊塔黎卡的未来着想。就算王国这棵‘大树’真的倒下了,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只要我能让伊塔黎卡发展壮大,长成一棵新的,不就行了?我又何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去为一栋到处漏雨、根基腐烂的旧房子修修补补?拆了重盖,岂不是更省事,更有价值?” 伊莎贝拉紧紧抿着嘴唇,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她没想到,陈砚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拒绝她,甚至毫不留情地贬低王国的价值。 陈砚看着她的反应,却没有停下,最后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希望殿下您能明白一件事--无论是我,还是奥莱克,都清楚眼下的局势:帝国的威胁,远比王国的内乱要严重得多。内忧顶多是民不聊生,可外患却是会导致生灵涂炭,我想殿下应该能明白孰轻孰重。” 会客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压抑。伊莎贝拉抿着嘴,看向陈砚毫无表情,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陈砚则靠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知道,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第122章 犀利言辞破虚妄,公主转身向民生 陈砚看着伊莎贝拉垂首泫然欲泣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茶几,语气里终于带了几分不耐烦:“我说伊莎贝拉殿下,您可以不要再装出这副可怜又无助的样子了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一个能在王都贵族环伺的漩涡里,轻易获取各方情报、甚至悄悄掌握红蔷薇旧部动向的人,我很难把你和‘柔弱女子’这四个字画上等号。” 早在接风宴上,陈砚就看穿了她的伪装--那时她也有些故意展示自己的情报收集能力,点醒一些陈砚只有靠推测才能获取的答案。那模样哪里是娇弱的公主,分明是在暗中收集信息,像猎豹般观察着猎物的动向,甚至像是在无声宣言:“我和那些只会依附他人的女人不一样”。可现在,她却又装出一副无助弱小的样子,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陈砚端起早已凉透的红茶,指尖捏着杯耳轻轻晃动,茶汤里的茶叶沉在杯底,像极了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心思:“如果是在贵族派面前掩饰锋芒,那还说得过去;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又何必如此?是想博取同情,让我心软帮你?还是打算给我下套,让我稀里糊涂卷进王国的烂摊子?” 他将茶杯放回茶碟,发出一声轻响,语气冷了几分:“无论你打什么主意,这些眼泪在我心目中,都和‘鳄鱼的眼泪’没什么区别。”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眼眶虽红,眼底却没了之前的柔弱,反倒多了几分娇蛮的愠怒:“哼!不是说你最会疼女人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如此不近人情?”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愿意对人温和。”陈砚靠回沙发,双手抱胸,语气坦然,“柔不柔弱无所谓,但前提必须是真心待人的女人。” “你说我不是真心待人?甚至说我不是女人?”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攥紧了裙摆,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能在王都那种尔虞我诈、动辄性命不保的魔窟里,安稳活到现在还手握情报的人,大概也只有‘妖魔’般的心思才能做到吧。”陈砚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却扎得人疼,“毕竟那里可不是温室,容不下真正的柔弱。” “你还真敢说啊!”伊莎贝拉气得胸口起伏,可看着陈砚毫不退让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怒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疲惫:“谁又不想当一个平凡女子,安稳过一辈子?可我出生在王家,从落地那天起,就注定了这辈子不可能平凡。”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的蔷薇花纹,那是王室的象征,也是她甩不掉的枷锁:“我爱我的国家,我不希望看到它一步一步走向毁灭,不希望看到百姓流离失所。” “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没问题。”陈砚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我们不会阻拦你,甚至可以在你身后摇旗助威。但我们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伊莎贝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被不安取代:“你们……不打算帮我?” “帮你?”陈砚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反问,“帮你有什么好处?我说过,一栋千疮百孔、根基都烂透了的大厦,还有修复的必要吗?在废墟上重建一栋新的,难度可比天天补补丁容易多了,也坚固多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国家毁灭?”伊莎贝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像是不敢相信他的冷漠。 “毁灭?你把话说得太严重了。”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旁观者的清醒,“这顶多算是朝代更迭。只要不是被他国侵略吞并,只要统治者还是这个国家的人,那国家就还在。换一个统治者,百姓难道就活不下去了?” 他想起生活在伊莱亚斯领的猎兔头,看到那些因领主苛政而吃不饱饭的亚人们,又对比伊塔黎卡百姓们的笑脸,语气更沉:“至于长子继承制,那是什么?对百姓来说,那不过是贵族的‘传统’。如果这个传统让他们吃不上饭、穿不上衣,你觉得他们还会坚持吗?如果飞利浦侯爵上位后,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他们说不定还会举双手赞成。”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她从小接受的是贵族精英教育,却从未想过,在百姓眼里,“王室”的分量远不如一碗热饭、一件暖衣。 陈砚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你现在不过是在意‘王室身份’能不能延续,太过执着于‘拯救王家’,而不是‘拯救国家’。你好好想想,王国走到如今这一步,究竟是谁造成的?不就是你们这个腐朽的王家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果王家有凝聚力,能让地方领主信服,他们又怎么会只扫自家门前雪?你见过他们组成联军时的样子吗?一个个事不关己,推三阻四,生怕多花一分力气、多损失一个士兵。对这些领主来说,谁统治国家都没关系,哪怕是帝国也一样--只要不干涉他们的权力,不抢走他们的利益就行。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王家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伊莎贝拉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反驳,想辩解王家也曾努力过,可那些苍白的理由在陈砚的诘问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陈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佛马尔家为什么不一样?因为奥莱克和卡斯珀是真的心系百姓。你见过奥莱克父子为了流民安置,连续三天睡不着觉吗?你见过奥莱克为了接纳亚人,单独划定保护区吗?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留在伊塔黎卡,更不会帮他们对抗帝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将来。提供技术让伊塔黎卡发展,帮奥莱克牵制帝国、分化帝国,为的是今后五十年的和平。但对于腐朽的王朝,我不会付出一分一毫,因为那不值得。就算你修好了那栋漏雨的房子,那些裂缝、那些朽木也依然存在;就算我帮你挽救了王家,下一任继承人不还是那个荒淫无度的王太子?这有任何区别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陈砚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放在冰凉的门把上,却又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到伊莎贝拉耳中:“或许你拥有很强的情报收集能力,也很擅长用手段支配臣子,但你依然缺乏一个最关键的东西--体恤民心的想法。” 他轻轻推了推门,又补充道:“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脱下公主的华服,乔装成普通百姓,去伊塔黎卡的街头走一走,去亚人保护区看一看,看看底层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听听他们真正想要什么。那时再来思考,你究竟想做什么,或许会更清楚。我就言尽于此。” 陈砚说完最后那句话,不再停留,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会客室的门便应声而开。门外,侍女长伊洛迪娅正身姿挺拔地站着,背脊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显然,她自始至终都在严格执行伊莎贝拉“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靠近”的命令,哪怕听到室内隐约传来的争执声,也没有丝毫干涉的念头。 陈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称赞--这位侍女长不仅恪守职责,更有着极强的职业操守,既没有好奇窥探,也没有擅自打断会谈,哪怕自己方才的言语大概率冒犯了公主,她也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沉稳,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或质疑。 “告辞!”陈砚对着伊洛迪娅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敬业者的尊重,随后便转身快步离开,朝着迎宾馆外走去。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伊洛迪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几分,随即立刻转身,轻轻推开会客室的门,反手将其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会客厅内,伊莎贝拉依旧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与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蔷薇花纹。伊洛迪娅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中满是关切:“公主殿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传唤医师吗?” “我没事。”伊莎贝拉缓缓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异常平静,“他说的太过正确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我根本无言以对而已。” “您是说……陈砚阁下看待事物的角度,与您完全不同?”伊洛迪娅小心翼翼地问道--她虽未听清具体内容,却能从方才室内的氛围判断出,两人的谈话必然充满了激烈的碰撞。 “也可以这么说。”伊莎贝拉苦笑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一直以来都坚信,这个国家必须在王室的领导下,才算得上正统,才算得上完整。可他却告诉我,百姓根本不在乎统治者是不是王室成员,他们只在意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安稳生活,能不能不受战火侵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伊洛迪娅倾诉:“仔细想想,他说的其实没错。如果一个统治者让百姓的生活变得水深火热,整日在饥饿和恐惧中挣扎,那百姓肯定会希望换一个人来领导。在和平年代,这种更换或许还局限在王室内部;可到了战争或混乱年代,谁能给他们安稳,他们就会拥护谁,跟是不是王室成员,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您……同意他的说法吗?”伊洛迪娅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知道。”伊莎贝拉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如果我同意,那就等于否定了自己身为王室成员的意义,否定了我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可如果我不同意,那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自欺欺人。他不是建议我到百姓中间走一走,看看底层人的生活吗?在王都,贵族派把我看得太紧,我根本没有机会;但在这里,在伊塔黎卡,没有那么多束缚,或许我真的可以去看看。” “您打算怎么做?”伊洛迪娅问道,眼神中带着支持--无论伊莎贝拉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追随。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伊洛迪娅,帮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一封信,交给奥莱克伯爵。信里就说,我希望能在伊塔黎卡境内体察民情,了解地方百姓的生活,恳请他能行个方便,提供一些必要的协助。”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奥莱克伯爵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请求--毕竟,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而此刻已经走出迎宾馆的陈砚,正快步走向自己的越野车。他之所以急着结束与伊莎贝拉的谈话,并非是不耐烦,而是觉得再谈下去已无意义--只要伊莎贝拉还执着于“维护现有王室统治”,还没意识到王家腐朽的根源,那无论他们讨论多少次,都无法达成共识。老迈昏庸的国王、荒淫无度的王太子、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野心家……这些人根本不适合成为王国的执政者。 在陈砚看来,如果伊莎贝拉能看清这一点,有决心推翻旧的秩序,凭借她的智慧和情报能力,或许还有机会成为带领王国走出困境的女王,到那时,他或许还会考虑提供帮助;可如果伊莎贝拉始终沉浸在“王室正统”的执念里,看不到百姓的真正需求,那再多的谈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联系加尔和卢恩,调整商队计划,将其改为渗透帝国的先遣队;跟进阿耳戈那边平流层气球和通信设备的研发进度;与塞拉菲娜确定警备部门抽调人员的名单……渗透帝国帝都的计划已经迫在眉睫,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消耗在一个尚未认清现实的公主身上。 坐进越野车,陈砚发动车辆,越野车朝着商会的方向疾驰而去。阳光洒在车身上,映出他坚定的侧脸--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为伊塔黎卡、为自己,铺好一条能在未来帝国威胁下安稳生存的道路,至于王国的腐朽与王室的困境,除非能与他的目标达成一致,否则,他不会轻易插手。